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伏念刚说完，就被于晓慧塞了一个温度计，掐着表倒数十分钟。
倒计时结束，于晓慧看到温度计，又是一阵惊呼：“三十九度八，我的天呐，你是铁做的吗？”
沈伏念被拉着起身往外走，茫然问：“干嘛？”
于晓慧语气急切：“去医院啊。”
“不用吧，吃点药就行。”
于晓慧诧异回头，脚步没停：“这么高的温度你闹呢？”
学校医学院的附属医院离的很近，于晓慧陪着她检查，验血，挂水。
沈伏念也逐渐有了高烧的体感，头越来越沉，甚至嗓子都开始疼。
挂上水，于晓慧戴上口罩陪她坐着：“你要挂三天的水，去和实习的领导辞职吧，反正暑假也快结束了。”
沈伏念点头，半睁着眼给领导发信息。
发完信息，于晓慧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行了，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我帮你看着水。”
沈伏念真就靠着她的肩膀睡了过去——
郁子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看到是端木运，毫不客气的挂断。
直到第二次响起，才不耐烦的接通：“喂？”
“呦，这语气，吃炸药了？”
郁子尘懒得理他：“有事说事。”
“我还真有正事，均匀表白成功了，说要带女朋友见我们。”
郁子尘坐起身：“他表白成功了。”
“是啊。”
端木运语气轻佻：“我还以为会多吊他几天呢。”
“时间，地点。”
“今晚，要不就CITYMIX？”
“行，我就在这儿。”
“稀奇了，之前还说我把CITYMIX当家，你这是也准备发展第二个家？”
郁子尘揉了揉太阳穴，抬手挂断，把手机又扔回沙发另一边。
抬手继续开酒。
端木运猛地推开包厢门，语气关切：“服务员说你连着三天晚上来这儿喝酒，你家是要破产了吗？”
郁子尘淡定倒酒：“我家有没有破产，你不知道？”
“没有破产你买什么醉呀？你小姨那个项目有你补投，也没亏钱啊。”
郁子尘没有理他，端木运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最不可思议的答案‘为情所困’。
他两个兄弟不会都要栽到女人手里吧。
端木运立刻摇头，不可能，卓钧均那货纯属傻叉，郁哥绝对不可能。
卓钧均带着郭秀婷进来的时候，郁子尘才算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空姐。
女人身姿挺拔，面容姣好，确实值得卓钧均拍着桌子大喊漂亮。
即使端木运的态度并不友好，女人也能从容应对。
直到端木运让郭秀婷倒酒。
卓钧均蹙眉道：“小运子你干嘛？”
“我没干嘛啊？”
端木运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一支烟：“空姐不是应该习惯了干这些吗？”
郁子尘抬手把端木运刚点燃，一口都没抽的烟抢过来，反手按灭，又嫌弃的在他身上，正反擦了擦手。
端木运还僵着夹烟的姿势：“郁哥，你这是……”
郁子尘没有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棒棒糖塞进他嘴里：“t??你少说话。”
下属的电话打进来，郁子尘起身走出包厢。
连家遇到的困难，他帮忙要足够不露痕迹才行，不然小姨绝对不会接受。
电话结束，他转身在走廊上看到了郭秀婷。
郁子尘看她：“找我有事？”
“郁少，久仰大名，刚刚谢谢了。”
郁子尘点头，没再说什么。
擦肩而过，郁子尘还是停下脚步，淡声道：“我看的出来，你并不喜欢卓钧均。”
“是啊。”
郭秀婷挺起身体，像只高仰着头颅的孔雀，高傲却也是时刻准备战斗的姿态。
回答十分坦荡：“他给我花了很多钱，我会试着喜欢他的。”
郁子尘点头，正要推门，郭秀婷突然问：“你为什么不说‘让我不要辜负他’这种话？”
“他是心甘情愿的，而且，他的感情也用不着我来嘱托。”
郭秀婷垂眸，语气不再那么强硬：“我没有骗他，我从最开始就说过我不喜欢他，爱情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说出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呢？
相比之下，物质反倒是真实的，至少只要提钱，就能筛选掉98％的骚扰者，剩下的2％，也不过只是可以给个机会而已。”
郁子尘转头看她：“这是你眼中的爱情吗？”
“是。”
郭秀婷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我眼中的爱情，你觉得我错了吗？”
郁子尘摇头：“你说得对。”
爱情是一道主观题，没有对错。
他没再说什么，抬手走进包厢，卓钧均还在和端木运吵架。
端木运捂着耳朵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郁子尘抬脚踢了他一下，坐下刚和卓钧均说一个字，“你——”
卓钧均也跟着捂住耳朵：“郁哥你不会是要让我回法国吧，我刚热恋。”
“……”
郭秀婷不喜欢他，是对的，活该。
看到郁子尘无语的表情，卓钧均才松开耳朵，小心翼翼的问：“难道不是？”
“你怎么和她表白的？”
卓钧均立刻来了兴致：“我们是在马尔代夫的海岛上，先是……然后……接着……就是……最后我送了她一枚十克拉的钻戒，明明白白告诉她我喜欢她，请求她做我的女朋友，她就答应了。”
端木运嘲讽道：“你不是觉得这辈子就她了吗？告白就送钻戒，求婚的时候怎么办？”
“求婚自然有求婚的办法。”
端木运贱兮兮的学他：“求婚自然有求婚的办法，你没看到人家和你待一会儿就要出去透气，根本就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那是讨厌你，混蛋。”
“讨厌我？”
端木运悠闲的晃着腿：“那我不还是伴郎？”
卓钧均翻了个白眼：“礼到，人不用来。”
端木运大笑出声：“你还真想求婚啊，你俩最后要是能结婚我跟你姓。”
卓钧均哼笑：“行，卓运，你等着。”
“我等着呢，端木钧均。”
郁子尘：“……”——
沈伏念的病来势汹汹，挂完水烧退了，到晚上又会烧起来。
结结实实反复三天，嗓子一度说不出话。
而这三天，郁子尘一条信息都没有给她发。
身体恢复一些，沈伏念就开始想道歉措辞了。
以往都是她生气，郁子尘哄她。
这次她惹郁子尘生气，她也可以哄哄他的。
毕竟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郁子尘能承认是她的小三，说不定真的是做了什么莫大的牺牲。
结果她转脸就不认账了，确实挺让人生气的。
沈伏念捧着手机，反复构思措辞。
“翁——”
郁子尘忽然打电话。
沈伏念接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郁子尘平静到有些冷淡的语气。
“我喜欢你。”
“啊？！”
沈伏念嗓音本就是哑的，这一声惊诧直接劈了。
郁子尘瞬间警觉，问道：“你嗓子怎么了？”
“咳咳。”
沈伏念清了清嗓子：“没事，有点小感冒。”
“是不是那天晚上，空调温度太低了。”
听到郁子尘提到那天晚上，沈伏念犹豫道：“那天晚上……”
“对不起。”
郁子尘反倒先道歉了：“趁你醉酒表白，是我不对。”
“也不是。”
沈伏念温吞道：“我努力回忆了，可我，真的不记得了，而且我也没有男朋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是我的小三，那天晚上……总之，是个误会。”
被骚扰，又被男性朋友解围这种事，沈伏念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用‘误会’带过。
因为重重的鼻音，显得沈伏念的声音糯糯的：“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是我自愿的，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小三。”
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哪怕是小三。
沈伏念被这几句话砸懵了。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这几句话包含的情感浓度热烈到吓人。
郁子尘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甚至更惊人。
她之前所有的，对于郁子尘不够喜欢她的分析，都不攻自破。
郁子尘喜欢她。
甚至，好像，很喜欢，很喜欢她。
沈伏念眼底发热，鼻子堵得一度忘记呼吸。
郁子尘浅淡的声音裹着清风般的温柔：“念念，那天晚上，是有人和你表白了吗？”
“嗯？”
沈伏念本能应了声，骚扰和表白还是有差距的吧。
“那能也给我一个机会吗？”
“什么？”
“一个能平等追求你的机会。”
郁子尘轻声补充：“我想做你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勾引
终于听到了一直期待的表白。
欣喜之余,沈伏念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以为，郁子尘的表白，会是霸总一般的问：“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对于表白,她的心理预期低到,郁子尘只要愿意说出‘我喜欢你’就可以。
毕竟对郁子尘而言,网络对面是一个不知长相、不明身份的人。
阴谋论一些，甚至可能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开着变声器的壮汉。
即使有些隐晦的好感,也很难心无顾忌。
她也是因为全知视角，才会这么喜欢郁子尘的。
所以，只要郁子尘愿意把那些隐晦的好感直白说出，沈伏念就满足了。
妄想的表白场面，也不过是郁子尘问一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她回答：“愿意。”
然后，顺理成章的开启一段,她期待已久的网恋。
其他的,也不敢有过多的奢求。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郁子尘那句‘我喜欢你’后面,不是想让她做女朋友的请求。
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做她男朋友的机会。
没有什么自信从容、运筹帷幄，反而有些卑微。
郁子尘这样的人，在感情里也会卑微吗？
也会担忧‘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这种普通人才会担心的问题吗？
沈伏念震撼的久久说不出话。
“念念，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似乎是因为一直没听到她的回答,郁子尘声音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意。
沈伏念的心轻轻的动了下，很轻很轻，比她以往每次心动都要轻，像是精密天平上落下的一片羽毛。
不是什么地动山摇、波涛汹涌的心动，只是一片羽毛。
她人生的天平,就这么一点点倾斜。
天平上放置的，是更轻的灵魂。
郁子尘是认真的，很认真，比她想象的要认真的多。
她的想法，从未被如此珍重对待。
眼泪猝不及防的流出，沈伏念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她不会再像喜欢郁子尘一样，喜欢任何人了。
如果这段感情注定是昙花一现。
那这朵昙花就要开得漂亮。
漂亮到足以惊艳她的一生。
鼻子塞得难受，沈伏念深深吸气：“嗯。”
郁子尘像是猛地松了一口气，声音染上些轻巧的笑意：“这一点点喜欢，可以让我得到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可以。”
沈伏念的嗓音被鼻塞压得闷闷的：“你想怎么追求我？”
“我还在想。”
“我这么难追吗？”
“是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
沈伏念还是有些不习惯郁子尘的过分谦虚。
只是他本人好像真的这么认为。
但凡郁子尘对自己的魅力有点清晰的认知，都不会把他们这段感情的起点定得这么低。
沈伏念甚至想要反思自己。
她明明那么喜欢郁子尘，为什么郁子尘会觉得她只有一点点喜欢？
忍不住想要告诉他，她很喜欢，真的很喜欢他。
但沈伏念忍住了，只是依旧反驳了郁子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论调。
“怎么会呢？你不是会弹钢琴？还是拉小提琴。”
郁子尘挑眉：“你喜欢多才多艺的人？”
“怎么说呢？”
沈伏念轻咳了两声：“人做自己擅长事情的时候，是很有魅力的。”
说完，又有些低落：“只是我没有什么擅长的。”
“你不需要做什么，就很有魅力了。”
郁子尘停顿片刻，继续道：“你身体还没好吗？我在博雅医院给你开一个vip通道——”
“不用。”
沈伏念打断他：“我身体好多了，咳—t??—”
提到这儿，嗓子的不适感莫名加重，又咳了一声，显得她像是再说反话。
郁子尘轻笑：“通道已经开了，博雅医院三楼，提我的名字随时可以，放心，我不会窥视你隐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伏念莫名心虚，转移话题道：“你还会什么？”
郁子尘语气轻佻：“你想看什么？”
沈伏念不满道：“你不要说的好像，我把你当耍猴的一样。”
郁子尘笑出声：“你想看吗？我可以学。”
“我才不要。”
沈伏念端着腔调，故作高深的说：“我就是想知道，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好像没有。”
郁子尘沉思了会儿：“或者，马术、击剑？”
“你还会击剑？”
马术沈伏念多少能猜到，毕竟郁子尘这两个月经常去马场，击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想看吗？”
沈伏念不了解这个运动，但是听起来就很高级，兴致勃勃的问：“可以吗？可以吗？”
“可以，你今天忙吗？”
“不忙。”
沈伏念这几天养身体，都没怎么出过宿舍门。
“我现在去击剑馆，等会儿给你打过去。”
沈伏念乖乖应道：“好。”
挂断电话，她随手扯开一袋薯片，慢悠悠的吃着。
反思这段时间，对郁子尘的态度。
她总是在掩饰自己对郁子尘的喜欢，是因为害怕目的太明显会适得其反。
所以，在郁子尘看来，就是她并没有很喜欢他。
现在郁子尘在追她。
她是不是不用掩饰自己的喜欢了？
不掩饰是什么样呢？
沈伏念薯片咬的嘎嘣脆，嚼嚼嚼……应该……和现在差不多吧。
她之前和郁子尘做的事情，就已经很像男女朋友了呀。
只是没名分而已。
郁子尘应该是没谈过恋爱，所以和她一样没有经验。
普通朋友怎么可能整天又是连麦打游戏，又是连麦看电影，还句句有回应的聊天啊。
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郁子尘也有短板嘛。
沈伏念正沾沾自喜呢，郁子尘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身着一身银白色击剑服的郁子尘。
他带着护具摆了摆手，身姿挺拔，姿态随意。
沈伏念下意识屏住呼吸，好帅。
他拎着剑转身走上剑道，和对面同样穿着击剑服的人握手。
有相同穿着的人做对比，郁子尘身材的优越格外明显。
周围环境昏暗，只有剑道上方有光源。
灯光打在他银白色的击剑服上，勾勒出薄而紧实的肩背线条。
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剑尖直指对手，姿态优雅从容。
几番试探后，攻击猝不及防，一个箭步向前，金属剑身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半弧。
“啪！”清脆的击中声与攻击同时发生。
沈伏念不了解规则，也看不太明白，纯外行视角甚至有一种欣赏舞姿的错觉。
只是相比跳舞，击剑明显更凌厉、刺激，每次攻击沈伏念都被帅的热血沸腾。
不知几个回合下来，郁子尘和对手握手，转身走了过来。
手机的摄像头只能拍到他坐下的侧身，一只手臂搭在身后的椅背上，视角里是他宽阔个胸膛，像是把她圈在怀里。
他仰头喝水，能看到喉结在上下滚动。
沈伏念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们谁赢了？”
“你没看出来？”
刚刚运动过，郁子尘呼吸声有些重。
“我不太了解这个运动。”
郁子尘轻笑出声：“我。”
“真厉害。”
“厉害有什么用，你都没看明白。”
“我看明白了。”
沈伏念扬着声调：“你很帅，你目的不就达到了？”
“呵——”
郁子尘笑意明显：“你果然是喜欢帅的。”
沈伏念理直气壮：“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什么不对，人之常情。”
郁子尘懒洋洋的往后靠：“只是我皮囊尚可，不能靠脸勾引你还是有些遗憾的。”
“噗——”
沈伏念没忍住笑出声：“自恋。”
“真的，你喝醉那天我露脸了。”
郁子尘咬字极慢，声音里像是带着钩子：“你可以问问你的潜意识，你真的不想看看吗？”
“？？？”
那天晚上郁子尘竟然还露脸了？
沈伏念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断片了，不对，既然是视频电话，她有没有露脸？！
惊慌了一瞬，沈伏念冷静下来，应该没有。
郁子尘如果看到她，不可能这么淡定，还和她表白。
绝对没有。
虽然这么想，沈伏念还是压着声音温吞的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子尘沉默一会儿，才意味深长的说：“念念，你不会想知道的？”
“……”
打视频能发生什么？两个人又接触不到。
沈伏念会讳莫如深的态度搞得头大，干脆的问：“你看到我的脸了？”
“没有。”
那就好。
郁子尘幽幽的继续说：“我知道你胸口和大腿根有两颗痣。”
什么鬼？沈伏念扒开领口看了看，又拉起裙子……
郁子尘怎么会知道？！
“看到了？”
郁子尘笑意不减：“我说过，你不会想知道的。”
沈伏念捂着额头，感觉灵魂都出窍了，她确实不想知道了。
过了很久郁子尘才出声喊她：“念念？”
沈伏念大喊：“流氓！登徒子！”
“噔——”
抬手挂断电话。
沈伏念裹紧衣服，气得牙痒痒。
郁子尘能看到她身上的痣，说明……可能还会有些更……
啊啊啊啊，她什么都不记得，这不公平！
沈伏念拿起手机，打字：【我不记得，你也要忘了！】
郁见：【我喜欢你，忘不掉。】
余念：【流氓！】
郁见：【比心.jpg】
“……”
郁子尘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人设啊？
因为郁子尘的轻佻，沈伏念两天后在学生会见到郁子尘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他穿着有些正式的白色衬衣，袖口被精致的袖扣收起，眉眼是极淡的墨色，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疏离得如同一幅工笔勾勒的古画。
站在那里仿佛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伏念却总觉得他冷淡疏离的外表下，是盖不住的风流。
有些出戏。
新一届大一要入校，学生会需要全员出动迎新。
所有学生会成员，被统一分成三组。
由沈老师，会长和郁子尘带队。
沈伏念被分到了郁子尘那组，承担起帮学弟、学妹们搬行李的重任。
于晓慧塌着肩走到树荫底下，崩溃道：“那些一脸善良，天使一样可爱的学妹，到底在行李箱里装了什么啊？魔鬼吗？怎么会那么重？”
沈伏念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和她靠在一起休息了会儿，看到又有学妹过来，刚要起身，就被于晓慧拉住。
“你病刚好没两天，别再累病了，去那边帐篷下休息一会儿吧。”
沈伏念看到她指的是一个登记用的帐篷，为难道：“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那下面坐的都是我们这组的人。”
“好吧。”
沈伏念确实有些累，就没再推脱，走了过去。
她刚坐下，就听到有人闲聊。
“郁子尘只送学弟啊，我们组好多男生都只送学妹呢。”
“男生里也有力气小的、看不明白路的，总要有人送吧。”
“郁子尘该不会是不喜欢女生吧。”
“其实，我也怀疑过。”
沈伏念低着头拼死才忍住没笑出声，面前忽然覆上一层阴影。
她抬脸看到郁子尘站在她面前，淡漠的扫了她一眼。
沈伏念被他冷冷的样子吓了一跳，想问他有什么事吗？却只是张了张嘴。
“你是负责登记的吗？”
郁子尘语气平和，却莫名透着刺骨的凉意。
沈伏念被他的态度搞懵了，下意识回答：“不是。”
郁子尘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态度，漂亮的眸子划过一丝无奈：“做好自己的工作。”
沈伏念呆呆的点头。
“郁子尘。”
一旁负责登记的学姐喊他，郁子尘走了过去。
沈伏念左右看了看，才发现刚刚坐满人的地方，只剩她自己坐在这里。
才反应过来，原来郁子尘是以为她在偷懒。
沈伏念气极，她是什么命啊，勤勤恳恳、又热又累的时候没人注意，刚偷懒没两分钟就能被抓到。
她没再继续坐着，起身走远了些。
回头看到郁子尘正低头和学姐说着什么，态度比刚刚和她说话时好了不知多少。
沈伏念后槽牙又痒了。
微信铃声响起，她下意识以为是郁子尘打的，低头看到备注是‘妈妈’。
一个暑假没联系她。
接起电话，妈妈语气和善：“念念，开学了吗？”
沈伏念语气沉闷：“已经开学了。”
“暑假的工资领了吗？”
“还没有，要下个月。”
“怎么还要下个月？你别是被骗了。”
“没有，正规公司都是这样的。”
“哎呀，我最近也是不舒服——”
“妈。”
沈伏念隐约猜出了她的目的，开口打断她：“我的生活费。”
沈伏念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就是为了给妈妈机会打断她。
果不其然，听到‘生活费’三个字，t??妈妈立刻打断她的话。
“怎么还要生活费？你工资不是挺高的？还是两个月的工资，我算过了，至少能用到放寒假，还能剩一些，怎么还要生活费？”
沈伏念叹气，开始卖惨：“唉，申市的生活成本很高的，光是一些日用品——”
妈妈又没等她说完，继续打断道：“什么生活成本？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生活成本？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学坏了。
你不要和你那些同学比？人家都是有钱人，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你弟弟还说，姐姐挣钱了，能不能给他买个游戏机呢，你倒好，还要上生活费了。”
沈伏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游戏机买不起。”
“怎么买不起？节省一点不就行了，当父母的也不指望你怎么回报我们。
你一个当姐姐的，不就应该对弟弟好点？以后你做什么不都要靠着你兄弟？”
“妈。”
沈伏念声音都大了几分，带着哭腔：“一个游戏机至少要上千块，按你给我的生活费算，至少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
这点工资不仅要用到寒假，还要买游戏机，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怎么活到寒假？”
“怎么活不了？以前家里没钱不也过来了吗？还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考上大学。
之前那年暑假的工资没交给我？现在考上大学了，翅膀硬了，工资也不上交了，能指望你什么？”
沈伏念已经没有任何争辩的心思，弱弱的喊了声：“妈。”
“行吧，工资你自己留着吧，自己算着点生活费不要乱花，搞得好像我多贪图你那点工资似得。
游戏机我给你弟弟买，说是你买的，他还能承你的情，当妈的就是操不完心。”
“噔——”
没等她有任何反应，通话挂断。
沈伏念看着手机，她和妈妈之间，她是那个永远被挂电话的人。
每次和妈妈打完电话，沈伏念都有一腔愤怒被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又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愤恨。
火气在胸口乱撞，抬头望去，郁子尘还在和学姐说着什么。
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看起来是那么正人君子。
仿佛在手机里和她聊骚的人，不是他。
沈伏念疯狂的想要撕开他的伪装。
余念：【我好热。】
余念：【好累。】
余念：【难受。】
余念：【不开心。】
余念：【想看腹肌。】
余念：【立刻！】
余念：【马上！】
郁子尘停下交流，拿出手机，看了看。
在人群中，那么多人的是视线下，淡定的回信息。
沈伏念以为他会哄着她晚一会儿。
都已经想好怎么继续耍赖了，就看到郁子尘一本正经，像是回什么严肃的工作信息一般。
给她发了一张腹肌照……
抬头，继续礼貌交流。
道貌岸然！沈伏念后槽牙都收紧了。
他手机里竟然有自己腹肌照的库存，果然是流氓。
沈伏念气性上头，不准备轻易放过他。
余念：【不要照片。】
余念：【要视频！】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回来晚了微肥
第38章 你对我来说
沈伏念再抬头的时候,刚还在和学姐说话的郁子尘不见踪迹。
重新低头看手机，郁子尘还没回信息。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郁子尘不会真的去拍视频去了吧？
可能性很大。
沈伏念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心中邪恶的小火苗熊熊燃烧。
只要想到郁子尘躲到背人的地方给她拍视频,嘴角就很难压。
沈伏念也往远离人群的地方走了两步,手机忽然疯狂震动。
郁子尘没有给她发视频，而是打了个视频通话进来。
沈伏念慌乱的按下静音,转身闪进教学楼。
大二、大三都还没开学,教学楼里空空荡荡，她随手拉开一个教室走进去，才接通视频。
郁子尘靠在椅子上，摄像头正对上半身，袖扣折射着亮亮的光。
“谁惹我们念念不开心了？”
声音徐徐入耳和刚刚的冷漠简直判若两人。
想到他刚刚的态度，沈伏念还是带着气：“你。”
“我？”
郁子尘没有反驳,转而道：“因为腹肌不好看？抱歉,污了你高贵的双眼。”
“噗——”
沈伏念笑出声，气也顺了些,郁子尘不知道前因后果，看到她占着登记的椅子，以为她在偷懒也正常,叹气道：“就是迎新有些累。”
“念念也在迎新？”
沈伏念点头，闷闷的回：“嗯。”
“只是累的话,为什么会委屈呢？”
沈伏念愣住：“我没有委屈。”
郁子尘继续问：“有人欺负你吗？”
沈伏念下意识反驳：“没有。”
“念念，我只能通过声音感受你的情绪，不要掩饰自己，好吗？”
沈伏念沉默下来，她是有些生郁子尘的气,但‘欺负’两个字重了，说起来也只是误会而已。
沈伏念解释道：“我刚坐下休息，就被组长看到了，他可能以为我在偷懒吧。”
“他凶你了？”
“也没有。”
沈伏念有些气闷，郁子尘刚刚根本没凶她，甚至还算平和，只是冷漠而已。
明明他们那么亲密，明明他信誓旦旦的说喜欢她，要追她。
可现实中，郁子尘像看她的眼神就像陌生人一样，像看到一团空气般划过，情绪掀不起一丝波澜。
冷淡、疏离、默然，郁子尘不只是对她，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或许是因为暑假，两个月没见现实中的郁子尘，又整日和郁见接触。
网上的甜言蜜语，冲昏了沈伏念的头脑，让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沈伏念烦躁的揉了揉脑袋，给这件事下了定论：“是我的问题。”
“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累了就应该休息，迎新算是志愿者活动，没有必须要做的义务，如果对方误会你，你可以试着去和他解释清楚。”
去和郁子尘解释清楚？
想到他那个冷漠的眼神，沈伏念猛地摇头：“算了吧。”
“你讨厌那个组长？”
“不算讨厌，他——”
沈伏念有种当面说人坏话的刺激，慢吞吞的说：“感觉有点不太好相处。”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补充：“男神级别的人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听起来是不算讨厌。”
郁子尘语气浅淡：“似乎还有些欣赏。”
怎么感觉有点酸呢？
沈伏念清了清嗓子：“你吃醋了吗？”
“我有资格吃醋吗？”
郁子尘忽然抬手解衬衣的扣子。
“你干嘛？”
沈伏念用手捂住脸，从指缝处往外看。
郁子尘语气淡定：“你不是要看腹肌吗？”
“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不看了？”
衬衫扣子解到一半，郁子尘动作停住，若隐若现的胸肌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沈伏念咽了咽口水，他都这么大方了，她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看。”
衬衫扣子被全部解开，郁子尘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摄像头清晰的映出规整的八块腹肌。
沈伏念第一次看得如此清晰，甚至连肌肤纹理和皮肤下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下意识截图。
郁子尘混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不用截图，想看随意可以找我。”
沈伏念连忙把截图删了，故作镇定的说：“我才没有。”
郁子尘笑得胸腔都在发颤：“我相信你。”
“……”
像反话。
屏幕上，郁子尘敞开衣服，漏着腹肌，甚至面对镜头调整到最佳角度。
能把肤色、形状、紧实的质感，甚至薄肌下的蜿蜒的青筋，都完美的展现出来。
沈伏念很难把面前这个看起来极其风骚的男人，和刚刚那个衣领紧扣，气质清冷矜贵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反差有点太大了。
“你现在——”
沈伏念有些费解：“到底是个什么定位啊？”
之前聊天也没这么……开放。
郁子尘撑着下巴，语气坦然：“绞尽脑汁勾引你的定位。”
“咳咳——”
沈伏念岔气的咳了两声，声音都是哑的：“什么鬼？”
郁子尘俯身凑近，声音仿佛贴在她耳边，徐徐的问：“有用吗？”
原本视觉就一直在被冲击，加上声音沈伏念瞬间有些招架不住浑身战栗，立刻摘下耳机。
缓了一下才重新戴上，慌乱的说：“你不忙吗？不是说也在迎新？快去忙吧。”
“不忙啊。”
“怎么可能不忙？”
郁子尘身为组长，要管的事还是很多的。
郁子尘依旧云淡风轻：“我已经处理完了，今天的任务就是陪你。”
处理完了？
沈伏念想到郁子尘发完腹肌照，又和学姐交代了什么，所以是因为她？
沈伏念嗫嚅道：“我有什么好陪的？”
“你不开心，我当然要陪你。”
郁子尘说的理直气壮，沈伏念反倒有些尴尬：“可我还要忙啊。”
不然就真成偷懒了。
郁子尘轻笑：“那你去吧，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
挂断电话，沈伏念双手捧着滚烫的脸降温。
夏天最热的时间已经过去，一楼的教室，还算阴凉。
沈伏念休息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刚t??打开门，迎面撞上斜对面的郁子尘。
沈伏念第一反应是他刚刚竟然在办公室，下一秒意识到办公室确实比教室隐秘性好。
郁子尘似乎没想到能碰到人，也愣住了。
因为刚刚的视频通话，沈伏念的视线不自觉往下飘。
郁子尘的衣服已经穿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下摆松松的堆叠在腰间，看起来休闲日常。
衬衣的面料很好，虽然是白色却完全不透，只能看到劲瘦的腰身，看不出半点腹肌的痕迹。
腹肌？！
想到这儿沈伏念瞬间清醒，才意识到她刚刚竟然一直盯着郁子尘的身体看。
连忙收回视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突兀。
郁子尘眉头已经蹙起，他向来待人温和，很少露出嫌恶的表情。
沈伏念只在他面对那些冒昧的追求者时见过。
现在，他却这么看着她……
沈伏念瞬间慌乱，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视线，只能紧着声线，结结巴巴的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我好像有点中暑，就想休息休息，现在已经要回去了。”
“中暑的话就不要回去了，去医务室，或者回宿舍休息吧。”
“啊？”
“我给你批假。”
郁子尘语气冷淡，似乎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沈伏念还是不自觉用目光临摹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
穿不穿衣服，都别有一番风味。
直到郁子尘的背影在转弯处消失，沈伏念才回神，猛拍了下额头。
该死的郁子尘，总说什么色诱，搞得她现在满脑子黄色废料。
余念：【都怪你。】
郁见：【又怪我了？】
余念：【都怪你不知检点，招蜂引蝶。】
郁见：【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我？】
郁见：【好事。】
余念：【重拳出击.jpg】
她今天绝对不能再见郁子尘，不然真不知道还会犯什么蠢。
既然郁子尘给她批假，沈伏念就回宿舍了。
一直到晚上郁子尘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沈伏念都在看毛概。
“念念。”
郁子尘刚出声，沈伏念就操着一口播音腔打断他：“这位同志，请端正你的态度。”
郁子尘有些诧异：“什么？”
“我们聊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吧。”
“行。”
郁子尘一秒配合：“同志请讲。”
沈伏念继续端着：“比如当前的国际局势，国内的经济形势，我们作为有志青年能做些什么？”
“呵——”
郁子尘笑了声，又立刻憋住：“你有什么看法呢？”
“……”
沉默许久，郁子尘轻声提议：“打游戏吗？”
“打。”
阵地顺利转移到游戏，中途蒋浩宇还混上车。
刚进游戏蒋浩宇就表示不满：“你们开游戏不叫我？”
沈伏念干笑了两声：“不知道你玩不玩。”
“你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好，下次——”
“兄弟。”
郁子尘打断她：“你要学会自己独当一面。”
“我——”
被人隐晦的说菜，蒋浩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确实三个人里最菜的。
眼看蒋浩宇有些尴尬，沈伏念出面解围：“你实习工资发了吗？”
“没呢，要下月初发，你工资发了？”
“也要下月初。”
沈伏念操纵着游戏里的英雄，随口说：“之前不是说发工资了要请你吃饭，下个月吧。”
“行啊。”
蒋浩宇难得的没有客气推脱，反而语气自然的接着说：“定好时间、地点，发给我就好。”
“好。”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沈伏念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请蒋浩宇吃饭的事，应该私下说的。
一晚上游戏玩下来，郁子尘和蒋浩宇都正常传递游戏信号，没再聊私事。
氛围还算融洽。
沈伏念依旧觉得怪怪的。
退出游戏房间，沈伏念直觉郁子尘会给她发信息。
果然……
郁见：【不公平。】
余念：【我和班长是之前约好的，他帮我找实习，我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饭。】
余念：【我也请你好不好？你订餐，我付钱。】
郁见：【不是请客吃饭的问题。】
郁见：【我只是你的网友，终究无法和你现实中的朋友相比。】
郁见：【念念，这对我不公平，我对你的喜欢无法承接任何行动，我该怎么让你相信呢？】
郁见：【又该怎么和现实中，能真切追求你的人比呢？我们的起点就是不同的。】
余念：【那怎样才算公平呢？】
余念：【你要见我吗？】
郁见：【念念，我要你的偏心。】
郁见：【情感上的偏心，弥补现实中的不足，才算公平。】
余念：【原本就不公平。】
余念：【我请班长吃饭，是出于对他帮忙的感谢。】
余念：【我请你吃饭，只是想请你吃饭。】
余念：【你对我来说，原本就和别人不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厌恶
自从郁子尘表白之后,沈伏念就不想再掩饰。
她要让郁子尘知道她也喜欢他。
郁子尘电话打进来，似乎是被她的信息安抚到了，语气平静：“要睡觉了吗？”
“嗯。”
“可以不挂电话吗？”
“好啊。”
沈伏念躺下：“你要讲睡前故事吗？”
“我只有一个故事。”
沈伏念侧躺着：“我想知道公主生下的小孩儿,是怎么长大的？”
“一天一天的长,慢慢就长大了。”
沈伏念不满：“真敷衍。”
“没有敷衍你。”
郁子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是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无论发生过什么,日子还是会一天天的过,然后——”
郁子尘笑了下：“就长大了。”
“你那时候多大？”
“八岁。”
沈伏念低低道：“八岁也不小了。”
“我对她其实没什么记忆，她很讨厌我，所以很多时候都不想看到我。”
空气仿佛凝滞一瞬，郁子尘继续缓缓开口：“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你——”
沈伏念顿了下，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不带任何同情的情绪：“没有错。”
“嗯。”
郁子尘应了声：“她去世前一晚也这么说,只是第二天她就倒在了我面前。”
“你！”
沈伏念猛地坐起,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激动，立刻噤声,把声音压回正常语气：“你亲眼看到了……”
妈妈坠楼？
郁子尘这才意识到自己表述有误。
他的心理医生之前就有过猜测，他当时应该离得并不近，只是远远的看到了,却在潜意识里把画面无限放大，仿佛就发生在他面前一样。
心理医生的猜测,他也找到了佐证，那时并没有人发现他在现场。
或许一切都是他的想象……
“应该没有。”
像是怕吓到她，郁子尘嗓音柔和了几分：“我那时候很小，都记不太清了。”
沈伏念呆呆的坐着，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该不该安慰他？
他的态度很轻,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这种提起也不会再有任何改变的话题，就像永远无法去除的陈年旧疤。
正确的做法是尽可能不去提及。
可沈伏念还是没忍住，问道：“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毕竟才八岁。
“没有。”
沈伏念蹙眉：“你说过让我不要掩饰自己，你呢？”
郁子尘松口：“影响大概就是，总睡不好吧。”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
郁子尘笑道：“会听着你的录音睡。”
那本《小王子》竟然是因为这个。
沈伏念起身下床：“我前几天买了本绘本，你现在躺好，准备听睡前故事。”
郁子尘含笑：“好。”
她暑期的实习，大多时间都是待在文创店。
店面装修整体偏清新文艺，除了会售卖一些冰箱贴和明信片，还会有一些精致的笔记本和绘本。
她从小就没看过绘本，从进店的第一天就被绘本精致的封面吸引。
一直到实习结束，她才终于精挑细选一本买走。
把绘本拿上床，沈伏念才想起绘本里的内容。
似乎不太好讲给郁子尘。
沉默了很久，沈伏念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能默默下床，想找找自己还有什么书。
郁子尘听到摩擦声，问：“怎么了？”
“换本书吧。”
“有我不能听的内容？和亲情相关吗？”
沈伏念诧异：“你怎么知道？”
郁子尘语气轻松：“绘本的题材，多半是自我、亲情、观察、成长相关，能让你这么犹豫的也不难猜，你念吧，我想听。”
“嗯。”
沈伏念应了声，翻开绘本。
她大概能理解郁子尘的心境，接受自己亲缘单薄，但偶尔还是会憧憬。
亲情话题对他们来说，不是不可触碰逆鳞。
而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裹上皮肉重新长好，再也看不到曾经的狰狞，只是要在未来一生的雨季里，独自忍受刺骨的寒意。
“《时光电影院》几米，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了，每次我哭着要找妈妈，爸爸就会说，走我们去看电影……
我渐渐记不得妈妈的样子，但妈妈留下一条美丽的丝巾，散发着清雅的花香，那若有似无的t??香味，就像我对妈妈的记忆，远远的，淡淡的……”
绘本的文字并不多，沈伏念读完也不过才二十分钟。
静默了会儿，才轻声问：“你睡了吗？”
“还没。”
郁子尘淡声道：“念念，共情能力强是天赋还是弱点呢？”
“……”
她刚刚读绘本的时候，已经不像第一次读那般，边哭边读。
也就在绘本末尾才没忍住哽咽了两声。
沈伏念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糯糯的问：“是我太夸张了吗？”
“不是，你似乎——”
郁子尘顿了下：“总能共情我。”
不是同情，是共情。
郁子尘的声音混着气声，带着无限缱绻般轻叹：“让我忍不住想要卑鄙的利用这一点，达成我的目的，你会因为可怜我就喜欢我吗？”
“你觉得我对你，只是可怜？”
沈伏念有些生气：“那我为什么不去可怜别人？”
“所以你喜欢我？”
“……”
“如果你想谈恋爱的话，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
莫名其妙被套路，沈伏念有些不爽：“如果我不想谈恋爱呢？”
“不想谈恋爱也没关系，我排队，但我要排在第一个。”
沈伏念升起逗弄他的心思：“万一我就是要和别人谈恋爱呢？”
郁子尘声音沉了几分：“那就别让我知道。”
沈伏念继续堵他的话：“万一你就是知道了呢？”
“我会去找你的。”
“啊？”
有了前面郁子尘甘做小三的剧情，沈伏念以为他会回答，做见不得光的小三。
没想到会是这种现实画风的走向，一时愣住。
“至少要让你知道，手机对面是一个真实的人，不是虚拟的。”
郁子尘似乎默认在她心里，他终究没有她现实中的朋友重要。
一段不知身份、遥不可及的感情。
想要斩断，也只需要单方面不再回应，不需要任何交代。
这种事，郁子尘甚至在最早游戏账号被她拉黑的时候，就经历过。
网上的交情说断就能断，轻易的仿佛随手丢掉的垃圾。
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
所以，郁子尘反复试探，就像曾经的她一样，猜测、判断，她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喜欢他？
感情的根基摇摇欲坠。
喜欢的人，正经历着和她一样的心境，沈伏念太清楚这种时刻的患得患失。
脱口而出：“那你做我男朋友吧。”
“什么？”
郁子尘难得有这种不可置信的语气。
沈伏念反倒轻松一些，毕竟在她心里，郁子尘表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是男女朋友了。
只是还缺一个正式谈恋爱的说明，现在补上。
“我现在就想谈恋爱，你不愿意吗？”
郁子尘立刻回道：“我愿意。”
“那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沈伏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了。”
“那你睡吧。”
“嗯嗯。”
沈伏念鼻音闷闷的说：“晚安，男朋友。”
“晚安——”
停顿了很久，郁子尘才在沈伏念绵长的呼吸中，轻声唤道：“女朋友。”——
“念念？”
听到敲门声，沈伏念猛地睁开眼，才恍然想起自己没定闹铃。
学生会迎新要两天，今天还要集合点名。
她迅速起床，挂断和郁子尘的通话。
打开宿舍门，于晓慧站在门外：“你刚起啊？”
沈伏念手忙脚乱的洗漱，交代道：“来不及了，要不你先去吧。”
“没事，我等你。”
五分钟搞定，沈伏念和于晓慧脚步飞快的往教学楼跑。
终于气喘吁吁的赶上点名。
顶着全教室同学的视线，低着头随便坐了一个位置。
完全不敢抬头看台上点名的郁子尘。
这两天，她的透明体质像是失效了一般，总能在不好的事上撞到郁子尘。
不过，她迟到，还不是因为昨晚和他聊太晚了？
对了，他们好像是男女朋友了。
沈伏念抬头看着台上那个耀眼的男人，他们，是男女朋友了。
沈伏念忍不住偷笑，这天鹅肉也是让她吃上了。
不对，郁子尘是天鹅肉的话，她不就是癞蛤蟆？
她才不是。
那就是鲜花插……也不太对。
于晓慧用手肘猛地撞了她一下。
沈伏念就听到郁子尘凉凉的声音响起：“沈伏念。”
她立刻应声：“到。”
于晓慧低声问：“你发什么呆呢？”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还没睡醒。”
于晓慧深以为然：“我也是。”
点名结束，沈伏念才看手机。
郁见：【今天还要迎新吗？】
沈伏念边往外走，边打字。
‘要’字刚发出去，就听到于晓慧说：“郁子尘给我们申请了休息区诶，真好。”
沈伏念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个被贴着‘休息区’三个字的帐篷。
是因为昨天她中暑了吗？
沈伏念很想这么想，但也知道不是，应该是因为余念。
她昨天能休息，应该也是因为余念。
虽然都是她，但在郁子尘心里沈伏念和余念，应该没有可比性。
大一新生多数都是第一天报道，第二天报道的人不算多。
学生会的工作也相对轻松。
沈伏念和郁子尘聊天，‘我们今天有休息区诶’。
打完却没有点击发送，一字一字的删掉。
这么说有些太明显了。
余念：【今天不累耶。】
郁见：【吃早饭了吗？】
余念：【没有。】
郁见：【怪我，昨晚占用你太长时间了。】
余念：【知道就好。】
郁见：【所以，中午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请我高贵的女友吃饭赔罪吗？】
郁见：【你点餐，我付钱。】
这不是她的台词？
“念念。”
于晓慧忽然从身后跳出来，把手机伸到她脸前：“好看吗？”
沈伏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暗灭手机。
定睛看向于晓慧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两件白色情侣装，胸前各有一半红色爱心，两个人站在一起正好能拼成一整个大大的爱心。
沈伏念一言难尽，她匮乏的审美，都很难欣赏这套情侣装。
看到她的表情，于晓慧瞬间低落：“你也觉得不好看吗？”
沈伏念看不得好姐妹失望，立刻提气：“怎么会？”
扬着声调，声线明亮：“很好看诶，你穿上一定很合适。”
于晓慧隐约觉得她在说反话，抬手假装要揍她。
沈伏念笑着躲闪，转头对上了郁子尘厌恶的眼神。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虽然那个眼神一闪而过，但沈伏念可以确定，就是厌恶。
即使面对那些冒昧的追求者，郁子尘都没露出过那种眼神。
唯一一次郁子尘露出刹那的嫌恶，还是庞云虎莫名其妙刁难她，又给她扣帽子那次。
对她却是那么清晰的厌恶……——
郁子尘余光看到女孩儿呆住的神情，也知道自己过分了。
与人为善，做个好人。
是妈妈的交代，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无论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人际交往中都会友好待人，尽量周全所有人。
即使讨厌的人，他也可以不动声色的处理。
从不会表露出厌恶。
可就在刚刚，那个明亮的声音。
像极了昨晚那个，突发奇想要和他谈恋爱的女孩儿。
无论是不是一时兴起，都已经成了他女朋友的姑娘。
不只是像，甚至是一模一样。
余念仿佛真的来到他身边。
一瞬间，思念如潮水般袭来，想要见到余念的欲望达到顶峰。
转头却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他知道这个女孩儿，他对她最早的印象，就是和念念的声音有些像。
只是没想到，在某些时候，竟然能像到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度。
然而，在这种几乎可以替代的相似中。
郁子尘的第一反应是浓浓的、掩饰不住的厌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宿命
沈伏念是被于晓惠推了一下才回神。
“发什么呆呢？”
“郁子尘刚刚——”
沈伏念不知道怎么形容郁子尘那个厌恶的眼神,斟酌片刻，才轻声说：“瞪了我一眼。”
于晓惠挑眉：“你看错了吧。”
沈伏念坚定摇头：“没看错。”
她看的很清楚。
“那——你得罪他了？”
沈伏念茫然开口：“我不知道啊。”
她和郁子尘现实中可以说是毫无交集，也就昨天……
难道是昨天冒犯到他了？
“郁子尘应该不会吧,你真的没看错？”
于晓惠的语气很委婉,毕竟他们两个人确实没什么交集,郁子尘待人又一向温和有礼。
她再继续说下去，反倒像是得了被害妄想症。
沈伏念扯出一抹笑：“可能是我看错了。”
脑海里却把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的反复推演。
是因为误会她偷懒？还是昨天看他腹肌的那个眼神？又或是今天迟到？
还会是其他的什么？
难道是她频繁的出现,让郁子尘以为她也和之前那些冒昧的追求者一样，在制造偶遇妄图攀附？
沈伏念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很敏锐，这曾是她赖以生存的天赋。
也是这种天赋，让她能感受到郁子尘厌恶的眼神。
可第六感并不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感受到情绪，却不知道缘由。
沈伏念胸口发闷，堵着一口气。
明明t??昨晚,刚确定男女朋友关系。
郁子尘已经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了。
和他的微信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他要请她吃饭的信息。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
沈伏念捧着手机打字：‘你刚刚为什么……’
‘你为什么讨厌我？’
‘我就是……’
每打完一句话，又都一字一字的删除。
是老天在提醒她不要得意忘形吗？
就算和郁子尘网恋了又能怎么样呢？
现实中,郁子尘注定不会喜欢她。
沈伏念按灭手机，粗重的呼出一口气。
郁子尘不喜欢她又怎样？她才不在乎。
她喜欢的也只是郁见而已。
她不该混淆郁子尘和郁见的。
沈伏念有些悲哀，她知道郁子尘就是郁见,所以会因为对郁子尘一见钟情，而想方设法的认识郁见。
又因为窥得郁见的灵魂,而更喜欢郁子尘。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郁子尘和郁见是一个人。
但郁子尘不是，在郁子尘眼里，余念是一个纯粹的个体，是他的爱人。
和沈伏念这个讨厌的陌生人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网上的甜言蜜语和现实中的冷眼相对,体现在郁子尘身上并不会不会割裂，也不会冲突。
因为他面对的，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反而显得沈伏念在这段关系里，可悲又可笑。
所以，她也要把郁子尘和郁见当成两个人才行。
可她真的能做到吗？
毕竟事情能发展到现在，就是因为她喜欢郁子尘啊。
手机震了下是郁子尘的信息。
郁见：【中午想吃什么？】
沈伏念还沉浸在打扰到他的愧疚里。
余念：【我请你，之前都说好了。】
郁见：【什么时候说好了？】
余念：【我说要请班长吃饭那天，不是也说要请你？】
郁见：【你请他吃饭是要感谢他，和又我不一样。】
郁见：【我请自己女朋友吃饭。】
余念：【我就是要请。】
郁见：【怎么了？】
余念：【反正你今天的午饭，我就是要请。】
余念：【正式一些。】
郁见：【好。】
余念松了一口气，虽然郁子尘不知道，但就当是她的赔礼道歉吧。
以后她会注意区分郁子尘和郁见的。
沈伏念的午饭是和于晓惠一起在食堂吃的麻辣烫。
今天请郁子尘吃饭，她也是存了些小心思的。
万一郁子尘对正式餐的定义是几千甚至上万的米其林，她怎么可能请得起？
但郁子尘今天一天都要在学校，午饭出去吃也会优先选择学校附近的餐厅。
学校附近虽然也有高消费的餐厅，但至少是她咬咬牙勉强能付得起的程度。
郁见：【图片.jpg】
余念：【好好享用.jpg】
郁子尘发来了落座的照片，能看出餐厅装修古朴雅致，灯光是恰到好处亮度，没有灯火通明的扎眼，反倒显得幽静惬意。
是沈伏念完全没见过的餐厅，虽然发了‘好好享用’的表情包，但还是默默心疼自己可能要大出血的钱包。
于晓惠用手肘碰了碰她：“你要竞选部长吗？”
学生会普通干事大二就卸任了，少部分竞选成为干部才会连任。
沈伏念立刻清醒。
对啊，郁子尘和她院系不同，只要退出学生会就见不到郁子尘了。
离郁子尘远远的，就可以好好好和郁见谈恋爱了。
沈伏念忙不迭的摇头：“部长什么的，轮不到我。”
“怎么会？谁都可以竞选。”
沈伏念眨眼，后知后觉：“你是不是想竞选？”
于晓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这个想法。”
“那你竞选啊。”
沈伏念举手：“我给你投票。”
于晓惠伸手揽住她：“我就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有你的一票。”
沈伏念认真分析：“你在我们部门人缘那么好，一定能当上部长的。”
“哎呀，哪儿有啦，不要说的我好像很花心一样，我明明独宠你一人好不好。”
手机响了下，于晓惠瞬间放开她，拿起手机继续和詹奕辰辩论要不要买那套情侣装。
吃完饭回到教室，于晓惠还在时不时飞速打字，甚至着急的干脆发语音。
都没有和詹奕辰争论出一个结果。
沈伏念莫名有点可怜，据理力争不想穿大红心衣服的詹奕辰。
郁子尘如果穿上大红心衣服……
只是想想沈伏念都没忍住笑出声，拿出手机，郁子尘没给她发信息。
还没吃完吗？
沈伏念发信息：【还没吃完吗？】
郁子尘看到女孩儿的信息，才按下桌角的服务铃。
服务人员走近，礼貌微笑：“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呢？”
“结账。”
“稍等，我去打账单。”
账单拿来，郁子尘拍照给女孩儿发了过去。
钱转过来，郁子尘在服务员震惊的目光中接收，付账，起身离开。
直到走远，服务员才如梦初醒的弯腰：“欢迎下次光临。”
心下大吼，这种级别的帅哥，果然已经有富婆了——
沈伏念看到账单的第一眼，就被应付金额520吸引。
三道菜五百二？
果然，郁子尘的日常，和她以为日常，不是同一种日常。
惊讶之余还有些庆幸，果然是咬咬牙能付得起的价格。
刚转完账，于晓惠的声音幽幽的从旁边传来：“我不是故意看你聊天的，但你是给谁转了五百二啊？”
“啊？”
沈伏念抬头看她：“之前说好了，请他吃饭。”
“是你那个网友？”
见沈伏念点头，于晓惠情绪激动的一把夺走她的手机：“你为什么要给一个网友转钱？他可能是个骗子。”
“他不是骗子。”
沈伏念伸手抢：“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于晓惠猛得瞪大双眼：“你和他谈恋爱了？”
“嗯。”
沈伏念理直气壮的点头。
他们这段感情，郁子尘是注定不会知道实情的。
沈伏念不想这段恋情谈的无声无息，从开始到结束都仿佛是她的独角戏。
于晓惠是唯一知道她有这么一个网友的人，现在也知道了她的网恋。
她的这段感情，至少有人能见证。
于晓惠被沈伏念的态度打懵了，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你们什么时候谈的？”
“昨天。”
于晓惠猛吸一口气：“昨天刚谈，今天就让你转钱，还不是骗子？谈什么恋爱？他这是养肥要收割了吧。”
“才不是。”
沈伏念蹙眉解释：“我之前就说过要请他吃饭的，不能因为他成了我男朋友，就不请了吧。”
于晓惠有些无力：“你们谈恋爱第一天，怎么说也该他请吧？”
“他是要请，我没让。”
“……”
即使之前就见识过沈伏念的恋爱脑，于晓惠还是被气到了。
和恋爱脑说不清道理。
于晓慧把手机递回给她：“你打开手机让我看看，几个菜需要五百多？”
沈伏念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解释道：“他去的是比较好的餐厅，是我让他正式一点的。”
于晓惠已经力竭，不想说话，一心只想拯救姐妹。
点开账单，三道菜五百多……
于晓惠“呵呵”一声，又把手机抢了过去，点开对话框就要发信息。
“你干嘛。”
沈伏念立刻阻止。
“分手！必须分手！好好一小姑娘谈什么网恋？还是给男人花钱的网恋，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
“不要。”
沈伏念立刻挣扎着去挡于晓惠的手：“他也给我转过好多钱呢。”
于晓惠摇摇晃晃的拦着沈伏念，却始终没办法打字，最后败下阵来，把手机还给她。
苦口婆心劝道：“感觉他真的很不靠谱，你好好想想，发动你聪明的小脑瓜好好想，你清醒一点，分手吧念念，求你了。”
沈伏念停下动作：“你不了解他。”
“……”
于晓慧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沈伏念打开手机，看到刚刚挣扎中，给郁子尘误发了一条信息。
余念：【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伏念想要撤回，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
她气恼的拍了下于晓慧：“乱发信息。”
于晓慧一脸生无可恋，看着自己的好姐妹，给手机对面那个疑似骗子的网恋对象发去解释。
“……”
于晓慧正经历着十九年人生中，最无力的时刻。
该怎么拯救你？我的姐妹。
沈伏念不知道于晓慧复杂的心理活动，低头给郁子尘解释：【刚刚和朋友玩闹，拿我手机乱发的。】
郁见：【你朋友。】
郁见：【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余念：【知道了。】
余念：【她还以为你是骗子。】
郁见：【我要骗你什么呢？】
余念：【骗子无非就是贪财好色。】
郁见：【我不贪财。】
余念：【然后呢？】
余念：【为什么不否认好色？】
郁见：【你觉得呢？】
余念：【我不想知道了。】
……
郁见：【我以为，你后悔了。】
余念：【后悔什么？】
郁见：【后悔草率地接受我。】
余念：【你觉得我草率？】
郁见：【你或许是昨天晚上一时头脑发热，冷静下来也有可能会后悔。】
沈伏念起身，走出教室，给郁子尘发送语音通话。
通话很t??快被接听。
“念念。”
听到郁子尘的声音，沈伏念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默许久，郁子尘也静静的陪着她。
沈伏念叹息：“如果我后悔了，你会怎样？”
“继续追，等你下次头脑发热。”
沈伏念挑了个树荫处坐下：“可你也没怎么追我呀。”
“是啊，所以你可以反悔，我会慢慢学。”
远远的，沈伏念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往教学楼走。
尽管还看不清脸，她也一眼认出了是郁子尘。
耳机里的他，语气很淡，却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没有丝毫安全感。
仿佛她是一个随时可以抽身而去，只留他在原地的渣女。
就像是现实中他们关系的反面，拥有着截然不同的地位。
沈伏念却完全没有报复的爽感。
让自己爱的人这么没安全感，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可她今天刚被郁子尘现实的态度刺痛，实在说不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情话，来安慰他。
能做到不被现实情况干扰，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郁子尘越走越近，淡然悠远，卓尔不群。
沈伏念下意识想要逃避，双脚却死死的钉在原地，她直勾勾的看着郁子尘的身影。
缓缓喊出，她一直以来都尽量避免叫出的称呼：“郁见，我们试试吧，认真的。”
远处的郁子尘停下脚步，沈伏念听到一声清晰的：“好。”
一切豁然开朗。
沈伏念这才轻盈的起身，往回走，语气也明亮了几分：“我第一次谈恋爱，你要包容我。”
“好。”
“你不也是第一次谈恋爱，需要我包容你吗？”
“你可以不包容我，但无论有什么想法，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伏念扬起唇角，轻笑道：“好。”
迎新结束，她暂时不用见到郁子尘，剔除掉郁子尘的身份。
沈伏念反倒轻松很多。
整天在微信上骚扰他。
余念：【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健身，就是为了惊艳我？】
郁见：【你承认我惊艳到你了？】
余念：【这不是你的目的吗？】
郁见：【是啊。】
郁见：【所以，目的达到了。】
余念：【你真的偷偷健身了？】
余念：【为了勾引我？】
郁见：【我一直有健身的习惯。】
余念：【撇嘴.jpg】
郁见：【不过我确实去搜过，年轻女生似乎都更喜欢薄肌。】
郁见：【所以刻意维持了。】
余念：【哦～】
余念：【朕心甚慰。】
郁见：【谢陛下。】
郁见：【那今天可以给我一个请你吃饭的机会吗？】
余念：【不行哦。】
郁见：【为什么？】
余念：【今天约了班长，要请他吃饭，你知道的。】
余念：【不要吃醋。】
郁见：【我偷偷的吃。】
余念：【说出来就是光明正大的吃了。】
郁见：【那我就光明正大的吃。】
余念：【你不想我请他吃饭吗？】
郁见：【你已经答应了，早晚都是要请的，早请早解脱。】
余念：【幼稚。】
语音通话打了过来，沈伏念接通：“怎么？还要查岗啊？”
“约的几点？”
“中午。”
郁子尘低声：“那还有时间，陪我一会儿。”
“你不忙吗？”
郁子尘放下手中的文件：“不忙。”
沈伏念看着手机停留的小说页面，嗫嚅道：“我有点忙。”
“那你忙你的，我陪着你。”
“好吧。”
沈伏念没挂电话，也习惯了郁子尘的连麦陪伴，继续看小说。
是本交通比较发达的小说，所以她才会中途突发奇想切到聊天页面，去探究郁子尘的腹肌。
和郁子尘连着麦，她很难不代入郁子尘，反倒有些看不下去。
“算了，我准备准备出发吧。”
“要准备什么？”
“出门当然是换衣服啊。”
沈伏念一边换衣服一边回答他。
“念念。”
郁子尘语气有些迟疑：“你会告诉他我们的关系吗？”
沈伏念蹙眉：“他不问的话，我也不好主动说吧，感觉像炫耀似得，还顺便嘲讽一下他没有女朋友。”
郁子尘轻笑：“那这顿饭可以我付钱吗？”
“啊？”
沈伏念不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请客，我付钱，女朋友请客，男朋友付钱，天经地义。”
沈伏念有些犹豫：“可原本就说好，我请的。”
“我的不就是你的。”
郁子尘语气幽怨：“我钱多到花不完，念念。”
沈伏念无奈扶额：“好吧。”
郁子尘声线瞬间轻松：“那路上注意安全。”
“好。”
沈伏念也不知道郁子尘怎么想的。
但她已经拒绝过他几次请吃饭的邀请了，这次也就没再拒绝。
作为请客吃饭的东道主，沈伏念约的地点离蒋浩宇的大学很近。
刚刚踏进商场，就看到蒋浩宇双手抱胸依靠在墙边，头发油光水滑的。
沈伏念冲他招手：“班长。”
蒋浩宇抬手想帮她拎包。
沈伏念连忙摆手：“不用，很轻的。”
蒋浩宇也就没在继续要帮她拎包，自然的安排道：“去四楼吧。”
沈伏念点头，随着电梯上升，沈伏念没忍住看了蒋浩宇的头发好几眼。
蒋浩宇似乎也察觉到她的视线，在他发出疑问之前，沈伏念终于开口问：“班长，你没洗头吗？”
蒋浩宇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寸一寸龟裂。
电梯到达，他们走出电梯时，才听到蒋浩宇幽幽的说：“我这是发胶。”
沈伏念立刻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尴尬的找补：“看得出来，看得出来，班长果然成熟了，头发都梳成大人模样，诶，我们吃火锅吧。”
蒋浩宇顺着台阶就下了，点头：“好。”
点菜时，沈伏念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的往蒋浩宇头发上瞟。
蒋浩宇忍无可忍的放下菜单，和她对视。
沈伏念终于绷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和我记忆里的你太不一样了。”
“你和我记忆里也不太一样。”
沈伏念止住笑：“怎么不太一样？”
“似乎——”
蒋浩宇顿了下，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变漂亮了，看来还真是女大十八变。”
沈伏念下意识摸脸，她虽然有在好好护肤，但依旧不习惯化妆。
蒋浩宇说的漂亮，应该是精气神。
上大学之后，她确实不像之前一样压抑、沉闷了。
蒋浩宇是个很健谈也很有情商的人，和他吃饭不会觉得无趣。
高中同学难免会追忆往昔，但蒋浩宇明显知道，她并不太想提高中生活。
所以大多时候都在聊大学生活。
聊到郁见，沈伏念也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郁见：【吃完了吗？】
郁见：【多少钱？】
沈伏念抽空给他回信息：【还没吃完。】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震。
郁见：【吃完了吗？】
沈伏念没回他，把手机震动关了。
没一会儿，屏幕亮起，看到微信信息，沈伏念干脆没打开。
一直到吃完，手机又足足亮了四次。
要结账时，沈伏念打开手机，果然前几次都是郁子尘发的信息。
沈伏念无奈回复：【吃完了。】
对面秒回：【多少钱？】
沈伏念刚要起身结账，蒋浩宇立刻拦住她：“哪能真要你付钱？”
“这是什么话？”
沈伏念挡住他的手：“你要是拦我，以后我都不好意思接受你的帮助了。”
“我一个当班长的，怎么能——”
“你已经不是班长了。”
沈伏念严肃告知：“接受自己的平民身份吧。”
蒋浩宇收回手，揣在胸口，委屈道：“行吧，我现在是民及民以下身份。”
沈伏念顺利起身去结账，给郁子尘发金额：【389.62】
郁见：【转账500】
郁见：【什么饭这么便宜？】
余念：【火锅。】
余念：【少爷没吃过吧。】
郁见：【怎可能没吃过。】
余念：【呦，少爷还会与民同乐呢。】
郁见：【我闭嘴.jpg】
地铁口就在商场负一楼。
直达电梯的门前挤满了人，蒋浩宇提议：“要不我们走扶梯吧，还能消消食。”
沈伏念点头，一层一层的下。
直到一楼，沈伏念的目光被一个轻奢饰品店橱窗里的对戒吸引。
应该是七夕的主打款，被摆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
两个丝带般微微异形的戒指，轻轻搭在一起，磨砂质感显得很高级。
男戒简单大气有一条绿色丝带异形环绕，女戒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玫瑰。
玫瑰的主题，简约、高级，没有半点俗气。
沈伏念盯着看了很久。
“喜欢？”
听到蒋浩宇的声音，沈伏念才回神，扯了扯嘴角：“没有，就看看。”
转身往地铁口走。
和蒋浩宇告别，通过地铁闸机，站在地铁前发呆。
直到第二趟车在她面前关上车门，呼啸而过，果断回身走出地铁站，几乎是小跑着闯进那家店。
柜姐微笑着看着她：“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沈伏念指着橱窗里的对戒：“那对戒指多少钱？”
“九千九百九十九。”
沈伏念冷静了。
她实习工资一个月四千，两个t??月的工资全拿出来，还要再加一千九百九十九。
沈伏念弱弱的竖起一根手指：“能只买一个吗？”
柜姐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好看的微笑：“对戒不单卖的。”
太贵了，太贵了。
有点钱，也不敢这么花啊。
轻轻松松拿出一万块钱，她哪有那种命？
再说，就算买了，她怎么给郁子尘？
她连见都不敢见他。
就算是寄给他，也总要有个地址吧，不然不就暴露她其实和他同校了吗？
沈伏念看向蒋浩宇学校的方向。
不行不行，猛地摇头。
太贵了！
不买也不会少块肉——
念念要地址的时候，郁子尘就知道是要送他礼物。
也第一次理解了网购的乐趣。
期待感在心里一天一天的堆积，同城快递，足足送了两天。
快递单的地址是F大，念念透露了她的地址，是不是也说明在慢慢信任他。
郁子尘心情难得的愉悦，心脏仿佛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只有靠近念念的时候才能感受到。
他一点点拆快递，甚至带着点自我折磨般的放慢动作。
送男生的礼物，无非是电子产品，娱乐商品和生活用品。
郁子尘猜了一圈，看快递盒不大，连剃须刀都猜了。
盒子打开，是一个更小的盒子。
戒指盒。
郁子尘动作轻缓的打开，一枚戒指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他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是来自爱人的一枚戒指。
甚至连大小都刚刚好。
宿命一般的，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大肥章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