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多雨水,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
今夜乌云密布,雨将落未落。
江栖坐在埠头的水阶上,身旁放着三坛醉生梦死。
她仰头看着天色。
身后的执秋打着哈欠从她的浴房里出来,“小姐,热水备好了,如果你晚回来水凉了,你就将就着洗冷水罢。”
她应当不会半夜起来给她把水又烧一遍。
执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色,“小姐,你都等了半个时辰了,要不回去睡觉吧?”
江栖抿了抿唇,今日才从江南送过来的醉生梦死,她就等着今夜这场雨尝一尝,结果乌云密布了大半夜,就是不下。
有些不甘心,“我再等一刻钟。”
执秋也不勉强她,只道:“那我先去睡了。”
江栖挥了挥手。
雨未落,却也不见月光。
云厚雾重,河面一片漆黑,连零星的灯火都没有。
附近住的人家都是打渔为生的普通人,天黑入夜就歇息,早早睡觉,不舍得浪费一点灯油火蜡。
手撑在膝盖上支颐着下巴,看着平静的河面,心道:快下雨吧,不然她只能抱着这三坛醉生梦死回去睡觉了。
忽然,暗色的河面上泛起了涟漪。
起风了吗?
她抬眸,却见一艘小船穿过夜色而来。
船夫未掌灯,江栖看不真切,她警惕地站起身,摸了摸发髻上的发簪。
小船在她疑惑地目光中,停在了她家的埠头。
船夫朝她憨厚地笑了笑。
不认识。
江栖正想问对方干什么来,小船上的藕荷色玉石珠帘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掀开,清俊风流的男人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从小船走上水阶,如履平地。
江栖:……
“接我?”陆珩垂眸打量,看着她仿佛被打扰了兴致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江栖不接他的话,“找我有事?”
陆珩回头看了一眼船夫。船夫见状马上拎起船桨,不多时便消失在河面的夜色中。
“喝酒?”他低了眉眼看着水阶上的酒坛,又看了一眼天色,“等下雨?”
什么都让他猜中,江栖觉得跟他说话好没意思,还不如一刻钟前和执秋回去睡觉呢。
后悔。
她非常后悔。
“今夜不起风,这场雨不会下的。”他的直言让她死心。
厚云聚在东边,但是这东风却未起。
江栖不搭话,只默默地把酒搬回埠头旁边的小库房中。
陆珩站在原地,掀起眼眸打量着这个在回廊尽头不足一丈的小房间,原先应该是柴房,被江栖改成了酒窖,水松木做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放满了酒坛。
木门上还像模像样地挂了一张写着“酒”字的幡。
多余。
陆珩勾了勾唇。
江栖放好酒,想着要不要随便拿一坛出去喝,想想她和陆珩的关系又没到可以一起喝酒的地步,凝了半刻,准备出去。
一转身,看到陆珩正在看着她的醉生梦死勾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江栖“啪”一下关上门,不放心又拉上了栓,想了想还是把锁挂上。
陆珩看着她拨弄铁锁,冷笑道:“有必要吗?”
江栖:“怕有人心怀不轨。”
“啧。”他理理袖子,先一步走进她的书房,留下一句,“不是所有人都是酒鬼。”
江栖在他身后眯了眯眼,捏起拳头,想一簪子捅死他。
陆珩自顾自在书房里的四方桌坐下,示意江栖煮茶。
江栖:“喝什么?”
陆珩:“随意。”
江栖:“……”
随意就喝白开水吧。
“昨夜薛渠和李怀石都遇刺了,你干的?”陆珩开门见山,半点没铺垫。
江栖:?
“不是说好我只出计谋不出力吗?怎么就是我干的?我还没问你呢。”她冷哼。
想提壶煮水,发现壶中装满执秋提早烧好的桂花茶,原本应该是等她喝酒回来喝的,现在正好,便宜陆珩了。
不然只能喝白水他。
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不客气地搁在他面前。
“我之前送你的那套茶杯呢?怎不拿出来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瓷杯,上色粗糙,釉面不平,看起来就像在集市买了一箩筐搭上送的。
江栖笑意明媚,眸光带着挑衅,“正好与你相配。”
陆珩淡定地拿起来喝完杯中茶,然后一个手滑,粗糙瓷杯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陆珩!”
“抱歉,手滑了,”他淡定地拂了拂衣袖,“现在把杯子拿出来用罢。”
“陆珩,你至今还没被人打死全靠你祖宗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