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的后半句话让他顿时茅塞顿开,确实,只有死人不会为自己辩罪,也不会说出更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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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石从船舷下到接他回岸上的小船。
恰好此刻,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下来。
来的时候,月光还洒满水面,美得像镀了一层金箔,现在漆黑一片,只能看清方寸。
真是应了那句,天气如同人心,瞬息万变。
小船的桌上煮着解酒茶,专门为在画舫上饮酒的客人准备的。
李怀石没有喝,伸手推远了些许,靠在船壁上闭目养神。
大约是风雨中起了风浪,小船摇晃得厉害。
忽然间,一支箭带着风声而至,在他的面前“咚”的沉闷一声,插进了前面侍卫的胸口。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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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愈发大风大雨。
一层层的浪翻涌。
黑暗里的河流中央,飘着一个人,如果不是他惨白的手还在微弱的凫水,还以为是河上漂浮的尸体。
他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划水的动作越来越微弱,下一刻就要停下来。
但是,李怀石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要死了。
他自知今晚大约是没有活路,大腿上被箭射穿,鲜血染红河水,随着时间流逝,他的体温逐渐冰冷。
冷得与这雨里的河水一般,透彻入骨。
耳边的声音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大雾,听不见任何的人声船声,就连雨声都变得空灵。
雨水打在他愈发沉重的眼皮,模糊了视线,他要死了。
恍惚之中,他似乎看见了白无常摇着船来拘魂。
夜色中一艘小船破开水流慢吞吞摇着过来,李怀石费劲睁眼半天,只看得清船艄上站着一个白衣身影。
“嗯?这不是御史大人么?”
声音有些许熟悉,他听不真切。
费劲睁大双眼,船头的美人俯身看着他。
青丝垂落,滴着的雨水连成珠。
“大半夜的,雨还这般大,李大人还有兴致来河上泅水?”美人一副我很佩服的神色,语气调侃,唇角带笑。
李怀石张了张嘴,用完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嘶哑的一声,“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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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停,天晴。
李怀石在府中自己的床榻上醒来。
守在床边的大夫说他昨夜受了伤,伤口在河水里泡太久导致他起高热了,昏迷中灌了一碗药,现在醒来那便没什么大碍了。
他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依稀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李怀石问道:“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侍卫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大人,是少卿府的执秋姑娘。”
昨天半夜,一个年轻姑娘在大雨中敲开了御史府的大门,说让他们去马车上把他们家大人搬下来。
他当时正在值夜,过去时还以为是他家大人醉酒,坐了同僚的马车回来,上去一看,人竟然脸色惨白的躺在马车地板上,一身尽湿,有进气没出气。,大腿上还晕染着大片血迹。
那姑娘也不怕人误会,什么都没说就让他们赶紧搬别发呆,太晚了她还要赶回家睡觉。
下人们把他家大人搬下去,他让人赶紧去请大夫,自己恭恭敬敬地问清原委。
“执秋姑娘说昨夜她家小姐在沄阳河喝酒,看到大人漂浮在江中,便把大人拖上了船。回家之后由执秋姑娘架马车把大人送回了府中。”
那他昨夜没看错,小船上站着的是江栖,不是什么白无常。
也不意外,朝中上下连同陛下都知晓,江栖这人最大的乐子就是在雨夜独自撑着小船去沄阳河上喝酒。
他也是运气好,遇到了出来喝酒的江栖。
李怀石半靠在软枕上,又问:“那位执秋姑娘,可还有说什么?”
侍卫想了想,有些难以启齿,在李怀石的催促下还是说了出来,“执秋姑娘说,来的路上,她为了给大人止血,用了三瓶上好的金疮药,希望大人按市价给银子。还有江大人的衣服,是江南绸缎庄新技法织的暗纹蚕丝衣料所裁,找京中最好的裁缝量身定做,值百金。因为救大人沾上了血迹清洗不掉,所以希望大人把衣服的银子也给了。马车上沾染了血迹她也不计较,自己清洗干净便可。”
侍卫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最后,执秋姑娘说,她家小姐说救命之恩就不用报了,找清银子就两清。”
李怀石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知道江栖喜欢雨夜在沄阳河上的小船喝酒,但是没人说她穿这么贵料子的裙衫去啊,穿给谁看啊?
还有,为什么普普通通的一件白衣这么贵?
有句话侍卫没说,那位执秋姑娘还说了,这件衣服她本来还打算找人用金线沿着裙摆的花瓣绣一圈的,没绣算他家大人运气好。
侍卫觉得他家大人运气也不怎么好。
不然也不会遇刺还赔上一大笔银子。
“还有别的事情吗?”李怀石的问题打断了侍卫的思绪。
“有的,大人,”侍卫赶紧说,“吏部的尚书大人刚刚遣人来说,他昨夜在沄阳河上,遭遇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