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休没想到朝廷会忽然掺和进来,诏书的意思明晃晃就是奔着他的财产而来,他费尽心机将陆小凤等人引到珠光宝气阁,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陆小凤,你堂堂江湖人竟然也去做朝廷的走狗,老夫真是看错你了!”
皇帝派来的高手只要结果不看过程,加入战局的放在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驼背老人的功力更是还在霍休之上。
高手过招一刻也不能分神,心神一乱就离死也不远了。
陆小凤捏捏耳朵,不想看老朋友怎么就地正法的,于是故作轻松道,“我们有五个人,他为什么只骂我是朝廷的走狗?”
明明楚香帅的名气最大,最先挨骂的不应该是楚香帅吗?
叶危峦认真的回道,“因为我们五个人中他只认识你,他本来想算计的也只有你,我们牵扯进来都是被你连累的,所以他只骂你。”
楚留香煞有其事的附和道,“是这个道理。”
虽然他也爱凑热闹,但是这次的事情怎么看都和他没有关系,所以挨骂也轮不到他。
花满楼无声叹了口气,等外面打斗的动静消停下来才问道,“这铁笼子抬不动也掰不断,我们要怎么出去?”
叶危峦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确定霍休没动静了才扒拉开陆小凤的手,背对刚才打斗的方向试图大力出奇迹。
掰——
掰不动。
小少爷甩甩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确实掰不动。”
朱停乐呵呵的拍拍肚子,“这是天底下最好破的机关,找到控制机关的总枢就行。”
霍休让笼子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就在亭子里,控制机关的总枢肯定也在附近。
朱老板是天底下最精通机关术的人,进到亭子后看上去不是在打哈欠就是在看戏,实际上刚进来就把周围可能藏机关的地方摸了个遍儿。
铁笼将近两千斤,控制铁笼的机关肯定轻巧不到哪里去。
霍休那般笃定他们会在笼子里等死,可见机关不在他们能碰到的地方,那就不用猜了,直接顺着院子的墙角摸就行。
这个距离霍休可以凭借内劲隔山打牛控制机关,他们没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就算猜到机关总枢在什么地方也无济于事。
如果外面没有人,他们被困在笼子里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现在外面有他们的援兵,这机关就没什么用了。
何况这里是珠光宝气阁,不是霍休的青衣第一楼,即便他策反了霍天青也不可能在阎铁珊活着的时候捣鼓出这些机关,所以困住他们的笼子只能是这几天仓促布置的。
仓促好啊,仓促容易出岔子,这破烂机关就更容易破解了。
啧,白瞎了这么好的精铁。
打斗的时候院子里好似只有他们几个人,霍休伏诛后外面立刻灯火通明,朝廷派来的人手已经包围了整个珠光宝气阁。
朱停和外面举着火把的大内高手说了怎么破解机关,然后摸着铁笼子唾弃霍休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精铁干什么不行,做个铁笼子来困人。
铁笼子放在别的地方也就算了,这水阁凉亭连着院中池塘,他们掰不开笼子还不能朝地底下挖?
叶危峦听着朱停的吐槽,踩踩脚底下的石板,说道,“是哦,笼子掰不开,地上的石板我们可以击碎,石板下面是泥土,我们挖开后就能从池塘里出来。”
果然年纪大了容易昏头,他年纪大了一定注意遵纪守法不干坏事儿。
没办法,人老了干什么都显得心酸。
霍休被不知名的大内高手联手拿下就地正法,被他打发出去的霍天青保住了性命,但也要由朝廷的人带回京城审讯。
往好处想,好歹能跟他的心上人见面了。
当然,在回京之前得先把珠光宝气阁的财产交代清楚。
魏子云安排好抄家事宜,然后走到几位大功臣面前抱拳道谢,“陛下说这事儿有劳几位,功劳朝廷都记下了。”
叶危峦两眼亮晶晶,“谢谢陛下。”
然后呢然后呢?功劳朝廷都记下了,奖赏呢?
叶少爷满心期待眼前这位江湖出身的大内高手再掏出份诏书给他们论功行赏,然而这人替皇帝道完谢就继续说青衣楼的事情,完全没有论功行赏的意思。
难道要抄家结束清点完财产再说赏赐事情?
也行,他不着急。
珠光宝气阁的财产好清点,阎铁珊是生意人,霍天青这个协助他做生意的大总管还活着,上官飞燕在朝廷手里不愁他不听话,难清点的是霍休的财产。
说来也奇怪,全天下都知道霍休有钱,但是没人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总之就这么横空出世成了天下第一富豪。
青衣楼是杀手组织见不得光,在江湖上的名声要多邪乎有多邪乎,但是也没人知道要怎么找他们下单,只知道被他们盯上的人都难逃一死。
不合理,也说不通,但是从来没人提出异议,可见全天下都被天意爷给侵蚀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身为天底下唯一一个躲过天意侵蚀的清醒人,孤独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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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是要紧事,大内高手们没打算等天亮再干活儿,留下一部分人清点珠光宝气阁的财产,剩下的全都去后山去探索传说中的青衣第一楼。
提供线索的五人小队跟着一起去。
青衣第一楼里遍布机关,朱停这个知名的机关高手必须得跟着。
朱老板平时干的大多是朝廷的活儿,他得跟朝廷打好关系也没法拒绝,只能在心里将这些不知疲累的大内高手骂个狗血淋头。
他们算什么朝廷走狗,这些才是真正的朝廷走狗。
叶危峦昏昏欲睡,他发现了闯荡江湖的坏处,作息不规律。
难怪书里写主角闯荡江湖大部分都是成年时期,就这个作息年纪太小时间长了肯定长不高,小矮子是没有资格当主角的。
还好他自制力强只偶尔熬一次夜,有条件的情况下他都是到点就睡。
睡在床上是睡,睡在野外的帐篷里是睡,睡在马车里也是睡。
今天这是特殊情况,没有这些大内高手干扰的话他趴在楚香帅背上一样是睡。
记仇。
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不算高,上山数里再穿过一片树林就能看到藏在黑暗中的破烂小屋。
很多山上都有类似的地方,猎人进山打猎需要歇脚,如果固定在一片山林里打猎就会搭起一间小木屋来存放常用的东西。
如果不是知道这座山已经被掏空,他们也想不到这样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是通往金山银山的入口。
朱停跟着大内高手们去里面解机关,陆小凤跟着去保护他的安全,叶危峦和楚留香花满楼留在外面跟大部队一起等待。
霍休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守财奴一般都会把财产放在眼皮子底下,他花那么大的力气掏空整座山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儿干为了解闷儿,所以这山里肯定有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绝大部分财宝。
叶危峦不会解机关,他更喜欢暴力拆机关,可惜他还不够暴力,不然学霍休人为制造山崩比拆解机关更方便。
以霍休对财产的重视那些金银珠宝肯定都安置的好好的不怕被砸坏,把山炸了之后直接从废墟里往外清东西,免得漏过哪间密室让里面的财宝从此不见天日。
呵,大内高手态度不好,他也是有脾气的,才不主动过去出主意。
叶少爷不主动给朝廷的人出主意,但是想出好主意了也藏不住,于是趁大内高手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金银财宝身上悄咪咪和楚香帅咬耳朵。
霍休干坏事都知道用大规模杀伤武器,朝廷光明正大的抄家怎么还这么束手束脚?
楚留香轻笑一声,“是抄家,但未必是光明正大。”
他们如今这位皇帝陛下是出了名的爱财,珠光宝气阁的财产过了明路要进国库,青衣楼的财宝没人知道有多少,最终进的是国库还是皇帝的私库可不好说。
直接炸山是很方便,但是动静太大吸引过来的目光太多,到时抄出来的钱财就只能进国库了。
皇帝是天下之主,可这天下还不是他一人做主,做的过火了那些正直的大臣会天天在他面前忠言逆耳,想要钱还不想听那些逆耳的忠言就只能尽可能的减小动静。
弯弯绕绕太多,听的叶少爷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的赏钱还有着落吗?”
他们可是全程参与到抄家之中的大功臣,就算没有赏钱,封口费总得给点吧?
楚香帅是天下闻名的侠盗,花满楼是花家七少,陆小凤是名声鹊起的新一代大侠,朱停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妙手工匠,皇帝要享受离不开他的手艺。
五人小队里有四个人都不能动,要保密也不能杀人灭口对吧?
可恶,这个世界守财奴的含量有点高,出门历练一圈回头一看,他竟然还算是个正常人。
楚留香忍俊不禁,“怎么就到杀人灭口的地步了?别自己吓自己。”
大晚上的容易胡思乱想,有朱停和陆小凤在里面帮忙,体力活儿用不着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将就将就睡一下,等山腹里的东西清出来完再起来。
叶危峦不太放心,然而不放心也没办法,只能忧心忡忡的找张毯子铺在地上躺下睡觉。
毯子是小木屋里刚送出来的,上好的波斯地毯,身价和叶少爷极为般配。
楚留香在旁边闭目养神,等小少爷的呼吸稳下来才睁开眼睛轻声叹道,“让朝廷的高手出马确实省事儿,但后续的事情却一点儿也不省心。”
江湖上人重义气,他交的朋友也都是说话算话的人,但朝廷的官员不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就翻脸不认人,所以他不爱和朝廷打交道。
花满楼歪歪头,“香帅也担心他们会杀人灭口?”
楚留香无奈,“这倒不至于。”
朝廷看不上江湖人,可有些时候又不得不依靠江湖侠士帮忙,就算皇帝要把青衣楼的财产都扒拉到他的私库里也顶多就是言语上敲打他们几句。
虽然大内高手武功高强数量还多,但是他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跟陆小鸡待久了会胡思乱想,跟叶小公子待久了更是免不了要被他带歪,不想了不想了,等山腹清空再说。
以朱老板的能耐,青衣楼里那一百零八道机关都撑不到天亮。
后山灯火通明,不断有东西从小木屋里抬出来放到外面的空地上,楚香帅在外面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就让窝在地毯上睡觉的小少爷睡上了极尽奢华的紫檀罗汉床。
之后搬出来的还有张更好看的象牙床,就是太大了不好挪动,小少爷刚换过床也不好再把他喊醒,楚香帅只能遗憾的放弃继续挪。
不愧是养得起青衣楼一万多个杀手的天下第一富豪,山腹被塞的满满当当,不光有金银珠宝还有武器盔甲,这些钱财装备拿出来招兵买马训练军队没准儿还真能让他们成功复国。
可惜这里是中原不是西域,在中原地界儿囤这么多武器装备只会让朝廷觉得他要造反。
诏书上的罪名没一样是栽赃陷害,霍休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
忙碌的时间过的飞快,眨眼间东方便泛起鱼肚白。
叶危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面前小山一样的金银珠宝又倒了回去。
还在做梦吗?怎么感觉珠宝更多了呢?
楚留香一夜没睡也不见疲惫,看他醒了就让他起来,“山腹里的机关已经拆的差不多了,快起来,我们该走了。”
“我没醒,我还在做梦。”叶危峦蒙在毯子里不愿睁开眼睛,“我梦见我住在珠宝堆成的山上,但是我梦里的山还没眼前这座高。”
啊啊啊啊啊啊,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楚留香想想白云城的繁华,虽然不知道白云城经营百年攒下了多少财富,但是他觉得肯定比霍休这五十年攒下的多。
叶城主是不是从来没和弟弟说过家里有多少财产?怎么他们小公子还羡慕别人呢?
不妥不妥,下次有机会一定得和叶城主说说。
山腹里的机关拆完了,朱停和陆小凤也被放出来了。
俩人忙活了一晚上都累的不轻,尤其是干活的主力朱老板,从小木屋里出来直接就躺地上了。
他就不该跟陆小凤出门,这次回去陆小凤至少三年别想见他。
陆小凤觉得很冤,全天下都知道朱老板擅长机关术,就算没跟他一起出门朝廷也会派人过去“请”他过来,最后这些活儿还是得他干。
俩人出来之后就开始吵,估计也不是特别累。
叶危峦揉揉眼睛从毯子里钻出来,努力避开那堆闪烁着金钱芬芳的小山,“楚哥,我们就这么离开吗?”
奖赏呢?封口费呢?真不给啊?
他们辛苦了好些天呢!
驼背老者在杀死霍休后便消失不见,只有魏子云在让人清点财宝,清点完了还要再装回去好运去京城。
他早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剑客,和陆小凤和花满楼素不相识,跟楚留香和朱停却有过几面之缘。
消息是楚香帅他们透露给朝廷的,他们有功劳更有苦劳,单单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确实说不过去。
奈何他只是个侍卫做不了主,皇帝就只让他传个话,这些财宝必须丁点儿不差的全部送进皇宫。
吃公家饭就这点儿不好,时不时就得出面得罪人。
朱停干活儿要收钱,他的钱是到年底官府一起给他算,反正钱多钱少都是那些当官的说了算,他觉得价格不合适了就直接在料子上克扣回来。
而行走江湖的大侠大多视金钱如粪土,和他们谈钱是看不起他们,就算行侠仗义也很少有人特意找官府要赏钱。
五人小队里只有一个刚开始闯荡江湖的贫穷叶少爷在认认真真的算他们的劳动力价值几何,潇湘剑客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听到少年郎的嘀咕不好意思的回道,“几位以后去京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说句话就成。”
楚留香笑笑,“魏兄说笑了。”
越正直的人越容易被拿捏,瞧瞧这位,皇帝还没说什么他先上赶着把人情欠下了。
叶危峦也不是非得要这个辛苦费,不给就不给吧,就当他替中原百姓干活儿了。
那么多真金白银,别管是进国库还是进皇帝的私库,只要能用在正经地方上,他愿意打白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今天也要朝着大侠的方向努力。
马车在山脚下等着,一行人先进城修整,然后再决定接下来是分道扬镳还是一起回江南。
叶危峦觉得皇帝小气的过了头,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朝廷打击江湖势力是降维打击。
进城的路上他留意了一下,珠光宝气阁附近不光有大内高手还有数量不少的兵。
不得不怀疑皇帝是早就盯上了这些有钱人,之前是没有机会,现在一有机会就立刻下手抄家。
几人找了家客栈洗漱吃饭,吃饱之后朱停就要离开,他老婆还在江南等他回去。
陆小凤要送花满楼回家,当即表示要和他一起走,奈何这会儿朱老板对他的嫌弃已经达到顶峰,就算有花满楼这个加分项也坚决不愿意跟麻烦的代名词陆小凤同行。
楚香帅也不行,楚香帅和陆小凤一样麻烦。
不过叶小公子愿意和他同行的话,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陆小凤捂住心口,“还是不是朋友了?到底谁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
叶危峦正对着面前的豆花泡馍无处下手,听到朱停的真话下意识看向楚留香,“楚哥,我们回杭州吗?”
楚留香笑道,“你想去哪儿?”
“花伯母说了梅庄她先帮我盯着,我去哪里都行。”叶危峦把没有动弹的豆花泡馍和桌上的水晶龙凤糕换个位置,他有点接受不了锅盔馍片配嫩豆花和豆浆浇上红油辣子吃。
楚留香点点头,“出来这么些天了,我想回船上看看。”
他和三位义妹说的是去白云城喝杯酒就回,再好喝的酒也不能一喝就是两个月。
何况白云城的珊瑚酒一点儿都不好喝。
“那我们就去你的小船看看。”叶危峦咽下糕点,回道,“我还没见过三位姐姐,正好这次认识一下。”
刚还想着离家出走两个月要不要回家看看,他离家出走也把自己养的特别好,回家应该不会被他哥和老管家混合双打。
……吧?
小少爷想回家但是近乡情怯,楚香帅也想回家但是近乡情不怯,回谁的家都是家,于是小少爷爽快的决定先回楚香帅的家,然后他再决定要不要回他自己的家。
陆小凤眨眨眼睛,“小公子和香帅是邻居?”
叶危峦想了想,回道,“算是。”
他们都住在海上,怎么不算是邻居呢?
陆小凤放下手里的筷子,异常谨慎,“香帅住在哪里?”
楚留香促狭的回道,“楚某漂泊海上居无定所,若说邻居,也只有那缥缈的海外仙山了吧。”
花满楼也笑了,“相传海上有仙山,山上有黄金白玉建造的亭台楼阁和长生仙果,乃是天上神仙居住的地方。叶小公子仙姿玉质,也只有钟灵毓秀之地才养的出这般人物。”
叶危峦被夸的有点脸红,“也没有那么好啦,我哥才是真正的仙姿玉质含章挺生,以后有机会我带我哥来给你们认识认识。”
在杭州的时候家里人就已经找了过来,他这身份藏也藏不住,以花满楼的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他是哪儿来的了。
花满楼能猜到,聪明的陆大侠肯定也能猜到。
陆小凤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传说中有仙山的是东海,我读过书,花满楼你别想忽悠我。”
“什么东海?什么仙山?什么神仙人物?”朱停不明所以,“我记得叶小公子和楚香帅是从广州上的岸,他们不是南海来的吗?去东海的话就不顺路了。”
陆小凤痛苦的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陆小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7章
*
陆小凤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静静。
叶危峦戳戳旁边的楚留香,“楚哥,陆哥这是什么反应?”
楚留香抿了口茶,慢悠悠说道,“可能是在纠结要不要去你家做客。”
花满楼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早就听说南海叶城主剑如飞仙,人也如飞仙,若有机会定要见识一番。”
“南海叶城主?”朱停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叶小公子拿价值千金的珍珠换竹木风铃的作风,也确实像海上大户人家的孩子,“也是,小公子姓叶,又是南海来的,海上除了白云城也没有什么特别繁华的地方。”
最开始就把叶孤城排除出哥哥人选的陆小凤再次遭到痛击。
朱老板嘴上说着再也不想和麻烦同行,然而他们都要回杭州,于是嘟囔了半天也没真的脱离团队。
马车是他的,他走了这四个人要回去还得先买马,“小公子放在我那里的珍珠我还留着,回头有空给你做个小玩意儿挂在屋里。”
他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就喜欢聪明机灵模样还俊俏的小孩儿。
之前陆小凤把上官飞燕等人交给金九龄带回六扇门审理,上官雪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却不能交给六扇门。
她没害过人,也没掺和进上官飞燕害人的计划里,可偏偏又是金鹏王朝的皇亲。
就算身份早就没有用,也没法随便给她找个人家收养。
三四岁的孩子找个殷实人家收养可以,十三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想都不好安排。
若不是桃花堡的花夫人说她来安排上官雪儿,他还想着和夫人商量商量收养个闺女。
朱停惋惜的啧了一声,又说道,“我接下来几个月都会在杭州,东西做好之后送去百花楼,劳烦花公子先给叶小公子收着。”
花满楼笑着应下,“好。”
“朱老板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叶危峦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非常诚实的拽下荷包将里面仅剩的几颗珍珠都倒出来,“什么小玩意儿?遇到贼人能发射珍珠御敌吗?要不再加几颗?”
朱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做机关我自有别的暗器,小公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珍珠不能用来打着玩儿。”
“我知道了。”叶危峦把桌上的珍珠收回去,并强调他只对亲近的人大方,有生人的时候他就是世上最斤斤计较的小孩儿,哪怕对面是皇帝。
这里的皇帝也太小气了,竟然真的让他们打白工。
楚留香重重点头,“就是就是,让我们小公子不开心都得赔三万两,这次干了那么多活儿还没让朝廷掏钱简直是吃了天大的亏。”
对身边人大方怎么了?不耽误他们小公子对关系紧张的陌生人狮子大开口。
几个人吃饱了之后有说有笑,陆小凤将惨遭嫌弃的豆花泡馍端到跟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干饭。
吃饱了也要继续吃。
“陆小凤?”朱停觉得不对劲儿,“你是不是在心虚?”
如果是平时,他说珍珠不能打着玩儿的时候这家伙就会摇头晃脑的说“苦饥寒,逐金丸”,当场就能化身书院里的老夫子教育叶小公子,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
咋啦?他们刚才也没说什么啊。
叶危峦看看满脸狐疑的朱老板,再看看埋头苦吃的陆大侠,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他以为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其实并没有。
陆大侠编故事编上瘾了,压根没往现实中的地方猜。
“陆哥?”小少爷挪过去和没脸见人的陆大侠说悄悄话,“我说了很多次我真的叫叶危峦,真的没有骗你。”
陆小凤幽幽抬头,“你还说过你叫南宫问雅,你还说过你姓姬。”
“那是说着玩儿的,而且我没说过我姓姬。”叶危峦对上陆小凤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唉声叹气的道歉,“我错了,我不该以为你在编故事就跟着你一起编。”
朱停凑过来,“什么意思?”
叶危峦小声解释,“我以为陆哥想去茶楼说书,给他提供了不少抢眼的故事素材。”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要有好故事,故事不好讲的再好也没人听。
普罗大众喜欢听什么?狗血八卦。
越狗血越好,越刺激越好。
他不姓姬,没有叫姬别情的长辈,但是如果陆大侠觉得姬苦情姬悲情兄妹俩应该还有个叫姬别情的兄弟姐妹,他也不是不能把故事补充完整。
姬台首无所不能,做男做女都精彩。
为了让故事显得更加真实,他还杜撰出了一个虚假的姬家后人——姬小祁。
但是现在看来,陆大侠好像把这位姬小祁当成了他爹或者他爷爷。
编的编的都是编的,真要说书的话他们不光可以有姬小祁还能有祁小姬,不能把故事当真呀。
陆小凤愤怒的将碗里的豆花泡馍一扫而空,然后轻轻放下碗,“你还说你哥也可能有疯病。”
叶危峦也重重的端起盘子再轻轻放下,“我现在也还是有这个怀疑。”
楚留香立刻摆手,“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听见,如果过些天叶城主杀过来还请花公子和朱老板为我作证,事情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朱停也连忙远离桌子,“我也不知道,和我也没有关系。”
花满楼哭笑不得,“好了好了,误会解释清楚就好,小公子别吓唬他们了。”
陆小凤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觉得叶小公子是认真的。”
叶危峦长叹一声,“是真是假过些日子就知道了,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楚留香夹起一块水晶龙凤糕堵住他的嘴。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祖宗在外面伶牙俐齿,在家可能更是什么话都敢说。
之前还想着这是叶城主锦衣玉食宠大的宝贝弟弟,现在看来可能是从小打到大的臭弟弟。
叶少爷出言无状被剥夺发言权,正好该解释的都解释的差不多了,于是专心跟盘子里最后几块糕点作斗争。
水晶龙凤糕是用糯米和蜜枣蒸制而成,是关中的特色早点,蒸熟后枣香四溢黏软香甜,就是太甜了吃两口就得缓缓。
跌宕起伏的早饭结束,五人小队在客栈里休息,直到傍晚日头没那么毒了才出城。
夏天太热,赶路不能放在白天,赶夜路只是有可能遇上劫匪,白天赶路则是极有可能晒晕在路上。
几个人艺高人胆大,来关中的时候不怕路上遇到麻烦,走的时候自然也不怕。
刚出城没多久,就听到后面出现一声巨响,几里地之外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叶危峦掀开车帘往后看,不出所料看到了冲天的烟尘。
肯定是山里的财宝搬出来完了要毁尸灭迹,那些家伙把山一炸,那些财宝就全是没有来历的黑钱。
从来都是皇帝查别人的财产来源,没有别人查皇帝的道理,这般如此如此这般,霍休的财产就改名换姓成了皇帝的私产。
得亏霍休死了,要是活着非得被气得死去活来。
叶少爷心有戚戚,在心里又把那财迷皇帝骂了一顿。
会不会当皇帝?知不知道什么叫钱在哪儿忠心在哪儿?
画饼都画不明白,活该全天下都不服他的管。
告状,这次也要告状。
在马车上闲着也是闲着,叶危峦找出纸笔给他哥汇报这些天的行程。
要是直接回家就不用写信了,可他不打算直接回家,所以联络兄弟感情的信件很有必要。
小少爷编故事的能力和陆大侠不相上下,写信的时候添油加醋怎么夸张怎么来,叙事时夹杂无数私人恩怨,就差把那个守财奴皇帝塑造成千古第一昏君了。
马车相比寻常马车很宽敞,但是再宽敞也还是马车,这么点儿地方干什么都避不开人,叶小公子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写多少就让同行的几位看多少。
看了他的信就要给他读后感,他不打招呼就来中原回家肯定要挨揍,都来帮他看看这封信送到他哥手上会不会让他罪轻一等。
陆小凤锐评,“我觉得你更想去茶楼说书。”
他们的行程很简单,叶城主告诉楚香帅霍休在珠光宝气阁守株待兔,他们将计就计到关中和霍休当面对峙。
霍休内力深厚,青衣第一楼就在珠光宝气阁的后山,他们将计就计也不是找死,安全起见也提前做了点儿小准备。
有他们让霍休放松警惕,朝廷的高手顺利拿下珠光宝气阁,并在危急时刻及时出面拿下霍休然后将他们救出生天。
就这么简单。
但是在叶小公子的信里,故事变成了这样。
叶城主的情报只给楚香帅,小祖宗心里不得劲儿,夜半无人时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因为担心亲爱的兄长大人不要他硬生生哭湿了好几个枕头。
读者们:……
抛开事实不说,这好几页的哭诉写的确实很感人。
小公子孤身在外满心惶恐,他离家出走是个坏孩子不可原谅,哥哥不想要他也情有可原,为了以后有个落脚处,于是决定用身上仅剩的钱财买下一处鬼宅来安身。
宅子现在还没买,因为他的钱不够,他得再去做好久的苦力才能攒够买鬼宅的钱。
读者们再次:……
人家断章取义,他们小祖宗是把好几个故事的片段截出来融成一个故事。
出发之前的故事已经看得人牙疼,后面和六扇门的捕快沟通、和朝廷交涉、见到霍休、被皇帝用完就扔也全都只能找出一点点他们熟悉的影子。
也不能说他是全部瞎编,更不能说他写在纸上的都是假的,他们小公子确实是按照他们经历的事情来写的,但是写出来后跟他们的经历确实是两模两样,看的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前几天是不是在做梦。
花满楼看不见,陆小凤把信上的内容念给他听,听完之后的花七公子也沉默了。
不怪陆小凤越想越歪,有这小祖宗在身边真的很难不想歪。
叶危峦忽略掉无关紧要的小评价,紧张兮兮的问道,“怎么样?我哥看完信后会不会不教训我了?”
楚留香比划了一下信件的厚度,猜测道,“叶城主可能没空看你的信。”
这信比坊间书肆里卖的话本子都厚,叶城主日理万机,看到这信八成得当成夹在公务里的话本子扔出去。
叶危峦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没事没事,我会在信封上写上我的名字,加大号的名字,我哥看到信封上的名字就不会把信当话本子扔出去了。”
他觉得他写的非常感人,让说书先生拿他的信当文本肯定能赚足听众的眼泪。
他,叶危峦,年少无知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中二少年,被现实毒打后终于意识到家里的好。
多有教育意义。
别管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就问写出来的感不感人?
陆小凤将那摞厚厚的信件收起来,然后扭头指责朱停,“马车又不是读书的地方,你这格子里放文房四宝作甚?”
马车里没有笔墨纸砚小祖宗就不会写信,小祖宗不写信叶城主就不会看到这些东西,叶城主不看这些东西就不会觉得他们把好好的孩子给带坏了。
苍天可鉴,是好好的孩子把他们给带坏了啊!
朱停竖起眉头,“我这马车里什么都备上还有错了?你在车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准备的太齐全?”
五人小队的气氛不复融洽,一封信的功夫就陷入了互相指责的危机。
叶少爷仰天长叹,就算知道俩人是演的也还是劝的心力交瘁。
不写了不写了,他不写了还不行吗?
回江南的路比去关中时更加危险,当晚进城修整时朱停就把马车里所有能写字的东西处理了,生怕叶城主手里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导致他们被天外飞仙追杀。
那本绝对不能让叶城主见到的信哪儿去了?马车里没有,可能是陆小凤处理掉了吧。
一路提心吊胆的回到杭州城,朱老板打声招呼眨眼间就消失在大街上。
叶危峦摇摇头,让花满楼替他给花家伯父伯母问好,然后才和楚留香一起采买路上要用的食物酒水回到他的小船上。
梅庄还没买下来,他过段时间肯定还要回来的。
还有就是,之前写好的信不能用,但也不能一直不和他哥联系,回到船上后还是在楚香帅的监督下写了封简短的信件汇报行程以及报平安。
图南这个死心眼儿,送信也不肯现身,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楚留香回到船上后身心都放松不少,谁的船都一样,只要能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就安逸的很。
他和叶小公子都不怎么会做饭,在船上的日子除了偶尔下船买现成的饭菜就是亲自下厨将就一下,回到他的船上就不一样了,他的船上有非常会做菜的田螺姑娘。
叶危峦本来就对船上的三位姑娘很是好奇,听他说多了更加期待。
不是期待田螺姐姐的拿手好菜,单纯就是想扩大交际圈。
成功的大侠都能好友遍天下,他可是白云城的二少爷,怎么会被几道菜给勾引走?
小船满帆状态下速度很快,海上方向难辨,叶危峦也不知道楚留香怎么知道他的船在什么地方,七拐八拐竟然真的在空旷的海上看到了另一艘船。
近两千斤的铁笼子都能从天而降,他就不纠结楚香帅这精准回家的本事合不合理了。
楚留香直接轻功回到他的船上,“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我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叶危峦用比楚香帅更加潇洒的姿势落在甲板上,“三位姐姐好,我是香帅新认识的朋友。”
没有声音。
没有回应。
整条船上除了他们俩没有任何人,原本在船上的三位姑娘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叽崽():姐姐们也离家出走了?楚哥,她们不要你了!
第28章
*
海风温柔,小船浮在万顷碧波之上,好像晃着晃着就能晃进人间仙境。
楚留香无暇欣赏海上的风光,他的心情在船上没有任何回应的时候就跌入谷底。
叶危峦收起精心设计好的帅气姿势安慰道,“楚哥太久没回来姐姐们生气了,这是要和我们玩躲猫猫。”
楚留香的心情没有好转,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找找。
俩人从船头找到船尾,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船舱里没有,衣橱里没有,米缸里也没有。
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没有。
叶危峦丝滑的改口,“楚哥太久没有回来,可能船上的食物吃完了,所以姐姐们结伴去岸上采买顺便逛逛街。”
小船离岸上有一段距离,采买逛街需要时间,也许他们只是不凑巧恰好赶在三位姐姐出门的时候回来了。
楚留香眉头紧蹙,“不会,她们去岸上买东西也会留人在船上,从来没有三个人一起离开过。”
有人在船上才能放心让船在海上漂,没有人在船上还不抛锚的话船就真找不着了。
这片水域平缓没有礁石适合抛锚,可铁锚还在船首的锚链筒,没有抛锚船上还没有人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刚才看了,橱柜里有三只烧好的鸡,他最喜欢的葡萄酒也吊在海水里随时等他回来。
李红袖的床头放着未读完的话本,书页折在最精彩的那一段,苏蓉蓉的床头放着她做了一半的袜子。
他最常用的酒杯放在厨房的水槽里,像是有人洗了一半又去干别的事情了。
船舱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他留在船舱里的七七四十九处机关也没有被触发,三位姑娘都机智过人武功也不弱,他想不出世上有谁能在一瞬间将她们三个同时制住。
真的不告而别了吗?
理智告诉楚留香他的三位义妹不会不告而别,但情感已经被身边的叶小公子带偏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三位姑娘怒斥他只顾得玩不顾小船然后愤而离家出走的场面。
不对不对不对,就算她们要离家出走,离开之前也会将小船打理的干干净净再走。
盛夏暑天,酒壶在海水里放上十天半个月没关系,烧鸡在橱柜里放久了会坏掉,姑娘们绝对接受不了她们的厨房被坏掉的食物腌入味儿。
叶危峦听到船舱里有七七四十九处巧妙的机关时就放空了大脑,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一百单八将,真是对特殊数字爱的深沉啊。
回神回神,继续琢磨。
香帅笃定姐姐们不会离家出走,船上的情况也说明姐姐们离开的时候是自愿的,唔、至少三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离开的。
难道被他哥请去白云城了?
他“被迫”跟楚香帅离开白云城去闯荡江湖,他哥就让楚香帅的三位义妹“被迫”到白云城当人质。
事出有因,三位姑娘也不会反抗,所以船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叶危峦尴尬的搓搓胳膊,然后小声说道,“楚哥,三位姐姐现在可能在白云城。”
这次不是胡思乱想,他真的觉得非常有可能。
然而楚香帅却摇了摇头,“不会,你哥哥知道我们去中原,就算要请她们去白云城做客也会提前和我说。”
“楚哥,我以为我们是到杭州之后才被找到的。”叶危峦听着有点儿不对劲,“可是听你这意思,我怎么感觉我们刚离开白云城就暴露了呢?”
楚留香捏捏眉心,终于还是实话实说,“是的,你猜的没错。”
霍天青能知晓珠光宝气阁方圆八百里的所有事情是夸大其词,但是飞仙岛附近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叶城主的眼睛毫不夸张。
这小祖宗觉得在家能偷偷摸摸干坏事儿,实际上他们都多余留那一封短笺,从城主府到码头这段路上就得有好几拨人去告密。
叶小公子离开家的第一个晚上开开心心的睡成了小猪,他那晚却是和叶城主面对面待了近两个时辰。
楚留香不怕和顶尖高手交手,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遇到过危险,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他不怕上来就动手,但是他怕明明追上来了却还表现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的高手。
干什么?约他一起欣赏乌漆嘛黑的海面吗?
两个时辰啊,就那么干站着不说话,站的他是如芒在背如剑悬颈,甚至都想好怎么从海里游回他的小船上了。
万幸叶城主没有和他动手的意思,只在小祖宗快睡醒的时候留下一句“舍弟顽劣,有劳香帅照看”便踏浪而归。
高天孤月浪声涛涛,天外飞仙白衣胜雪,真真是误入凡尘的神仙人物。
如果没让他在甲板上吹了两个时辰的海风就更好了。
他带这小祖宗去中原玩儿已经过了明路,叶城主既然信得过他,那就不会再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叶危峦:???
叶危峦两眼无神,“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么说的话,他特意留下的那张短笺反而是弄巧成拙只能让他罪加一等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因为你哥哥是个好哥哥,他想让你完整的体验离家出走闯江湖的感觉。”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即便叶城主没有挑明他也能猜出来。
他不打招呼就去夜访白云城,被主人家逮到了要替主人家看孩子也是他应得的教训。
如果不是到中原后就卷进金鹏王朝的事情里,叶城主派来保护这小祖宗的人也不会现身,等小公子在中原玩儿尽兴了回到海上,兄弟两个吵上两句再和好如初,到时便是皆大欢喜。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麻烦来了挡也挡不住。
叶危峦想躺地上打滚儿,所以他想起来回家就紧张的不得了,在大人眼里只是陪小孩儿过家家是吗?
不要啊,不要社死啊。
叶少爷绝望的朝船舱那张大椅子走去,他现在浑身发软感觉站都站不住,一想还得回家见他哥就想直接跳海里淹死。
人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要了老命了啊!
椅子上有一小堆黄沙,沙子里还有粒黑的发亮的珍珠。
俩人刚才转来转去主要是看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注意椅子上有东西。
“楚哥,你的珍珠给你放桌上了。”叶危峦拿帕子把椅子擦干净,一边擦一边嘟囔,“黑色的珍珠倒是少见,海上有风沙吗?船上哪儿来的沙子?”
楚留香心头一动,正想说他的船上没有黑色的珍珠,就看到小少爷从沙堆里扒拉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楚留香湖边盗马,黑珍珠海上劫美。
“楚哥!”小少爷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身上也有力气了,赶紧把小纸条拿给当事人看,“楚哥你看,三位姐姐没有离家出走,她们是被绑匪给绑走了。”
……完了,比离家出走更严重。
叶危峦紧张兮兮,“楚哥你什么时候盗过人家的马?赃物还在吗?咱现在把赃物还回去换三位姐姐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这位劫匪姐姐会不会狮子大开口,都火烧眉毛了也顾不得社死,实在不行的话他们先回白云城拿赎金。
楚留香看到纸条上字后终于松了口气,“没事了,我认识黑珍珠,蓉儿她们没有危险。”
“是认识的人?”叶危峦看看纸条,再看看楚香帅的反应,试探着问道,“这位珍珠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她绑走三位姐姐是为了逼你露面?”
“小孩子家家不要胡思乱想。”楚留香放松下来,也有心情跟这小祖宗开玩笑了,“黑珍珠是男儿,你若是在他面前喊他姐姐,下一刻他的软鞭就会甩到你的脸上。”
“必不可能,我躲的很快,鞭子顶多打在我的身上。”叶少爷迅速抬起手臂做出格挡的姿势,就算非要受伤也会有胳膊来替他的宝贝脸蛋儿扛,“黑珍珠是男的?那我还是觉得这位珍珠兄是为情所困才绑走三位姐姐。”
和性别没有关系,主要是这小纸条留的就很耐人寻味。
楚留香:???
楚留香:……
陆小凤!少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黑珍珠在沙漠里,我接下来要去找沙漠里蓉儿她们。”楚留香咬牙切齿的转移话题,“走吧,先送你回白云城。”
叶危峦装傻,“不需要凑赎金还回什么白云城?不回不回,我要和楚哥同甘共苦。”
楚哥需要帮助他可以不惜社死回家求助,现在这明显不是绑架是调情、啊不、开玩笑,那能不社死还是不要社死的好。
他和楚哥天下第一好,好兄弟就要为对方两肋插刀。
不走不走,他们一起去沙漠里救人。
叶少爷咬死了不回白云城,为了不让楚香帅拒绝直接跑到甲板上喊,“图南——叶图南——要命的大事儿你快出来——”
厨房里的烧鸡都臭了,可见姐姐们被绑走已经有段时间。
启程救人迫在眉睫,他就不回家了。
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二叽救美路过家门而拐弯,这事儿传到后世也是不可多得的美谈。
不是他不想回家,是局势所迫他实在回不了家。
兄长大人深明大义通情达理,肯定能理解他的难处。
叶少爷越想越有底气,声音也变得中气十足,“叶图南——救命啊——”
海上只有偶尔划过的海鸥,别的什么生物都没有,好像刚上船的情节重演了一遍一样。
叶危峦挠挠头,“楚哥,图南他们也是被绑架了吗?”
楚留香叹气,“海面上只有两艘小船,你想让他们藏在哪儿?在水底下吗?”
船上空间有限,单纯乘船的话可以再加几个人,但是不能让那几个人跟不存在似的。
他们已经到了海上,藏吧藏不住,离得近了又可能被小祖宗折腾,所以之前在中原和他们联系的那几位已经回白云城复命,现在喊再大声他们也听不见。
叶危峦遗憾的转身回船舱,“我以为他们能随叫随到呢。”
该科学的时候不科学,不该科学的时候又在这里给他讲科学,就不能真的随叫随到吗?
说着玩儿的,他没有压榨身边人的意思,不能随叫随到也没关系。
“这样,我写封信放在显眼的地方,然后把船停到我哥练剑的那片海域。”叶少爷灵机一动又冒出来个好主意,“我哥风雨无阻天天早上都会海边练剑,把船停在那里他肯定能看到。”
“沙漠里危机四伏,不敢劳烦叶小公子。”楚留香试图让这小祖宗打消跟他一起去沙漠的想法,“你哥哥在家独守空城,你那么长时间不回他会担心的。”
叶危峦铁了心就要跟着一起去,“首先,白云城不是空城;其次,白云城不是空城;最后,白云城不是空城。”
楚留香捶捶脑袋,“不是那个空城的意思。”
叶危峦不管,“我笨,我只会从字面意义上理解。”
如果香帅没说他离家出走当天就被抓了个现行他肯定不抗拒回家,现在不行,现在一想到要回家和他哥见面他就浑身不得劲儿。
这个尴尬的感觉太难受了,羞耻感爆棚,自尊心被严重打击,脑子里那些尴尬的场面不停轮播,当事人只想换个星球生活。
除非楚香帅能让他当场失忆,不然这个家就坚决回不得。
——不失忆,毋宁死!
楚留香痛苦的闭上眼睛,他刚才就不该多嘴说那么多。
原想着看这小祖宗知道真相后羞愤欲绝的模样,现在可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小公子的确是羞愤欲绝,羞愤欲绝的结果就是死活不愿意回家。
报应,全是报应。
楚留香:“真的不回白云城?”
叶危峦:“真的不回。”
楚留香:“沙漠里很危险,西域那些小国之间时不时就发生战争,就跟那个被灭掉的金鹏王朝一样,路人运气不好的话也可能会卷进他们的纷争。”
叶危峦:“有楚哥在我不怕。”
楚留香:“沙漠里危险的不只有人,那里的白天热得让你恨不得把皮剥下,晚上又冷得能把血给冻伤,山丘眨眼间可能变成平地,城池也随时可能被埋进风沙里,还有最要命的水,据说沙漠里每个时辰都至少有十个人被渴死。”
叶危峦:“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我相信楚哥。”
楚留香:“沙漠……”
叶危峦;“我相信楚哥。”
楚留香:“……”
叶危峦:“我相信楚哥!”
楚留香两眼空空,“你先别相信我,我现在得找些藤条去你哥那里请罪。”
“这怎么好意思呢?”叶危峦大手一挥,“楚哥别客气,你先把厨房收拾干净,我回我的船上写信,咱们把船停好立刻就能出发。”
救人迫在眉睫,请罪什么的等把三位姐姐救回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叽崽():再见了哥哥,今晚我还要去远航~
第29章
*
海天辽阔,小船漂在海天之间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管出海多少次,叶危峦站在甲板上往外看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感慨:海那么大,天那么高,他和他的小船那么小。
人多的时候那么感慨,现在船上只有两个人,没文化的叶少爷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有文化的叶少爷。
他会背苏轼的《赤壁赋》。
——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苏东坡与朋友月夜泛舟游赤壁时触景生情写下佳作,叶小侠与朋友白日泛舟游于海上时就能触景生情背诵佳作,他和苏东坡怎么不是跨越时间空间的好朋友呢?
叶少爷站在甲板上感慨片刻,然后飞身回到他的小船找纸笔写信。
这次的信没有艺术加工也没有真情流露,只有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汇报行程,让他哥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硬骨头。
冷战开始,从今天开始他只会给他哥提供最基础的报平安,不再提供任何情绪价值服务。
社死太可怕,他宁愿下次回家挨一顿狠的也不想现在回家当笑话。
虽然他哥不会笑话他,但是一切如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会让他更尴尬。
离家出走,必须得离家出走,这次谁来劝都不好使。
另一边,楚香帅看着桌上的黑色珍珠头疼不已,站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用干活来平复心情。
夏天什么东西都不能久放,船上平时要存放三四个人的食物,这么些天过去坏掉的蔬果菜肴数量不少。
这次出门又是好些天回不来,坏掉的要清理,没有坏的也得收拾好丢出去。
楚留香将船舱收拾干净,看到写好信后到船头帮他抛锚固定小船的叶小公子,只恨没有多余的船舱给他收拾。
沙漠真的很凶险,西域真的很混乱,真的不是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好地方,万一不小心伤到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他在叶城主眼里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样,等他回来再带小公子继续闯中原江湖好不好?
楚香帅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让眼前的小祖宗放弃跟他去沙漠的想法,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叶小公子不光没有打消沙漠救人之旅,还把从沙漠回来后的继续闯荡中原江湖给安排好了。
他就是传说中最难缠的熊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以及顺着杆子往上爬。
劝也劝不住,楚留香只能退而求其次,他也给叶城主写封信,信上交代清楚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最后再加上一页诚恳的歉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谨慎成这样了,应该不会被白云城列入追杀名单。
叶危峦自己的信冷酷无情不带任何感情,但是他可以教楚香帅在信上真情流露,毕竟他只是怕社死才不想回家,不是真的想跟他哥断绝关系。
楚留香把写好的信跟这小祖宗的信放在一起,将他的船留在原地,然后任劳任怨驾着叶小公子的小船朝白云城而去。
叶城主没那么好糊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封信其实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以这小祖宗的脾气到底闹到哪里去了?都闹到他这里来了是吗?
苍天啊,他就不该惦记白云城的血珊瑚酒,不惦记血珊瑚酒就不会夜闯城主府,不夜闯城主府就不会被叶家兄弟俩逮个正着,不被逮个正着就不会背上巨债,不背上巨债就不会……
行吧,去沙漠就去沙漠。
黑珍珠看上去冷硬,实际上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把蓉儿她们带去沙漠肯定有原因。
小公子能受得了沙漠的气候的话,他们去玩儿一圈再回来也无妨。
同时叶危峦也在庆幸。
幸好他那天睡不着在房顶上思考人生,幸好楚香帅从天而降的一瞬间被他逮到,幸好楚香帅是个言而有信的侠盗,幸好……
换个十恶不赦的真大盗他绝对不敢这么纠缠。
如果香帅铁了心不愿意带他一起,大可以直接把他打晕放船上,这样等他醒来就只能无能狂怒然后灰溜溜回家。
更有甚者,直接把晕了的他送回白云城,到时候整个白云城都会知道他离家出走结果竖着出去横着回。
……还好没有,不然楚香帅就会从他的金大腿变成他的一生之敌。
从海上去沙漠要穿过中原,上路需要准备的东西更多,俩人将信放在船舱里最显眼的位置,再把小船靠岸停下,然后才迅速从白云城的码头乘船去中原。
楚香帅知道小少爷为什么紧张的跟打仗一样,但还是想说完全没这个必要。
码头上那么多人,他们改换了打扮,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不会注意他们俩。
算了,这小祖宗开心就好。
俩人在离白云城最近的海边小镇上岸,在镇上唯一的客栈里点了桌饭菜,只是一顿饭的功夫楚留香就牵出了一匹通体黢黑的宝驹。
通身黑得发亮不见一点杂色,四蹄修长威风凛凛,足足比寻常成年马高出了半个头。
叶危峦看傻了,“楚哥,这马是哪儿来的?”
这个镇子不怎么繁华,猛然出现这么一匹黑缎子似的神驹很难让他不吃惊。
楚留香摸摸马儿的鬃毛,无奈道,“这是黑珍珠的马。”
叶危峦:……
还说不是感情纠纷。
黑珍珠只给他们留了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湖畔盗马”,楚香帅怎么知道马儿被藏在什么地方?
他看完纸条只会觉得是香帅以前在某个湖边盗了黑珍珠的马,黑珍珠为了报复才把海上的三位姐姐劫走。
这是在香帅说他们没有感情纠纷之下的猜测,这么猜的话虽然珍珠兄脾气坏了点儿但也不是说不通。
现在嘞,俩人竟然在全程没有接触只凭一张小纸条的情况下完成了击鼓传花、啊不、传马。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叶少爷围着漂亮小马转圈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楚哥,我们有两个人,珍珠兄只给我们留了一匹马。”
现实中的马能双骑吗?不能吧。
短时间赶路可以勉强驮两个,他们去沙漠那么远的路肯定得单人单骑,还得在马儿疲累的时候找能买马的地方换成精神饱满的马继续赶路。
马儿有气力值,气力值耗尽之后恢复时间比游戏里长得多得多。
这匹黑马看上去就是能日行千里的宝驹,楚香帅有坐骑了,他这一路上靠轻功追吗?
不行啊,轻功追不上!
叶危峦看看轻功冠绝天下的楚香帅,再看看比他还高的漂亮小马,脑海中逐渐冒出一个邪恶的计划。
他的轻功追不上飞驰的骏马,香帅的轻功一定可以,对吧?
臭小子心里想什么直接写在了脸上,楚留香抬手给他了一个脑瓜崩,“只有一匹马是因为黑珍珠只想让我一个人去,这里离白云城不远,小公子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叶危峦揉揉额头,“但是话又说回来,我的轻功也不差。”
香帅闯荡江湖那么多年肯定还有别的好马,他勉强用差一点儿的也没关系。
赶路也要考虑马儿的体力,实在不行的话香帅放慢速度等等他。
是他非要跟香帅一起去沙漠,他保证路上不喊苦不喊累,如果喊苦喊累香帅就把他丢在半路上,他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楚留香拿桌上的饼子堵住他的嘴,“快吃饭,吃饱了我们就走。”
带都带了肯定不能把人丢在半路上,这小祖宗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让他一个人闯荡江湖跟直接把他放贼窝里也没区别。
能一个打十个也不行,能打不代表能躲过算计。
他都不用想太险恶的主意,就叶小公子晚上睡着之后打雷都听不见的睡眠质量,贼人夜里偷了他那镶金嵌玉的轻重剑他都得等到天亮才能发现。
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硬木包铜皮的门板,寻常人家的用的门板踹一下就破,到时候他就只能抱着破木板被贼人扒干净杀掉。
衣裳也值钱,衣裳也不能放过。
……他是不是被算计了?
血珊瑚酒的传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着?城里百姓对此大肆宣扬,叶城主真的不知道?
楚香帅眯了眯眼睛,看看和最后一张硬饼子作斗争的叶小公子,磨了磨牙。
很好,路上解闷的故事有了,不把这小祖宗吓哭他就不是楚留香。
叶少爷不想听恐怖故事,他只想知道楚香帅是怎么和黑珍珠认识的,给他讲恐怖故事之前得加点儿别的故事调剂心情,不然他晚上吓得睡不着第二天肯定会拖慢行程。
楚留香觉得他和黑珍珠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说说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没关系,免得这小祖宗闲着没事儿就知道胡思乱想。
于是乎,叶少爷在听恐怖故事的闲暇之余也弄懂了楚香帅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去白云城借酒浇愁。
奔着酒去的,怎么不是借酒消愁呢?
只能说身为主角就躲不开麻烦,陆小凤是这样,楚留香也是这样。
有些麻烦事儿是他们稀里糊涂卷进去的,但是更多的还是他们自己招惹的。
楚香帅是盗帅,盗帅盗帅闻名天下不是因为“帅”而是因为“盗”,本领高强的盗帅全天下巡回作案,搞出点儿大动静就深藏功与名回船上快活。
然而这次作案之间没能好好休息,他的小船在海上岁月静好,却有几具尸体莫名其妙的漂到了他的船边儿。
死者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其中就有黑珍珠的父亲大漠之王札木合。
那些人看上去像是互相搏杀致死,但是楚香帅明察秋毫,很快就发现他们真正的死因。
不是互相搏杀,而是中了神水宫的不传秘宝——天一神水。
据说那是天底下毒性最烈的毒药,是神水宫宫主自水中提取而出,本身无色无味,但只要饮下一滴,那滴水就会结合人体内部的某种东西产生剧烈的反应让中毒的人全身爆裂而死。
因为进入人体后的那一滴神水相当于三百桶水的重量,所以神水宫的弟子又称之为重水。
叶危峦听到重水这个名字下意识往化学上靠,但是听到后面那个一滴重水等于三百桶水时又把出现在脑子里的分子式赶了出去。
这里是武侠世界,不要不合时宜的讲科学。
反正就是,那些人真正的死因是中了天一神水,尸体又恰好出现在楚香帅的小船附近,所以神水宫怀疑是他盗了天一神水要找他麻烦。
叶少爷已经不是刚开始闯荡江湖的叶少爷,虽然依旧不知道死去的那些人在江湖上有多大的名声,但是提起大组织大门派也都能说上两句。
神水宫是个历史悠久的门派,什么时候创立的已经不得而知,只知道七十年前他们的老宫主机缘巧合之下炼制成天一神水,如此神水宫才名噪江湖。
但是天一神水克制南疆蛊术,因而引来了南疆五仙教的大举进攻,神水宫几近灭门,后经几代弟子的努力才得以重建。
就说江湖缺一个藏剑山庄,少林、丐帮、唐门、五毒都有了,加个藏剑合情合理。
神水宫门下皆为自幼培养的绝色女子,以冷傲孤僻著称,宫主水母阴姬内力雄厚,武功与传说中的铁血大旗门门主铁中棠齐名。
水母阴姬武功高强也就算了,她还仇视天下男人,楚香帅盗宝盗到她头上,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要不是他身边的苏蓉蓉苏姑娘在神水宫有亲戚能帮忙说话,香帅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四处躲避追杀。
楚留香盗宝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出手,不是他干的就是不是他干的,就算水母阴姬相信天一神水失窃和他没有关系他也要把那栽赃陷害的混蛋给揪出来。
何况水母阴姬不信他,找不出幕后黑手他就真的得替人背黑锅。
被人算计的楚香帅乔装打扮混入济南朱砂帮打探消息,也是在那里遇到了受雇来刺杀朱砂帮首脑的冷面杀手一点红以及为寻找父亲而来到中原的黑珍珠。
黑珍珠是个冷酷的西域少年,平时话不多,干什么都冷冷的,来中原只想找父亲,别的什么都不想管。
中原一点红是冷傲孤僻的杀手,还是个不服输很有好胜心的杀手,见到传说中的盗帅说什么也要比试一番。
三人不打不相识,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也逐渐化敌为友。
叶危峦越听越遗憾,如此经典的三人主角组合,他们仨查案的时候肯定像演群口相声,他那个时候怎么不认识楚香帅呢?
可恶,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再~
主角团追查真相的速度很快,没几天楚香帅就发现所有被害人都曾收到过一封画有绝世美人的信,三个人顺着信上的线索找到画中人,真相也慢慢浮出水面。
画中人名叫秋灵素,是丐帮前帮主任慈之妻,当时已经毁容隐居多年。
秋灵素曾经容颜绝世,奈何世上还有另一个心狠手辣的绝世美人石观音,那石观音不允许世界上还有比她漂亮的女人,于是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毁容,要么死。
越美的女人越重视容貌,秋灵素也是如此,但是那石观音是江湖知名的女魔头,不毁容的话真的会丢掉性命,所以秋灵素最终还是痛苦万分的自毁容貌。
陈年旧事痛楚彻骨,秋夫人不想对任何人提起,可之后又是遇刺又是被救,最终还是将事情告诉了楚留香。
据她所说,多年前有个叫天枫十四郎的日本武士来中原寻妻,故意找少林和丐帮的高手挑战求死,如此达到将两个孩子分别托付给两派的目的。
俩孩子一个是任慈去世后接任丐帮帮主的南宫灵,另一个则是少林高僧无花。
巧了,南宫灵是楚香帅的旧相识,无花也是。
但是楚香帅不知道这俩人是亲兄弟。
丐帮帮主任慈不是自然死亡,而是南宫灵不知从何处知晓身世后为父报仇害死的。
天枫十四郎为了安置两个儿子主动求死,但是在南宫灵看来,他的生父被任慈这个养父所杀,这些年就是认贼作父。
随着追查的深入,曾经的至交好友单方面反目成仇,南宫灵在事情挑破后试图杀掉楚留香灭口,然而在下手之前反而被无花毒杀,理由同样是杀人灭口。
看似一尘不染的佛门高僧,实际上确实手上鲜血最多的幕后黑手,楚香帅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情是相当的难受。
是无花骗了水母阴姬的女儿司徒静的感情盗走了天一神水,还在毒杀札木合等人后嫁祸到他身上。
他以为的至交好友只是单方面的,人家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
黑珍珠知道真相后心中大恸,含恨将已经死去的南宫灵大卸八块,然后就带着札木合的尸身回了大沙漠,之后一点红也走了。
真相大白,无花自尽,楚香帅洗掉嫌疑,但是心情却并没有变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很悲伤,他很难受,他很需要平复心情,于是听到白云城有前所未闻的美酒时就过去找酒喝了。
叶少爷听完也是感慨不已,所以出门在外交朋友要小心,人心隔肚皮,稍有不慎就会利用。
不过换个环境确实能换换心情,这不,楚香帅被他缠上后完全顾不得伤心,不然他早两个月就知道之前发生什么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楚哥和黑珍珠之间真的没有感情纠纷吗?
他们上次在梅庄遇到重伤的一点红,楚香帅二话不说就拿出随身携带的救命药给一点红疗伤,一点红身为杀手也毫无防备的给什么就吃什么,俩人真的是前不久才认识?
完了,他现在觉得楚香帅不只和一个人有感情纠纷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叽崽():我是纵月来的,我都能嗑。————————【1】《赤壁赋》: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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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是主要,故事是次要,两个人风尘仆仆一路向西北,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终于看到了漫天的黄沙。
就算叶危峦不清楚他们这会儿在什么地方,看到连天都变得黄蒙蒙的也知道他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黄土高原上的水源和沙漠里一样珍贵,有水的地方才有村寨,没有水的地方一片荒芜。
之前赶路无论是乘船还是坐马车都是舒舒服服的,楚留香以为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少爷会受不了昼伏夜出骑马赶路的苦,已经准备好只要这小祖宗开口说累,他立刻就从附近找可靠的朋友把人送走。
万万没想到孩子不喊苦也不喊累,反而显得旁边问这问那的他更受不得苦。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楚哥累了吗?那我们停下来歇歇”之后,楚香帅终于接受了他们叶小公子吃苦耐劳的事实。
算了算了,他和无花、南宫灵相交数年,陆小凤和霍休也是多年老友,结果翻脸的时候都一点儿旧情也不念。
连引为知己的好友都能是虚情假意,别的可靠的朋友也未必可靠,还是把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心。
日头逐渐升高,马儿跑了一夜也都累了,楚留香沿着河岸往远处看,隐隐看到有炊烟后露出笑容,“前面应该有个村寨,我们今天在那里休息。”
叶危峦挥挥手表示听到了。
风沙天儿一张嘴就有沙子往嘴里钻,所以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待会儿到村子里一定想办法弄个挡风沙的兜帽,来沙漠了就得COS一下明教,没准儿他不光有练剑的天赋,还是个尚未被发掘的刺客奇才。
他们家楚哥是个易容高手,可以给他易容成超级厉害的黑皮刺客喵。
俩人快马朝有人烟的地方而去,今天的运气不错,落脚的地方竟然是个有砖瓦房和店铺的小镇。
他们一路走来见到的大部分都是贫穷的村寨,低矮的土房子、衣不蔽体的大人、面有菜色的小孩儿、还有躲在暗处窥视的野猫野狗,跟繁华富庶的江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在贫瘠的黄土高原上,有砖瓦房和店铺的地方已经算是富裕,错过这个镇子可能再走几十上百里也找不到下一处有砖瓦房的地方。
叶危峦看到街道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可以风餐露宿,但是能好好休息的情况下也不会没苦硬吃。
有酒铺,有客栈,他们是来到天堂了啊!
“看来今天能好好睡一觉。”楚留香翻身下马,然而还没等他迈步朝挂着酒旗的店铺走,一辆破马车就从街道那边横冲直撞而来。
赶车的大汉有意飞驰,马鞭甩的飞快好像要把拉车的瘦马打死。
街上行人不多,也没有乱跑的孩子,但是酒铺里忽然钻出来一只猫,眼看着猫儿要丧命在马蹄之下,忽然又有一条人影冲出来挡在猫的身上。
叶危峦:!!!
“楚哥!”
扑过去救猫的不是楚留香,而是从酒铺里窜出来的酒客,叶危峦只是下意识喊人。
马蹄子从那人身上踏过,车轮子也从那人身上碾过,路边躲避的行人看到撞了人都吓得不轻。
赶车的大汉赶紧勒住马车下去查看,他只是着急赶路,真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然而走过去一看,被车轮子压到的那人毫发无损,还在那里抱着猫笑嘻嘻,“小乖乖,下次过街要小心,这年头睁眼的瞎子多得很,死在这种混蛋手上岂不是太冤枉了?”
赶车的大汉又惊又怒当场破口大骂,“哪儿来的疯子?嫌命长了是吧还敢往马蹄子底下站?滚滚滚,老子急着赶路没空看你耍酒疯。”
越说越气越说越气,说着说着就飞起一脚踹过去要给这酒疯子一个教训。
可惜没揣着,非但没揣着,还被抱着猫的那人轻轻一托送上了屋顶。
叶危峦:……
叶少爷抬头看看变成模糊白点的太阳,精神恍惚,“楚哥,我好像赶路太累出现幻觉了,我们总不能到哪儿都遇到马车冲撞路人的事情。”
上次在广州码头就是这么遇到了陆小凤,这次也是马车险些撞到人,楚哥肯定不认识那位救猫的大侠,对吧?
楚留香笑道,“那你可想错了。”
收回刚才的话,他还是可以立刻从附近找到可靠的朋友。
闯荡江湖时认识的朋友可能靠不住,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朋友绝对可靠。
在小少爷呆滞的注视下,楚香帅大笑着朝那人冲过去,“胡铁花,花疯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作胡铁花的救猫大侠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喊他的是谁也兴奋的跳了起来,“楚留香,老臭虫,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救猫大侠认出朋友后连怀里的猫都顾不得了,飞身过去俩人就打成了一团。
叶危峦一个人照看两匹马,努力回想这是不是新故事的开篇。
死脑子,快动啊!
可是没看过的东西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再想也是一片空白。
楚留香朝他招招手,让店家把马儿带下去喂草料,然后走进酒铺找张桌子坐下来给他们互相介绍。
桌子歪歪斜斜,刚才获救的猫儿也“咪”的一声跳上桌子。
胡铁花把小猫拎下去,“小乖乖你莫要吃醋,这老臭虫是我的老相好,他来了你就得委屈委屈去别处蹲着。”
叶危峦听到“老相好”三个字,呆呆的看向沉浸在他乡遇故知中的楚留香。
这位也是感情纠纷吗?
也不是不行。
虽然救猫大侠的衣裳很破还满脸都是胡茬,但是眼睛又黑又亮很漂亮,能和楚香帅成为朋友应该还有别的优点,只是他初来乍到还没发现。
哎呦,怎么又敲他脑袋。
小少爷没有当面八卦,但是心里想的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楚留香忍无可忍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这是胡铁花,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胡铁花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的,我们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
叶危峦正经起来,“我叫叶危峦,是香帅前些天刚认识的新朋友。”
“什么新朋友老朋友的,老臭虫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都来一起喝酒。”胡铁花朝后厨要酒,然后转过身问道,“这地儿又穷又破,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叶小公子不能喝酒。”楚留香先说了一句,然后表情沉重的解释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蓉儿她们三个被人劫走了,我们要去救人。”
胡铁花竖起眉头,“被人劫走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儿子黑珍珠。”叶危峦回道,“楚哥之前和黑珍珠同甘共苦好久,珍珠兄可能是找不到楚兄,所以才去海上把三位姐姐带走。”
“啊?”胡铁花黑亮的大眼睛划过一丝茫然,“是朋友之间闹着玩儿?老臭虫什么时候和沙漠里的势力扯上关系了?”
楚留香苦笑一声,“你在这里待多久了?怎么跟与世隔绝了一样?”
“我在这儿待了快四年了。”胡铁花想了想,又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三年零十个月。”
楚留香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一待就是将近四年,他们俩上次见面还是七年前,“我不担心蓉儿她们的安全,但是大漠之王札木合已死,我怕黑珍珠引我过去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不会因为和无花交好就把无花的罪孽揽到自己身上,但是黑珍珠和他相识一场,他也不会在朋友遇到难处的时候袖手旁观。
叶危峦重重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得赶紧找到三位姐姐。”
难得遇到个比他还孤陋寡闻的人,叶少爷主动承担起解说前情的任务。
楚哥认识沙漠里的势力也是在不久前,都是那位伪装成高僧的无花和尚搞事情,那人以一尘不染的形象骗过了所有人,他们家楚哥也差点栽在那人手上。
当然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无花最终还是阴谋败露自绝身亡。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总之他们家楚哥和黑珍珠就这么不打不相识了。
胡铁花拍着桌子跳起来,“这样的话就不得不去看看了,走,我和你们一起去。”
楚留香摸摸鼻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遇到麻烦我会不帮你吗?”胡铁花怒道,“才认识不久的新朋友都能跟你一起去,我这个老朋友很拿不出手吗?”
叶危峦不好意思的为楚香帅说话,“楚哥没打算让我跟着,是我是死缠烂打才跟来的。”
胡铁花哼了一声,“我也会死缠烂打。”
不让他去他就自己跟着,楚留香的轻功好他胡铁花的轻功也不差,何况还带着个少年郎,不信这家伙能把他甩开。
“没不让你跟着,不用死缠烂打。”楚留香笑道,“现在外头太晒,我们来这个镇子是为了修整,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也让马儿养足精神,等傍晚没那么热了再出发。”
“也是。”胡铁花拍拍额头,“看见你太激动,都高兴糊涂了。”
老朋友远道而来,他这个东道主得好好招待。
胡大侠好歹在镇子上待了近四年,对镇子里的店家熟悉的很,很快就张罗起了一桌烙饼。
这地方太穷,烙饼已经是难得的美味,想要别的也没有。
酒铺的掌柜难得遇到生意,立刻殷勤的将热腾腾的烙饼送上桌。
他们穷地方的百姓吃不起烙饼也喝不起酒,这些东西都是卖给南来北往的江湖侠士的。
以前十天半个月也没个客人,自从这位胡大侠到来,他们的酒铺也有了稳定的收入,甚至都能去买些白面专门给这位爷烙白面饼了。
可惜这位爷不吃白面饼,那一兜白面最后还是被他含泪带回家给媳妇孩子吃了顿好的。
烙饼上桌,酒水也送了上来。
又瘦又小的妇人拎着破破烂烂的酒壶出来,“砰”的一声将酒壶扔在桌上,连看都不看客人一眼扭头就回了后厨。
吓得叶少爷以为要打架了。
不是,这年头吃饭也得伏低做小吗?什么态度?
胡铁花收回黏在那妇人身上的目光,乐呵呵说道,“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小公子将就着吃点儿,明儿我再带你们去城里吃好吃的。”
叶危峦拿起一张烙饼,“没事,我不挑。”
小孩子吃饭,大人开吃之前先喝酒。
楚留香喝了口酒壶里倒出来的酒,一张俊脸皱成一团,“这是酒?分明是把厨房里的醋端上来了。”
“这地方有酒喝就不错了。”胡铁花喝了近四年,早就习惯了酒水的味道,“沙漠很危险,而且那位珍珠兄也可能陷入了麻烦,所以我们要做足准备再过去。”
这个镇子显然没法让他们做准备,所以他们在得去趟兰州城。
楚留香摇摇头,“黑珍珠也未必是遇到了麻烦,我们先过去看看,没什么事儿的话接了蓉儿她们就走,不用再绕去兰州。”
“两个月前去沙漠可以这样,现在不行。”胡铁花也摇摇头,“你们知道的,西域那些小国之间经常打仗,前不久龟兹内乱,现在沙漠里乱的很,多准备点儿没坏处。”
他不清楚中原这几年有什么乐子,但是镇子在沙漠边儿上,沙漠里的动向他还是知道的。
而且沙漠跟黄土高坡还不一样,在这黄土高坡上走个几十里还能看见村寨炊烟,也有河流小溪能让他们解渴,进了沙漠就不一样了,沙漠里的水比黄金都珍贵,贸然进去真的会死在那里。
还有就是,他们有个朋友这会儿就在兰州。
楚留香眼睛一亮,“姬冰雁也在?”
胡铁花撇撇嘴,“那死公鸡当年跟你分开后不久就去了沙漠,如今已经是沙漠里最精明的商人,也是兰州城里最大的富翁。”
叶危峦咽下饼子,竖起耳朵听他们继续说。
又来一个地方首富,跟着主角走果然能见识到的都不是一般人。
楚留香倒杯水推到他面前,“不要乱想,姬冰雁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老朋友,跟姬悲情、姬苦情没有关系。”
叶危峦眼神飘忽,“我没有胡思乱想,楚哥不要冤枉人。”
知道了知道了,姬冰雁跟姬悲情、姬苦情没有关系,跟姬别情更没有关系。
饭菜简陋,休息的时间也不多,叶危峦吃饱之后赶紧去客房睡觉。
有什么事情楚哥和胡大侠先商量着,晚上赶路的时候再告诉他也一样,他还在长身体,必要的睡眠时间一个时辰都不能少。
如果今天睡得少了,明天就得双倍补回来。
赶路的时候没条件给他补觉,所以必须珍惜宝贵的睡眠时间。
楚留香放下酒杯,“去吧,马儿我会照看,要走的时候我去喊你。”
叶危峦伸了个懒腰,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道,“楚哥记得多准备两个水囊,赶路不能喝生水,水里有虫。”
楚留香无奈道,“知道知道,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水囊。”
胡铁花好奇不已,“怎么回事?老臭虫你渴着人家了?”
他刚才就想问这小公子是谁家孩子?好生生的怎么跟这老臭虫混在一起?
楚留香笑骂一句,不过后面的话叶危峦没有听清,他跟着老板找到客房就直接扑到床上,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了先睡再说。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少爷再次睁开眼睛,这次是被外面吵架声吵醒的。
早上见到的那位冷脸妇人抓着胡铁花的衣袖大喊大叫,“你就这样走了?”
胡铁花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我们的酒钱难道没有付清?”
那妇人嘶声道,“谁要你的酒钱?我要的是你的人!”
听到这里,叶危峦瞬间不困了。
作者有话说:
叽崽():又一出感情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