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拉黑
父母买给温熙的房子在进行装修改造,最近这段时间他都住在父母家里,可现在深更半夜,如果顶着一身红色油漆回去,估计能把羡真和温启正吓个半死。
好在距离厉明宇工作室不远的地方刚好有家酒店,步行就能到。
温熙编辑一条微信,发给羡真,说自己晚上要通宵加班,就不回家了。
这个时间点,连豪华酒店的大门外也没人迎宾,只有冷冰冰的自动门机械地打开,通知温熙这个狼狈的可怜人,可以通行,可以入内,没有拦下他。
走到前台开房,值夜班的年轻人打量一番温熙的状况,接身份证的手有点犹豫,最后还是旁边经验丰富的值班经理过来给温熙办的入住。
她把房卡礼貌周到地递给温熙,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随时给前台拨电话。”
“谢谢。”温熙小心翼翼接过房卡,生怕自己身上的油漆蹭到值班经理手上,他主动说:“抱歉,房间里如果有什么弄脏了我会照价赔偿。”
值班经理是一位中年女性,一看就工作经验丰富,为人八面玲珑,但这时候就连她看着狼狈又礼貌的温熙,也语塞了三秒,才回答说:“没关系。”
温熙拿着房卡上楼,直奔房间,用滚烫的热水徒劳冲了自己20分钟,外面门铃突然响了。
他听见了,没想理会。但门铃不厌其烦地再次响起,于是他只能关掉热水,裹着浴袍出来。
从猫眼看出去,走廊上没有人。视线再往下一点,也不是完全没人,如果机器人也算半个人的话。
他拉开门,机器人的显示屏上是个大大的笑脸,跟着一串很萌的声音:“让您久等啦!请点击打开按钮。”
是酒店用来给客人送外卖的机器人,但温熙并没有点外卖。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机器人又萌萌地重复了一遍:“让您久等啦!请点击打开按钮。”
温熙裹着浴袍,抬手点击,舱门即刻打开,他清楚看看里面放了一瓶油漆清洗剂和一包一次性毛巾,面上还留了一张字迹娟秀的字条,上面写着:希望你能用上^ ^。
温熙的视线一下模糊了,用力眨了半天也没能变清晰。
他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早还得回VCCA的展厅撤展。VCCA展馆的档期很满,每个展览入场搭建和撤场的时间都像打仗一样,一茬接一茬。
所以一大早,附近的商场刚一开门,温熙就赶紧叫了跑腿去帮他买来简单的衣裤。
下楼退房的时候,值夜班的经理竟然还没下班,她接过房卡,看着一夜过去,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年轻客人,十欣慰地笑了笑,关切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许黎川看着黑暗中一直捂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温熙。在许黎川身上气味的包裹下,温熙偏着头,呼吸急促,半边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还好吗?
挺好的。
许黎川手法温柔,照顾周到,徐徐渐进,温熙没能撑住太久。
许黎川看了看手心,低低地笑着,“你倒是说句话,你一直不出声,我心里有点没谱。”
听许黎川这么说,温熙才终于把手臂挪开,又把侧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回正。他眨了几次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吗?
这种时候,在这种事情上,讲这种礼貌好像很奇怪。
那说再来一次吗?还是不要了吧。
说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吗?这句实在说不出口。
最后温熙犹豫半天,只用手臂撑起身,凑近,轻轻贴住了许黎川的嘴角片刻。
许黎川被他亲得再次低声笑起来,好心放他蒙混过了关。
他把温熙收拾干净,走去浴室洗手上黏黏糊糊的东西。
洗完手,又把温熙刚刚胡乱脱在浴室地板上的衣服捡回来,给他放到床头柜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俯身摸了摸温熙的头发,问他:“能睡着吗?”
温熙这时候愿意说话了,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为什么半夜偷偷睡回沙发去了?”
两个人刚刚才做了点越界亲密的事情,现下的氛围里,许黎川突然就再讲不出口那句“我不习惯跟人睡”。
他不答,温熙便又接着问:“你需要我……帮你吗?”
许黎川出手帮温熙,不是出于欲望。
他只是明确感觉到温熙强烈起伏的情绪急需一些出口,眼泪算是,那寥寥几句终于肯讲出的恐怖爱情故事算是,但这些还显然不够。所以生理上的发泄,也算是。
他充其量不过是好心帮了个忙,也克制地只用了手,完全没吃亏,甚至甘之如饴。
他站得笔直,拒绝得十分利落:“不用。”
“嗯。”听许黎川拒绝,温熙应了一声,转身背了过去。
许黎川也跟着转身,准备继续回沙发躺着,温熙却终于有点委屈地问:“你为什么一定不能跟我睡一张床?”
“我……”许黎川被问住,一时找不出理由,说自己也是同性恋需要避嫌吗?可是他刚刚才把温熙这样那样握在手里。
“明明在蒙彼利埃那晚,我们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你还主动抱我,求我别走。”
“什么?”许黎川不是装傻,那晚他发高烧又喝了酒,有段时间确实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说了什么。
不记得自己跟温熙说自己不跟人接吻,更不记得自己跟温熙说求你别走。
但是温熙这么一说,他却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
还能因为什么。他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大概是梦到我妈了,可能是把你当成了她。”
黑暗里又响起一点翻身的动静,带着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熙转过身来,问被他叫住还站在床边的许黎川:“可以抱一下吗?”
这是在安慰我吗?
到底谁需要这个拥抱?
许黎川心里想着,还是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点完又觉得温熙不一定能看清,于是他直接俯下身,伸出双臂抱住温熙。
温熙同等地回抱住他。
他分不清这是温熙所求的安慰,还是给出的安慰,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谁的心里还没有一点无法触碰、无可消解的黑洞。
许黎川叹了口气,抱着温熙侧躺下来。两个人的悲伤囫囵拼凑到一起,终于凑出一个消融了边界的,可堪温情的夜晚。
两百年来,罗纳河上的星夜从未落幕,星夜咖啡馆的暖灯一直照在无数需要温度的眼中。
许黎川把温熙禁锢在怀里,沉稳可靠的声音落进温熙耳朵。许黎川给了他一个保证,他说:“睡吧,不会再有噩梦了,我在。”
第二天一早,先醒的是温熙。
整个房间就那么大点,起来随便走动一下,就会吵醒许黎川。所以他不敢动,只小心翼翼找到手机,关掉飞行模式,点开微信。
他终于干了一件他几个月来一直想干,但没勇气干的事——他把钱越拉黑了。
接着他又点开王奕文的对话框,略过他那一大串夸张的问号,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温熙:我决定了,回来就辞职。】
【温熙:还有,我把厉明宇他妈拉黑了。】
【温熙:小狗呲牙.gif】
国内时间正是凌晨两三点,温熙本来以为王奕文已经睡了,正准备退出聊天框,结果王奕文很快给他甩了满屏幕的问号过来。
再接着,是满屏幕的叹号。
【王奕文:你终于想通了!!】
【王奕文:干得漂亮!!早该拉黑了】
【王奕文:不过,到底是谁让你突然想通了?】
【王奕文:应该不是昨晚拿着你手机那个帅哥吧?】
【温熙:…】
【王奕文:三个点是什么意思?是睡了三次的意思吗?】
【温熙:不是!没有的事!】
温熙这条消息发过去,却没再等来王奕文的回复,远在B市的王奕文被某人强行没收了手机。
温熙一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跟王奕文说了“我回来就辞职”。
他潜意识里,分明已经忘了要去埃兹跳海的事了。
他竟然开始在直面、在解决留在B市的那一烂摊子事。
温熙想得专注,一开始还没察觉到许黎川醒了。许黎川平躺在床上,往温熙手上瞟了一眼,那个位置明明没可能看见手机屏幕,但温熙还是有点心虚地收起手机,清了清嗓子,很礼貌地开口:“早,你醒了啊。”
“嗯。”预感再一起这么躺下去气氛又要不对,许黎川赶紧利落地翻身下床,拉开了窗帘。
窗外晴空万里,阳光直透进来。昨晚在房间里滋长过的一切,像阴暗地带的潮湿苔藓,不能存活于阳光之下,被一扫而空。
许黎川让温熙先去洗漱,温熙进了浴室之后,他才往床上看了一眼。
床上倒没什么狼狈,只有床边扔着几团用过的纸巾,是昨晚的唯一罪证。
许黎川走过去捡起来,莫名觉得指尖有点发热,赶紧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
收拾完,听到浴室里淅淅沥沥不断的水声,他又走过去敲了敲门,提醒温熙:“你今天真的不能再洗澡了。”
温熙哗啦一下把门拉开,他已经换好衣裤,正叼着牙刷,偏了偏身子,请许黎川看正在放水的洗脸池龙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刷牙,要不你进来守着我?”
两个人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下楼退房。
退完房出来,许黎川带着温熙先把东西全部丢去车上,然后才开始今天的行程。
其实阿尔勒最值得看的地方,昨天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许黎川还是像个尽职尽责地陪一样,又带着温熙去参观了梵高在阿尔勒剩下几幅名画的画中原址。
在老城里逛了一圈后,两个人随便走进路边一家Bistro,吃了顿便饭。
吃完出来经过旁边一家面包店,一筐牛角包刚刚新鲜出炉,烤过的面粉和黄油香味从店里飘出来,把刚吃饱的温熙又勾进了店里。
店主是个穿漂亮花色连衣裙、围镶蕾丝边白色围腰的老太太,她十分精神干练地站在那筐牛角包旁边,正准备试吃一个确认下品质,突然看见个长得帅气的年轻小伙子走进来,开开心心就把刚拿起来的牛角包塞进了温熙手里,用法语让他快试试。
温熙还没来得及回应,后厨那边的小窗里又伸出来个脑袋,另一位年轻一些的漂亮女士用英语跟温熙解释:“她请你帮忙尝尝烤得好不好,这个免费!”
温熙在两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的注视下,只能努力咬下一大口。牛角包外皮烤得脆生生,内部的起酥更是完美,面粉发酵出了空气感十足的韧性。
然而最让人惊喜的,是里面竟然还加了酸酸甜甜的奶油馅,像是覆盆子果酱里掺了杏干粒。温熙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奇妙的搭配。
看着温熙睁得圆圆的眼睛,两位漂亮女士已经不再需要他的语言反馈,知道自己的新品尝试终于成功。
许黎川落后一步进来,正看见温熙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一样,他眉心微蹙问温熙:“你刚刚没吃饱?”
显得好像自己照顾不周,没喂饱小朋友,小朋友转头就跑出来自己偷偷加餐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酒店经理派机器人来找温熙这里一直在哭,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QAQ
第32章 强吻
温熙哭笑不得,一边努力往下吞咽,一边摇头解释:“我一进来她们就让我帮忙试面包。”
说完,拿着手里还剩下一半的牛角包,可怜兮兮看向许黎川:“真的很好吃,可是我好撑,吃不下了怎么办?”
许黎川也无奈摇摇头,很自然地走过去接下被温熙啃了一半的面包,送进自己嘴里。
确实很好吃。
他跟老太太解释说他们刚刚才吃过午饭,老太太笑说:“我和我儿媳这几天已经吃了两大筐失败作品了,谢谢你们肯帮我尝味道。”
“你们长得很像,我还以为你们是母女。”
“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老太太中气十足地说:“我老公和她老公都死得早,现在就剩我们俩享受余生了。”说完,还颇为爽朗地哈哈大笑了几声。
温熙和许黎川在空气中无声对视一眼,许黎川提议:“买两个面包路上吃?”
温熙点了点头,拿起盘子就准备挑面包。
老太太见状,一把抢回温熙手里的盘子,往桌上一扔,一手一个就把两人往店外推,边推还边说:“你们刚刚才吃了饭,又不饿,买什么面包!不要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就选择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的东西,这是我活了几十年的人生经验。”
把人推到门口之后,老太太又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袋小饼干递给温熙:“这个给你们,等下喝咖啡的时候吃倒是不错。”
饼干被硬塞进温熙手里,温熙被迫接下,赶紧说了声“Merci”,又接了一句“Bonne journée”。
老太太笑着回了句“Bon voyage”,潇洒地摆摆手回店里去了。
温熙拿着饼干,一脸茫然地看向许黎川,许黎川突然伸手,往他嘴角蹭了蹭,“这里有奶油。”
“哦哦,谢谢。”温熙耳根悄悄红了。
现在再跟许黎川产生肢体接触的感受也太奇怪了。毕竟昨晚已经接过吻,还被他用手……
打住打住,温熙看了眼许黎头顶上的蓝天和艳阳,不自在地岔开话题:“今天怎么这么热?”
许黎川也莫名其妙清了清嗓子,提议道:“要不先找个地方坐会儿?”
还是路边咖啡店,还是露天座,还是贴心地让温熙坐到遮阳篷的阴影那侧。
许黎川依旧给他点了一杯橙汁和一支开心果味的冰淇淋。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但依然有微风徐徐吹着。温熙靠在藤编椅的椅背上,闭上双眼捕捉这种奇特的,同时灼热又清凉的感受。
他并不困,昨晚甚至可以说是睡得相当好。
昨夜在经历了由钱越导致的一连串情绪起伏以后,许黎川给他的吻,给他的抚慰,抽干净了他所有力气,只允许他浮沉在海面平静的安眠中。
许黎川的手心其实有些粗糙,上面有他常年在帆船上拉扯缆绳桅杆和在岩石上攀壁的累积。那是一种绝对粗暴的力量和控制的体现。
正是这样的手心,让温熙实在难以招架。
毕竟他不是帆船,也不是海边的岩石,他只是一具肉体凡胎。
哪怕许黎川的手已经放得很轻了,哪怕每一下只是轻轻带过,温熙的呼吸都会止不住的抖。连带着小腹和大腿肌肉,根本控制不住。
他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自己也很少做这种事。他全程都不敢看许黎川,也没有力气去看许黎川。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对抗,或者说理解那种实在陌生的感受上。
但显然,他根本什么都理解不了,也什么都对抗不了。
他对着许黎川毫无抵抗地,交出了眼泪,也交出了别的。
很奇怪吧。
昨晚他弄脏了许黎川的手两次,第二次是咬着枕头、全身发着抖弄脏的。
一想到许黎川的手,温熙的视线不自觉往坐在他对面的许黎川看去。
许黎川手里举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书,橘色封面上金光闪闪的印字闪得他眼睛一眨。他把手臂曲在桌上,戴着墨镜,正随意翻着书页,举手投足真的很像法国人。
书自然还是那本《哈德良回忆录》,依旧在第四章节:金色年代。
罗马皇帝正在一场音乐会上,隔着琴弦窥探自己的少年爱人。
大概因为爱情,连不可一世的帝王看向爱人的目光也需躲藏,也需格外柔情地小心翼翼。
书上写:「穿过琴弦,我窥望我的少年伴侣的侧脸;他乖巧专注地在乐团中演奏自己的部分,小心翼翼地以指尖拨弄紧绷的琴弦。」
许黎川略微抬眼时,正对上温熙窥探过来的目光。
那道目光也像柔软的手指,拨得他心里绷紧的琴弦突然间毫无防备地铮铮响了起来。
“快吃,冰淇淋要化了。”许黎川咽了咽嗓子提醒道。
一杯咖啡的时间,倏地过去。
两个人步行回到酒店停车场,再次开车启程上路,继续他们的行程计划。
今天要开三个小时去到戛纳,就是那个以电影节闻名世界的海滨城市。
许黎川的蓝色Clio V6轻而易举钻出小巷,潇洒地告别了阿尔勒的老城区,行驶上笔直的公路。
一离开城区,视野立刻就开阔起来。
远山柔和绵延的线条蜿蜒在视线尽头,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伴着偶尔起伏的丘陵,上面覆盖着长得乱七八糟但也野性蓬勃的植被。
车行不过20分钟,视线突然就被一片耀眼的金黄覆盖。
温熙盯着窗外看了又看,想起来昨天傍晚站上古罗马竞技场的顶部平台之时,许黎川许诺过要带他来看梵高的向日葵花田。
梵高应该是没画过向日葵花田,在温熙的印象里。
但他一看就明白,大家为什么要把这里叫做“梵高的向日葵花田”。
因为艳阳下这一片生机勃勃的璀璨明黄色,正是梵高在阿尔勒时期绘画的绝对色彩主角。
许黎川找到一块安全的空地,稳稳停住车。温熙跟着下车了,顺着田埂直接走去一整片盛开的向日葵花田中。
周遭弥漫着一股植物被阳光烘烤而蒸腾出的辛辣香气,有向日葵的味道,但又不完全是向日葵的味道。
温熙皱了皱鼻尖,问:“是什么味道?”
“怎么?小狗鼻子失灵了?”
“谁是小狗!”
许黎川低头笑了笑,“你闻到的应该是薰衣草的味道。”说着,他又往温熙身后指了指。“那后面就是薰衣草花田,等下我们再往前面开点。你运气真的很好,遇到我,我带你来了阿尔勒,又正好赶上向日葵和薰衣草的花期。一切都是这么刚刚好。”
听许黎川这么说,温熙转头去看他。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几株向日葵的距离。花田里,无数向日葵正整整齐齐面向太阳,只有温熙背对太阳,面向许黎川。
温熙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株向日葵,许黎川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脚下了生根。
身为向日葵,本应该遵循宇宙规则和生物本能望向太阳,但请原谅,他大概是晕头转向地那一株,所以他刚刚好背叛了太阳,只望向许黎川。
许黎川见温熙盯着自己半天,又什么话都不说,便问他:“你想什么呢?”
温熙眨了眨眼睛,说:“我在想,要是晚两个月来,是不是就可以满地捡瓜子吃了?”
许黎川没想到温熙会说这个,有点哭笑不得,“你是中午真的没吃饱还是现在又饿了?”
“饿了你管饱吗?”
“管。我就怕你吃不消。”
“那你很自信……”
“你不是认识我第一晚就已经主动上门验过货了吗?”
两个人站在烈日下,被烈日烤着,被香气熏着,语气越说越缱绻。偏偏这些莫名奇妙的烂话,两个人还你一句我一句的,都稳稳接住,又回抛。
就像许黎川总是很自然,很轻松的,就接住温熙。
无论是那个刚刚落地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温熙,做噩梦的温熙,应激崩溃的温熙,还是一个人跑掉的温熙,喝醉酒的温熙,掉眼泪的温熙……
许黎川是一片海,轻松接住了一个跳向他的人。
“谢谢。”温熙突然开口说。
不是礼貌客气,也不是为眼前这些。
起码,不只是为这些。
说完,温熙又郑重重复了一遍:“谢谢你,许黎川,我运气真好,能遇到你。”
“不客气,好运也是要付费的。”
“什么?”
许黎川突然凑近,刮了刮温熙的鼻梁。温熙被连晒带熏、正在发晕的脑子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突然耳根一红,说:“这里不行!”
“啊……?”任许黎川先愣了三秒,才发应过来温熙在说什么。
“哎不是,你把我……唔…”
两个人之间依旧隔着那几株向日葵的距离,只是温熙突然用他温热的嘴唇消弭掉了所有距离。
许黎川那句没说完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被温熙吞咽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小许:谁曾想又被强吻了……
事已至此,让我们在plq打出一片向日葵
看在小温这么勇敢主动的份上,投点海星鼓励一下吧
第33章 花海
被吻住的这一秒,许黎川首先在心里严肃地反驳了自己。
不,明明我就是这种人。
想把你撂倒进花海,撩开你的衬衫,咬到你眼睛湿漉漉潮乎乎的。
但想归想,被吻住的他纹丝不动。
温熙察觉到许黎川没有反应,便学着昨晚在罗纳河边时,许黎川对他做过的那样,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唇缝。
仿佛许黎川等的就是这一下。
温熙一开始主动,他立马扣住温熙的后脑勺。
夹两个人之间的那两株向日葵被挤压得贴到一起,花瓣纠缠着花瓣,花蕊摩擦着花蕊,微微抖动起来。
温熙胆大妄为,被许黎川扣住也不躲,还不怕死地主动把舌尖送进了许黎川口中。
温熙如此主动,许黎川却后退撤开。
他抬手,在温熙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用手指夹住住了他的舌尖。
温熙不满地发出抗议,许黎川便更用力地拨了拨,然后压着嗓子训他:“你是不是对我的自制力也太有信心了,真不怕我在这里…你吗?”
温熙被制住舌头,无法说话,只能睁眼看着许黎川。
许黎川没从这双水汽淋漓的眼睛里看出一点讨饶的意思,这双眼睛反倒像是在挑衅地说:“有本事你试试。”
试试?
许黎川松开温熙,手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去抓住他的手。
温熙完全还没反应过来,许黎川带着点温热潮意的指尖已经拽起他大步往花田外的公路上走去。
脚步太急了,撞得大片金色的花海,在大地上壮阔地,生机盎然地起伏翻涌起来。
温熙几乎是被许黎川扔进副驾,后脑直撞到座椅靠背上。
一片叠加过的晕眩中,他还什么都没闹明白,“砰”的关门声一响,许黎川整个上半身都覆了过来。
温熙觉得自己像是被巨浪冲到了岸边,狠狠拍在了礁石上,完全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许黎川掐住他的脸,拇指和食指不容分说地抵住他的颌关节,强迫他一直张着嘴。
呼吸被肆意地掠夺着。
许黎川另一手从他T恤的下摆滑进去,握住他的腰侧,修长的手指毫无遮隔地抵住他胯骨旁边那一小块皮肤。
一下一下,用力地按压。
灼热的阳光和植物的辛辣香气同时在两个人的血液里翻涌灼烧起来,温熙呼吸困难,心跳像梵高最激烈纵情的笔触,粗糙又坚硬。
除了接吻,许黎川再没有更多的动作,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触碰。
但温熙就是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失控。
许黎川吻他吻得相当霸道,按住他根本不给他求饶的机会。
好半天后,许黎川才突然往后撤开一点,嗓子哑得像砂纸一样,狠狠磨上温熙的耳膜,恶人先告状地警告他:“你再不喊停,我真的不保证我还能继续这么礼貌了。”
温熙大口呼吸着,大脑缺氧承受不了思考。他理智上知道是该喊停了,但下意识出口的,却是一声滚在喉咙里的“许黎川”。
温熙不知道,他这一声传到许黎川耳中,完全就是撒娇是邀请是催促。
许黎川握住他腰侧的手立刻往下一滑,温熙呼吸一滞,赶紧又叫了一声:“许黎川!”
这次语气明显是慌乱是害怕了。
许黎川很快撤开了手。
他也知道,光天化日的,真在车里把小朋友这样那样,那也太难收场。
但就这么停下?轻轻松松放过他?
怎么可能。
他把手又挪回温熙腰际,不轻不重捏了两下。
四目相对时,许黎川突然垂下视线,低声说:“那怎么办?你先点的火,你哄哄我。”
温熙连呼吸都还没理顺,但他就是完全没计较许黎川的强词夺理。
他仰起脸,许黎川甚至还继续掐着他的下颌,但没用力,只是轻轻托着,像托着小狗脑袋。
温熙往前凑了凑,把一个小心翼翼的吻印到许黎川单薄的眼皮上。
许黎川就这么被哄好了。
一切过于灼热的欲望顷刻被温熙如此驱散。
许黎川捏住温熙的下巴,轻轻晃了晃,终于松开手,又替他拉了拉衣服的下摆。
他撤开身体,回自己的位置坐好,随手抓起一包小熊软糖倒进嘴里,十分无奈地靠着座椅说:“你可真别再招我了。”
温熙咬了咬嘴唇,小声道:“不是你说要付费?”
许黎川很深地叹了口气,抬手又按了按被他折磨到发红嘴角,完全没招了地说:“好了,你先不要说话了。
接着一脚油门,嚼着小熊软糖把车开了出去。
平原中视野开阔,田间公路上一时也没有别的车,唯独这辆蓝色小车在大片金黄的花田中飞驰电掣地穿行。
知道前后没有车,许黎川便由着性子一脚油门到底,把他亲爱的V6小钢炮踩出一种推背感。
他打开他那侧的车窗,放任烈风“扑扑扑”的往车里灌。
温熙后背紧紧贴住座椅,拉住扶手紧张地喊:“你开慢点!”
许黎川单手掌着方向盘,在四周飞扬起来的尘土里有点烦躁地捋了把头发,低声答道:“慢不了一点。”
车往前猛冲了一大段,直到两侧车窗外的大片金黄突然变换颜色,原本明亮的世界骤然闯进一片温柔梦幻的暗紫色中。
“唉!”温熙发出小声的惊呼,许黎川猛踩了一脚急刹,尘土更肆意地飞扬起来。
漫天扬尘中,许黎川“啪”地一声按开安全带,“哐”地一声拉开车门,大步迈下车,再把车门“砰”的一关。
艳阳下,一片飞灰中,许黎川头也不回,大步就往花田中那远远一片房子走去。
高挑的蓝色背影渐渐融进紫色薰衣草花田中,温熙坐在车里,愣愣望着许黎川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下车去追。
温熙一时没动。
因为接吻和开快车的连同作用,心脏正“嘭嘭嘭”地高速跳动,跳得他甚至有点想吐。
他不确定许黎川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这么莽撞地亲上去。
明明两个人都已经很有默契地,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了,明明维持这样就挺好。这一亲,又把一切搞变味搞复杂了。
温熙懊恼地过头,看向他那侧窗外的薰衣草田,心乱如麻地胡思乱想。
车窗半开着,被干燥阳光晒透的薰衣草味渐渐漫进车里。他记得薰衣草明明有安神安眠的功效。
这几个月在家里住的时候,每到睡前,羡真女士就会十分积极地给全家的枕头都喷上薰衣草味道的睡眠喷雾。
妈妈的爱总是很简单,只希望你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但现在,只要想想他刚刚就是在这样一片挥之不散的香味里,站在向日葵花田中主动吻了许黎川,然后许黎川把他按到车座上又继续……
天,这味道真的还能安神吗?
他正满脑子胡乱地想着,车门突然“砰”地一下被拉开。许黎川面无表情坐回车里,紧接着,把温熙塞了个满怀。
温熙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怀中一大捆薰衣草,怔愣愣地问许黎川:“什么啊?”
“你不是晚上老做噩梦吗?这个给你抱着睡,能安神助眠。”
“啊……”谢谢,要是这真的还能安神助眠就好了。
许黎川还要继续说点什么,手机先响了。
电话一接起来,那边立刻传过来一道咋咋呼呼的男人声音:“你车开到戛纳了吗老弟?你不会忘了你哥我今晚的单身派对了吧?!”
贺凛,是许黎川爸爸亲姐姐的儿子,正是他表哥。
许黎川一家跟姑姑家关系一直很好。他父母突然出事那年,他也不过是个刚过18岁生日没多久的少年。
父母的身后事,以及后来父母遗产闹出大小风波,都是他姑姑许令仪亲自出面坐镇,替他料理摆平。
他表哥贺凛之前已经在巴黎领完证了,结婚对象是他发小。但是许黎川也不太明白贺凛为什么会把婚礼选在戛纳。一般人来法国举行婚礼,目标通常不是城堡就是庄园。
但这场婚礼直到目前都在全流程保密中,所以许黎川也不知道他表哥究竟要在戛纳搞一场什么样的婚礼。
贺凛一个月前就给他发了请柬,也早早通知了他婚礼前一天晚上会有一场单身派对。
他倒是没忘记这事。
只是从阿尔勒开到戛纳,满打满算也就只需要三个半钟头,所以许黎川并不着急,只是想带温熙多看一眼阿尔勒。
但现在贺凛在电话那头催,他便坐在车里,脸不红心不跳,大言不惭地撒谎:“已经快到了,晚上一定准时出现。”
挂了电话,温熙问他:“你今晚有事?”
“我哥明天结婚,今晚是他的单身派对。”
温熙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这一大捆薰衣草,有点无语:“拜托,这么重要的事,你还陪我在这里瞎晃?!”
许黎川慢悠悠说:“来得及。”
“你快点出发!”
温熙催促,许黎川却没动,还突然靠过来,把手一伸,温熙惯例往后一躲。
许黎川却只是在他头发上轻轻抓了一下,再把手心摊到他面前,说:“花瓣掉你头发上了。”
温熙“哦”了一声,许黎川觑他一眼,又帮他把刚刚他在纠结要不要下车时解开的安全带重新扣上。
温熙心想,你可快点开车走吧。一点不着急的许黎川却在撤身之前,又轻轻吻上温熙的嘴角。
温熙眼睛大睁,呼吸暂停。
许黎川心想,这都亲了这么几回了?你怎么还这反应。
他大手往温熙眼睛上一盖,懒恹恹地说:“收点小费。”
说完,一脚油门,又把车飞快地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让我说出你们最想听的那句:明天加更!
第34章 贪心
温熙昨晚睡得很好,这会儿坐在车上一点不困。
许黎川开车,他就坐在旁边看风景。看无聊了又打开微信,看昨晚丢完照片后还一直没来得及理会的“科学喂养小熙”群。
【羡真:好漂亮,@温启正,下次我们也去吧~】
【温启正:哪天回来?我们去机场接你,航班号先发这里。】
哪天回。
这个问题,问到温熙了。
他来的时候,胡乱开了张盲盒机票就出发了,连行李都没带,没打算要回去。
但现在,海他肯定不跳了,并且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竟然想过要跳海这件事感到羞愧。
他这时候坐在车上,终于好好想象了一番,要是这个由一家三口组成的“科学喂养小熙”群里,以后再没有一个能回复消息的小熙……他想不下去了,眼睛一下酸的不得了,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许黎川听见动静,视线敏锐地瞥过来,扫了眼温熙正握着的手机。
这么多次了,他早隐约意识到温熙手机所连接着的那个世界里,一定有很多糟糕到让他难受甚至应激的事情。
不想温熙再陷入崩溃的状态,许黎川想哄哄他。
所以他很快找了个安全的路边,打着双闪停下车,转头跟温熙说:“怎么了?别怕,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温熙垂眼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没太多表情,眼睛却还是红的,他看着许黎川,说:“有点想我爸我妈了。”
二十几岁的男人,离家才几天?坐在车里红着眼睛跟另一个男人说自己想爸妈了,这画面应该是有点滑稽。温熙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确信许黎川不会笑他。
许黎川也真的没笑话他,只是看着他,也跟着沉默片刻,才安慰道:“你过几天回家就能看见他们了。”说完还揉了揉他的发顶,问了和他父母同样的问题:“你哪天回去?机票是哪天的?从哪里飞?”
“我……还没买回程机票。”
为了不让许黎川觉得奇怪,他赶紧解释:“说走就走的旅行嘛!而且我这次出来把年假和之前加班的累积调休全清了,所以时间充裕不是很着急,想着等玩得差不多了再说。”
“年假和调休……你之前不是说你在家啃老吗?”
对哦。
温熙心虚地撇开视线,小声回答:“不是你说的吗?男人的话不能全信。”
这话把许黎川说笑了,没想到回旋镖在这儿等着自己。
他笑说:“行,男人的话不能全信。”说完,压根不给温熙反应的时间,直接凑近。
温熙在车里没处躲,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
许黎川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压着点嗓子,几乎用气声问他:“不说话还闭眼睛是什么意思?”
温熙两只手有点紧张地扣住座椅边缘,仍旧紧闭双眼,在心跳如雷中轻声作答:“装死的意思。”
“噢。”许黎川慢悠悠说:“睁眼,我不亲你。”
温熙听了信以为真,试探性睁眼,看向许黎川。视线相接这一秒,立刻被衔住嘴唇再次压进了座椅靠背。
原本只是想逗一逗。
没想亲的。
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握上了温熙的脖子,还曲起拇指在他颈侧一上一下地刮蹭,把温熙蹭的半身发麻。
这个吻一开始是干燥轻柔的,渐渐才演变成某种炽热的潮湿。
温熙不得不承认,如果不去细究这一切为什么发生,要怎么收场的话,跟许黎川接吻,真的是件相当舒服的事情。
像冰块丢进汽水里,噼里啪啦地叫嚣着融化。
他想他应该学会游泳,泡在金色阳光跃动的海里,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但是他又实在青涩,对某些横冲直撞的感受缺乏认知。只是被许黎川这么压着亲一会儿,就根本忍不住又要起反应。
他不自在地把怀里那捆薰衣草往自己身上挪了挪,许黎川感觉到他的动作,还以为他是嫌薰衣草碍事,直接拿起来长臂一伸就给扔到后座去了。
唯一的遮挡被没收,温熙的反应在许黎川面前袒露无疑。
许黎川发现了,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住他。大发慈悲放过他的舌头,只有一下没一下地啄他,边啄边问:“你真的谈过恋爱吗?怎么这么不经逗?”
温熙被他臊得没话讲,他就又捏他的脖子,还继续问:“接吻也不会,前男友不教你的吗?”
“所以…你这都是前男友教的吗?”
许黎川听了又低笑起来,亲吻再度稠得细细密密。
他黏着温熙的下唇,声音也被黏住,他在一个接一个落下的亲吻中缓声说:“我不用人教。”
真的吗?
温熙被许黎川断断续续吻着,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潮。
明知道两个人只是萍水相逢一场,也猜测眼前这人肯定有不少过去。
就算他推开过陆逸,现在不是也没推开自己吗?
一定也还有别的他没推开的人。
他是不是也跟别人这样,也挤在这辆蓝色Clio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
想到这里,温熙实在受不了地突然一挣,把脸朝车窗偏去,硬生生掐断了这个吻。
温熙用肢体表达出明确的拒绝,许黎川便适可而止的停下。
他又摸了摸温熙的脖子,像安抚小狗一样,说:“想爸妈了就给他们打个电话。”
“知道了,你快点开车吧,不然单身派对真的要迟到了。”
两个人抵达戛纳酒店的时间,是傍晚六点一刻。
抵达酒店的前一分钟,他们刚刚路过了每届戛纳电影节,世界巨星们必走的红毯台阶。
在这寸土寸金的海湾里,有一连好几家相邻的奢侈度假酒店,温熙以为他们即将入住的这家就是许黎川家人结婚指定的酒店。
然而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温熙才发现这是许黎川自己定的酒店。
并且他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常客,因为酒店经理对他相当热情,两个人一见面就像老熟人一样彼此握手拥抱。
彼此寒暄过后,这位法国中年大叔也热情地跟温熙握了下手,握完手,还准备张开双臂礼节性地和温熙拥抱一下,却被许黎川一下拉开了。
许黎川在这家酒店有自己住惯了的套房,每次来入住,酒店都会提前把这间套房预留给他。
预留给他的豪华套房正对整片蔚蓝海岸,有全景落地窗和大露台,楼层高度正好,躺在床上视线也能刚好与最美的海天一线齐平。
这次办入住,许黎川压根没再问温熙要怎么住,温熙也就默契地保持沉默,随便他安排。
毕竟两个人已经胡乱亲密到了这个份上,现在别说住同一个房间,躺同一张床,就是滚进同一个被窝,里里外外把事做透,也没什么奇怪。
酒店经理亲自把他们送到房间门口,推开房间大门的一瞬间,温熙还是没忍住“哇”了一声。
许黎川已经对这片景色见怪不怪,一进房间他就先去浴室里冲了澡,换了件白色亚麻衬衫出来。
白色亚麻衬衫当之无愧是和蔚蓝海岸最适配的穿搭,三十年前就有风华正茂的影后穿着白衬衫在夜晚的戛纳海边留下倩影,那组照片直到今天都还不停被网友翻出来赞美。
但许黎川其实不怎么鸟这种“老钱风”穿搭,本来他也不是什么老钱,只是成年人的世界,先敬罗衣后敬人,总有一些场合需要。
今晚的单身派对和明天的正式婚礼,也都有非常明确的dress code。
许黎川收拾好,从浴室一出来就看见温熙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海景发呆,有两只海鸥一直在窗前飞来飞去。
他站在原地,跟着看了半天。
这家酒店他住过很多次。
因为戛纳、尼斯和他公司所在地都在这同一条沿海公路上,戛纳的酒店比尼斯住着舒服不少,所以每次有认识的人过来旅游,或者接待客户或合作方,许黎川都会选到这里。
他在这间套房里进进出出太多次,有喝多了的深夜海上升明月,有倒着时差开会熬到海上日出。
也有人怀着目的把他扶到门口或者按响门铃,他从来没放人进过门。
这几年来,他一个人透过这片全景落地窗,几乎见过了这个视角下蔚蓝海岸的所有形态,甚至是地中海及其少见的暴雨翻浪。
但这还是第一次,他走出来,有另有一人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和他分享同一片窗景,同一片海。
窗外正是玫瑰色的傍晚,暖金色的柔光落在温熙身上,照得他整个人都朦胧起来,连深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也变浅,发丝都在跃光。
许黎川突然想,他在巴塞罗那捡到的,要真是一只流浪小狗就好了。他就不必把它还给任何人,就可以把它留在自己在边,让它每天趴在他的沙发上,无忧无虑地晒着太阳看海。
温熙完全没察觉到许黎川在身后远远看他的目光,更不会知道许黎川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许黎川带着他入住同一间套房,跟许黎川相熟的酒店经理态度无比自然,这让温熙很难不继续去深究他在车上已经想过的问题:许黎川是不是也带别人来过。
但,是又如何。
带过很多人来又如何。
哪怕许黎川跟他们接吻,上床,这些事情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他在许黎川口中连声“朋友”也算不上。他对许黎川一无所知,许黎川对他也一无所知。
等到离开那天,许黎川也会像送陆逸那样,开车送我去机场吗?
对。
如果我也买从尼斯回国的航班,他是不是也会送我到进站口,也会指给我看那块全世界只有尼斯机场才有的路牌——“kiss and fly”?
然后我就会跟陆逸一样上当,一样凑上去,许黎川就正好理所应当地推开我,再用一句“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把这几天、这一路发生过的一切都轻飘飘地否定掉。
想到这里,温熙突然一转头,却意料之外地对上了许黎川正在凝视他背影的目光。
玫瑰色的夕阳晕开在瞳孔深处,一双再不近人情的眼睛,这时候也看谁都该柔情似海,情根深种。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你……”
“我……”
许黎川走到沙发边,站定,用眼神示意温熙:“你先说。”
温熙在柔软的沙发上跪直起身,问:“你时间还来得及吗?”
许黎川低头,略抬手腕扫了一眼表,“来得及,他们就在旁边的酒店,两分钟就走过去了。”
“噢。”
“怎么……”许黎川甚至还没把话问完,温熙已经急不可待地扯住他敞开的衣领,把他拽下来吻住。
他们今天好像已经接过太多次吻。
像两个刚彼此确认心意后毛毛躁躁的青少年,不停通过接吻来一次次确认飘渺的心意。
吻上去的时候,温熙想,算了,有一天算一天,都当赚的。
别太贪心。
作者有话说:
小温开始不停吃一些没有名份的醋,越醋越亲,越亲越醋……
ps:下章会出现一些前作中的人名,读者老师们不用担心,当作路人abcd就好,追更辛苦啦各位!
第35章 海鸥
这一次可是在酒店里,许黎川没打算再宽宏大量放过温熙的反应。
但试图触碰的时候,温熙却躲开了,只哑着嗓子说:“我没想要这样。”
“嗯。”许黎川还是吻他,把他吻到呼吸断断续续,再次用手去覆,然后问:“那要是我想呢?”
温熙喘着气推他肩膀,“你快走吧,等下来不及了。”
许黎川却把他抱得更紧,低低笑着说:“来得及,信我。”
他带着温熙转了个身,把他整个锁在自己怀里,让他背靠自己胸膛,面朝着空无一物的海,天空,和晚霞。
还有那两只不消停的海鸥。
虽然肯定没人能看见,但这种程度的暴露还是让温熙过分紧张。许黎川感觉到,掐住他的腰,一下一下揉着,安抚他,又带着他侧过脸来和自己接吻。
沙发太软了,软得许黎川手上稍稍用力,温熙就跪不稳,只能许黎川用力撑住他。
他持续不断地吻他,从嘴唇到侧脸到耳廓,又咬他柔软的耳垂,说:“放松一点。”
温熙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许黎川全然把持着,控制着,但此刻的许黎川显然没有昨晚那么好对付。
昨晚的一切主要出于安慰,因此许黎川一切都以温熙的感受为先。但现在不是,现在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猎杀游戏,许黎川在游戏里游刃有余,恶劣心起。
温熙连看夕阳都觉得害臊,索性紧紧闭上双眼,随便许黎川摆弄。
许黎川发现了却直接停下,非要他睁开眼,还逗他说:“这么漂亮的玫瑰色夕阳,为什么不敢看?”
等他真的睁眼了,许黎川又不叫他看夕阳了,叫他看海鸥。
“你看,那两只海鸥在露台上干什么呢?”
不知道。
两只海鸥终于消停了打闹,停到露台上,一只跳到另一只背上。
温熙不说话,也根本说不出话,许黎川体谅他,贴着他耳侧自顾自地继续道:“好像是在交配诶……”
温熙实在受不了许黎川这样,转头求饶地看他。
可惜了这天傍晚的玫瑰色天空和海,再没人去欣赏,许黎川和温熙只如此沉默又汹涌的对视着,窗外的落日游移,余晖落到温熙身上。
温熙被许黎川揉捏成一团艳色的云。
直到一片热浪在眼前炸开,温熙雾蒙蒙的脑子里开始闪回一段蒙太奇。
他和许黎川站在巴塞罗那的半山上,那天傍晚也是这样温柔又壮阔的海上落日,当时许黎川在晚风里唱:「当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卫星即将离开地球」
距离那个夕阳,也不过是过去了几天而已,一切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但,一切又还好是变成了这样。
「当赤道向北偏移三千里/当城市变成了岛屿」
温熙完全脱力,向后,整个倒进许黎川的怀抱。
当许黎川稳稳接住他。
结束的时候,许黎川亲了亲他耳朵,低笑着哄他:“说谢谢。”
温熙晕头转向,气都还没喘匀,不知道要谢什么,但还是乖乖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怎么能这么乖。
许黎川实在没忍住又抱着他接了次吻,才把他抱回其中一间卧室的床上,替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你先休息一会儿,但也别睡太久了。等下晚餐可以叫客房服务,但我还是建议你下楼去,酒店餐厅的室外座很漂亮,酒店海滩的club氛围也很好。手机不许开飞行模式,不许喝酒,别人搭讪也不许搭理,有事给我打电话。”
温熙目不转睛地听着许黎川像临出门时家长嘱托小孩的话语,撇了撇嘴角,说:“你烦不烦,我又不是小朋友。”
“嗯,不小。”许黎川又笑了。
温熙红着耳根又把脸转开,不再看他,许黎川却不干,掰着肩膀强行让他转回脸来,执意要把他当小朋友逗到底。
“你复述一遍,我才放心。”
“不开飞行模式,不喝酒,有事给你打电话。快走吧你。”温熙疲倦中不耐烦道。
许黎川在床边轻轻拍了两下,站起身,转身走去房间门口,又停下脚步,一本正经补充了句:“还不许理会别人的搭讪。”
温熙装听不见,把被子往脸上一拉,只留给许黎川一副“你是谁?别管我”的姿态。
戛纳晚八点,许黎川准时到达隔壁酒店,与表哥贺凛汇合。
本来按照一般习惯,新婚前夜的单身派对,通常是两位新人分开各自和自己的好友庆祝。
只是贺凛和他的结婚对象文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几乎完全重合,朋友也大多共同享有,比婚前财产还难划分,单身派对根本没法儿分开,只能把朋友都凑到一起庆祝。
到场后,参加派对的人手里都被发了一个漂亮的小册子,展开来是一张戛纳地图,里面标注了一条特别的步行线路,线路串联起十家酒吧。
今晚的单身派对正是一场戛纳酒吧的晚间巡回,游戏规则是每个人都要在每家酒吧里至少喝掉一杯酒,直到巡回结束。
一行按照着装要求统一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年轻男女,在酒店门口合了张堪比时尚大片的影,一齐嘻嘻哈哈在温柔的晚风里出发了。
彼此熟悉的人自然走在一起,走得三三两两,成双成对,唯独许黎川落了单。
但他并不介意。
而且这一行人里,他是对戛纳最熟悉的那一个,熟到几乎不用看手机导航。
所以他乐得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迈着长腿,给大家带路。一边走,心里还念了念某位喜欢跟在他身后踩他影子的小朋友。
走出去一小段后,贺凛追上了许黎川。一只胳膊挂到他肩膀上盘问:“你好几年没回国了,在这边怎么样啊?”
“就那样。”
许黎川这么一说,贺凛立刻翻了个白眼:“就哪样?听我妈说你公司融完资你已经算是财富自由了,年纪轻轻这么事业有成,谈恋爱了没啊?”
许黎川双手一摊,贺凛立刻接话:“也是,要是谈了你也不能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了。唉……”说到这里,贺凛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黎川一下领悟到贺凛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先说明,可没有什么狗血的旧情难忘啊。”
“行吧行吧。”
“倒是你,”许黎川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只落后半步的文靳,文靳发现他转头看过来,还冲他淡淡一笑。
许黎川回过头,压低音量问:“你什么时候跟靳哥……”
贺凛倒是一点不避讳,甚至还故意放大了点音量,“害!你还不知道吧?其实你靳哥暗恋我好多年了!”
被点到名的文靳往前一步,抹掉了那半步距离,抬手捏住贺凛的后脖颈,把人往他那边带了带,淡淡勾着唇角说:“消停会儿吧少爷。”
其实许黎川一开始也不是没想过邀请温熙一起,但后来想想,温熙跟谁都不认识,他怕他无聊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