第41章

*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确定了彼此的身份便到营寨里倒杯马奶酒慢慢说。

外面烈日炎炎,帐篷里凉快不少,再加上烤肉和奶酒的香气,不像是临时扎下的营寨,反而像是牧民长住的帐篷。

马奶酒是青胡子从老家那边带过来的,跟龟兹的马奶酒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味。

叶危峦抿了一口,面色如常放下。

不好喝,哪种都不好喝,他更喜欢上辈子喝的奶茶。

是口味问题,不是马奶酒的问题,对喜欢马奶酒的人来说马奶酒好喝的不得了。

顶锅盖逃跑.jpg

青胡子很喜欢他们的马奶酒,满饮一杯后才叹道,“可惜香帅来的不是时候,小王爷已经入关去寻你了。”

楚留香愣了一下,“入关?他几时入关去的?为何要入关?”

青胡子听到他这一串儿问题也愣了愣,“小王爷怕你遇到危险,早在五日前便入关去查你的消息了。”

楚留香彻底懵了,“他怕我有危险?然后特意入关去查我的消息?”

怎么回事?不是黑珍珠特意把他引来沙漠的吗?怎么他到沙漠了黑珍珠却走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青胡子不确定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连忙把他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小王爷给香帅留了匹珍珠驹,见到那珍珠驹空骑而回便认定香帅有危险,简直一刻也等不得,当时就动身入关了。”

楚留香扶额长叹,“怎会如此?”

姬冰雁尴尬的往外看,毕竟当时要把所有马匹都留在沙漠外面的是他,如果没有把那匹珍珠驹留下,现在遇到的就会是黑珍珠而不是黑珍珠的手下。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次是他的错。

解释完之后发现只是阴差阳错岔开了而已,青胡子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又神秘兮兮的说道,“小王爷对香帅这般关切,香帅难道毫无察觉?”

楚留香叹了口气,“神驹非常人能驾驭,我早该想到那匹马会挣脱笼头跑回来找黑珍珠的。”

叶危峦惊叹道,“我们走了那么多天都还没到,那匹马反而先回家了?”

马儿的速度比骆驼快,但是沙漠不是草原,沙漠里很少有能让马儿吃草饮水的地方,那匹马怎么可能比他们还快?

青胡子“啧”了一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言下之意也不恼,“大漠之上谁不知道那匹珍珠驹是小王爷的坐骑?不管谁见到它,都会带它回到小王爷身边。”

“这么厉害的吗?”叶危峦更惊奇了,“要是有人见到神驹后想据为己有怎么办?”

都说老马识途,马儿从大漠边缘跑回大漠深处的老家也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实在不行他可以自欺欺人说珍珠驹混了鸽子的血统。

武侠世界无奇不有,多神奇的马在这里都不算神奇,就算冒出来匹带翅膀的天马他也可以自欺欺人逻辑自洽。

抛开珍珠驹以神行千里的速度回家不谈,就说路上的安全问题。

马儿自由自在的奔跑在沙漠里就说明它无主,沙漠里识货的人不在少数,遇到好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直接套走,还管马儿是不是有主人?

你说马儿有主人,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黑珍珠给楚香帅留下的那匹马漂亮的不要不要的,放在游戏里能让一群天策围追堵截,咳咳,他是藏剑他也追,总之就是,好东西放在外面不安全,尤其是没有自保之力的好宝贝,那是稚子抱金过市,危险着呢!

他们几个大活人都天天和劫匪车轮战,漂亮小马孤身上路只会比他们更危险。

“小公子多虑了。”青胡子傲然一笑,“沙漠里的恶徒劫匪不在少数,但方圆几千里内敢打小王爷爱马主意的人还没出生,就连那神秘莫测的石观音等闲也不敢来招惹咱们的。”

提起石观音,几位客人都笑不出来了。

青胡子又干了一碗马奶酒,好像已经猜到这几位遇到的是什么麻烦,“各位也许不知道,除了我们这些老王爷的旧臣之外,大漠上愿意为小王爷效死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石观音纵然武功高强,可若是得罪了我家小王爷,她以后再想在沙漠里做什么都会困难重重。”

石观音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她身边的人都是因为她聚在一起,什么时候她消失了她的势力自然也就消失了。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部落,老王爷没了他们还有小王爷,小王爷没了他们还能选出下一个首领,不管首领如何变动,他们的部落都还在。

即便他们逐水草而居没有自称为国,但是放眼整个西域能在兵力上和他们有一拼的也没几个。

他们老王爷“沙漠之王”的名号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在沙漠里自称是沙漠之王。

说着说着,青胡子又叹道,“几位若是带着珍珠驹一起来,小王爷肯定不会着急,她知道香帅也是爱马之人,路上肯定会好好照顾马儿,若非遇到危险绝不会让珍珠驹空骑而回,所以才连正经事情都顾不得就骑马入关了。”

楚留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由此可见,有时候做事不需要考虑太多,不然还可能弄巧成拙。”

姬冰雁扯扯嘴角,抬头看向青胡子,“这么说来,你们小王爷对楚留香倒是关心得很。”

说了老半天终于又说到正点儿上,青胡子又露出那种神秘兮兮的笑容,“那可不,实在是关心极了。”

叶危峦的脑袋里嗑cp的那根弦儿动了动,怎么那么像他嗑cp时的语气呢?

姬冰雁面无表情,“你们小王爷既然那么关心楚留香,又为何将他的亲人掳到沙漠之中?”

“掳?阁下说的可是苏姑娘她们?”青胡子连忙摆手解释,“我们小王爷办事有分寸,怎么会掳掠楚香帅的亲人?阁下只怕是误会了。”

楚留香知道黑珍珠带走三位姑娘手段肯定不会太强硬,听到这里连忙问道,“蓉儿她们现在身在何处?”

青胡子遗憾摊手,“姑娘们自然跟小王爷一起去中原了。”

楚留香惦记了一路,就算知道黑珍珠不会伤害他身边的人也还是提心吊胆的,直到现在才终于能放下心来,“她们在这里玩儿的开心吗?”

青胡子笑道,“姑娘们第一次到沙漠来看什么都新鲜,这些天在小王爷身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不过你们怎么会觉得她们是被小王爷掳过来的?”

姬冰雁正要说话,楚留香便抢先开口,“是误会,都是误会。”

不用问,肯定是胡铁花念叨的时候被这家伙记住了。

青胡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三位姑娘都是我们小王爷的贵客嘉宾,她们几个相处的好极了,连睡觉都舍不得分开,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话能说。”

楚留香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愣了好久才试探着问道,“连、连睡觉也在一起?”

叶危峦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冒昧问一句,请问您家小王爷是男王爷还是女王爷?”

青胡子怔了怔,然后大笑出声,“当然是女王爷。我家老王爷没有儿子,只有小王爷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就将她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还命我等属下以小王爷相称。香帅莫非不知道?”

楚留香摸摸鼻子,哑口无言。

那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

叶危峦幽幽开口,“不听聪明人言,吃亏在眼前。”

在船上的时候他就猜黑珍珠可能是个姑娘,还是个对楚香帅芳心暗许的姑娘,但是楚某人咬死了黑珍珠是男子,他没见过黑珍珠只能楚香帅说什么就信什么。

结果嘞,他猜得没有错,楚香帅这个真正和黑珍珠相处过的家伙才是错的那个。

即便是楚留香,遇到这种情况也还是会想嘴硬,“不管怎么说,蓉儿她们平安就好。”

他拿三位姑娘当亲妹妹对待,如果黑珍珠是男儿,不管哪个妹妹喜欢上黑珍珠他都没有意见,但是不能三个人同时喜欢上黑珍珠,更不能四个人大被同眠。

还好还好,还好黑珍珠是位姑娘。

可听青胡子的意思,黑珍珠好像对他……

楚香帅苦笑一声,又有点儿庆幸和黑珍珠错开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和女儿身的黑珍珠相处。

不想了不想了,继续说眼前的麻烦,闯荡江湖没空儿女情长。

在说他们的麻烦之前,还得弄清楚青胡子等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里离札木合的地盘还有些距离,营寨里却足有七八百身经百战的精兵,西域多的是整个国家的兵力都没有三位数的小国,青胡子这些兵在西域都足够攻城了。

他们的部落逐水草而居也用不着城池,那带这么多装备齐全的青壮年兵丁来这里是干什么?

楚留香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问道,“这片沙漠好像是无主之地,黑珍珠想将这里纳入你们部落的版图吗?”

“非也。”青胡子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打打杀杀,老王爷去世后我们的部落乱了好长时间,还好有小王爷力挽狂澜稳住了人心,只是日子和之前相比还是难过了许多,所以我们不得不找些零星的事情来养家糊口。”

姬冰雁又一次冷不丁开口,“一下子雇佣那么多人,只怕不是小事。”

“阁下此言差矣。”青胡子继续摇头,“我们接的活儿其实跟中原的镖局接的活儿差不多,其实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前两天事情已经办妥了。”

“雇主是龟兹国王?”叶危峦眨眨眼睛,又说道,“附近是龟兹国王暂居的绿洲,龟兹前些天出了内乱,也正是需要大量兵力帮忙的时候,你们是他雇来的佣兵?”

青胡子摸摸脑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公子。”

叶危峦谦虚的笑笑,心道游戏里到了河西瀚漠要当佣兵,现实中到了大沙漠,这些人接的活儿又跟中原的镖局差不多,真的很难想不到那里去。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人对他这么温和?

楚留香也觉得青胡子和刚见面的时候相比脾气好的过分了,再一想可能是看在黑珍珠的面子上,便也没有深究,而是继续说石观音的事情。

龟兹国王需要极乐之星打开宝藏复国,石观音已经得到极乐之星、没有意外的话已经得到极乐之星,可青胡子刚才又说龟兹国王交代他们的事情前两天已经办妥,这是怎么回事?

青胡子本来不想和客人说太多,接活儿是他们部落的私事,他们也不是专门干佣兵的,是这些日子部落里生活困难才不得不接点儿活赚钱养家,说太多有种自揭短处的感觉。

如果龟兹国王那边有问题,那就不得不说了。

他们的佣金只拿了一半,剩下一半要到龟兹国王复国成功才能到手,为了剩下那部分佣金龟兹国王也不能出事。

青胡子神情一肃,说道,“龟兹国王一共雇佣了五路大军,其他四路是找邻国借的兵,还有一路就是我青胡子手底下的弟兄,我们的任务是攻进伊逻卢城并割下叛臣安得山的头颅。”

安得山是几个叛臣推出来的新王,也是龟兹国王被放逐后登上王位的傀儡。

龟兹国王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国王,伊逻卢城里有不少人还听他的命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们攻城的时候城里没有多少兵力,城中百姓也都门户紧闭没有抵抗,所以他们轻轻松松便杀死了那安得山。

另外四路大军都在驻扎在伊逻卢城附近防备叛臣的军队反扑,他的人马出现在这里是要带着安得山的头颅去找龟兹国王复命。

叶危峦小声嘀咕,“安得山?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跟安禄山就差一个字,他要在武侠世界不知名朝代的西域平定安史之乱吗?

虽然有点牵强,但是真的很有既视感。

叶少爷摩拳擦掌,已经做好大干一场的准备。

之前管龟兹的事情是因为石观音,是石观音先盯上了他们,所以他们为了自保不得不管。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他主动想管闲事儿。

他可是大唐代宗皇帝亲封的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兼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当年能插手葛逻禄三部的内斗,现在就能帮龟兹国王复国。

龟兹国王和那个安得山谁好谁坏暂时还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作者取名的时候肯定有隐喻,对面都叫安得山了能是什么好人?

他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来西域给龟兹国王主持公道是天经地义,有问题去找他们大唐的皇帝说去。

还有就是,安禄、安得山已经死了,这波明显是龟兹国王棋高一着,顺风局不打白不打。

作者有话说:

叽崽():我懂了,这是沉浸式体验游戏剧情!xsj你们是不是私藏了时光机?

第42章

*

龟兹王城那位叛臣推举出来的新王已经被杀,龟兹国王却还在四五百里外的绿洲宴请江湖人,好像日日夜夜都在为复国做准备。

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青胡子,楚留香也会觉得龟兹国王还在准备复国。

现在看来,应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龟兹国王在明面上广发招贤令,也不管招来的是什么人,只要来他就好酒好肉招待,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病急乱投医的冤大头。

实际上真正复国的五路兵马已经整装待发,老国王以自身为诱饵把叛臣的兵马引到绿洲,这样他借来的五路大军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王城。

算算时间,那些被老国王骗过去的叛臣兵马应该已经到了绿洲。

难怪他们那般挑衅石观音也没有追上来,应该是昨夜吓唬过他们后就回了绿洲,只留了手下人在帐篷附近盯他们的动静。

在石观音手底下做事很危险,盯梢的人估计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什么纸条不纸条的,能把极乐之星带回去就算完成任务。

石观音拿到极乐之星后心情肯定不错,心情好也不会再为难属下。

但是话又说回来,龟兹国王招揽江湖人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极乐之星呢?极乐之星真的藏着龟兹先王的宝藏?

王城都打下来了他都没能见着极乐之星的影子,极乐之星里能藏着哪门子秘密?

估计跟招贤令一样也是个幌子。

楚留香捏捏眉心,出门在外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龟兹国王看上去遇到难处就手足无措,只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谁能想到他私下里竟是个决胜千里之外的厉害人物?

由此可见,即便他被叛臣驱逐出王城,龟兹国也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叶危峦已经给龟兹的叛臣安得山跟唐朝的叛臣安禄山之间画上等号,他确定“安得山”这个名字是作者的隐喻,不然没法解释龟兹的叛臣为什么取个汉名。

路遇红名没有不打的道理,正好三位姑娘已经回了中原,他们来沙漠最重要的事情自动完成,接下来自然就是解决石观音对他们的威胁。

虽然他们和石观音之间的冲突好像只有那颗极乐之星,把极乐之星交出去他们就能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他们石伯母喜爱男色且不管年龄差距,楚香帅在她面前露过脸后很难再井水不犯河水。

为了保护楚香帅的贞操!他们这些好朋友绝对不能退缩!

所以他们要和青胡子一起再去一趟昨天去过的那个绿洲吗?

叶少爷不会密音入耳,他只能扯扯楚香帅的衣角然后凑过去说悄悄话。

楚留香捏捏耳朵,也小小声回道,“待会儿先回去把石驼安排好,然后再去绿洲。”

给龟兹叛臣出谋划策的汉人文士疑似死而复生的无花,无论如何他都得把事情弄清楚。

石驼不愿找石观音报仇,且察觉到石观音在附近就会发疯,稳妥起见他们得和石驼分开。

现在柳别飞已经找了过来,师兄弟二人不管去哪儿都能有个照应,他们没有石驼也能自己照顾骆驼,分开对石驼来说更安全。

青胡子看出来他们有事情要商量,说道,“我们的营寨这几天不会拆,也要等到太阳落山才会去见龟兹国王,几位可以先安排好你们的事情再过来,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楚留香笑道,“我们几个正好都喜欢管闲事,有劳阁下费心。”

叶危峦也很有礼貌的道谢,已经准备好带着他们的小分队加入眼前这个足有七八百人的超级大部队。

双方约好待会儿见后便分开,几位客人回他们的营地收拾东西,青胡子送他们到营寨门口,目送三人走远然后才转身回到帐篷。

一个大汉从另一个帐篷里钻出来快步走到青胡子跟前,小声问道,“将军,刚才那位小公子……”

青胡子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继续说,“知道就好,那小公子不认识我们,不要表现的太明显。”

大汉挠挠头,又说道,“可是将军,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能好声好气和人聊那么久的天,就是小王爷回来都得惊呼难得。

青胡子竖起眉头,“老子脾气好了是吧?他们知道老子平时是什么脾气?”

大汉缩缩脖子,“说的跟您能一直装成好脾气似的。”

青胡子捏捏拳头活动筋骨,“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好脾气!”

大汉:!!!

已经离开的三个人不知道营寨里发生了怎样凶残的恶斗,回去后就把三位姑娘已经平安回到中原的好消息告诉了胡铁花。

胡铁花有点懵,他知道他不像楚留香那样心思缜密,但是这次的事情就算他大大咧咧也能感觉到不对,“黑珍珠要老臭虫来沙漠,老臭虫还没到她却先走了,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关心则乱呀。”叶危峦摇头晃脑,“黑珍珠喜欢我们楚香帅,看到珍珠驹空骑而回就担心香帅遇到危险,所以马不停蹄就入关找人去了。”

楚留香呛了一声,“不要胡说八道。”

叶危峦不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姬先生可以作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姬冰雁淡定的点点头,“楚留香确实讨人喜欢,黑珍珠喜欢,石观音也喜欢。”

叶危峦深情款款,“我也喜欢,我对楚哥一见钟……”

可惜还没等他说完他的渣男宣言,重重的脑瓜崩就落到了额头上。

哇呀呀呀,楚留香,你知不知道你拒绝的是谁的示爱?

楚留香从行李里找出肉干堵上小祖宗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嘴,然后才又说道,“我还是觉得黑珍珠走的太仓促,不像是担心我的安危,更像是被人特意引开了。”

叶危峦努力嚼嚼嚼,可是嘴里的肉干太多嚼的太费劲,最终还是放弃说话。

他不问了,他慢慢嚼。

叶少爷的嘴巴被肉干占住没法问问题,姬冰雁和胡铁花嘴巴空着可以问。

“你觉得青胡子说的是假话?”姬冰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札木合死的仓促,黑珍珠又年轻,的确有可能管不住她爹留下的旧臣。”

楚留香摇摇头,“不会,青胡子对我们没有恶意。”

青胡子对他们和善是因为黑珍珠,如果他想造黑珍珠的反,大可不必在他们面前做戏。

他不明白的是,这事儿自始至终都跟黑珍珠没有关系,她在不在都不耽误手底下的兵被龟兹国王雇佣。

谁要调虎离山把她引开?为什么要把她引开?

楚留香想不明白,叶危峦倒是有个猜测,但是他现在没空说。

姬冰雁贴心的递过去一个水囊,然后说道,“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石观音贪心不足,不光想要龟兹国,还想要札木合的地盘?”

先想法子让黑珍珠掺和进来,再让黑珍珠和龟兹国王起冲突,等黑珍珠和龟兹国王两败俱伤她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叶危峦喝口水缓过来气儿,然后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猜的。”

楚留香再次摇头,“如果想让黑珍珠和龟兹国王起冲突,石观音应该把黑珍珠引到龟兹国王所在的绿洲里,而不是让她带着蓉儿她们回中原。”

“也是。”叶危峦揉揉发酸的腮帮子,在楚香帅的毒手之下,他的牙齿和脸蛋都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还好他年纪小恢复能力强,不然他能当场给楚某人开张价值十万两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楚留香确定他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弄清楚,事情和黑珍珠有关,也和石观音有关,但是幕后黑手是不是石观音还尚未可知。

如果幕后黑手是石观音,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幕后黑手不是石观音,那还能有谁?

叶危峦:……

原以为知道黑珍珠带着三位姑娘回中原后就能无事一身轻,怎么线索越多越乱?

动脑子的事情交给楚香帅,他还是安心当个高武力值的无脑保镖吧。

楚留香想不明白也不难为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相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青胡子他们一起行动,那就先把石驼和柳别飞安排好。

石驼是姬冰雁带来的,驼队也是姬冰雁的,怎么安排自然看他的意思。

太阳已经偏西,沙漠里的温度也降下来不少,姬冰雁去骆驼旁边和石驼交流,胡铁花带着叶危峦跑去略远的地方说悄悄话。

太近了不行,太近了让老臭虫听到他们两个都得挨揍。

叶危峦最喜欢这个看似暗戳戳实际上却是光明正大的蛐蛐人的环节,也不嫌肉干嚼着腮帮子疼了,带上小零嘴儿和水囊就乐颠颠跟上去。

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只有楚香帅被留在帐篷里专心思考。

楚留香已经不想叹气了,他感觉再叹气他真的要变成小老头儿了。

没关系,就当是带两个调皮的臭小子出门玩儿,早年跟姬冰雁胡铁花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只是给胡铁花找了个伴儿而已,他早该习惯的。

不然还能怎么样?指望调皮捣蛋的家伙长大了就能稳重起来还不如指望幕后黑手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行,还是得过去听听。

楚香帅实在是不放心,他怕转个身的功夫他的清白就毁了。

胡铁花看着追过来的楚留香露出非常不欢迎的眼神,但是当事人非要在旁边待着他也没办法,三人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帐篷里。

叶危峦把零食和水放好,他就不该把东西拿出帐篷。

胡铁花赶不走楚留香,只能努力摆出一副靠谱的模样,“我记得老臭虫说过黑珍珠认识苏姑娘。”

“是的。”楚留香用手把嘴角往上撑,露出个勉强的不能再勉强的笑脸,“之前无花将偷盗天一神水的罪名栽赃到我身上,我随时都可能有杀身之祸,所以曾拜托黑珍珠把蓉儿送回船上。”

上次的麻烦和神水宫有关,正好苏蓉蓉的表姑是神水宫的弟子,也幸好有那位表姑帮忙,他才有机会洗脱冤屈。

胡铁花拍大腿,“你听听你听听,需要人家的时候将人家带在身边,不需要人家了又让人家回船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苏姑娘我也对你有意见。”

楚留香再次强调,“让蓉儿回船上是因为跟在我身边不安全。”

胡铁花不听,“你就说她们平时去哪儿是不是都听你的安排吧?”

“是。”楚留香磨了磨牙,也给不出别的回答,但是他那么做是有原因的,“姑娘们行走江湖不安全,她们从小就跟着我,小船是她们最熟悉的地方,不在船上还能去哪儿?”

胡铁花往旁边挪挪,他不和坏男人坐太近,“你自己天南海北快活的紧,但她们却总是在家等你,你默认她们应该在家等你,所以这次回家见不着她们就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是也不是?”

叶危峦跟着学舌,“是也不是?”

楚留香强忍着俩人一起揍的冲动,“是!”

行,他闭上嘴巴,看看这俩人还能掰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只能小胡说,惯会编故事的叶小公子禁止开口。

胡铁花没了帮手也不着急,他和楚留香重逢的时候就认识到了女人的聪明,偏远小镇的女人都能把他耍的团团转,黑珍珠和楚留香的三个妹子都是聪明姑娘,四个人凑到一起肯定能把他们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胡大侠已经不是以前的胡大侠,他现在是吃一堑长一智的胡大侠,所以他对这次的事情有另一番见解。

没有猜错的话,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楚留香这个大笨蛋没有认出黑珍珠的性别,但是苏蓉蓉是个温柔且细心的姑娘,相处久了一定知道黑珍珠也是位姑娘。

楚留香觉得他当三位姑娘是妹妹,江湖上却都默认三位姑娘都是他的红颜知己,不管是妹妹还是红颜知己,一直将她们孤零零的留在家里都是不对的。

三位姑娘以前习惯了这种生活不觉得有什么,有了黑珍珠这个外来者打破她们的生活,只需要给她们讲几句草原上的风光,她们就能意识到以前的日子有多无聊。

姑娘们在海上的日子无聊至极,再加上黑珍珠在旁边煽风点火,于是四个人就一拍即合来大沙漠玩耍,留下老臭虫自己回到海上看到空无一人的小船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三位妹子不喜欢楚留香只是想让他着急,黑珍珠喜欢楚留香也想将他引到大漠见见族人,要是他俩之间的缘分足够深,没准儿两年后孩子都抱上了。

胡铁花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说完之后还不忘对着即将飞黄腾达的老朋友抱拳祝贺,“恭喜啊老臭虫,不过你这算黑珍珠的驸马还是王夫?黑珍珠继承了札木合的王位,你这应该是王夫对吧?”

叶危峦奋笔疾书,胡大侠编故事的本领已经颇得他的真传,先把重要的故事情节记下来,回头补充一下细节完善一下bug,新的话本子就能上市了,“楚哥和黑珍珠成亲之后又没法当部落首领,我觉得应该叫王夫。”

成亲只能给下一代获得继承权,在正经继承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让把继承权给子女配偶这种事情他只听说过一个薛平贵和代战。

他这辈子已经活了十几岁,除了偶尔有些奇幻的事情没法解释之外,这种大型的逻辑bug暂时还没有发现,所以他们楚哥就算和黑珍珠成亲也只能给大漠之王当王夫当不了大漠之王。

嗯,他依旧是要成为大漠之王的男人。

楚留香气沉丹田默念清心咒,念了足足三遍才终于心平气和的开口,“不要、什么、都、用笔、记!”

作者有话说:

香帅():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3章

*

姬冰雁和石驼交流完毕,然后才和柳别飞说他们刚才交流了什么。

他们已经快到札木合的势力范围,师兄弟二人可以带上两匹骆驼和足够的干粮饮水去牧民聚居的地方和商队一起回中原,想在大漠多留些日子也无妨。

何去何从师兄弟俩自己做主,驼队的物资可以分出来一半给他们,这些物资足够他们在沙漠里生存至少两个月。

柳别飞剑法高明,石驼的武功比之当年还在华山时应该是逊色不少,不过打沙漠里那些马匪绰绰有余,他在沙漠里的生存能力比柳别飞更强。

姬冰雁是个武功还算不错的健全人,但是他没办法让受惊的驼马迅速安静下来,没办法判断起风是正常的风还是要刮龙卷风,也没办法凭借沙地那细微的手感变化在沙漠里准确的找到最近的水源。

他做不到,世上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石驼能做到。

所以让石驼跟柳别飞走他不担心安全问题,就是感觉亏大发了。

没办法,他和石驼本来就没有雇佣关系,石驼跟着他是为了报救命之恩,他养着石驼也是因为有利可图,他们之间是掺杂了利益的君子之交,石驼想走他也不会拦。

以前是石驼不愿意走,现在人家亲师弟都找过来了,身份过往都暴露的干干净净,也没有必要再待在他身边当伺候驼马的老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真的要送走相处了五六年的老仆,姬冰雁还是满心惆怅。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情惆怅了,因为留在帐篷里的三个人又闹出了新乱子。

楚留香正在闭着眼睛撞卷起来的毯子,毯子铺在地上的时候是软的,但是卷起来后跟柱子也没什么区别,他这么一下又一下的撞个不停很像要自我了结。

脑袋撞在毯子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旁边的两个人却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叶小公子握着炭笔在他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上写写写,一边写一边和胡铁花说话。

“他,卷入谜团的风流盗帅,万花丛中过片草不沾身,是游弋于红颜之间的浪子。”

“她,复仇而来的大漠明珠,是震慑西域三千里风沙的大漠之王。”

“一场棋局,珍珠驹为他引路;阴差阳错,他辨不出她的女儿心肠。”

“大漠的风沙束缚不住中原的浪子,他终究不曾回应,而她策马远去,只留下一句——”

“橙留香,但愿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姬冰雁:???

什么他他他他他他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留香两眼无神,专心致志的抱着毯子撞啊撞啊撞,撞晕过去就不用听这两个活祖宗编排他了。

然而武功太高也有坏处,怎么撞都撞不晕。

叶危峦飞速的搓出来个文案,注意到姬冰雁进来赶紧递上去请高人指点,“姬先生,这是我们刚才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出来的故事,您看看怎么改更吸引人。”

姬冰雁接过小本本,一目十行看完,艰难的绷住了表情,“不用改,应该没有什么能比现在这个故事更吸引人。”

风流盗帅、大漠明珠,还有最后面那个半遮半掩的“橙留香”,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两位主角是谁。

楚留香没意见?

哦,楚留香看上去意见很大,但是他的意见提不出来。

姬冰雁把小本本递回去,然后走到书里的风流盗帅身边坐下,“怎么回事?”

“小胡……”楚留香精神恍惚,“小胡找到了朋友……”

只两个人都能编出这么离奇的故事,不敢想陆小凤在这儿会兴奋成什么样子。

姬冰雁想想多年前他们闯荡江湖时胡铁花那人来疯的性子,再看看旁边兴冲冲补充故事细节的胡某人,干巴巴的问道,“你不管管?”

“本来想管的,但是又感觉没有必要。”楚留香停下撞击的动作,嘴角艰难的往上扯了扯,“小公子说了,我是故事原型,等这本书在中原大卖特卖,他愿意分出一成利润来感谢我的贡献。”

姬冰雁的商人之魂不合时宜的冒出来,“只分一成?虽然书是他写的,但是你不允许他就不能写,怎么着也得分五成才行。”

楚留香掀起眼皮,“我不允许他就不写了吗?”

“……”姬冰雁顿了一下,眼神略显飘忽,“你可是天下闻名的楚留香,你不允许他能把话本子卖出去?”

楚留香不想说话。

虽然只分一成听上去很少,但是小祖宗能想起来分他一成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他们这些天相处下来有了感情,那小祖宗写完话本子后还能找他要宣传的钱。

他觉得这话本子卖不出去没有用,叶小公子觉得他的话本子可以火遍大江南北,等坊间茶余饭后闲谈时提起来的都是橙留香和粉珍珠的旷世绝恋,他和黑珍珠都得给叶小公子付钱。

本来只有江湖中人知道他们的名字,话本子卖出去后不光就不一样了,上到八十的老人下到三岁的孩童提起他们那令人心痛的爱情故事都得掉眼泪。

江湖上有多少无名之辈想一夜之间扬名大江南北,以前想出名要真刀真枪的闯,今后就不用了,成为话本子的主角也能火遍大江南北。

虽然他不需要,但是谁都不敢保证那小祖宗不讲理的时候愿不愿意管事实。

姬冰雁拍拍好友的肩膀,“往好处想,你还可以威胁书坊的东家让他们不许卖。”

楚留香又是一声长叹,“且不说叶小公子准备自己开书坊当老板,即便没有他这本,坊间关于我们的话本子少吗?”

话本子还算少的,想看话本子至少得先识字,酒楼茶馆里那些说书先生才是真的让人管都没法管。

姬冰雁冷静的反驳,“坊间只有关于你的话本子,没有我们。”

他们三个人闯荡江湖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江湖上年年都有新人年年都有新鲜事,已经没有注意他们这些转行的老人。

楚留香除外,楚留香到至今依旧在兢兢业业的当盗帅。

俩人相顾无言,眼看着旁边两位想扒拉出笔墨纸砚正经写他们的故事开头,姬冰雁终于拍拍脑袋想起了正经事,“我把骆驼分出来一半给石驼,还有我们的食物和水,都给他们留一半,将来还能不能再见面就全靠缘分了。”

楚留香握住姬冰雁的双手,“我能不能跟石驼走?”

姬冰雁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手甩开,“人家师兄弟久别重逢,你跟上去干什么?”

楚留香一脸安详,“寻找人生的真谛。”

姬冰雁:……

叶危峦放下笔捏捏耳朵,“楚哥,你真的不愿意当主角吗?”

胡铁花乐颠颠,“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就上了,我觉得我和那酒馆老板娘之间也大有写头。”

“他,边城浪子,平生只爱三样东西:美酒、朋友、不要命的冒险。”

“她,酒馆老板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账本下压着一把斩过十七个醉鬼的杀猪刀。”

“等等。”楚留香抬手打断他的话,“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斩过十七个醉鬼的杀猪刀?”

哪里来的徐娘半老?哪里来的风韵犹存?这家伙喝酒把眼睛喝坏掉了吗?

叶危峦解释道,“这叫艺术加工,虽然原形并不是这样,但是话本要考虑市场,经过我们的改动,最终成型的话本子和原形会有很大的不同,也会更加受欢迎。”

楚留香略显期待的问道,“那刚才记下的那个呢?也有这些稀奇古怪的变动吗?”

叶危峦摇头,“刚才记下的那个没有,楚哥和黑珍珠的故事本身已经很吸引人,以我的水平改动只会弄巧成拙。”

楚留香嘎巴一下倒了回去,躺下之后还不忘强调,“那回头见到黑珍珠的时候你记得和她说一声,我有分成她也要有分成,他们部落缺钱,把我的那一成利润也给她。”

“好的,我说话算数,一定不会亏待自己人。”叶危峦重重点头,然后在小本本上加了一句“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姬冰雁这些年在西北做生意,西北文风不昌读书人也不多,他手里没有相关的生意,很怀疑这话本子能不能卖出去。

如果只是闹着玩儿,这仨人未免也太认真了。

过家家需要连分成都讨论好吗?都没有利润要怎么分?

叶危峦收好记录了他无数灵感的宝贝本本,问道,“姬先生,石驼他们要离开大漠吗?”

“我没问。”姬冰雁叹道,“他们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叶危峦托着脸猜道,“大漠是个伤心地,他们应该会回中原吧?”

虽然华山派可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但是中原那么大,山清水秀适合生活的地方多得很,总比待在大漠吃沙子强。

忽然,叶少爷想到一个好主意,连忙站起来跑去外面,“柳大侠柳大侠,我有点儿事情想和你商量。”

这两位都是华山派的高手,放到哪里都是人才,完全可以请回藏剑山庄当客卿。

一个专心悟心剑,一个教基础剑法,他们藏剑有自己的武学特色,也不用和华山派掰扯独家武学外不外传的问题。

跟他回藏剑山庄当客卿,保证让他们过上再也不愁吃喝的富贵生活。

胡铁花搓搓下巴,“藏剑山庄?在海上吗?白云城里的庄子?”

姬冰雁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于是转身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淡定的坐起来,“藏剑山庄不在海上,在杭州西湖旁。”

胡铁花又想了想,还是没印象,“杭州西湖旁的山庄?是普通的庄子还是掷杯山庄那样的武林名门?”

“按照叶小公子的想法,应该是武林名门。”楚香帅面色如常,“但是现在,他连山庄的地皮都没买下来。”

没听说过藏剑山庄这个名字很正常,知道这个名字才稀奇。

胡铁花:……

姬冰雁:……

山庄还没建就开始招揽客卿,小公子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过白云城的势力在海上,叶小公子又想在中原落地生根,莫非白云城想要将势力扩展到中原?

楚留香笑笑,“也许只是叶小公子心血来潮,谁知道呢?”

柳别飞这二十年一心只有找师兄,完全没想过找到师兄后要去哪儿,听到叶危峦要招揽他们也有点心动,但是听到两年后才能过去又哭笑不得。

也行,反正他和师兄都不打算回华山,如果两年后西湖边儿的藏剑山庄会在江湖上异军突起,他和师兄一定如时赴约。

如果到时候杭州没有藏剑山庄,那就不是他们的问题了。

叶危峦拍着胸口保证,“终有一天,我藏剑山庄定将重回武林之巅。”

可恶,早知道身上就带点儿能代表藏剑的信物了,现在包裹里除了珍珠和金叶子什么都没有,勉强用金叶子来代替一下。

第一次招揽客卿没经验,下回出门之前一定把所有的金叶子都换成银杏叶样式。

叶少爷匆忙忙扒拉包裹又匆忙忙跑回去,将一打足有十几页的金叶子塞到柳别飞手里,“这些柳大侠拿着用,两年后能留下一张当信物就行。”

金叶子太贵重,柳别飞正要拒绝,看到金叶表面的戳记标识又愣住了。

他拜入华山的时候正值华山派的鼎盛时期,也曾用过金叶子这种民间不常用的东西。

一片金叶子是一两黄金,打成薄箔后折叠成书页或者小册子的模样方便携带,只有江南富庶之地和海上的大宗贸易才会用。

一般金叶子上都有金银铺的地点、工匠名号和黄金的成色,万一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拿着金叶子去金银铺找说法,叶小公子塞给他的这些金叶子上没有那么多标识,只有简简单单的一片云纹“白云城”三个字。

小公子是白云城来的?

叶危峦理直气壮的用他哥的信誉给自家山庄招人,“柳大侠放心,如果两年后藏剑山庄还没建好,你们大可以去白云城找我,我们白云城广纳天下豪杰,也能让你们有用武之地。”

柳别飞的拒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小公子有心了,柳某在此谢过。”

叶少爷抱拳,“互利互惠,不用谢。”

他的橄榄枝很珍贵,也不是随便见到什么人都往外抛,能让他主动招揽说明两位大侠值得。

楚留香三人在帐篷门口看着小祖宗招揽客卿,胡铁花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乐颠颠的毛遂自荐,“我可以吗?我的武功也不差,可以去藏剑山庄或者白云城谋个差事吗?”

叶危峦想了想,回道,“藏剑山庄可以,白云城不太行。”

胡铁花睁大眼睛,“为什么?”

叶危峦瞄了眼楚留香,小声解释,“因为楚哥现在还在我哥的黑名单里,你和楚哥关系好,有极大的可能会被迁怒。”

作者有话说:

香帅():怪谁?

第44章

*

胡铁花想了各种各样被拒绝的理由,唯独没有想到是被楚留香连累。

老臭虫跟这小公子待在一起处的跟亲兄弟似的,怎么在人家亲哥眼里还是戴罪之身?这合理吗?

楚留香扯扯嘴角,“呵。”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是有原因的。”叶危峦眼神飘忽,“不怪楚哥,也不能只怪我,是天意如此,是造化弄人。”

人在心虚的时候会装成很忙的样子,不忙也要装成很忙,何况他们现在本来就有事情要忙。

叶少爷不想掰扯谁对谁错,就算他有亿点点错,难道其他人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他的“其他人”指的是天意爷,不是被他缠上就没法脱身的楚香帅。

外面凉快下来青胡子就要去绿洲找龟兹国王了,那边现在可能正在打仗,龟兹的叛臣围攻被放逐的国王,还有一个浑水摸鱼的石观音,他们得赶紧过去跟青胡子一起行动。

青胡子看在楚香帅是他们小王爷朋友的面子上以礼相待,他们也要看在青胡子是黑珍珠手下的面子上给他保驾护航。

石观音是不敢往狠了得罪大漠之王,但是气急了杀几个大漠之王的手下,大漠之王也不会拼着元气大伤去给手下报仇。

石驼和柳别飞已经准备好离开了,他们也得赶紧把帐篷收起来好去和青胡子会合。

危险还没有走远,都严肃点儿,嬉皮笑脸的像什么话?

叶少爷不敢继续说,于是带头拆帐篷收拾行李。

只要他干的活儿足够多,楚香帅就不好意思说他。

胡铁花煞有其事的分析道,“我知道老臭虫为什么不能去白云城了,因为他把城主的宝贝弟弟当苦力使唤。”

叶危峦差点绊倒。

啊这,那他还要不要继续干?

楚留香站起来,一巴掌拍到胡铁花身上,“楚留香不光把城主的弟弟当苦力使唤,还会把城主弟弟的朋友按在地上揍。”

姬冰雁无奈摇头,懒得和这些幼稚的家伙说话。

驼队的行李不算多,一分为二就更少了。

柳别飞再次谢过姬冰雁这几年对他们家师兄的照顾,也再次感谢叶小公子抛来的橄榄枝,然后才跟他们家师兄一起朝北边走去。

这几年中原动乱多西域也不安全,往来的商队已经到了护卫比商人多的地步,他和师兄在哪儿都不愁活不下去。

叶危峦把帐篷捆在驮鞍两侧,看着已经启程的师兄弟俩感慨道,“我真的以为姬先生和石驼有特殊的沟通技巧,怎么会是在手上写字呢?”

姬冰雁淡定回道,“本来就是唬你们的。”

楚留香到什么地方都会要搞出神神叨叨的场面,他跟楚留香一起长大,能是什么正经人?

胡铁花倚在骆驼上问道,“为什么只叫死公鸡先生?我觉得我也可以是胡先生。”

“你不可以,你只能是胡大侠。”叶危峦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姬先生的武器是判官笔,用笔当武器一听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风雅文士,胡大哥你是刚猛豪放的拳脚功夫,跟姬先生就不是一个风格。”

人家姬先生出场是“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胡大哥出场是“醉饮浩荡英雄气,餐尽九州快哉风”,一个万花和一个丐帮站在一起,喊万花先生还是喊丐帮先生?

就算这个丐帮的绰号是花蝴蝶,就算这只花蝴蝶的独门绝技叫蝴蝶穿花七十二式,他也还是个丐帮。

胡铁花不服,他不觉得判官笔哪儿风雅。

明明他们三个都是一个风格,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摇摇头,“咱俩才是一个风格!”

虽然他不动手的时候是风流俊俏的西湖二少,但是动起手来也能称得上是刚猛豪放,跟人家点穴截脉还有轻功水上漂的明显不是一个路子。

嘶,这么说的话,这仨人以前结伴闯江湖的时候有一个人不合群呀。

是谁呢?

胡铁花对上叶某人那奇奇怪怪的小眼神儿气的不行,他哪儿不合群了?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打架全靠他好不好!

老臭虫是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虽然是个贼,但是平时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自己不动手也就算了还不许身边人下手太狠。

死公鸡看上去冷酷无情,实际上也没差哪儿去,他的点穴手法非常特别,能制住敌人但是又对敌人的经脉不造成丝毫伤害,跟江湖上那些若是延误了解穴时间就会经脉受损甚至手足残废的点穴手法完全不一样。

只有他的拳脚功夫一旦收不住力道就真的能把人打死。

他要凶神恶煞的威慑遇到的恶人,还要收着力道小心别把人打死,他闯荡江湖的时候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叶危峦把他的武器包好放进褡裢里,“所以说咱们俩一样呀,我打架也要收着力道,不收着力道的话也能把人打死。”

区别就是胡大侠不怕杀人叶小侠怕,不管怎么说,有他在胡大侠在队伍里就不会不合群。

由此可见,他的存在必不可少。

叶少爷摇头晃脑的感慨几句,然后潇洒的翻身骑上骆驼。

他不光能和胡大侠一起刚猛豪放,还能和楚香帅一样潇洒风流。

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

呜呼,不愧是他。

几个人骑着骆驼去青胡子的营寨,到地方后受到青胡子的热烈欢迎。

刚见面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现在已经知道来的是谁,自然要让客人感受到他们大漠的热情。

可惜待会儿有正事儿要忙,不然他们的篝火已经点起来了。

楚留香和姬冰雁矜持的和青胡子寒暄,叶危峦和胡铁花从骆驼上下来就欢呼着冲进人群,用行动来回应主人家的热情。

楚留香:……

姬冰雁:……

小胡以前和他们俩一起闯江湖的时候是不是受委屈了?这才是找到真朋友的样子吗?

要不他们俩也冲进去?

算了算了,总得留个稳重的人和主人家说客套话。

刚才来的时候没有告诉青胡子石观音也在龟兹国王身边,既然马上要过去,自然得让他有所防备。

“石观音潜伏在龟兹国王身边?”青胡子不解,“她以前从不和西域的国家起冲突,怎么忽然盯上了龟兹国?”

连西域本地人青胡子都说不出原因,楚留香这个外来者自然也不知道,“将军,你们在龟兹王城可曾见到那位文武双全的中原文士?”

青胡子摇摇头,“不曾,我们攻城的时候龟兹王朝里只有那个被推上王位的安得山在,其他叛臣还有那个吴菊轩都不在城里。”

楚留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叛臣和石观音的人都不在龟兹王城,想来是带兵追捕龟兹国王来了。

青胡子低声骂道,“就知道这种钱不好赚。”

饱经风霜的大汉看上去有些烦躁,却不怎么担心龟兹国王的安危。

龟兹国王再怎么落魄那也是一国之君,不至于一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用不着他们这些外人担心。

楚留香捏捏眉心,以他的经验线索越多越容易找出真相,怎么这次线索越多越乱?

肯定还有什么关键信息他们没发现。

青胡子不管那么多,他只负责把安得山的头颅交给龟兹国王,顺便再保证龟兹国王能活着,其他的事情不归他管。

叛臣安得山已死,龟兹国王复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现在想不明白可能过几天就想明白了。

热情的欢迎仪式结束,沙漠健儿整装待发,只留一队驻守营寨,其他人都跟青胡子一起去绿洲找龟兹国王交涉。

此行不光是交差还有要债,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他们不强硬点儿龟兹国王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虽然说好的交易一般不会那么过分,但是在钱财到手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七百多骑坚甲利兵声势浩大,叶少爷背上武器,混入骑兵里也很像那么回事儿。

干仗!干仗!干仗!

青胡子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待会儿遇到龟兹叛军的话可能要打起来,这小公子也去?”

“无妨,跟着大部队比留在营寨里安全。”楚留香看了眼青胡子,感觉这位大漠之王的手下对他们家小祖宗的关注好像有点多,“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叶小公子的双剑非同一般,所到之处山崩地裂,重剑袭来世上无人能挡。”

“楚香帅放心就行。”青胡子也没有多说,人员准备妥当便一骑当先朝远方奔去。

沙漠土质松软,骆驼走在上面无声无息,马匹也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听到马蹄声。

骑马的速度比骆驼快得多,他们从绿洲到附近的沙丘骑骆驼走了近一天的时间,骑马不到一个时辰就又看到了绿洲的影子。

不愧是大漠之王的部落,养出来的马就是好。

意料之中,绿洲外果然有龟兹国王的敌人。

叶危峦大致一扫,敌军大概有五百骑,直接分成左右翼将绿洲入口处的树林围了起来。

绿洲四面八方哪个方向都能走,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堵小树林儿。

可能是人不够多吧,围整个绿洲的话围不住,什么都不围的话也没有追捕逃犯的气势,于是就退而求其次成了现在这样围了跟没围完全没区别的情况。

龟兹国王那边也不是没有反应,驻扎在绿洲里的士兵集结起来,数量和敌军相差无几,双方就这么在树林内外对峙。

太阳快要落山,四面八方黄尘漫天,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停下,正在对峙的两方势力却都起了骚动。

原本双方势均力敌,青胡子的这些兵马出现之后就不一样了,他向着哪边胜利就会倒向哪边。

围着绿洲的军队中冲出一骑,“贵军是哪一国的战士?为何在我军阵前摆下阵式?”

青胡子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大胡子壮汉打马上前大声呵道,“尔等又是何人?”

那人喊道,“我方乃是龟兹国兵马大总管敏大将军麾下,来此乃是捉拿国王陛下的要犯。”

“逆贼狂妄。”龟兹国王看到领头的青胡子后底气瞬间足了起来,当即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策马而出,“本王就在这里,哪里有国王的要犯?”

阵前耀武扬威的武士看到龟兹国王出来惊了一下,毕竟是见到旧主,这么当着昔日国王的面大放厥词还是有些脸红,“王爷、王爷弃国已久,小人……”

龟兹国王摆摆手让他不用再找补,“你们虽弃本王,本王却未弃你们。”

那龟兹武士脸色更红,“小人只知服从军令,如有冒犯之处,也非小人本意。”

龟兹国王有援军到场心里不慌,“本王知道你们的难处,你也不必说了,去把敏洪奎和洪学汉叫出来,让他们亲自来和本王说话。”

“是。”那武士明显松了口气儿,一勒缰绳纵马而去,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出来。

敌方内部尚未达成一致,龟兹国王和青胡子也都不着急。

叶危峦不太明白西域的习俗,他疑惑的是龟兹人一个个长的都是外族模样怎么名字都是汉名?自己人之间说话也是用汉话,难道是作者偷懒?

不应该啊,他们一路上遇到的西域商队都说西域的语言,不能到龟兹国这里画风突变全员说汉语吧?

还有这位青胡子将军,身为大漠之王的属下却听不懂楚香帅的西域方言,怎么想都感觉不对劲。

楚留香看到看到他皱起脸满眼困惑,凑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叶危峦也小小声回道,“他们为什么说的都是汉话?名字也都是汉人的名字?”

楚留香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倒是青胡子听到他们的话分心回道,“小公子有所不知,龟兹曾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国,无岁不奉朝贡,汉家兵马在龟兹驻守过数百年,是以龟兹上下都以取汉名说汉话为荣。”

他们部落说汉话是因为他们的先祖就是数百年前驻扎在西域的兵,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能分出心思管西域的事情,中原朝代更迭发生内乱,自然也没空再管几千里之外的地盘。

驻扎在西域的汉家士兵没有命令不能回乡,为了生存便逐渐和本地的部落融为一体。

青胡子生在西域长在西域肯定不会不懂西域话,但是楚香帅之前说的是几种方言杂糅在一起的西域话,顺序颠三倒四,还时不时冒出来几个意思完全一样的词,他懵了半天也没听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危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知道西域有汉人兵马驻扎,伊丽川的老兵就是因为中原内乱才回不去家。

楚留香震惊,“怎会如此?我觉得我学的可好了!”

姬冰雁能作证,他的西域话就是姬冰雁教的。

作者有话说:

姬冰雁():……

第45章

*

楚留香以为他的西域话说的很标准,再不济也能靠口齿清晰表达出他要说的意思,万万没想到他说的西域话西域本地人根本听不懂。

不可能啊。

姬冰雁避开来自好友的质问,他说过他自己的西域话也就那样儿,交流起来要连说带比划,稍微复杂一点儿就得全靠比划。

不然他为什么每次来西域都带上小潘?不然他为什么意识到前面有危险就让小潘赶紧回兰州?

语言和习武一样天赋都很重要,难得培养出来一个什么方言都一学就会的属下肯定不能让他跟着冒险。

他自己的西域话都是半吊子水平,跟他学能学到什么好儿?

楚留香:闭眼.jpg

想在沙地上挖个坑钻进去,钻进地缝儿里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青胡子给叶小公子演示正宗地道西域话时,龟兹叛军那里的主事人终于出面了。

几匹马飞驰而出,正是传闻中将龟兹国王驱逐出王城的敏将军、洪相公和吴菊轩。

青胡子抬手示意手下兵丁打起精神,楚留香也敛了笑容直勾勾的看向那贼眉鼠眼跟无花截然不同的中原文士。

会是无花吗?

会。

有些人就算换了样貌换了装扮换了气质甚至换了层皮,对熟悉的人来说也依旧能一眼就认出来。

楚留香认出了无花,无花也看到了青胡子旁边的楚留香。

昔日好友如今已经决裂,再见面时双方的心情都异常复杂。

无花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楚留香,他以为这么多天过去楚留香应该已经死在石观音手里,完全没想到还有再见到这人的机会。

七绝妙僧不愧是七绝妙僧,大脑一片空白面上也毫无变化。

楚留香毫不掩饰的看向曾经的好友,无花却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无花已经死了,他现在是吴菊轩,认识楚香帅的是中原的无花,而他是西域的吴菊轩。

阵前不是说话的地方,除了楚留香身边的几位,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眼神交流。

龟兹国王平日里脾气很好,但是脾气再好在面对叛臣的时候也笑不出来,“敏洪奎、洪学汉,本王素来待你二人不薄,你二人为何要犯上作乱?岂不闻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叶危峦心道龟兹汉化的确实不错,他一个纯血汉人说话都没这么讲究。

出面的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对龟兹国王来说都是叛臣。

那个敏将军的脸皮好像比较薄,听到龟兹国王的怒斥后黢黑的脸上愣是能看出发红的迹象。

洪相公不愧是被称为相公的文化人,心理承受能力比武将强了不少,被人指着鼻子骂奸佞也能面不改色的反驳。

“王位并非天授,唯有德者居之,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何错之有?”

洪学汉的学识对得起他的名字,每句话都拗口的本地人都听不懂,“你若肯好生随我等回去,我等念在昔日的情分上可以不伤你性命。非但不伤你性命,还会站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让王爷能赐你一席之地安度余生。”

龟兹国王怒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龟兹除了本王之外还有谁敢称王?”

洪学汉笑道,“你说的对,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新王已经登基,你却还不俯首称臣,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龟兹国王忽然大笑起来,“新王?你可知你们的新王现在何处?”

洪学汉心下一惊,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调整过来,“我王自然是在王宫里静候佳音,等着我们把你押解回去。”

龟兹国王停下笑声,对着青胡子朗声道,“朋友,还在等什么,快让他迎接他们的新王。”

要不是气氛不太合适,叶危峦甚至想接一句“快让他迎接他们的新郎”。

他知道很不合适,但是旋律非要冒出来他也管不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别在让我东张西望”“别在让我天天猜想”。

可恶,快快回到这个片场。

青胡子不知道旁边的小公子在想什么,他也很有文化的回了一句,“谨遵台命。”

然后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檀木盒子,用力的朝洪学汉抛了过去。

洪学汉虽是文人,却也粗通武艺,接到盒子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檀木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立刻骨碌碌滚出来一颗人头,正是洪学汉口中那位在王宫里静待佳音的新王安得山。

青胡子一跃下马,抢先几步用长刀将人头高高挑起,让两边的军队都能看到这是谁的头。

龟兹国王立刻朝着对面的兵马大声喊道,“窃国叛贼安得山已在两日前伏诛,他的头颅就在这里,安得山勾结外敌祸乱朝纲,尔等为其所用本应同罪,但本王知晓尔等多为逆贼胁迫,亦不愿血染大漠,此刻若快快投诚,罪减三等,从轻发落。”

话音未落,叛军阵营立刻鼓噪起来。

眼看着阵型要乱,无花忽然回头呵斥,“他这是危言耸听扰乱军心,大家切莫中了他的奸计。”

洪学汉也立刻反应过来,“危言耸听!一定在危言耸听!他众叛亲离逃命尚且来不及,哪有余力行此等大事?”

不管人头是真是假,现在都必须是假的。

然而阵前能说话的不只他们二人,龟兹国王也在拉拢那些曾经听命于他的士兵,“你们当真以为本王只顾逃命?实话告诉你们,在你们离开王城之后,本王暗中发动的五路大军便以攻入王城。”

敏洪奎大叫道,“放屁!你哪儿来的五路大军?”

青胡子白了他一眼,用了个巧劲儿一跃站到马鞍上,居高临下的说道,“五路大军有四路乃是向西域各邻国借来的,还有一路是我青胡子的兄弟,各位不信的话也可以来试试我青胡子的刀。”

大漠之王札木合威震西域,札木合的手下也各个都是英雄好汉,青胡子正是札木合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龟兹的精兵都知道青胡子的名头,眼睛好的也都看出了地上的头颅并不假。

任凭洪学汉和敏洪奎怎么找补,他们带来的龟兹精兵也不愿意再听他们的指挥。

敌方军心已乱,接下来自然是龟兹国王和青胡子里外夹击拿下叛臣。

敏洪奎还在大喊大叫发号施令,洪学汉看情况不对想要开溜,无花则是在军队躁动的时候就已经挑好了撤退路线。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现场那么多人盯着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休想溜走。

无花的身影刚刚动弹,楚留香便立刻喊道,“拦住他!”

没说让谁拦,但是最厉害的叶少爷会对号入座。

姬先生是风雅之人,打打杀杀的活儿不能交给他,胡大侠是个人来疯,刚刚开战的时候就已经冲进人群。

至于楚香帅自己……

他动手之前难道还要给自己打气哄自己一下吗?

再说了,他才是在场最适合拦截无花的人。

首先,无花和楚香帅是老相识,楚香帅盯着他,他也一直盯着楚香帅,俩人太熟悉了楚香帅动手也未必能拦得住。

其次,人总是会小瞧年纪比自己小的人,无花一直在关注楚香帅,可能都没留意楚香帅身边还有个能干的他。

最后,和楚留香交手或许能跑掉,和他交手还想脱战?做梦呢!

综上所述,刚才那话肯定是和他说的。

楚留香出声的瞬间,叶危峦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到无花跟前,当场打了无花个措手不及。

叶少爷没有和无花交过手,但是他上辈子在游戏里和少林弟子打过架,都是少林功法路数应该没差哪儿去。

没想到吧,他打过稀有的和尚。

无花没打算在战场上纠缠,楚留香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在这里,他只想尽快脱身。

然而他刚打算策马奔逃,耳后便有劲风袭来。

优雅的藏剑,走路要切轻剑。

只见楚留香身旁那用兜帽蒙的严严实实的少年郎足下一点扶摇直上,整个人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便像惊雷一样朝他砸来。

无花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招式,高手过招先机转瞬即逝,再想逃时就发现这少年仿佛黏在了他身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脱。

他的轻功虽然比不过楚留香,但是在江湖上也能算少有敌手,怎么会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都甩不开?

楚留香从哪儿找来的帮手?

叶危峦知道无花的武功非常高,交战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所以机智的先出其不意打无花个猝不及防,然后轻剑切重剑压下去。

无花和尚的武功高,沙地松软方便卸力,他可以下手重些。

不重不行,现在不是耍帅的时候,让这和尚反应过来他就打不赢了。

青胡子和手下兄弟将洪学汉和敏洪奎五花大绑送到龟兹国王那边,转过身发现叶小公子和最危险的那个中原文士打了起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剑势一往无前,打的无花节节败退。

这、这么厉害的吗?

旁边那大汉搓搓胳膊,小声嘀咕,“将军,感觉这小公子能打十个我。”

青胡子:……

好像也能打十个他。

战场混乱,龟兹叛军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老国王舍不得这些误入歧途的将士,打起来之后再次高喊,“本王已复大位,弃刀者生,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叛军将士本就不愿和旧主刀剑相向,交战后挥刀也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蛇无头不行,两位带头的叛臣尽数被绑,士兵们再听到国王的喊话二话不说赶紧把武器扔到地上。

一时间哗啦啦的响,竟是几百柄刀全都抛在了地上。

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洪学汉和敏洪奎彻底绝望,士兵全都放弃抵抗,单凭他们俩怎么突围?

叶危峦切重剑把无花砸了个眼冒金星,然后趁他晕乎的时间试验了一下刚和姬冰雁学的点穴手。

姬先生的点穴截脉可以不伤经脉制住敌人,他的悟性那么好,怎么着也得……

额,好歹控制住了敌人。

看着无花脸上那扭曲的表情,叶少爷实在没法违心的说出他的点穴手已经学到了姬冰雁的精髓。

那什么,厉害的本事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就算他悟性绝好天赋绝佳,第一次实操也难免会出点儿小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

无花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叶危峦直接把重剑压在他身上以防万一,然后闪身躲到胡铁花身后假装他刚才没有用点穴手制敌。

在场的人全都不瞎,无花被重剑砸到都只是面色微变,被小少爷的手指头一戳却扭曲到连面上的假皮都要错位,此等威力实在让人不敢小瞧。

姬冰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穴位玄妙,点穴要控制力道,几寸深、几分力、几时按下、几时松开都有讲究,初学者不能轻易用真人尝试。”

叶危峦老老实实认错,“下次不敢了。”

金乌西垂,暮色席卷而来,龟兹国王让所有的士兵都驻扎在绿洲外面,然后邀请青胡子和去而复返的几位江湖朋友到绿洲里参加庆功宴。

叛臣推出来的傀儡已经伏诛,叛臣也束手就擒,他的大业已经光复,需得一场庆功宴好好热闹热闹。

如果没有石观音,青胡子肯定不会拒绝老国王的邀请。

宴席上好要账,国王高兴之余多给他们几颗宝石此行的佣金就能翻倍,人肯定不能跟钱过不去。

但是石观音伪装成了老国王的王妃,他也不好开口问王妃在不在绿洲里,那样可能刚打完叛军他们俩的军队就继续开战。

青胡子略显迟疑,楚留香的拒绝就很直接了,他想先会会死而复生的老朋友再赴宴。

龟兹国王不明所以,“死而复生?人怎会死而复生?”

绿洲里不安全,楚留香也有心让国王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便给姬冰雁使了个眼色让他随便说点儿什么拖住这倒霉催的老国王。

叶小公子和胡大侠不许说话,他还没打算丢人丢到西域来。

胡铁花摸摸鼻子,这动作是跟楚留香学的,尴尬的时候摸摸鼻子就好像不尴尬了。

无花已经从某只大力小叽的致命点穴中缓了过来,可惜缓过来也没用,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再多逃跑的手段都使不出来。

楚留香走过去帮他摘掉帽子,再把已经错位的人皮面具剥下来,眨眼的功夫丰神俊朗的妙僧无花就又出现在面前。

龟兹国王一直留意着这边,看到吴菊轩那猥琐的面容下竟藏着如此俊美的容貌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他们龟兹是西域佛都,国内大部分百姓都崇信佛教,这和尚长成这样何必撺掇大臣造反,有什么事情直接和他这个国王说不行吗?

楚留香静静的看着去掉人皮面具后那张熟悉的脸,憋了满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无花的反应却是自然许多,反正已经暴露,那就大大方方的亮出故人的身份,“看来在下的易容术还是比不过化身千万的楚香帅。”

楚留香面无表情,“你还差得远。”

无花笑笑,“那又如何,能瞒住寻常人就够了。”

楚留香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曾经的妙僧无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认识的无花风流潇洒才艺无双,就算死也是从容赴死,不会干出诈死的事情来欺骗昔日好友。

无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人都有弱点,你的弱点就是好奇心太强心又太软,你那天若是给我一刀,我又怎有复活的机会?”

楚留香苦笑,“我也知道我的弱点,我的弱点就是将你看的太重了,所以接连被你耍的团团转。”

无花叹道,“我知道你发现真相后会很难受,所以我原本没打算让你发现,可是你的运气实在太好,我也不明白你为何能活到现在。”

楚留香黯然道,“事已至此,你依旧不愿将真相告诉我?”

“楚留香,太过自信未必是好事。”无花讽刺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像寻常反派那样将自己的谋算从头到尾顺一遍然后嘎巴一下死掉,而是闭上眼睛宛如入定的得道高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他现在还活着,还活着就不想说太多。

若是能成为死在楚香帅手里的第一人,他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两人陷入僵持,终究还是楚留香退了一步,“我不杀你,之前我就说过,我不愿杀人,更不愿杀你,我会将你带到能制裁你的人手上。”

无花没有睁开眼睛,但也不是毫无反应,“我也说过,你休想。”

昔日好友反目成仇,叶危峦小心的挪到旁边听俩人说话,被楚香帅那沉重的表情所感染,也跟着蹲在那里唉声叹气。

楚留香找青胡子借了绳子把无花捆起来,让姬冰雁帮无花把穴解开再重新点上,然后把蹲在旁边的小祖宗提溜起来警告道,“不许什么都记。”

这次没往纸上记算有进步,但是也不许往脑子里记。

叶少爷伤心的跟自己和好朋友绝交了一样,不被信任也不生气,只是惆怅的回道,“楚哥放心,我已经全都忘了。”

唉,直男说起心里话就是没轻没重,换个大手子过来当场就能搓出一篇《风流盗帅俏和尚(BE)》。

算了算了,楚哥已经够难过了,他身为新晋好朋友不能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

不过话说回来,谁是能制裁无花的人?楚哥打算将人交给官府?

楚香帅自己抓到坏人都想着上报朝廷领赏钱,为什么之前听到他要报官还那么震惊?

已经决定要当木头人的无花终于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睛,“你还报官?你要把我交给官府?”

他一个通缉令遍布天下的江湖知名大盗,竟然还想去官府领赏钱?

楚留香没打算把无花交给官府,但是看到他反应这么大沉重的心情略有好转,“交给官府如何?不交给官府又能如何?无花,你被天峰大师抚养长大,不会不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

说完就让姬冰雁直接把他的哑穴也点上,无可救药之人没有辩解的资格,去小树林里和骆驼一起待着吧。

无花:???

无花:!!!

这下表情活见鬼的变成了他。

等无花被带下去,叶危峦才用气音问道,“真的报官吗?”

“当然不。”楚留香看看天边仅剩一点点的太阳,揉着额头叹道,“他是天峰大师的弟子,天峰大师是武林泰斗,我得把他带回少林寺按寺规处置。”

他以为这小祖宗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已经明白官府的行事作风,朝廷上到皇帝下到小吏全都沆瀣一气唯利是图,比起官府他更相信少林寺的信誉。

还有就是,他是个贼,让他去报官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叶危峦不太放心,“你说过无花是天峰大师养大的,天峰大师会不会不忍心罚他?”

楚留香摇摇头,“不要小瞧武林泰斗对门派声誉的看重,无花是少林弟子,他辱没的是少林的门风,即便天峰大师于心不忍,少林寺中的其他高僧也不会允许他逍遥法外。”

叶危峦还是想叹气,这朝廷在大家眼里到底有多拉胯?

不管了,无花已经落网,他们还是打起精神去应对更危险的石观音吧。

龟兹国王耐心的在旁边等几位江湖朋友处理私事,虽然这私事和他也有点关系,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明白。

看不明白就看不明白吧,只要把那灾星弄走,这几位江湖朋友想干什么都行。

太阳落山,天色越来越暗,再不回绿洲就真的得拿着火把说话了,青胡子朝楚留香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行人便看似轻松实际上一点儿也不轻松的跟着龟兹国王回帐篷。

他们以为回到帐篷后才要面对危险,万万没想到刚刚穿过小树林眼前就闪过剑刃寒芒。

楚留香反应极快踢起脚边的石子击偏凶器,然后飞身上前和隐藏在暗处要刺杀龟兹国王的杀手缠斗起来。

怎么越打越觉得熟悉?

在对上杀手那双寒冰般的眼睛后,楚留香又惊又喜连忙停下,“红兄!”

中原一点红也顺势收手,先朝不远处好像吓傻了的叶小公子喊了声“绿兄”,然后臭着脸看向楚留香,“你拦我作甚?”

“红兄……要杀龟兹国王?”楚留香知道一点红是个杀手,接了生意就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他现在不能眼睁睁看着龟兹国王被刺杀,“抱歉,红兄要杀他,我却是要保护他。”

中原一点红皱起眉头,“不是你让我杀的吗?”

刚刚死里逃生的龟兹国王惊恐的睁大眼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叽崽():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

一点红语出惊人,包括楚留香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龟兹国王脸色大变,他以为这几位去而复返的江湖朋友是来帮他的,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刺杀等着。

他和这几位朋友无冤无仇,几位朋友为何要找杀手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