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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1章 你要不要脸

想到这里,段璋眼里冒出一片凶光,杀气从心底里冒出时,他也是这么做的,他猛地拔出身后的一柄短匕首,向着骆清心的脖子抹去。

段璋的武功虽然不如楚琰霄,但也一样是先天高手,又是出其不意。

这时候,骆清心离他不过三尺远近,他骤然一击,还是偷袭,这是想一举将骆清心杀死,然后继续办禁楚琰霄。

一个江湖浪子和两大势力相比,还有三千两银子,以后的远大前程,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至于这个女子,虽然出现在这里很突兀,但是,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而且弱质纤纤,不像身负武功。

就在段璋出手时,虽被绑着,但是眼光没有失的楚琰霄惊道:“小心!”

骆清心向侧退了一步,那把狠狠抹向她脖子的匕首立刻就抹了个空,中差一指多宽,好险。

正是这看起来惊险无比的避过,让段璋更加觉得,面前的女子虽然会一些武功,但是绝对不高,他一个先天高手,对付一个小女子绰绰有余。

于是,他的第二招又出手了。

楚琰霄怒喝:“段璋,你还要不要脸?你住手!”

段璋这时候已经决意和楚琰霄撕破脸,哪里还会理会他。

骆清心回头微笑一笑,还冲着楚琰霄眨了一下眼睛,道:“放心!”

说着,身形一动,顿时如同穿花蝴蝶般,段璋只觉得眼前一花,骆清心又在三步之外,还是以一分之险避过他的第二招。

段璋有些惊讶了,他这两次出手,几乎是使出了浑身手段,原本是想着一击而杀的,但是两击竟然都没有伤到人?

这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就算他叫这庄院主人离得远一些,但没可能人进来之后,那边还毫无察觉,这么久都没有人来?

一个小姑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没有人示警,那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没有人察觉,要么,所有人都已经被她对付了。

段璋额头的汗顿时涌了出来。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是骑虎难下了。

要么他杀了这个小丫头,继续囚禁……不,再杀了楚琰霄。

既然楚琰霄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现在不把楚琰霄杀了,还继续囚着,不是给自己以后招祸吗?

要么,他转身而逃。

他绝不能逃。

江湖富贵,险中求胜,面前的女子身法是诡异了一些,但是他不信她也是先天高手。

段璋的第三招出手了。

骆清心回头看了一眼楚琰霄,道:“这条命,我收了!”

而后,在段璋那杀气腾腾的短匕攻击之中,一道白光闪过。

一段白色的光华从段璋的脖子上一掠而过,过了片刻,才有鲜血喷溅,这时候的骆清心,已经避开他的正面,那血,连半点也没有沾上她的身。

看着眼睛凸出,难以置信的段璋临死前的震惊,骆清心慢慢地扬了扬寒雪匕首,淡淡地道:“一寸短,一寸险,是像我这样用的!”

寒雪匕首光华如雪,冷气森寒,段璋扑地扑倒在地,死不瞑目。

正文 第642章 气色不错

如果段璋没有两次下毒手想要杀她,而且,动了杀楚琰霄的心思,骆清心或许还会留他一条命,但现在显然没有必要了。

骆清心手指一动,寒雪脱手,在空中泛着寒光,向着楚琰霄而去。

寒光绕过楚琰霄身周一圈,又回到骆清心的手中,而楚琰霄身上那挣不脱拧不断的绳索,已经断成几截。

楚琰霄长身而起,对骆清心道:“辛……骆姑娘,你是辛洛吗?”

骆清心道:“辛洛已经死了,以后,我是骆清心!”

楚琰霄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道:“多谢你来救我!”

“别说废话了,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骆清心道:“我先走了!”

楚琰霄抱了抱拳,走出庄院之中,楚琰霄牵了一匹马,飞身上马离去。

骆清心摇摇头笑笑,如果不是听楚琰霄对她那么深情地说起欧阳路路,那么坚定不移地认定两个人的感情可以排除万难,也许,今天也没有她什么事。

她不敢轻尝这世间的情感,但是,她愿意相信,这世间还是真的有海枯石烂亦不变的感情的。助楚琰霄一臂之力,是她为守护这世间最真挚美好的感情所心甘情愿做的。

当然,也因为楚琰霄是她认可的朋友。

他纯粹,直爽,简直善良,嫉恶如仇,有一颗赤子之心。

楚琰霄走后,对于自己接下来何去何从,骆清心迟疑了一下。

她原本的计划,是从京城离开之后,就立刻远赴边疆,见过爷爷父兄,把原身的残念彻底送走。

但是,看到楚琰霄被段璋欺骗囚禁,想到他一人之力去面对整个江南武林,只为了守护一份感情,她几乎已经能预测到那是一份怎样的惨烈。结果无外乎两个,要么欧阳路路用情不深,楚琰霄一个人死,要么,两人都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然后,楚琰霄和欧阳路路殉情而死!

她若就此去边疆,算不算见死不救?

想了想,骆清心终于下定决心,拨转马头,向西而去。

京城,瑞王府。

已经在床上躲了半个多月的瑞王端木北曜,终于醒了过来。

这次的伤,不可谓不严重,真是生死悬于一线。不过,却也因祸得福,皇宫之中藏了几十年的两片被皇帝视如珍宝,秘而不宣的天心莲花瓣,就此进了他的腹中,不但修复了他的伤势,使他捡回一条命,而且,让他功力不减反增。

此刻,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瑞王端木北曜,在王府东北二楼露天花厅的软榻上坐着,软榻上铺着软软的狐裘,柔软得像要把人陷进去。

他椅在靠上,微闭着眼睛,没什么血色的唇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念着什么口诀,还是在自言自语,只是声音太过细微,难以听清。

有人自楼梯拾级而上,脸容英俊,神采飞扬,唇角上勾,笑意外显,不是祁云澈还有谁?

听见细微的声响,端木北曜眼睛一睁,眼里一抹精光很快随着眼皮垂下,敛入眼底深处。

祁云澈道:“气色不错!”

正文 第643章 你这是威胁

端木北曜抬了抬眼皮,神色间有些百无聊赖。

祁云澈不需要他招呼,自己就在旁边坐下了,道:“养了半个多月,捡起回一条命的感觉怎么样?”

端木北曜淡淡地道:“你要不要亲身体验一下?”

祁云澈敬谢不敏地道:“这种事,你一个人专美就好了,可别叫上我。不过,我也实在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献身精神,竟然为了别人去挡刀子!”

端木北曜的脸上现出一丝一言难尽的表情,神色微凝,道:“还是没有消息吗?”

祁云澈没出声。

端木北曜道:“五千两!”

祁云澈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端木北曜道:“一万两!”

祁云澈几乎跳起来,道:“你就算给我十万两,我也没有办法,整个河下流,不止一个人在找,我的人几乎把那边都找遍了,活无人,死无尸。定是沉到水底,被鱼吃了!”

端木北曜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祁云澈道:“两个杀手冲你,两个杀手冲她,她若活着,为什么不上来找你?水司衙现场的勘测还是很有道理的。她应该是最先遇难的!”

端木北曜目光微冷,冷冷看着他,道:“二万两!”

祁云澈脸色扭曲,也不知道是纠结还是被端木北曜的执著给气着了。

半晌,他咬着牙:“你现在也差不多好了,这些事,何必假手于人?”

端木北曜不为所动,薄唇轻吐:“三万两。如果三天之内没有任何消息,整个天下的云来楼,都是我的!”

“特么你这是威胁!”祁云澈不满地叫。

端木北曜不理他。

祁云澈悻悻地在原地踱了几个圈子,终于道:“你要找辛洛,那是没有了,不论是左府,还是楚州辛府,我们都有派人盯着,并没有任何消息,但是……”

端木北曜目光一动,看过去。

祁云澈目光转动,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终于牙疼似地道:“不过,我可以还你一个你也许感兴趣的消息!”

“说!”

祁云澈道:“楚州东境的一个村子里,发生了一起很离奇的命案,据村子里的人说,是狐狸大仙干的!”

端木北曜的脸都黑了,道:“什么鬼?”

祁云澈深有同感地道:“对呀,什么鬼?这世上哪有什么狐狸大仙?听说这件事,我亲自跑了一趟,狐狸大仙没见着,倒听说了一件事。”

“你能一次性说完吗?”

祁云澈立刻道:“那个村子村头有个庄子,半个月前,庄子的主人曾在里面关了一个人,但是,就在他那朋友审问那人的时候,庄上来了一个狐狸大仙,不但把人救走了,还把庄子主人的朋友杀了。这是江湖中事,你不感兴趣的,对吧?”

端木北曜眯了眯眼睛,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祁云澈在他的目光之中终于败下阵来,收起嬉闹的表情,道:“经过我的询问,暗查,比对,推测,被绑的那个男子,叫楚琰霄,怡兰阁事件之中,这位楚琰霄是最早发现的!”

正文 第644章 移情

端木北曜道:“所以呢?”

祁云澈道:“人人都以为楚琰霄是最早发现的,但是,那天同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女子,你我都知道那女子是谁。而这件事中,他们成为朋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那么楚琰霄被人暗算了,辛洛若是知道了,你说她会不会援手?”

端木北曜道:“这件事是她做的?”

祁云澈道:“这个必须……不是!”

在端木北曜危险的眼神中,祁云澈嘿然一笑,道:“我不是亲自去了那个庄子了吗?经过我的查探,问询,讯息收集,整理,那个女子,虽然也很美,但和辛洛长得不一样。”

端木北曜不语,江湖之中奇人多,出现一个特别一些的女子,就以为是骆清心,这样太可笑,可是,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左府,清心阁,楚州的辛家,全无她的身影,甚至整个京城,都没有人再见过她。

祁云澈看着把自己整个裹进狐裘,默然不语的端木北曜,道:“我觉得找人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得找出是谁对你捅刀子,难道这个不应该更重要吗?”

端木北曜看着他,片刻,才道:“伤我的,就是她!”

祁云澈惊讶,瞪大眼睛道:“伤你的不是黑衣蒙面杀手吗?当时我们在另一艘画舫上,离得并不远,看的很清楚!”

端木北曜道:“那双眼睛我认得,就是她。”

祁云澈一脸难以置信道:“她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吗?为什么还要杀你?难道因为你有王妃了,她气怒难平,醋海生波,所以痛下杀手?”

端木北曜苍白的脸色黑了下来,红颜知己?醋海生波?什么乱七八糟的?

祁云澈突地一脸恍然地道:“我明白了,她如果真是因为你有王妃了而动手,那反应未免太慢了些,看来,是因为你移情苏浅忆……”

端木北曜一脸黑线地道:“我什么时候移情苏浅忆?”

祁云澈鄙夷地看他一眼,道:“扬声阁里每天共进午餐,从那条街经过的人谁不知道?你忘了不成?你不要告诉我,你只是逢场作戏!你那一脸桃花的模样,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你对苏浅忆的仰慕和动心!”

端木北曜目光清清凉凉地投过来,道:“你再颠倒黑白试试!”

祁云澈白眼狂翻:“谁颠倒黑白了?你去那条街问问,谁不知道鸿鹄馆新贵穆北和苏太傅孙女天天约会于扬声阁,含情脉脉对视,情意绵绵,两情相悦?我要有一句假话,你捶我啊!”

端木北曜眼瞳微缩,道:“你确定你说的是我?”

祁云澈这次是直接丢了个大白眼,外加满脸鄙夷:“做男人,提起裤子不认是最是不是也太无情了些?就算你们还没有到那地步,可你们那般张扬,京城中还有几人不知道?我说的不是你,难道是鬼?你不会问问你身边的护卫?”

端木北曜脸色慢慢发青,祁云澈没有必要说假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和苏浅忆每天……

正文 第645章 大海捞针

看着他的脸色,祁云澈也怔了一怔,道:“你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端木北曜不语,眼眸深沉。

祁云澈撇撇嘴道:“如果真是辛洛刺杀你,我就理解了。对一个移情别恋的人,杀之而后快,好像没毛病!”

端木北曜淡淡地道:“你可以走了!”

祁云澈眼珠骨溜溜转了一大圈,潇洒地站起来道:“好吧,走呐!”

“回来!”

“还有什么事?”

端木北曜看着他,一字字道:“还要过多久,我可以自由行动?”

祁云澈回头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伤的是心脉,命悬一线,是你运气好,再过十天左右,伤口痊愈,就可以行动了。我提醒你,这些天千万别乱动,不然,我管死不管埋!”

端木北曜道:“动用你一切力量,五天之内,帮我查到她在哪里!”

“强人所难吧,五天之内?”

“五万两!”

“那也办不到,大海捞针!”

“十万两!”

“成交!”祁云澈一锤定音,道:“放心,这几天我就算把地刮平三尺,也一定给你一个消息。”他十分清楚,若是端木北曜自己能动,也动用不到他的消息网,这十万两银子,算是白赚。

祁云澈走后,端木北曜有些失神。

移情别恋,杀之后快?

与苏浅忆去扬声阁共进午餐,情意绵绵?

……

还有那个黑衣刺客充满恨意的眼神,以及那句:“你也该死!你也去死!”

那眼神,是洛洛,不会有错!

那恨意,是真真切切的恨意,是冰寒冷漠的恨意。

他觉得头有些疼,在一阵一阵的刺痛之中,有些场景在脑海中一幕幕现出来:

街道上,一辆马车停在他的面前,车帘掀处,一个女子的娇容露出来,那张脸,美丽,高贵,温婉,柔美……他的心仿若受到撞击,有一种难以遏止的,怦然心动……

扬声阁,他的面前,是个巧笑俏兮的美丽女子,两人相视一笑,他当时觉得心里十分熨帖,仿佛他和那女子这样相处,已经很多年……

一天,一天,不知道多少天,他每天都会鬼使神差地到那个女子说的地方,扬声阁,看见她,他心里便无比平静,又无比激动。无比心安,又无比心颤……

平静,是因为看见她,心获安宁。

激动,是因为她在面前,心中怦然。

心安,是因为她在自己身边。

心颤,是因为那份心动。

端木北曜的神色由迷茫变得震惊,由震惊变得青黑。

是真的!

他移情别恋,在那么短的时间,毫无由来的,毫无道理的,突然眼里心里,只有那一个,他完全忘了洛洛。

这种情形,直到他被洛洛刺了一剑。

那一剑,似乎斩断了他心中突然升起的那一份莫名其妙的情思,也是在那一刻,他看到了洛洛眼里那森然的杀机,对端木正炜的,对他的。

既然洛洛已经出手,而且,杀机这样浓重,他能挡她一剑,不能挡她继续下杀手,所以,他抱着她,一起跳入湖中。

正文 第646章 拜访

端木北曜当时只有一个想法。

留在画舫上,洛洛会杀更多的人,但是她也会死。

抱着她跳进水中,他会死,但洛洛应该没有受伤,应该能捡回一条命。捡回命的洛洛不可能再上船来杀端木正炜和端木赤烨。

伤一个皇子,和伤一个穆北比起来,罪名要重得多。

可是他感觉他忽略了一些什么,还有,万一洛洛不会水呢?

京城里再没有洛洛的消息了,洛洛是生是死他一无所知,甚至是谁救了他,也没有人能说得上来。

可现在他的身体,偏偏还不能折腾,无法亲自去查探,等到他伤势稍好一些,那些蛛丝马迹可还存在?

移情别恋这回事,如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或者会相信,可是,却真切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份诡异,不会毫无缘由,他也是要查清楚的。

伤及心脉的重伤,加上失血过多,又不知道在水中泡了多久,能捡回一条命,他是该庆幸,然而,如今的现状,却又让他生起一份无力感。

救他上岸的会是谁?

他沉吟了片刻,沉声道:“来人!”

元寒左皓应声而来。

端木北曜薄唇轻启,一道道命令下了出去。

等元寒左皓走后,又有一批人前来听候吩咐。

连续五批人在他的一一吩咐之下来了又去之后,端木北曜苍白着脸,终于因为撑不住而陷入沉沉昏睡之中。

三天后,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有了行动之力的端木北曜,去拜访一个很特别的人。

端木北曜十岁时,不慎跌入荷花池。

皇宫是个最势利的地方,最多的就是捧高踩低,一个母妃已死半年,无依无靠,孤弱无依的孩子,那些宫女太监们,谁也没有对他多付出几分关心。他是下午时候跌进荷花池的,负责照顾他的宫侍们仅给他换了一身干衣,御医也不过来走了个过场,便尽皆离去。

夜里,他独自躺在皇宫那冰冷的偏殿里,身边甚至连个宫女太监都没有。

没有得到好的照顾,端木北曜发起高烧。

可是,没有宫女,没有太监,只有他,在那空寂冰冷的大房子里,一个人挣命。

他以为他要死了,直到额头间一抹凉意,盖过了好像身体要燃烧起来的烦闷发热,迷迷糊糊中,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关切的温和的担心的脸。

那是安平长公主的脸。

安平长公主听说之后,立刻来到宫中看他,见他高烧,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一边让自己身边的人赶紧去请御医,一边亲自绞了凉水帕子,贴在他的额头,就近照顾他。

他住处的宫女太监见长公主来了,三个人跪成一排,长公主把他们轰了出去,她亲自照顾。

半夜时分,他的烧退了,他听见长公主呢喃的声音在叮嘱他:

“北曜,宫中凶险,你还这么小,你该怎么样才能平安地活下去?”

“你是皇子,这世间最冷酷最凶险的经历,最恶毒的人心,你都会遇到,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正文 第647章 温暖

长公主说:“北曜,姑姑虽然担心你,但姑姑不能常来看你。你越是引人注目,越是出众出色,越会招来凶险,以后,你要好好的!”

长公主还说了许多话。

她以为她只是对一个生病之后沉沉睡去的孩子的碎碎念。

其实他全都听见了。

他是只有十岁,但是,在娘亲去世的时候,他就见惯了人间冷暖,也知道这个偌大的皇宫,看着光鲜无比,实际上,却是最森寒最冷酷最无情的地方。

他有父亲,但是,那也同样是很多人的父亲。

他有那么多的妃子,有那么多的皇子,怎么会在意母妃生的自己?

他不是不慎跌落荷花池,是被人推下去的。

这一切,端木北曜心中都无比清楚,他不说,是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之后,不但不会有人为他主持公道,等待他的,会是更惨烈更残酷的局面。

所以,安平长公主以为他睡了,他其实没有睡,他不敢睡。

天一亮,安平长公主就离开了,好像她没有来过一样。

那一夜里,她悉心照顾着他的场景,却成为他心中最温暖的一幕记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对整个皇室亲情都毫无期待的端木北曜,却始终存留着对长公主的感激。

他一直是“重病之身”,他能感觉到长公主眼神之中的那份担忧和无奈。

但是如长公主所说,他越是被人关注,就越会招来祸患。接下来,他长到二十岁,十年时间里,长公主极少来看他,尤其是他建府之后,长公主更一次都没有到瑞王府来过。

但是,皇宫之会,但凡长公主回宫去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那一双偶尔落在他身上的那又温暖而关切的眼神。

鸿鹄馆四轩排名赛事过后,长公主相邀,虽然那时候他是穆北,他却绝不会拒绝。

然而有什么东西的改变,就是在长公主为他们举办庆功宴会之后。

他竟然“移情别恋”于苏浅忆,还莫名其妙地每天和苏浅忆在扬声阁里共用午膳,情意绵绵,两情相许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是他,他心里从没有别人。

可是,连祁云澈,甚至元寒左皓都这么说了,他知道事情的确是这么发生了,那么中间一定有蹊跷。

既然这一切,是长公主庆功宴后开始,所以,他现在去拜访长公主!

当然,“穆北”已死,他是以端木北曜的身份,去拜访自己的皇姑姑。

驸马府,“病弱”的端木北曜脸色苍白地从马车上下来,长公主与驸马亲自迎出了门。

看着脸上没有血色,苍白而孱弱的侄子,安平长公主的眼中,仍然带着几分痛惜和关切,以及无奈。

那种看着亲人被病痛折磨,却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无奈。

这次的端木北曜倒不是装的。

伤势没好,失血过多,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复原。

瑞王被迎进驸马府后,姑侄之间见过礼,长公主安排人准备了铺着厚厚褥子的软椅,又叫人小心扶着他,眼神里的关切,是真的出自内心自然而然的关心。

正文 第651章 忘了吧

欧阳路路不肯背弃自己和楚琰霄的感情,娘亲便开始绝食绝药,粒米不进,滴水不沾,点药不喝。

娘亲说,她若不答应,她宁可马上死了。

什么困难她都不怕,哪怕再是艰难,她亦相信,她和楚琰霄都有一颗坚定的心,他们必然能冲破所有的障碍,排除万难在一起的。

可是,面对娘亲求恳的泪眼和决然的自残自虐,她败下阵来。

她的无法因为追寻自己的感情,而无视娘亲的生命。

她心疼如绞,含泪答应。

那一刻,她的心也碎了,死了。

琰霄,你在哪里?

不管你在哪里,今生已经无缘,你……忘了我吧!

她这边松口答应,欧阳家主和红莲庄主为免夜长梦多,立刻就挑了最快的黄道吉日,定下了婚期。

三天,还有三天,她就要嫁为司家妇。

只有三天,她再不是欧阳世家的大小姐,不是那个可以憧憬着未来,希望可以相伴在楚琰霄身边的欧阳路路。

原本以为心已碎,心已死,便不会痛,可是,为何还痛如刀绞?

欧阳路路泪流满面。

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她与楚琰霄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的感情,她该怎么选择?她能怎么选择?

如果她选择了离去,选择无视娘亲的生死,那她还算是人吗?她这一辈子,还配为人吗?

欧阳路路低声道:“娘,喝过药了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她应该留下侍疾,留下侍奉汤药。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想逃离。

娘亲说,忘了吧!

她忘不掉!

她会嫁给司高达,完成娘亲的心愿,但她欧阳路路,从此死了!

欧阳路路仓惶而去,身后,是欧阳夫人长长的叹息声。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看着女儿这样,她不是不心酸,不是不心疼,可是,她必须狠下心。

她没有错,楚琰霄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江湖浪子,拿什么和江南第二大势力的红莲山庄比?虽然逼迫了女儿,但是,却是为了她好。

贴身嬷嬷见欧阳夫人神色不大好,低声劝道:“夫人,以后,大小姐会明白你的苦心的。夫人如今的情形,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行了。这样的决定,对夫人,对大小姐都好!”

欧阳夫人又叹了口气,她看向嬷嬷,声音里是浓浓的怅然:“秦嬷嬷,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路路对那个楚琰霄,的确是爱到了骨子里,我这么拆散她们,真的好吗?”

秦嬷嬷道:“夫人,你若不这么做,真要看着二姨娘占据你的位置,从此仰人鼻息吗?”

欧阳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欧阳家主有一妻三妾,欧阳夫人只生了欧阳路路一个女儿。但是,二姨娘却生了一个儿子,欧阳家的长子欧阳端。二姨娘的地位在欧阳世家早就不同,她这个大夫人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随着欧阳端的长大,欧阳家主对他寄予厚望,当然对二姨太也十分不一样,先是把整个家里的库房交给二姨娘打理,接着,更是把整个中馈全都交给了二姨娘管。

正文 第649章 欧阳路路

江湖势力划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一个势力之中有天阶三星以上高手,那便是一等势力,有天阶高手,但在三星以下的,那是二等势力,若只有地阶高手,那只是三等势力。

欧阳世家便因为欧阳家主,成为一等势力,哪怕欧阳家天阶高手只有他一个。如果楚琰霄不是也晋身天阶,当初的欧阳家主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在热闹的气氛之中,欧阳世家的内院,欧阳大小姐欧阳路路的闺房之中,四个丫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欧阳路路脸无表情,容色憔悴,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少女很美丽,但是,那双大眼睛却全无神彩。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站起身来往外走。

两个丫头急忙道:“大小姐,你要去哪里?”

欧阳路路冷冷瞥了她一眼,道:“让开!”

那两个丫头是欧阳家主派在欧阳路路身边,既有照顾之便,又有监视之责。但是在欧阳路路冰冷的眼神之中,丫头终究还是不敢太过份,让开门口。

欧阳路路走了出去,四个丫头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跟了出来。

欧阳路路出了自己的房间,向东走,几个丫头虽然看到那个方向,知道大小姐要去哪里,仍然是寸步不离,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看得够紧的。

欧阳路路进了东面的那个院子。

院里的婆子立刻道:“大小姐来了,给大小姐请安!”

欧阳路路没有理会她们,她木着脸,继续向前走。

一路遇上的下人纷纷行礼,个个请安。一直走过两道门,门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之声。

听见这声音,欧阳路路的眼里原本就没有什么神采,此时更黯了几分,她轻轻推开门。

那是一间宽大的卧室,转过缕花的屏风,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极差,正不时咳嗽。

欧阳路路急忙上前几步,担心地道:“娘,怎么又咳起来了?”

床前照顾的嬷嬷道:“夫人的病,一直的反反复复的!”

欧阳路路接过嬷嬷手中的药碗,亲自侍药。

欧阳夫人喝过药后,看着欧阳路路小心地用洁白的帕子替她擦拭嘴角的药汁,她的眼里有一丝愧疚之意,道:“路路啊,都是娘的病拖累了你!”

欧阳路路眼眶微红,道:“娘,你说什么呢?你别胡思乱想,我没事!”

“还说没事,再过三天,就是你嫁人的大喜日子,可你现在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待嫁的喜悦。路路,你心里是不是……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楚琰霄呢?”

欧阳路路擦拭的手一顿,继而摇头道:“没有!”

欧阳夫人又咳了几声,才长叹道:“路路,不是娘要逼你,那个楚琰霄只是一个江湖浪子,他给不了你幸福的,红莲山庄就不一样了,家大业大,底蕴深厚。与欧阳世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娘不想你以后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只希望你能衣食无忧,过得幸福!”

欧阳路路哽声道:“娘,你别说了,你好好养病,我没事!”

正文 第650章 心碎

欧阳夫人眼里的愧疚之色慢慢敛了,她伸出手,抚着欧阳路路的头顶,语重心长地道:“路路啊,娘亲明白,你这个年纪,心里想的,只是自己的本心,不会去考虑方方面面,但娘亲不能不为你考虑。你心里不乐意,娘亲都知道。要不是娘亲时日无多,病情太重,你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既然婚期定了,再过三天,你就是红莲山庄的少夫人了,之前的事,都忘了吧!”

欧阳路路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都忘了吧?好轻松的一句话。

可是她怎么能忘?

在她因为欧阳家大小姐的身份而招祸,生死一线的时候,爹爹不知,娘亲不知,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绝望有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