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黎川告诉他温熙当时是准备来欧洲跳海的真相之后，他当然很愤怒。
他气温熙为了厉明宇这么个烂人就要死不活，气温熙什么都不跟自己说，气温熙甚至连个告别都没打算给自己。
万一温熙没遇到许黎川呢？
万一温熙真的就去了埃兹，就那么直冲冲往海里一跳呢？
光这么想想王奕文心里都难受，一边难受，一边便再也讨厌不起来许黎川。
毕竟，还好温熙遇到了许黎川，才能平平安安回到国内，才能很快振作起来，决定跟自己一起出国留学。
两个人走到修道院底楼走廊的台阶上坐下，王奕文不知道从哪里给自己搞了瓶罐装啤酒，还给温熙搞了瓶橙汁。
王奕文拉开易拉罐，看也不看温熙，只问他：“是你自己主动坦白，还是等着我刑讯逼供？”
温熙想坦白，但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坦白。
“我那段时间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失眠，好不容易困到极限睡着了，又一定会梦见厉明宇在我面前自杀的那个画面，再被吓醒，就这么一直反反复复。然后那阵子，你也知道，厉明宇死了以后，业内有很多关于我的八卦和谣言，传得十分离谱。说什么是我借工作之便勾搭的厉明宇，说我第一次跟他上床的时候他甚至还未成年，说我能在VCCA转正、参与这么多名家大展都是因为借了厉明宇的光。还说是因为我对厉明宇不好，在外面勾三搭四出轨，刺激到厉明宇，厉明宇才选了这种方式死在我面前。”
可能因为幸存者偏差，身为温熙的好友，这些八卦从未传到王奕文这里。
现在温熙亲口讲，王奕文才第一次听到，简直倒抽一口凉气。
他把啤酒罐往地上重重一放：“我草！这传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谁传的？”
温熙苦笑了一下，说：“是吧，我跟厉明宇连睡都没睡过……”
“不是，等等……你俩没睡过？！”
“对啊，连手都没牵过。”
王奕文听到这里，立刻脑回路十分清奇地暗骂了一声：“草！那不是便宜那个许总了！”
“什么啊……”温熙没想到王奕文还能迅速联想到这一层，一时有点脸热。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还有一个刚刚还一脸凝重的人，听到这句话又没压住嘴角地挑了挑眉。
温熙不想王奕文把话题往许黎川身上引，赶紧又顺着刚才继续。
“那阵子网上有很多人发这些八卦帖，把这些离谱的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好像他们真的亲眼所见一样。我那时候看了真的气到吐，但是又很病态地忍不住拿小号一直刷。”
“这不纯纯就是网暴造谣吗？！怎么没让我刷到？那些帖子你还能找出来吗？把链接发给我，我挨个骂一遍。”
温熙摇摇头，说：“找不到了吧，都过去这么久了。所以当时我确实有过那么几个瞬间……真的觉得太委屈了，太难熬了，想着干脆死了之算了。”
说到这里，温熙立刻换上十足讨饶地语气：“你先别骂我。后来我认真想过很多次，又觉得其实那也就是一时上头冲动，就算我飞到欧洲没遇见他，最后肯定也不会跳海的。毕竟我爸妈就只有我一个，我还答应了要陪你打卡咖啡店呢。只是如果没有遇到他的话，我应该不能这么快振作起来，主动去面对那一摊子烂事。”
温熙这么说，王奕文就不厚道地笑了：“你俩总共认识了几天？在床上滚过几次？他对你就这么大功效？”
“嗯。”温熙并不否认，许黎川对他，确实就是有很大功效。
“那现在呢？现在你是什么打算？我看这位许总很明显是想跟你旧情复燃再续前缘的意思。”
“也有可能只是想和我上床呢？”温熙撇了撇嘴角，“他对我又没什么感情。”
“你确定他真对你没感情吗？我看未必吧，那天你烧得迷迷糊糊的，他着急冲进来抱你去医院的样子看着可不像没感情。”
“他对谁都那样，热心帮忙，我也不是他帮过的唯一一个，这不代表他对我多有感情，你能懂的吧？”
“那万一他现在想和你发展感情了呢？你会考虑吗？”
温熙想都没想，下意识拒绝道：“不了吧。”
“为什么啊？他人长得挺帅，事业有成，又……”
“对啊，长得挺帅，又事业有成，就算有心要发展感情，肯定也不是非我不可。再说了，他的事业和生活都在这里，但我们只是来上学的，两年一过，毕业就要回去。”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帅啊！你就不能为了帅哥留在这边吗？”
“这时候你不骂我恋爱脑了？”温熙笑王奕文双标，立场不坚定，然后又说：“那不行，我是家里的独子，我想守在我爸妈身边。”
王奕文生在一个十分富裕，但家庭关系一言难尽的家庭，听到温熙这么说，只能半揶揄半羡慕地说：“真羡慕你有叔叔阿姨这么好的爸妈。”
温熙也笑着回：“有什么好羡慕的？早就说过了，我爸妈就是你爸妈，只要陈嘉映没意见，你直接搬来我家住都行。”
“那你和他……还能做朋友吗？”
“朋友？”温熙因为这两个字顿了顿，然后才用讲段子的语气跟王奕文说：“我跟他刚认识的时候，有次我问他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的？”
“咳咳，”温熙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音量，学着许黎川说话的语气：“他说，做朋友是什么体位？”
“噗……！”王奕文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这个许总！活该他单身吧……哈哈哈哈哈。”
说了这么多话，温熙嫌弃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健康橙汁，伸手就去抢王奕文的啤酒。
被王奕文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警告：“你还在吃感冒药，不能喝酒！”
拉拉扯扯之间，王奕文感觉温熙手腕上有什么东西，拉到面前仔细一看，是条红绳。
他十分疑惑地问：“我记错了吗？你什么时候戴红绳了？”
温熙边皱着眉头喝橙汁，边一五一十讲了那天许黎川来找自己，非说古堡有冤魂，让他戴这个辟邪。
王奕文又仔细端详半天，说这个看起来可不像辟邪的，更像某个非常出名的求姻缘的寺庙里的红绳，用来栓正缘的。
温熙听了睁大眼睛，赶紧把手腕往王奕文面前一横：“那你快帮我解开！”
王奕文却老神在在，特别夸张地往后躲开：“使不得使不得！我可不敢随便解别人的红线，等下得罪了月老，把我的正缘也解没了就完蛋了！”
“你和陈嘉映还能掰？”
“哎，万一哪天他突然嫌我不能生怎么办啊？”
王奕文冲笑作一团的温熙翻了个白眼：“你先别笑！说不定你也会有这么一天！”
两个人刚嘻嘻哈哈说到陈嘉映，陈嘉映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温熙无意打扰，推了推跟王奕文，跟他说：“你上楼回房间去接吧，我晚点再上来。”
“你说得好像我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实在要做也行，别让我知道，谢谢你们了。”
王奕文摇摇头，笑着站起身，没忘记拿上他没喝完的那罐啤酒。
只是拿着手机冲上台阶的那一刻，他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有个一贯冷静自若的人，如今正坐在楼梯转角的台阶上，怎么看怎么像丧家之犬。
王奕文不知道他坐在这里偷听了多久，只看见他竟然神情恳切地冲自己比了个“嘘”的姿势。
算了。
王奕文摇摇头，懒得再管，跑回房间接视频去了。
感情的事，还是交给月老吧。
王奕文上楼之后，温熙一个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一边继续喝着没喝完的橙汁，一边拿出手机，打开某社交软件，切换小号。
那些他之前一遍一遍刷过的帖子现在全部消失了，甚至之前造他谣的那几个账号也跟着不见了。
他不知道，他身后的楼梯转角，正坐着一个面色不善，终于偷听完他全部过去的人。
他更不会知道，这个人刚刚才给国内某公关团队付出去一笔用于处理“私人负面舆情”的费用。
作者有话说：
听完熙的话，王奕文和许哥两个人心都碎了……
lmybdhs一万遍……
第77章 天神
一周工作日很快结束，关于莱兰群岛的对接工作全部顺利完成。Azur的技术团队非常专业且高效地交出了demo的大框架，Anne这边十分满意。
周五这天中午，本来温熙还想延续B市社畜的一贯风格，准备下午拉着大家开个总结收尾的会。
Anne却一脸严肃抢先拦住他，说这是今年下海最后的好时候。
正巧今天是个风平浪静的大晴天，她建议大家午休之后一起去海边玩一玩，先别工作了。南法人朴素的价值观就是：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好天气和海是要及时享乐的。
温熙在岛上忙了这么几天，当然已经了解莱兰群岛是体验各式海上项目的圣地。
但他实在没想到的是，自从知道是要来这座岛上工作一周，大家行李箱里都备上了泳衣泳裤甚至沙滩巾和泳镜。
不光是自己这边的两个法国同学，连Azur的那边的工作人员也都是。
房间里，温熙看着从行李箱底扯出泳裤的王奕文，十分诧异地问：“连你也早有准备？”
王奕文嘿嘿一笑：“看吧，我就少提醒了你这一句。你啊，还是对法国生活缺乏基本认知，这里可是南法诶！”
王奕文边说，边从行李箱里又翻出条速干运动短裤递给温熙，“喏，入乡随俗一下吧。”
“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温熙试图拒绝。
王奕文不买账，直接把短裤往温熙怀里一扔：“嘿！那你这一年游泳岂不是白学了？”
午休之后，大家换好装备，由岛上的工作人员和Leo带队，带着他们几个学生和Azur的工作组一起出发。
一行人去到了一片风景绝佳还没有游客的海滩，温熙被王奕文一路生拉硬拽，硬是给带来了。
温熙在队伍里看到了Vincent，Vincent热情跟他和王奕文打招呼。
这几天Vincent每天都悄悄给温熙送来一只全新的保温罐，一来二去，两个人渐渐也熟悉起来。
只看见Vincent，没看见许黎川，温熙稍微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松的哪门子气，反正只要许黎川在，温熙整个人就不自在。
虽然那天许黎川强吻他，他还击了一肘子后，许黎川除了每天叫Vincent给自己送雪梨银耳汤之外，就没再刷过存在感。
Azur的技术团队很年轻，员工都没比温熙他们几个学生大多少，工作一周也早就彼此熟悉。
一行人嘻嘻哈哈，也不知道谁先发起提议，总之顷刻就挨个在海岸边高耸的礁石旁排起了队，要轮流跳水玩，Leo说这样特别解压。
积极的王奕文排在温熙前面，轮到他的时候，温熙一句“注意安全”都还没说完，王奕文已经大叫着蹦了下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岸上的法国人特别配合，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声应和。
王奕文游上岸后，还特别臭屁地像跳水运动员一样站在岸边给大家鞠了个躬，看得温熙十分头疼。
王奕文之后，便轮到温熙。
Leo看温熙是第一次跳海，贴心地揽住温熙肩膀友好地跟他传授经验。
“高空跳水跳不好就像跳楼直接砸在水泥地面上，特别疼，所以你等下跳下去的时候，一定要在入水前先破开水面。”
温熙听得云里雾里，被太阳晒得几乎睁不开眼的视线胡乱往岸上一扫，模模糊糊间竟然看见道熟悉的身影。
意识到大概率是谁后，他什么也不顾了，赶紧闷着脑子就往海里跳。
许黎川本来没准备来海滩凑热闹，只是偶遇Anne，才听说温熙也跟着大家去了海滩边。
他才刚走过来，远远看见温熙跟Leo站在礁石上勾肩搭背，已经开始头疼，更别提温熙转头看了他一眼后，立刻就从礁石上往海里跳了下去。
许黎川知道温熙根本不会游泳，而温熙往海里一跃这个画面简直就是他这一年多以来最大的噩梦。
如今眼看着噩梦变成眼见为实，许黎川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他一个健步朝着海滩冲了过来，完全忽略了这里有如此之多会游泳的人都在岸边站着围观温熙跳海，而且所有人都在鼓掌，在欢呼，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自杀场景。
除非是什么邪典电影。
但他那智商奇高的脑子此刻完全被恐惧攥住，暂时丧失了思考和推理的能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往海里扎的温熙身上，只有王奕文注意到了慌张跑过来的许黎川。
作为这里最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王奕文赶紧一把拽住冲过来的许黎川，视线落在温熙刚刚一头钻进的海面处，跟许黎川说：“你别急！冷静！没事！”
果然，不出半分钟，一道矫健的白色身影就从海里钻了出来。
这半分钟里，许黎川几乎忘记了呼吸。
从海里钻出来的温熙抬手就往脸上捋了一把水迹，被打湿的头发顺应他的动作，也跟着往后一甩，在半空中掀起片细小的弧形水珠。
许黎川愣了神，看温熙像在看一只在阳光下甩水的小狗。
他眼睁睁看着温熙身姿优美，十分熟练地游回岸边，湿透的白色T恤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健康漂亮的线条。
阳光在诱发某种灼热。
许黎川被定在原地，突然很想像初见时那样，对温熙再吹一声口哨，再冲他喊一声“Hermès”。
此刻的他真的很像波提切利笔下的天神赫尔墨斯。
许黎川晦暗的脑子里只想渎神。
想用手里的毛巾缠住这位天神，把他抱去无人的礁石后，或旁边的原始森林，诱骗他与自己幕天席地交huan。
但种种出格的想法只能一一压下。
海滩上站着这么多人，有温熙的同学，Azur的员工，岛上的工作人员。
许黎川没有立场，只能假装不熟且礼貌地向温熙递出自己手里的毛巾。
他甚至明白温熙并不是朝着自己走来，他是朝着站在一旁的王奕文。
许黎川做好了温熙会拒绝和忽视他的准备。但浑身湿淋淋的温熙竟然伸手接过了他递出的毛巾，甚至是笑着。
大笑着。
温熙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爽过。
除了和许黎川上床的时候。
但也不太一样。
往海里纵身一跃的瞬间，温熙其实没思考太多。但在空中自由落体，到把自己重重砸进海面的那几秒里，他脑子里却急速闪过了很多碎片。
那些睡不着的日日夜夜，噩梦缠身的半睡半醒间。决定去死的凌晨四点和站在埃兹山上墓园尽头海崖边那半堵高墙往下眺望地中海的时刻。
所有画面都跟着他一起，从岸边的礁石上一跃而起，又飞快地下坠。
Leo说高空跳水跳不好就会像跳楼直接砸在水泥地面上的话，大概是真的。
温熙真实地感觉到这些记忆，连同当时有过的那些绝望痛苦懦弱的情绪，都一齐砸向了像水泥般的海面。
只有他用双手破开海面，坠入了这片稳稳接住他的柔软海洋。
那些过往七零八落地砸碎在海面之上，碎裂的声音甚至无法传进潜入海中的他的耳中。
它们再也不能伤害他分毫。
跟着海浪像一尾鱼一样自如地游上岸时，温熙心里唯一的想法是：真爽啊！
真他x爽。
好像在健身房里跟着游泳教练把每一个动作重复成百上千次，就是为了这一刻。
在海边装个大的。
在泳池里游泳只能叫游泳，在海洋里游泳却意味着徜徉天地间的自由。
之前许黎川用泼他蓝色颜料的举动，帮他覆盖掉了关于红色油漆的回忆。
而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纵身一跃，覆盖掉了想要跳海自杀的过往。
也覆盖掉了给许黎川造成的心里阴影。
毕竟这个温熙从他纵身跃入的海洋里，安全地，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上岸后的温熙根本抑制不住内心涌动的快乐，他眼眶发热，抬手就给了王奕文一个湿漉漉的拥抱。
被抱住的王奕文，被转了半个身，正好面对许黎川。
他越过温熙的肩膀，十分挑衅地冲许黎川龇牙咧嘴，那表情很明显在说：想抱吧？人家不给你抱，嘿嘿。
结束莱兰群岛的工作之后，温熙和王奕文回到家，昏天黑地睡了一整个周末。
连麦当劳外送到楼下，两个人都要石头剪子布一番，再由输掉的那个人不情不愿下楼去取。
短暂的周末结束后，他们又继续回到学校上课。
因为他俩读的专业是由两个大学联合培养，所以得两头上课。
再加上不同的课程又被分散在城市里的不同校区，他们不光每天上课都不在同一个地方，最夸张的周三甚至连上午下午的课都在不同校区。
经历过两次被王奕文带着跑错校区之后，温熙直接把带校区备注的课表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就这样一份好似“游击战”的上学课表，连温熙自己都晕头转向，许黎川却每天都能准时于下课时间在校门口堵到温熙。
那辆不知道被转过几手的蓝色Clio V6，这会儿在校门口刚好成了许黎川的绝佳掩护。
混在一大片法国学生标配的标雪304、Clio和Capture里，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他堵住温熙后，摇下车窗也并不多话，只把一只新的保温罐硬塞进温熙怀里，然后再礼貌地问问需不需要送他回家。
被温熙拒绝了他也不灰心，抛个飞吻乐呵呵说句“Ciaociao”，开着车就走了。
留下温熙站在校门口的马路边，抱着保温罐暗骂他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我最想写的场景！
一定要小熙当着小许的面真正跳一次海，再意气风发安安全全地游回来。
这不仅仅是打碎小许的心理阴影这么简单，更是小熙从幽暗过往中完成破茧的仪式。
第78章 胃疼
周一到周三上课，周四因为导师安排的这个数字化文旅文博项目，七个组的组长都要去Azur开会。
而且不光是这一天，后续除了每周上课的那三天，剩下的两个工作日几乎都需要来Azur坐班，和Azur的项目小组一起，跟各景区方开会对接，继续完成推进工作。
入驻Azur这天，其他六位组长都是由Azur的人事部门负责接待，只有温熙是已经晋升为行政总监的Elaine亲自接待的。
温熙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特殊关照”，他只是按照邮件里通知的时间，准时出现在Azur独栋办公楼的大门口，按照邮件指示打出一通电话。
站在大门口还没等两分钟，老熟人Elaine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从楼里跑了出来，她十分客气地跟温熙打了个招呼，带着就他往办公楼里走。
直到把温熙带进没什么人的内部通道，她才转身给了温熙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一边拍着温熙的背，一边感叹：“天呐！老板找了你这么久，可算把你给找回来了！”
温熙心想，你老板才没有找过我，我根本不是他找回来的。
但是他什么也没跟Elaine解释。
他来Azur，只是被导师安排来做项目，又不是为了跟许黎川再续前缘。
这个政府项目，虽然是个大项目，但Azur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项目启动的时候老板露露脸刷刷存在感给政府表表态就够了了，没道理还要一直亲自跟后续或全程。
他都没觉得自己能在Azur遇上许黎川几次。
Azur在科技产业园区里坐拥一座独立的三层独栋。
一层是接待和员工休息活动区，二层是员工办公的区域和几间大大小小的会议室，温熙他们几个组长的工位也被安排在二层，三楼则相对私密，是管理高层和老板们的专属区域。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黎川送的雪梨银耳汤的功劳，总之，从温熙在Azur有临时工位这天开始，他的咳嗽就痊愈了。
也是从这天开始，许黎川不再给他送雪梨银耳汤。
学生代表和管理层的办公区域并不在同一层楼，这就更加降低了温熙在Azur遇见许黎川的可能性。
只是有天工作特别忙，在连着开了三个跟不同景区对接的小会，又做完三份不同项目的推进表格之后，温熙看屏幕看到连眼睛都花掉。
他揉了揉眼站起身，在办公区域稍微走动活动一下筋骨，不知不觉走到走廊外一处偏僻的步行楼梯。
他也没多想，跟着阳光，溜达着溜达着，就从楼梯往上走了一层。
楼梯尽头是一道玻璃门。
一门之外，能看见一个特别漂亮的小花园，不是典型的南法风格，倒颇有点中式江南庭院的样子。
种着迎客松，竹子，还有一池锦鲤，门口甚至还放了颗发财树。
温熙看了眼玻璃门边刷门禁卡的机器，抬手就把挂在胸前那张来Azur第一天时Elaine发给他的工牌贴了上去。
墙上的读卡器感应到工牌后，立刻“滴”了一声，亮起绿灯。温熙看见灯亮后，拉了一下门把手，直接就把门拉开了。
楼顶的这处小花园十分雅静，一个人也没有。
太阳不是很晒，温熙索性蹲在水池边上，看了会儿锦鲤，又看了会儿发财树。
脑子里胡乱想到“最朴素的商战”，他站起身，带点好奇地继续往里走。
这一走动他才发现，穿过花园，是一片回廊，回廊里竟然摆了一台看起来很厉害的大型自助咖啡机。
屏幕上显示，有几十种花里胡哨的饮品可供选择。
温熙站在咖啡机前认真研究，注意力都放在了屏幕上那一排排细小的法语上，完全没听见身后传来了故意压低的脚步声。
等他意识到有阵过于熟悉的味道在他周遭萦绕时，一只有力大手已经从他身后抓住了他拿着工牌的那只手，强势地带着他往感应区一贴。
“先在这里刷卡。”大手又带着他的手滑去输数字的地方，“然后在这里输入对应的数字。”
说完，这只手十分不见外地抓住他的手指，带着他点了一杯expresso。
“谢谢，蹭你的额度喝杯咖啡。”
咖啡机嗡嗡工作起来，温熙没回头，但耳朵尖不由自主一热。
他还能不知道身后出现的是谁吗？
而且，什么额度？
他根本没听Elaine说起过。
再说就算真有什么每日咖啡额度限制，但拜托，这不是你自己的公司吗？你许总还能没有把公司咖啡机当自来水接的资格吗？
出餐口“滴滴滴”地亮起绿灯，表示咖啡机已经完成准备工作，许黎川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个纸杯，放到出餐口，咖啡的香气立刻跟着流出的咖啡液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许黎川一直站在温熙身后，伸长手拿着纸杯接咖啡，像单手把温熙虚揽进怀里。
只需要稍微低头，就能把下巴放到温熙的肩头。
但他不敢再造次，尤其是上次一个没忍住亲了温熙又挨了一肘击之后。
接完咖啡，他立刻拿着杯子，礼貌地后退了半步，说：“据Elaine说，我们公司自助咖啡里最好喝的是香草拿铁，你要不要试试？”
温熙这时才转过身来，看着许黎川拒绝道：“算了，今天已经喝过三杯咖啡了，谢谢许总推荐。”
温熙叫许黎川“许总”，许总便只能公事公办地和他聊工作：“今天是不是有点忙？”
“还行，在国内有项目的时候比这忙多了。”
“那还有时间谈恋爱吗？”许黎川平铺直叙地问。
“什么？”
许黎川看着温熙瞪大的双眼，嘴角勾出点笑意，却不再重复刚刚的问题。
温熙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只能瞪他一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黎川又笑了一声，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跟男大学生谈恋爱，这句听懂没？”
温熙这次连瞪都不瞪许黎川了，只回了句：“我先回去继续工作了。”转身就要走。
许黎川也不多留他，只朝着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纸杯，对温熙说：“谢谢你的咖啡。”然后把杯子里苦涩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项目组的学生虽然领了Azur的工牌，在Azur有临时工位，但他们并不是Azur的员工，不需要参与公司的考勤制度，有工作才来，忙完就可以走，时间相对自由。
温熙忙完今天的工作之后还没到Azur下班的时间点，他跟自己项目组里几个相熟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收拾东西就下了楼。
还没走出一楼大厅，就看见穿着高跟鞋的Elaine“噔噔噔”地，一路从电梯里小跑出来。
温熙和她一起往外走，一边关心她：“有什么急事吗？”
Elaine皱着眉头，语速极快地回答道：“我老板胃痛得在地上打滚，我现在去给他买药！”
因为脚步太急，她跟温熙说着话，脚下一崴。
温熙赶紧扶住她：“你穿这么高鞋，走路慢一点！”
听温熙这么一提醒，Elaine顺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惨叫道：“啊！我怎么忘了换平底鞋，我这鞋怎么开车啊……”说着又要转身往回跑。
温熙赶紧拉住她，问：“药店远吗？”
“不远，开车要不了十分钟，怎么了？”
“你不是着急吗？我帮你开车。走，扶着我点。”
“诶？”Elaine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好，我车停在那边！”
Elaine指路，温熙开车，两人很快抵达最近一家药店。
买完药后，温熙又把车开回Azur的专属停车场，帮Elaine把车停好，正准备跟Elaine道别，结果Elaine手机响了，温熙示意Elaine先接电话。
Elaine接起电话先应了两声，又转回头看向温熙，求助道：“我这边突然有个急事，你能不能帮我把药给老板送上去？”边说，边可怜兮兮冲温熙眨巴眨巴她那双大眼睛。
温熙没多想，拿着袋子下了车。
Elaine继续接电话，一边冲温熙摆摆手。
等温熙快步从停车场走回Azur大楼，Elaine突然收了声，切换成八卦十足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Vincent啊，你说咱老板那根红绳能拴得稳吗？”
Vincent在电话那边一头雾水：“你让我假装给你打电话到底是有什么事？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不不不。”
Elaine坐在自己车的副驾上嫣然一笑，“遇到好事了。”
作者有话说：
还得是我们Elaine女士！
第79章 卖惨
温熙拿着药快步走回Azur，进了电梯按下三层才发现按不动，刷了工牌后，三层的指示灯才自动亮起，电梯很快开始上行。
出了电梯，他一路顺着墙上的指引和门上挂着的铭牌，很快找到许黎川的独立办公室。
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尝试着推了下门，结果门直接就开了。
正对门口的大办公桌空着，没人。
温熙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又退后半步再看一次门上的铭牌。确认这里就是许黎川的办公室之后，他拿着药往里迈了两步。
许黎川正躺在角落里的长条沙发上，手捂着胃，一张脸惨白，皱着眉头冒着冷汗，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只说：“Vincent，帮我拿瓶水吧。”
温熙没有出声，走到旁边的酒水柜边，取了瓶常温的矿泉水又走回沙发面前，这时才对许黎川开口：“起来，吃药。”
听到温熙的声音，许黎川一个激灵，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吓得温熙一把摁住他：“你别动！”
“怎么是你？”许黎川诧异地问。
“怎么？不是Vincent你有点失望？”
温熙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往许黎川面前一递，“失望你就快把药吃了，胃不疼了自己找他去。”
“我找他干什么？我不找他。”
“爱找谁找谁，快吃药！”
刚刚在药店买药的时候，温熙十分清楚地听到Elaine跟药剂师说许黎川是喝过咖啡之后胃疼。
可他明明记得，从巴塞罗那开回尼斯那一路上，许黎川带着他喝过多少酒和咖啡，从没见过他有“胃疼”这种十分经典的总裁病。
再想想他刚刚为了逗自己，故意在咖啡机上点了杯浓缩黑咖啡又一饮而尽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话也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许黎川，你故意的吧？”
许黎川单手捂着胃，轻声回答：“这我怎么故意？我明明是叫Elaine去给我买药，怎么来的是你？”
温熙不理他，只把药盒拆开，取出药递到他面前。看他吃下后，温熙说了声“你好好休息”，转身就要走。
许黎川坐在沙发上，赶紧一把拉住温熙的手腕，把人拽到面前抱住。
他把脸埋进站着的温熙怀里，低声说：“别走，我难受。”
都怪那杯黑咖啡。
这会儿胃一抽一抽地疼，疼得他再顾不上许多。
温熙被许黎川强行抱着，整个人僵直地站在原地，
许黎川胃疼看起来不像是装的，这种“总裁病”他亲妈羡真也有，所以他清楚胃疼有多难受。
他垂眼盯着许黎川的发顶，心想怎么才一年没见，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许黎川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还是躺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不确定是几点。
他躺着没动，视线从窗边收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温熙就坐在他身边，是道跟窗外天色一致的影子。
他没有起身，只轻轻伸出手去，握住了温熙的手，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脸侧贴着。
竟然有一点真实的温度。
贴了好一会儿，他才近乎喃喃地说：“对不起。”
又说：“我真的好想你，我找了你好久。”
温熙一如既往，始终沉默着，像他已经梦见过的无数次那样，不跟他说话。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只能抓着温熙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得更紧一些，再次闭上了双眼。
哪怕是不跟他说话、不愿意搭理他的温熙，他也想跟他在梦里多待一会儿。
只是眼皮才刚刚重新合上，他就听见熟悉地声音小声但清晰地说了句：“骗子。”
许黎川猛地睁开眼，又猛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身。
不是梦？！这是真的温熙？
原来真的是温熙来给他送的药？原来真的是温熙坐在旁边守着他？
他没松开的手下意识用力地抓紧温熙的手，温熙皱着眉说：“痛。”
许黎川一下把手松开：“抱歉。”
温熙收回手，问他：“胃还疼吗？”
许黎川顿了一秒，然后才回答：“疼。”
温熙叹了口气，“有点晚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在家躺着总比在这里强。”
“你方便吗？”
“不方便。”
“那……”
温熙站起身，说：“所以需要我送就快点。”
其实之前下班的时候，Vincent来过一趟许黎川的办公室。
许黎川胃疼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作为助理，他当然知道许黎川胃疼会躺在沙发上休息，于是没敲门打扰，直接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结果一进来就看见沙发上除了躺着的老板，还坐着个人，Vincent被吓了一大跳。
看清楚是温熙之后，才立刻恢复镇定，冲温熙礼貌一笑。
温熙坐在沙发上，怕吵醒许黎川，并没有起身，只对着Vincent连比划带口型地说：“我留在这里就行。”
Vincent会意，冲温熙比了个“ok”，又比了个“拜托拜托”手势，接着便轻手轻脚出了许黎川的办公室。
他在走廊上走着，突然就悟了刚刚Elaine说的“好事”是指什么。
许黎川拿上车钥匙就跟着温熙往外走，温熙指了指茶几上的药，问他：“不带着吗？”
许黎川摇摇头，“家里有很多。”
两个人一前一后，许黎川在前面，带着温熙走去停车场。
这个时间点，不爱上班的南法人早都下班了，停车场里就剩着温熙眼熟的那辆黑色商务SUV。
许黎川拿着车钥匙，习惯性往驾驶位走去，直到拉开车门的瞬间才被温熙叫住。
“喂，到底谁送谁？你要能自己开车回家我就去搭Tramway了。”
“我不能开。”许黎川理直气壮把车钥匙往温熙面前一递。
温熙开车，许黎川的眼神几乎就没离开过他。
之前的旅行途中，一直都是许黎川开车，温熙坐在副驾。这突然一下位置调换，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有点不适应。但许黎川心里这点不适应，很快就被温熙专注开车赏心悦目的样子给取代。
一路上，温熙早就察觉到许黎川一直在看自己，甚至那眼神一秒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但他也没招，只能心无旁骛认真看前路。
许黎川暗暗欣赏半天，最后才实在没忍住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技术很好。”
“别夸，搞不好等下就开海里去了。”
许黎川想了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说：“也行，带我殉情。”
“谁跟你……”
算了，温熙懒得跟病号计较。
一路把车稳稳开到许黎川家楼下，没进停车场，只把车往路边一停。
温熙松开安全带，也不转头再看许黎川，只说：“许总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说完，根本不给许黎川邀请他上去坐坐的机会，拉开车门转身就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天晚上，Vincent下班回到家，晚饭都吃完了，还是没忍住又给Elaine发了条消息，问她温熙和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等了半天，Elaine只模棱两可地回了他一句：【他们之前就认识：）】
从温熙知道许黎川胃疼这天开始，只要温熙去Azur，就会带一个保温罐还给Vincent。
许黎川从来没让温熙还过，Vincent就更没道理让温熙还。
第一次的时候，Vincent还有点奇怪。等温熙一走，他晃了晃罐子又打开看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
罐子里装着的，是一份热气腾腾的养胃粥。
保温罐很快就被Vincent放去了许黎川桌上，许黎川一共给温熙送了多少罐雪梨银耳汤，温熙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了许黎川多少罐养胃粥-
剥去游客身份之后，南法的时间也没那么缓慢了。
温熙的留学生活被非常规整地划分成：三天在学校，两天在Azur，周末居家补觉。
在Azur的时间里，凡是温熙参与的会议，无论大小，许黎川都一定会亲自到场。
温熙不知道的是，为了不让大家觉得奇怪，许黎川只能一碗水端平，隔三岔五也去follow一下别的小组会议用来打掩护。
Alex知道后疯狂嘲笑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Azur联合创始人，哪有这么追男朋友的。
就这么一节课换一节课，一个景区换一个景区，一眨眼就忙到了年底。
圣诞节假期，陈嘉映来尼斯接上王奕文去斯特拉斯堡过圣诞。
王奕文企图叫上温熙一起，但温熙怎么可能去当两个好不容易相见的异国恋夫夫的电灯泡，他果断拒绝了。
王奕文走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还站在旁边嘱咐：“收假回来有9份小论文要交，其中3个是小组作业，你可千万别忘了。”
王奕文一走，顿时只剩下温熙自己冷冷清清待在家里，每天除了补觉就是写论文。
直到平安夜这天，他终于换下睡衣，出门去了趟超市，买了点应景的红酒和巧克力。
圣诞期间，超市推出限时供应的节日柜台，卖龙虾和鹅肝，也卖圣诞节的专属甜点：树根蛋糕。
温熙凑到冷柜前仔细欣赏，树根蛋糕有很多种类，奶油的巧克力的冰淇淋的覆盆子的……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好吃。
看了半天，温熙很想买一个，但出售的树根蛋糕显然都是家庭装份量，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最后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作罢。
排队结完账，从超市出来之前，他和收银员互道了“圣诞快乐”和“新年快乐”。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他拎着购物袋，一个人慢悠悠走在海边。
12月底也依旧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很难让人意识到今天真的是圣诞节。
但又能透过街边底楼没拉窗帘的窗户，望见别人在客厅里安置好的圣诞树。
很大一颗，挂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装饰，闪着五光十色的灯球。
温熙莫名其妙想起小时候羡真和温启正给他读过的童话故事，觉得此刻孤孤单单的自己，有点像躲在窗外窥视别人幸福的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街上行人很少，公寓里也格外安静。平安夜是欧洲人阖家团圆的日子，一大家人要么聚在一起庆祝，要么就是集体出门旅行。
但对于温熙一个连最好的朋友也不在的留学生来说，就只不过是很普通平常的一天，和昨天和明天都不会有太大不同。
除了去了趟超市，他又窝在家里写了一整天论文。
直到傍晚，羡真给他打了通视频。他知道羡真跟温启正在HK过圣诞，但没想到两个人老夫老妻竟然还十分浪漫地跑去了迪士尼，一人整了个发箍卖萌。
羡真知道温熙圣诞假期留在尼斯没出去玩，但她以为平安夜这天，他好歹会和朋友在一起聚聚。
结果没想到从视频里看见温熙穿着居家服坐在书桌前，明显就是没有要出门的计划。
羡真叹了口气，对温熙说：“小熙啊，你什么时候能像奕文一样也谈个甜甜的恋爱呢？”
温熙隔着屏幕冲羡真撒娇：“妈妈，你和老温少喂我吃点狗粮吧，汪汪汪。”
晚上，温熙下厨，给自己做了顿还算丰盛的晚餐。开了瓶酒，随便找了部老电影放着，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电影放到大半的时候，王奕文突然给他打来视频。
温熙接起来，王奕文那边很热闹，一看就是正在跟陈嘉映逛全欧洲最出名的斯特拉斯堡圣诞集市。
王奕文手里捧着杯热红酒，把陈嘉映拉过来凑在镜头前跟温熙打招呼。可能是集市上人太多了，王奕文那边的信号时断时续，连跟温熙说“圣诞快乐”的声音都快卡成电音。
最后王奕文没办法了，只能挂掉视频。
跟温熙说拜拜之前，他趁着网速突然好了的那几秒快速交待：“你现在就去一趟我房间，有惊喜！”
说完，就笑着把视频挂了。
温熙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从沙发上摇摇晃晃站起身，觉得有点头晕。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眼桌上下去大半瓶的红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喝多了。
他遵照王奕文的嘱托，慢慢吞吞走去了王奕文的房间。
刚一推开门，就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小许：老婆我胃疼QAQ
ps：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第80章 崭新
王奕文的房间里竟然亮着灯。
准确点说，不是灯，而是一颗豪华圣诞树。
温熙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在窗边搭出这么大一颗圣诞树的，简直比下午他在街边羡慕过的那颗“别人家的圣诞树”还要漂亮。
王奕文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定好了圣诞节要跟陈嘉映出去玩，所以这圣诞树只能是他特意给温熙准备的惊喜。
五光十色的圣诞树正中，挂着一张漂亮贺卡，树下还摆着大大小小几个礼物盒。
红酒喝多了正晕晕乎乎的温熙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伸手把贺卡从圣诞树上摘下来。
贺卡上写着：【我最最最最最最亲爱的熙熙同志：圣诞快乐！代表组织为你送出祝福！快拆礼物吧~】
代表组织？什么组织？
这些礼物不是王奕文一个人准备的？
温熙一边疑惑一边好奇，眼睛在几个礼物盒之间扫来扫去，最后先选了最小的那个打开。
盒子里面装着条某奢侈品牌的羊绒围巾，颜色是温柔淡雅的燕麦色，一看就是适合温熙的风格。
他打开围巾，又一张贺卡从里面掉了出来，他捡起来一看，上面还是王奕文的字，写着：【这是羡真女士为你准备的暖心礼物。】
虽然尼斯冬天的温度根本用不上围巾，但温熙还是把它绕到了自己脖子上，才继续选了第二个盒子。
这个盒子有点沉。
拆开一看，里面是台最新款的MacBookPro，这个温熙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温启正送的。
之前有次温启正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用电脑处理工作，结果因为内存太满直接卡死机了，他当时在电话里跟温启正随口抱怨过一句该换电脑了。
盒子里也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道：【本设备由慷慨的温先生赞助（顺便给幸运小王也赞助了一台）】
拆完电脑，还剩下最后一个大纸箱，里面只能是王奕文给他准备的礼物了。
箱子里的东西完全超出了温熙的猜测。
里面装着一箱大大小小，各种品牌，各种款式，各种材质的西高地玩偶。
一堆萌萌的西高地玩具中放着的贺卡上写道：【希望它们可以陪着熙熙同志每天晚上都睡个好觉。】
落款是“王奕文/爱心/陈嘉映”。
温熙还坐在地上，从盒子里随便捞出一个西高地抱在怀里，不争气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噼里啪啦往下掉。
搞什么啊，这个讨厌的王奕文！！
温熙吸吸鼻子，掉着眼泪觉得自己很幸福。
哪怕此刻孤身一人待在国外，他也被家人朋友的爱环绕着。
他拿出手机，想依次给爸妈和王奕文发条消息，正在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温熙听见动静，猛得站起来，两眼一黑，扶着桌沿在原地晕了两秒，才放下怀里的西高地，往门口走去，边走边用手胡乱擦了把脸。
打开门的时候他心里没多想，因为他们居住的街区和公寓都很安全。
之前每次过节，他们的法国邻居都会过来敲门送自家烤的甜品给他和王奕文吃，所以他还以为这次又是邻居来送东西，直接就把门打开了。
结果门一拉开，门外站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中国人。
是一位衣着打扮很干练的女士。
他看了看她，十分疑惑地说了句：“你好？”
结果这位女士话不多说，立刻从自己身后又扯了个人出来，温熙一看，怎么是许黎川？
许黎川在旁边站得端端正正，一脸严肃，看见温熙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温熙再次疑惑地看向这位陌生女士，女士冲他友好地笑了笑：“你就是小西吗？我叫Stella，Alex是我男友。”
温熙之前没见过Stella，但他跟Alex吃过饭聊过天。
“你好，有什么事吗？”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今天我们家庭聚会，我爸灌他白酒灌太多了，他喝多了就一直念叨着要见你，Alex也喝醉了，只能我送他回家，但是送到楼下他死活也不回去，非说要来这里找你。”
Stella露出一脸无奈，“我爸妈还在家里，他们不会说法语，和Alex家人语言不通，我得赶紧回去，你愿意收留他一会儿吗？不方便的话，我还是带他回我家去。”
温熙愣在原地，没回答。
Stella等了半分钟，然后十分善解人意地拽上许黎川：“走吧，都给你说了，人家不会欢迎你的，非要来丢人现眼。”
许黎川高高大大一个人，被Stella猛拽一把，偏偏倒倒往一旁的墙上撞去。
吓得温熙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立刻顺势往温熙身上一靠。
温熙被许黎川靠着，又看了看Stella，觉得放他平安夜折腾一位女士太不是个事，只能叹了口气，对Stella说：“麻烦你了，我看着他，你快回去吧。”
“你不用勉强，我就是带他来死个心……”
“不勉强。”温熙小声说，“这么晚了，你开车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Stella是真的有点担心自己父母，见温熙愿意收留许黎川，她便对温熙说了谢谢，然后赶紧回家去了。
Stella走后，温熙把许黎川拉进玄关。关好门刚一转身，直接就被许黎川抵在了门上。
许黎川低头凑近，温熙立刻闻到一股相当浓郁的中国白酒味道。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不会胃疼吗？
许黎川低着头，面无表情看温熙半晌，然后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温熙的眼角，缓缓说：“你怎么哭了？”
“我没有。”温熙偏了偏头，下意识否认。
许黎川一把把温熙揽进自己怀里，低下头，嘴唇贴上他耳廓，声音闷闷地说：“别哭，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宝贝。”
这什么跟什么啊？
还宝贝。
谁是你宝贝……
但就是因为许黎川这一声“宝贝”，温熙刚刚才中断的眼泪立刻又扑棱棱地掉了下来。
许黎川身上的白酒味道和他自己身上的红酒味混到一起，让他头更晕了。
他用力推了一把许黎川，被推开的许黎川很快重新上前一步。
这次他直接把温熙整个人抱了起来，不顾温熙的挣扎，把他抱去了沙发上。
温熙挣扎着要起身，许黎川蛮横的吻已经不讲道理地落了下来。
他欺身把温熙整个压进沙发里，捏住他的下颌，直接强硬地侵犯进他柔软的口腔。
这是一个酒味混着酒味的吻。
两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但许黎川却吻地一点也不马虎。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的长绒地毯上，俯身去够他唯一可能的幸福的来源。
温熙的眼泪像失了控一样，一直在不经他控制地往下淌。
许黎川一边吻他，一边断断续续地哄他，跟他道歉。
“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
“都是我不好。”
“宝贝，我好想你。”
他强行控制着温熙的呼吸，霸占他的唇舌，强迫他和自己深吻。
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温熙想听的。
也都是温熙不想听的。
我难道不想你吗？
我每天都在想。
但是你不要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对啊，你不是不要我吗？一想到这——
一股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许黎川吃痛，下意识松开，温熙撑着沙发迅速坐起身。
他的情绪也跟着破了皮，像血一样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他喘着气，红着眼睛，几乎是哭喊着，恶狠狠把沙发上的抱枕砸到许黎川身上。
“许总，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别这么叫我，求你了。”
许黎川跟着坐了起来，把温熙抱进怀里，随便他怎么挣扎也不再松手。
温熙挣了几下，发现实在挣不开，索性放弃了。仍凭许黎川抱着他，他继续往下说。
“这是你的地盘，你本事大。学校安排的项目，你是供应商大老板。我的课表，我每天在哪儿上课几点下课，你打听得比我自己都清楚。还有我家的地址，平安夜大晚上也要让你朋友带着你来卖惨。你现在费劲做这些，当初为什么不要我？！”
许黎川是真的喝醉了，被温熙劈头盖脸，质问得一头雾水，但他当即否认道：“我没有不要你。”
“没有不要我？你把我丢给Elaine，让她送我回国，然后再也不联系我，这也叫没有不要我吗？”
“对不起，我那时候只是想冷静一下。”
“冷静一下？冷静多久？你根本就没准备再见我！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还想跟我睡吗？做梦吧你，我再也不会跟你睡了许黎川！”
今晚在Alex和Stella家喝过的白酒持续发力，许黎川头晕眼花，索性闭上眼，听得最清楚的一句就是温熙叫他大名。
他抱着温熙的手臂又紧了紧，像曾经温熙喊他的每一次那样应道：“在呢。”
温熙被他强行抱在怀里，刚刚那通质问像是用掉了他全身力气，只好无可奈何地靠住许黎川，哽咽着，很小声地重复他的话：“在呢？你在哪儿呢？”
意识混沌的许黎川抱着他继续喃喃自语般地胡乱说道：“没有不要你……明明是你不要我，你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没有你的微信。我找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不想让我找到？我真的好想你，都是我不好……”
许黎川抱着温熙，反反复复将这几句话来回车轱辘了很多遍，也不管温熙听进去了多少，信没信他的话。
直到最后，不知不觉把头埋在温熙肩上，靠着沙发，醉得昏睡过去。
温熙还被他抱在怀里，眼泪早止住了，湿亮的眼睛在黑暗里仍然睁着，睁了很久很久。
温熙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陪着许黎川在沙发上坐了半宿。
直到窗外的天空亮起，直到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
直到崭新的一天，终于降临在他们两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喜欢写一点点友情线，和爱情不分上下的情感支撑。
*每次写到：“许黎川。” “在呢。” 心里都一软，谁懂！！！
ps：最后阶段了！大家可不可以多帮我发发弹幕和评论呀，一个人十条的话，一百个人就能有一千条（我就这样做美梦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