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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知未觉 麦麦得鱼 24191 字 22小时前

确认对方身体没出现问题后,季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我想喝水。”余清嘉把脸埋在被子里,又闭上眼睛,只留两排卷翘的睫毛露在外面。

“好,先喝水,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余清嘉闭着眼睛点点头,身上还是没力气,也不爱动。就任由季珣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套了两件不合身的衣服,又抱着往客厅走。

“脚还疼吧?”

“疼”余清嘉低声念了一句,歪着脑袋把脸埋进对方锁骨处,用鼻尖蹭蹭他的皮肤。

“没事儿,疼就抱着。”

餐食是季珣提前从酒店点好的,多是清淡营养的菜品,姜丝炒牛肉、南瓜小米蒸排骨、黄芪乌鸡汤、海参松茸粥

余清嘉则像个软绵绵的小猫一样坐在餐桌边,半阖着眼睛,似乎怎么都睡不醒。

他来的时候兜里只揣了块手机,半点行李都没带,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季珣的睡衣。

这套衣服少说比他平时穿的大三个尺码,上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白皙细腻的脖颈和锁骨。

睡裤在腰后加了个夹子,余清嘉胯窄得像个女孩,裤腰垂坠在胯|骨上,举手投足间,小/腹柔软的皮肤若隐若现。

季珣看不得他挨饿,又不忍心把人彻底叫醒,只好耐着心用小瓷勺舀起食物,一口一口喂给对方。所幸菜品味道不错,余清嘉半梦半醒也知道嚼了往肚里咽。

把人喂饱,季珣看到他身前隐隐露出一小片皮肤,想起自己前天专程上山订做的那块糖白玉。

“嘉嘉,醒醒。”

季珣伸手拖住他的下巴,轻轻摇了摇。

“嗯?”

余清嘉强撑着打起精神,看见对方从身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质礼物盒。

“给你准备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他打开盒盖,内里是低调的真丝底托,盒子中央躺着一只沉甸甸的观音佩。

余清嘉小心翼翼望着这价值连城的礼物,含着水光的眸子泛起莹莹亮色,用指尖轻轻触碰玉质特有的温润。

“季珣……”他的声音有点哑,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这太贵重了。”

“我还担心它不够贵重呢。”季珣把盒子合上,干脆直接塞进他手里,“怕配不上你。”

余清嘉赶紧攥紧掌心里的盒子,生怕这价值连城的小玩意儿磕了碰了。掌心所触及的皮质温凉,沉甸甸地坠着手。

“好巧。”他轻声说,“我在来的路上,一直都在心里默默求菩萨,求观音。一定保佑你平平安安。”

“是它在保佑我们吗?季珣。”

他说的是“我们”。

扭曲的成长环境注定余清嘉不可能成为乐观主义者,他在来路上的确做过最坏的打算,在心里为季珣、为这段感情想过千万种可能,却唯独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季珣平安无恙,等同命运给余清嘉指了条生路。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的灵魂该去往何处。

“事情都处理好了,咱们明天就走。这地方让你伤心,以后都不来了。”季珣顿了顿,将那些情绪轻轻揭过,“不想这些了,我给你戴上试试。”

他单膝跪在余清嘉面前,仔细解开卡扣,取出观音佩,挂在他颈间。

“好看吗?”

余清嘉碰了碰玉石温润光滑的表面,小声问。

“好看。”

季珣不假思索回答。

莹润的糖白玉衬得对方皮肤细腻柔软,四周浅淡的暖金色如同阳光普照,恰巧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相称。精细雕刻的小观音栩栩如生,神情平和悲悯,不似俗物。

余清嘉一下子精神好了许多,一想到季珣无论身在何处都惦念着自己,心里瞬间被幸福感填满。

次日,烟山的暴雨终于停歇。只是铁路尚未通行,季珣又不想带着余清嘉去挤大巴车。于是从剧组借了辆车,在高速路疾行七小时,当天赶回沄城。

这一路上余清嘉吃吃睡睡,在副驾看季珣开车辛苦,又急自己帮不上忙。

“季珣,我想去学车。”

这计划从年前拖到今天,因为店里事多,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可以啊。”季珣还是第一次开长途,兴奋之余有些疲惫。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眉心,打起精神回话:“快入夏了,先给你买辆车,后面每天开车上班。”

作者有话说:

玉石相关情节都是查资料写的,不懂玉。内行看个热闹吧~

第27章 27我爱你

两人回沄城的第一件事是去宠物店接黄桃。

“这是菡姐下班前配好的药,老年犬了,需要长期服用。”

靳洋将装好的药物递过去,随后打开寄养仓,把小狗抱出来,交到余清嘉怀里。

“谢谢啊。”余清嘉赶紧接住它,小家伙激动地摇着尾巴,湿漉漉的鼻子一个劲儿往他下巴上蹭。

“这小狗很亲你啊,从小养大的?”

“不是,我男朋友养的。”余清嘉随口解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玻璃门。季珣借来的那辆车就停在外面,车灯没关,“先走了,我明早来上班。”

“嗯,明天见。”

靳洋挥挥手,目送对方抱着小狗急匆匆奔向了门口那辆奥迪。

他站在诊台边望过去,看到那位年轻有为的季总特意下车,绕到副驾位置替余清嘉打开车门。

男人宽阔的脊背几乎将车上的人整个笼罩在阴影里,他伸出手,动作自然而亲昵的揉了揉恋人和小狗的脑袋。

车辆扬长而去,靳洋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蓦地嗤笑一声。

他觉得余清嘉这位男朋友挺有意思。

两人没公开关系时,日复一日开着辆还算低调的宝马320接送上班。自从新店开业,对方主动表明身份后,接二连三开来的豪车几乎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是,相比这人的身份地位,靳洋更好奇余清嘉是通过什么方式,轻轻松松成为星寰大老板唯一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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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余清嘉直接钻进书房,说要翻翻医学书,把这些天落下的内容补一补。

季珣由着他去,把黄桃抱进围栏,给它喂了狗粮和药物。随后便回到卧室,打算洗个澡,处理一下沄城这边积攒的工作。

他先进衣帽间换居家服,却怎么都找不到常穿的那套。在里面兜了几圈,又仔细回想半天,愣是没想起自己到底放在了哪里。

没办法,他先穿了另一件,拎着换下的脏衣服进卧室,才发现要找的那套就在床上,乱糟糟扔在两个枕头中间。

不止居家服,还有他常穿的衬衣,洗烘过后也没有收进衣帽间。几件衣服团成一团,皱巴巴的,床单和被子倒是整整齐齐。一看便是赵姨来收拾过,却特意没动那几件衣服。

季珣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正在考虑要不要挪动它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仓促的开门声。

“季珣!”

余清嘉匆匆忙忙闯进主卧,手里还拎着本翻开的医学书。他一抬头便看见季珣手里的衣服,顿时愣在原地。

“这么着急,怎么了?”

季珣语气不疾不徐,唇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没事没事。”

余清嘉也笑,尴尬的搓了搓衣角,又捋了一把头顶并不存在的呆毛。眼神先是钉在对方手边的衣服上,随后察觉到不对,连忙移开目光,“我就想问问你,给黄桃配药没有。”

“配了。”

“好,那我先”

余清嘉装模作样点点头,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等等。”季珣开口,手里拎着几件衣服,往前走了几步,刚好停在对方面前。

余清嘉下意识往后挪了几寸,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拿我衣服干什么了?”季珣低头,他比余清嘉高出半个脑袋,肩宽背直。几乎是将人锁在自己可控的范围里,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撒在对方眼睫处,传来细微的痒意。

“没干什么。”

余清嘉别过头,身体也别别扭扭转了半圈,明显在逃避这个话题。

“真没干什么?”季珣挑眉,漆黑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罕见的狡黠,“我怎么记得,去烟山前,这几件衣服都在衣帽”

话没说完,余清嘉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他斟酌了几秒,想来想去都觉得偷自己男朋友衣服并不是多丢人的事情,于是大大方方开口:

“我一个人睡,很想你,见不到你,怕你出事,不行吗?”

他承认,在季珣出差的那段日子里,自己经常像个孩子一样整夜抱紧对方的衣服、嗅着熟悉的气息才能安眠。

他知道自己离不开季珣,所以比谁都在意对方的安危。

“我爱你,所以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更担心你出事。”

话一出口,他瞬间感受到季珣屏住了呼吸,一时心跳如鼓。

季珣原本只是存了逗人的心思,谁知余清嘉藏都不藏,直接将最直白的真心话宣之于口。

看到对方被自己“反将一军”的模样,余清嘉轻轻踮脚,揉了揉季珣红透的耳廓:“害羞了呀。”

随后他移开手,轻轻亲了一下季珣被捂热的唇角,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

“话说完了,我看书去了。”

刚准备转身,季珣攥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余清嘉愣了一秒,随后很自然的将脑袋靠在对方肩头。

“以后不走了。”

他听见季珣说,声音很轻,却像是从胸腔中传出来的。有令人安心的魔力。

“我的大少爷,以后不赚钱了?”

余清嘉闷笑。

“钱没有你重要。”

一想到自己离开沄城的日子里,余清嘉只能眼巴巴抱着几件衣服入睡,季珣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攥紧了,尖锐的疼。

想起自己在烟山酒店门前见到他时,对方显得那样局促无助。

哪怕一路跋山涉水筋疲力尽,也只会说因为失联,所以担心。

在天灾与生死面前,爱只能排在后面。等到一切尘埃落地,他才像勇敢的小骑士一样,大大方方告诉季珣:因为爱,所以无法承受失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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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沄城迎来了盛夏,余清嘉在雪原长大,愣是忍着炎热的天气考完了驾照。

季珣很高兴,联系4s店想带他去买辆新车。结果被对方严肃拒绝,说这大物件太贵重,自己一定不能收。

“有了车房,能让人感受到家的归属感,在这里扎根,难道不好吗?”

“我们已经有家了,何必执着一辆车子。”余清嘉摇头,依旧不肯接受,“这么没安全感吗小季总?我已经是你的家人了,还能去哪?”

余清嘉嘴巴甜,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认定让季珣瞬间败下阵来。只好将人带到地下车库,让他自己选了辆代步车。

说起来,季珣这阵子没安全感也情有可原,余清嘉最近经常抱着手机跟别人聊天通话。自己一旦问起,对方便会轻飘飘说一句:是安格尔。

他在莫斯科那位竹马。

季珣听得牙痒,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余清嘉就要跟着他那位竹马挚友一溜烟跑回莫斯科避暑。

不过安格尔这次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几个月前他曾在通话中告诉余清嘉自己即将结婚,也收到了对方诚挚的祝福。而后数月了无音讯,余清嘉觉得不对劲,主动去了消息,才得知他的父亲生病,正入院治疗。

在遥远的莫斯科,叶甫根尼先生是为数不多向余清嘉表达过善意的人。

老先生和安格尔帮过他许多,就连当年来沄城的机票,也是他们主动出钱购买的,只为帮余清嘉逃离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庄园。

余清嘉得到这个消息后便想赶回莫斯科探病,可安格尔不希望他这样做。

“你在中国刚稳定不久,正是忙碌的时候。我父亲的病不严重,经过治疗,很快能平安出院。”

电话那头,安格尔在高层病房守着生病的父亲,向对方撒了一个善意的谎。

偶尔老爷子精神好时,也会接过电话和余清嘉说几句。还是习惯叫他塔亚,像家里的长辈一样,温声细语问他在中国过得好不好,是否顺利,要不要回到莫斯科,受自己庇护。

“霍德尔庄园已是日薄西山,你随时可以回来,做我的后辈。”

余清嘉笑着回答说自己在中国一切顺利,遇见值得托付终身的爱人,住进了漂亮高档的大房子。有家,也有爱。

他还劝老爷子安心养病,等他出院了,自己会带季珣一起去莫斯科看他。

“我有爱人了,伯父,您会喜欢他的。”

第28章 28旧照片

颐园这几天可谓鸡犬不宁。

前些日子沈令茗和几位好友聚餐,她们的子女年纪相仿,席间不免聊起儿女的婚姻感情。沈令茗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强撑笑颜捧个场。

“许太太好福气,儿子儿媳同样的优秀,听说事业上也是齐头并进。”

“我啊,前些天飞港城拍卖会,给儿媳和没出世的小孙女挑了些高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款式”

“真巧,我儿子刚谈的女友就是港大毕业,漂亮又潇洒,两人倒是很般配。”

“”

“诶,令茗,年前我在市中的商场碰见你家小珣了。身边带了个小男孩,看样子像混血,在人堆里漂亮的扎眼,真是过目难忘。”

冷不丁被扯入这一话题,沈令茗脸色僵了一瞬,随后恢复惯常的八面玲珑,含糊带过。

“是他在国外留学认识的朋友,现在还有联系”

一场饭局叫人如坐针毡,回到颐园,季中泽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回来了,身上有酒味。”

沈令茗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酒味,她像年轻时一样把手里昂贵的包往沙发上一摔,当着季中泽的面,拨通了季珣的电话。

“喂”

季珣这时刚好在外面应酬,最近合作的项目负责人跟陈正焕一路做派——喜好酒色美人。

之前约在会所的酒局都被他推了,眼看项目要黄,几位前期负责人不愿心血东流,齐齐出面拜托他们季总和合作方见一面,于是才有了今晚的酒局。

“你人在哪里?”

听到电话那头嘈杂喧嚣的人声,沈令茗一双柳叶眉皱的更紧,脸色很不好看。

“会所。怎么,有事?”

季珣最近在戒烟,嘴里含着两颗薄荷糖,还是上次和余清嘉一起买的,塞在汽车扶手箱里。

想起对方第一次品尝这糖果时被辣得瘪嘴皱眉,含着一包眼泪问他要水的样子。季珣心猿意马,想回家的念头更加强烈。

“你就不能少去那种场合,让家里人省点心?”

“有事说事,我在应酬。”

对待沈令茗,季珣显然没多少耐心。

“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

嘟嘟嘟

季珣反手把电话挂了。

他嚼碎口中的薄荷糖,咽下,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机。

细长的烟支夹在两指间,他低着头,萤萤火光映在眼底,毫无征兆想起前些天余清嘉语重心长劝自己戒烟的可爱模样。手上动作一顿,还是把香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冷静。戒烟。

但是沈令茗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三言两语就足以让他反感、厌倦。

声色犬马的酒局还在继续,闪烁梦幻的灯光打在他高挺的眉骨上,睫毛在下眼睑撒下浅浅的阴影。人被笼罩在四散的光晕下,眼睛开始不适,他拿起桌上的薄荷糖,离开了包间。

沈令茗的第二个电话随即追了过来。

这一次她终于学会用平等的态度与季珣交流,那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相比需要管教的儿子,季珣其实更适应做她有利益关系的下属,或是合作伙伴。

“你最近又跟男人厮混在一起,还是个招眼的混血。季珣,你玩也要有度。”

“哪个男人?”

身边人来人往,几个有权有势的老板正对怀里年轻貌美的情儿动手动脚。甜腻的娇嗔不偏不倚传进听筒中,季珣冷笑,甚至能想象出沈令茗脸上厌恶的表情。

“和我在一起的男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我连他们名字都记不住。妈妈,你还知道他们的国籍?”

“那些人都是婊子”

沈令茗几乎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这粗鄙的说法引得季中泽抬头瞥了她一眼,却没开口,继续盯着桌上的棋局。

“是。”季珣淡然应下,冷峻锋锐的眉眼难得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他该觉得庆幸,自己这些年在外的风流韵事早在沈令茗的思想中根深蒂固。紧要关头,竟也依靠这种方式藏住了余清嘉的身份。

可谁又会想到,在所有人面前都能做到体面圆滑的沈令茗,从来只把最难听、且带有强烈侮辱意味的话留给自己唯一的儿子。

“在你心里,我身边的人都是婊子。”

“你不管公司、不回家,甚至不结婚,我都能说服自己。但是你在外面跟男人女人乱搞,这事对自己不负责任。季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令茗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语气中倒真带了几分真假难辨的怨念和惋惜。

“宋迦也活着的时候,我不是这个样子。”

夏末夜风掺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弯月高悬于天际,冷白的光晕像一面清寂的镜子。

季珣突然很想借着月光看看自己此刻的表情,身体里跗骨的刺痛,是否让他变得无情又狰狞。

“妈妈。”他依旧这样唤她,“你今天兴师问罪,无非因为我和来路不明的男人混在一起,让你在旁人面前丢了面子。”

被对方三言两语拆穿心事,沈令茗一时哑然。

“这让你感到无奈和痛苦。”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长成你想象中完美无缺的继承者。如果这一眼就值得大动干戈,那你的余生都会在痛苦中度过。”

对于家庭,季珣早已死心。

遇见余清嘉之前,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刻,他仍对父母亲情抱有一丝傻气的幻想。

直到今天,他真正拥有了家人和家庭,才发现父母施舍的那点爱,根本不足以支撑自己度过寂寞荒芜的童年。

沈令茗那边沉默了很久,她握着手机,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半晌,她终于开口:

“季珣,你恨我,是因为迦迦”

话音未落,季珣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中泽终于舍得扔下手里的半盘残棋,双手背在身后,抬腿往楼上走。路过客厅时,看到妻子眼角隐隐的泪痕。

他依旧以一个好丈夫的姿态走到沈令茗身边,屈指拭去对方眼角的湿意,留下一句:

“放心,我会管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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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珣回到家时不算太晚,口中还含着两颗薄荷糖,人在会所喝了点酒。这会儿头脑晕晕乎乎,故意没输密码,敲门,等余清嘉来接他。

“怎么不自己开门”

门内的人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居家服,已经洗过澡,每一根发丝都蓬松柔软,浑身上下散发着干爽、清新的气息。

门一开,季珣立马跌跌撞撞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熊抱。

“诶咱们先进去。”

余清嘉细胳膊细腿,差点被他扑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型,把这走路摇摇晃晃的醉鬼扶到沙发上。

“怎么喝这么多酒,又发愤图强要赚钱了,少爷?”

余清嘉故意揶揄,想去厨房简单煮碗醒酒汤,可季珣把他抱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开。

“嘉嘉嘉嘉去哪儿”

季珣这会儿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格外黏人。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去,打理整齐的头发乱成一团。

方才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的商界新贵成了爱人怀里委屈巴巴的小动物,余清嘉还是第一次见他喝成这样,脑袋里只剩了诧异。

“你先等等,我去唔”

一个裹着淡淡薄荷甜香的吻猝不及防落在余清嘉唇间,不似寻常极尽温柔的触碰,季珣把他柔软的下唇叼在贝齿间依恋的碾磨,又轻轻撕咬。像在品尝一枚熟透的浆果,咬破薄皮便尝到甜汁。

唇舌纠缠,这种程度的亲密很快让余清嘉四肢发软,浑身卸了力气,被人按在沙发上亲。

季珣生怕他跑了,酒后力气比平时大的多,两人吻得动情,齿缝间发出黏腻水声,听得人耳根发烫。

季珣醉酒后像个孩子一样急切的宣泄着满腹委屈,像回到了无依无靠的孩提时代。小时候家里盛不下他无处倾诉的情绪,但余清嘉的存在恰好填补曾经的空缺。

哪怕这份温柔迟到了二十年。

绵长的亲吻让余清嘉有些缺氧,他神志不清,但依旧能感受到季珣跌入谷底的情绪。于是学着对方平时的样子,抬手轻轻揉他宽阔的脊背,极力想要安慰。

季珣眉头紧皱,含着他的唇瓣含糊低语,翻来覆去也只是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嘉嘉嘉嘉”

时针走过十一点,季珣总算清醒了些,喝下小半碗解酒汤。

余清嘉催他赶紧洗澡休息,对方却不太情愿,眼巴巴盯着人看,嘟囔了一句:

“你不陪我一起吗?”

“我很快要考试,再看一会儿书,就去陪你。”

余清嘉在哄季珣方面可谓经验丰富,他牵住对方的手,把人送到卧室,临走前亲了亲季珣唇角,嗅到一丝薄荷甜香。

“对了,前些天快递到的那批新医学书,你收到哪里了?”

“书房柜子里。”季珣摸摸唇角,颇有些意犹未尽。

余清嘉意识到如果自己继续跟这个醉鬼共处一室,两人晚上干柴烈火必定要发生点什么,从而影响他的复习进度。

“你早休息哦,我去去就回。”

说完,不顾对方可怜巴巴的眼神,一溜烟下了楼。

书房里有一整面木质书柜,玻璃门后的书籍码得整整齐齐。余清嘉在正中位置找到自己新购入的医学书,两侧是琳琅满目的外文精装名著,来自各个国家。

相比晦涩难懂的兽医教材,这里五花八门的书籍似乎更有吸引力。余清嘉如同进了大观园一般扒着玻璃门一本接一本看过去,像探头探脑的好奇小猫。

其中有一本俄语诗集吸引了他的目光——《我可以长久地将你等待》,作者是俄国著名作家爱德华·阿隆多夫。

说来也巧,他小时候曾在妈妈的床头见过这本书。只是书页已经泛黄卷边、破旧不堪,与季珣这里的没法比。

余姝仪生前很喜欢读书,狭小陈旧的房子放着几本快要翻烂俄文书籍,她勉强能看懂小半。

余清嘉长大后也会拿来翻看,其中一部分被收在柜子里,说他还小,读不懂这些。

大约是讲述爱情的书籍,眼前这本便是其中之一。

从小到大被勾着的好奇心,终于在此刻有了找落。余清嘉小心翼翼地将这本沉甸甸的书籍捧在手里,指尖抚过顺滑的小羊皮封面,心里藏着小小的窃喜。

自己终于到了拥有爱情的年纪。

他迫不及待翻开书页,内里似乎夹着一张书签,因为动作急,薄薄的纸片顺着纸张滑落在地。余清嘉弯腰去捡,拿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一张塑封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两行字,摘抄自诗作原文——

“我可以向你交出我已有和将有的一切。”

“可以代替你承受世间最不幸的命运和苦楚。”

字迹出自季珣之手,笔锋与现在相比更端正收敛,少了些锋锐和张扬。

而照片的另一面,是已经泛黄的合影。哪怕有塑封保护,一样没能逃过岁月的留下痕迹。

彼时季珣还是少年模样,私立国际高中校服穿在他身上精致矜贵,像青涩岁月里第一套得体的西装。

十几岁时,五官初显深邃立体的轮廓,高眉骨黑瞳仁,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倨傲与昂扬。

站在他身边的人倒显得成熟些许,但同样稚气未脱。那人五官更柔和,绿茵下阳光映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笑时唇角露出一对圆圆的梨涡。

——与宋迦也,于2016年毕业典礼。

余清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右手捏着照片泛黄的一角,在静谧的房间中颤抖不止。

宋迦也

季珣曾说,他们只是老朋友。那又是什么样的朋友,会重要到让人愿意以自身血肉躯体,去替代对方承受痛苦呢?

他不敢细想,也没法细想。低头仔仔细细盯着泛黄的旧照看了一遍又一遍,眼前甚至闪过一瞬恍惚,误以为站在季珣青葱岁月里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

哪怕能成为那个长久存在于季珣人生中的人也好啊。

难以自抑的失望和不甘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可看到最后,余清嘉也只是探出手指,轻轻拂去了照片上几粒细小的尘埃。

心想算了吧。

自己总不能因为十年前的纠葛,让两人如今小心翼翼经营的幸福毁于一旦。

白色尘粒落在季珣年轻的脸庞上,余清嘉隔着塑封的薄膜,像穿过了漫长的时光,触摸到了他十八岁那年一滴将坠未坠的眼泪。

等他再回到卧室,季珣已经睡了。因为醉酒的缘故,这人在梦里也紧紧皱着眉,胃里不舒服,睡不安稳。

床边依旧亮着一盏落地灯,季珣特意为他留的。余清嘉就站在小小的灯影中间,心口涌上一阵酸胀的痛感。

他知道季珣睡眠浅,更依赖完全黑暗的休息环境。而自己怕黑,所以对方总是执着的为他留一盏明亮的小灯。

余清嘉时常能从对方下意识的疼惜和惦念中体味到一丝被偏爱的喜悦。却又担心所谓的珍爱不过是一场错觉。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把季珣叫醒,咄咄逼人问他宋迦也究竟是谁,你们之间又有怎样的过往。

可余清嘉自认是十足的胆小鬼,他害怕得到令人无法接受的答案,不明白自己所付出的感情该何去何从,又或是无疾而终。

犹豫到最后一刻,他也只是像从前一样躺在对方身边。乖乖被季珣揽到怀里,听他模糊不清的念叨:“嘉嘉嘉嘉”

余清嘉侧身便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甚至恶劣的想——即便曾有人在季珣生命中存在过,又如何呢?此刻、未来,能够长久陪在对方身边的,只能是自己。

可一旦闭上眼睛,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张与自己相像的温柔面孔,像一道无解的魔咒。

第29章 29养情人

第二天早上,余清嘉浑浑噩噩睁开眼睛,发现已经过了平时起床的时间,心里顿时有些急躁。他刚想起身下楼做早餐,突然被身边人揽住了腰肢。

季珣迷迷糊糊和他贴近了些,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蹭了蹭,说:

“别着急了,我们点外卖吧。”

“好。”

余清嘉整夜没睡好,说完又把脸埋进暖融融的被窝,安心睡了个回笼觉。

早餐是季珣下楼取的,他选的花样多,中餐西餐都挑了些。在餐厅仔细分类装盘后,又回到卧室把余清嘉从床上捞起来,催他去洗漱吃饭。

餐盘里精致的小早点入口温度刚好,余清嘉一连吃了两块开心果西多士,人却还是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季珣宿醉后没什么胃口,随便垫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刚刚取外卖的时候,外卖员好像是你同事。”

“啊?”

余清嘉显然很意外。

入夏以来,店里效益虽然不比秋冬。但大家也没沦落到需要跑兼职补贴家用的程度。

“不能,你应该看错了。”

“是他,应该叫什么靳洋?”

季珣开门时也吃了一惊,把人看得真切,断定不会有错。

“那就奇怪了”

余清嘉咬着半只春卷,开始琢磨:“他前段时间经常请假,难道真遇上了什么困难?”

季珣跟这人仅有过一面之缘,对此没什么反应。他抬手抽出两张餐巾纸,顺手替余清嘉擦去了唇角的面包碎。随后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嘉嘉,他有没有难处不好说。你再磨蹭一会儿,迟到该扣工资了。”

“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季珣,你对我太不上心了”余清嘉三两口把饭吃完,嘴巴一闲下来便开始皱着眉装委屈,哭诉对方变了心。

“好好好,我的错。”

季珣被他假装生气的模样逗笑,举起双手道歉投降。

紧接着走到玄关,把小祖宗今天要穿的鞋子找出来,看天气不好,又给他准备了雨具。

让余清嘉自己开车上班肯定没戏了,凭借新手司机的车技,路况好他也得磨蹭二十分钟。

两人牵手一路风风火火跑到地下车库,季珣拉开门把人塞进后座,一路风驰电掣,好歹卡点到了店里。

关于靳洋的事情,在餐桌上提过一嘴便过去了。人人都有生活窘迫的阶段,余清嘉体会过这种困境,所以更能理解旁人。

可他没想到的是,几天后,靳洋竟主动找到了自己。

那天晚饭时间,靳洋约余清嘉去一家咖啡厅,点了两份咖啡和甜品。

现做的冰拿铁浮着一层绵密的咖啡油脂与轻盈奶泡,焦糖与坚果烘烤的香气先一步钻入鼻腔,余清嘉迫不及待尝了一口,随即五官便拧成一团。

没想到这杯昂贵的饮品只比季珣喜爱的浓美式好喝一点点。

“觉得苦吗?”

见状,靳洋挥手叫来服务生,体贴地为他换了一杯卡布奇诺。

“之前你男朋友给店里点过咖啡外卖,我以为是你喜欢。”

他语气轻松,目光却始终钉在对方身上,观察着余清嘉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是有提神作用,我平时喝不惯这些,太苦了。”

余清嘉如实答。

两人之间算不上熟悉。靳洋性子偏冷,平时待人接物都不算热情,而且明显比店里其他人有社会经验,敢想敢做,很有主见。

相比之下,余清嘉和温逢更有共同话题。

可这人今晚不知怎么了,拉着他聊了很多。从自己对余清嘉的第一印象,聊到手里某个出手大方的老客户。余清嘉安静听着,时不时接两句话,权当是捧场。

“那位女士很好沟通,而且足够信任咱们店,是难得的优质客户,我把她联系方式推给你吧”

“给我?但这是你的客户。”

“嗯,嘉嘉还没告诉你,我不打算继续在店里干了。”

说到这里,靳洋貌似情绪不高,但脸上仍旧带着笑。一只手握着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着,看起来有些局促。

“所以你今天”余清嘉隐隐猜到了对方不会平白无故跟自己套近乎,干脆大大方方开口问。

“其实就是想请你帮个忙。”靳洋不再绕圈子,“前段时间我向星寰娱乐投递了简历,很快要到面试阶段,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你要去星寰?”

余清嘉没料到对方打算辞职跳槽,而且宠物店和娱乐公司的工作性质可谓天差地别,他悄悄打量着面前语气讨好的男人,在心里初步做了判断。

靳洋平时在店里工作还算细心稳重,应该不会给季珣添麻烦吧

可是可是

“是的,我家里遇到些难处,急需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

靳洋显然没想到余清嘉这个十佳好男友已经在开始替季珣筛选员工了,他沉沉叹了口气,纠结一番过后,终于开口:

“我刚毕业不久,妈妈就患上严重的糖尿病,治疗费用高昂。那时候专业对口的工作很难找,而宠物行业正兴起,不仅急需人手,而且工资待遇不错。我也是为了过渡。”

“现在咱们自己有店面,收入也很不错,你为什么”

余清嘉说着,忽然到前些天季珣说他兼职送外卖的事情,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欲言又止。

“是不错,但受到季节影响,不像做员工领工资那么稳定。我妈妈病情初步得到控制,每月需要固定的花费去医院透析,家里还有个在读初中的妹妹,中考后,学业费用也是问题。”

靳洋把自己沉重的现实状况剖开一一陈列在余清嘉面前,说这些话时他神色颓唐,像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早不似两人初识般那样肆意散漫。

“我家里这个情况,今后也不敢肖想娶妻生子就想找个公司领稳定工资,把生活重心都放在工作上,好好干,争取能让我妈妈安享晚年,供妹妹读完大学。”

客观说,除了家庭负担,靳洋各方面条件都不差。

他毕业于名校文秘专业,身高和余清嘉相仿,五官清秀端正,花瓣唇桃花眼,带着一丝女气的漂亮。这样一个人,因为生活给予的苦难不得不放弃原本顺遂的人生,每一次做出选择,都是困境中退无可退的孤注一掷。

“我说不上太多话。”

听到这里,余清嘉想为别人撑一把伞的意愿达到顶峰。他甚至有点羡慕靳洋,尚且有机会凭借自己的能力,救下妈妈的命。

“但是我会提前说明你的情况,让他多多留意。至于最后决策,还需要依据你个人表现。”

“我明白,谢谢你嘉嘉!”

靳洋知道余清嘉善良心软,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一时被巨大的喜悦砸中,他有些手足无措,赶紧重新将菜单推到他面前:“你还想吃点什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谢谢!”

“不用了”余清嘉明显不适应他过分的热情,但心里却很满足,能帮到靳洋,以及他的妈妈和妹妹,他实在很高兴。

“这些足够了,不要破费。”

当晚余清嘉跟季珣提了这件事,对方只说是小事一桩,自己会多留心这个人。

“你呢,有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季珣靠在床头,合上手里沉甸甸的书籍,转头问他。

“你想让我也去星寰?”

“可以这么考虑,毕竟靳洋给你的理由是宠物店工资收入不稳定。这是一种困扰,如果影响到你,可以随时来我的公司。”

余清嘉本想说自己没必要这样做,可转头看到对方手里那本熟悉的羊皮封面书籍,不知怎的,心头涌上一阵烦闷。

“宠物店是我们共同的心血,既然认定了,就没有中途另择高就的道理。靳洋有苦衷,我没有。”

“”

季珣沉默了一会儿,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情绪不佳,但还是耐着性子放下手里的事,继而解释说: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依靠我更多,车房、工作甚至学业,我都可以给你。况且物质上的联系会让我们更密不可分。”

“你们养情人用的也是这一套,对吗。”

余清嘉冷不丁开口。

他语气笃定,像是重新树起了心防,并且不确定这样患得患失的状态会维持多久。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在缺失安全感的环境里生活得太过于轻巧随意,生命中许多将他伤至鲜血淋漓的苦难在痛苦的大环境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遇到季珣后,他终于被允许宣泄情绪,能察觉到心里最细微的痛苦。可每到了发泄的边缘,又担心自己的反应会显得冲动而无礼。

“你说什么?什么养情人,我把你看作家人”

季珣不知道余清嘉看到那张照片后一直处于宠辱若惊的状态中。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急切地坐起身,双手牢牢攥住对方细弱的手臂。却看到余清嘉眼眶微红,面无表情的望向自己,竭力藏起所有情绪。

他像小动物一样被迫树起防御姿态,一颗心却在故作坚强的外壳下轻轻发着抖。

季珣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把人松开,揉了揉对方乱成一团的深棕色发丝,说:

“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些,但我的确没有过其他人。”

“我知道”

余清嘉点点头,自顾躺下,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睡吧,我随口一说,别放心上。”

余清嘉很快闭眼假寐,可心底却翻涌着一片狼藉。

季珣独自倚在床沿,盯着眼前纤瘦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对方假装平缓的呼吸在一息间开始紊乱。

余清嘉轻轻抽气,试图稳住呼吸,听起来却像一道低低的泣音。

睡眠可以伪装,呼吸能作遮掩,爱和痛意却骗不了人。

他们几乎在同一刻入梦,梦里仍要撞见彼此的身影,缥缈模糊,却挥之不去。

/

次日,季珣让人去查沈令茗这段日子的行程,说白了,就是想知道她有没有私下去见余清嘉。

跟自己的父母明争暗斗、见招拆招是一件足够令人身心俱疲的事情。季珣这边还没查到结果,另一边便先受到了季中泽的威胁。

老爷子前阵子跟夫人许下的“管教儿子”是真心话。

所幸新中国已经不兴“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观念,季中泽也觉得把儿子叫回家打一顿不算体面。否则,他当年决定从商后手底下养的退伍兵,没一个是吃素的。

星寰娱乐是沄城冉冉升起的新企业,季珣则是圈子里人人吹捧的商业新贵。只是这些成就,在叱咤商圈多年的季中泽眼里,不过是微末之流——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

这段时间季珣几乎没机会休息,老爷子手段又脏又狠,既不至于把星寰逼上死路,却也不肯让儿子继续舒舒服服跟男人谈情说爱。

相比一招制敌的捕杀,长时间的消耗让他无力喘息。

沈确送来的解约合同就摊在桌上,季珣盯了许久,指尖被纸页的凉意一寸寸浸透。

五位当红艺人,三个在拍项目的核心导演,两个在星寰工作六年的经纪人,在同一周内递了辞呈。

季中泽没动星寰的根基,却把能造血的核心动脉一根根掐断了。艺人受到蛊惑想要解约另攀高枝,导致项目被迫停滞,连投资方递来的橄榄枝都开始往回缩。

于是从前那些不必他亲自出面的饭局,如今一场接一场地排进了日程里。

酒是一杯杯往下灌的,话要一句句绕着弯子说,从前能随意推脱的应酬反而成了星寰的救命稻草。

季珣在合作方面前笑得体面,姿态放得足够低。推杯换盏间一双双灼灼的眼睛钉在他身上,哪一个不是在掂量星寰还剩几斤几两。

夜里散场回家,余清嘉把人扶进客厅,手忙脚乱要去煮醒酒汤。季珣轻飘飘抬手拉住他,有气无力贴在他耳边说:“喝汤没用,嘉嘉,我吃过解酒药了。别担心。”

他醉得脑子不清醒,晚上躺在床上抱着余清嘉的腰肢,小声念叨胃疼难受。对方赶紧把医学书扔在一边,小心翼翼探出手替他揉胃。

本是盼着人酒后能舒服点,谁知没过多久,季珣突然挥开他的手,掀开被子下床踉踉跄跄跑到卫生间,跪在地板上吐得天昏地暗。

胃里只有酒液,吐到最后全是苦涩的胆汁。他晚上根本没吃东西,人熬得瘦了些,脸色白得发青。

余清嘉吓得要带他去医院,季珣摆摆手,意思是没必要小题大做。

他其实早习惯了这种日子,当年离家创业初期的生活远比现在惨烈得多,难受时身边连个能端杯热水的人都没有。

大多时候都是吐完把自己洗干净,爬上床休息,第二天继续应酬循环往复,万幸最后熬出了头。

那时季家独子的光环没让他创业之路容易半分,老爷子甚至明里暗里使绊子,盼着他别瞎折腾,老老实实回去继承公司、结婚生子。

季珣却独自撑了一年又一年。

他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泪水,隔着层水雾望向余清嘉。随后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低声细语安抚他。

“嘉嘉我没事,咱们休息吧,不去医院。”

嗓子被胃液和胆汁灼坏了,听起来模糊又嘶哑,几乎微不可闻。

余清嘉下楼冲了杯蜂蜜水,又问对方最近公司是不是出了事,需要参加这么多应酬。

季珣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温水,嗓子和腹胃磨人的刺痛终于得到缓解。他摇摇头,显然不打算把工作上的烦恼带给对方。

“季珣”

余清嘉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

“我很好养活,吃穿都不挑剔。会骑车也会开车,而且自己能赚钱”

“你别让自己太辛苦,好不好?”

他像个聪明敏锐的小动物一样察觉到了生活风险,澄澈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闻言,季珣伸手揉揉他软软的耳垂,点头,随后岔开了话题。

“只是有点忙,别多想。你那位同事做事很得力,嘉嘉会挑人,帮我分担不少。”

他想,如果世界上只剩自己和余清嘉两个人就好了。

季珣自始至终都不是特别有野心和志向的那种人,当初创立公司只是为了让宋迦也安心,也是在和父母较劲。

可如今,公司一系列事务带来的精神压力和身体上的损耗,竟让余清嘉变得惶惶不安起来。

何尝不是一种本末倒置。

在他心里,余清嘉只是一只被自己庇护在羽翼下,还没学会飞行的小鸟。他不该被生活的风雨沾湿翅膀。

季珣很想带他去到一个能躲过命运的地方藏起来,可季中泽偏叫他逃无可逃。

十一月,是星寰成立五周年的日子。公司内部虽然举步维艰、怨声载道,该展示给外人看的东西,定然不能少。

原本季珣计划带余清嘉一起出席晚宴,但最近风波太多,他怕对方听到风言风语又会焦虑多心,最终还是决定独自出席。

两人前阵子闹过的小别扭早在这些天的忙碌中翻了篇,余清嘉见他每天累死累活在外工作养家,还能忙里偷闲送自己上下班、一起遛黄桃。心里关于宋迦也那点疑心和怨念,早已成为泡影。

他心疼对方都来不及。

“真不带我一起吗?你一个人要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余清嘉站在季珣面前,微微仰着头帮他打领带,神情细致专注,嘴上小声嘱咐。

季珣痴痴望着对方扑闪的长睫,说话时嘴巴鼓鼓的,开合的唇瓣像诱人的桃子果冻,莹润柔软。

两人最近都忙,有些日子没黏在一起亲近了,季珣看得心猿意马,吞了吞口水,最终在对方眼睑薄薄透着血丝的皮肤上留下一吻。

“宝宝”

“诶,要系歪了。”

余清嘉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只是那块皮肤太薄,被亲的发痒。他笑着往后躲,季珣又忙不迭追上来,亲亲他的鼻尖和下巴,最后惩罚似的轻咬一口他软滑的脸颊肉。

“怎么躲我”

“你先听我说。”

系好领带,余清嘉严肃的抬起头,伸出食指点在色鬼的鼻尖上。

“不许喝太多酒,早点回来,一定要爱护自己的身体!”

"好。"

季珣一一答应着,身体前倾,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举到太阳穴旁边,老老实实跟小恋人发誓。

“一定听老婆话。”

说完便啄了一口对方柔软甜蜜的唇瓣。

余清嘉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伸手在他胸前锤了两下,力道轻飘飘的,像被逗生气的小猫崽。

他羞臊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好,抬头瞥见墙上的挂钟,坏心眼说了一句:

“季总,你再不出门,就要在所有员工面前迟到了。”

记仇小猫有几分别样的可爱,季珣依依不舍同他吻别,才终于舍得离开。

晚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除了星寰的员工和旗下艺人,还来了不少业界成就斐然的前辈。有真心实意为后辈捧场的,也有不怀好意来看季珣笑话的。

其中几位与季中泽同龄,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不听话”的晚辈。

所以他们很乐意看季氏父子相残的局面,或者说,想看父权压迫下季珣退无可退、卑躬屈膝的模样。

这算盘打的太响,季珣心里门清,所以更不可能让他们如意。

他挑了几位有资历的叔伯一一寒暄敬酒,把礼数做到极致。

余下的,季珣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宴会下半场,那几个老狐狸明显坐立难安,想要发作却师出无名,只能在旁人的谈笑声中厚着脸皮维持体面。

整场晚宴下来,季珣如鱼得水。谈笑风生间将善意与恶意照单全收。

散场时他和贺拥川一起在大厅门口送客,徐徐夜风灌进衣领,吹散一身酒气。

那几位险些将冷板凳坐穿的老前辈拂袖而去,嘴里不清不楚啐了句“目中无人”。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两人的耳朵里。

贺拥川听到后脸色骤变,重重撂下手里的酒杯,就准备追上去。他毕竟年轻气盛,人生字典里就没有一个“忍”字。

“贺拥川,你干什么?”

季珣忙伸手拦住对方。

“他们背地里这样说你。”

贺拥川嗓音冷冽,转头看了季珣一眼。目光中藏着愤愤不平的情绪。

见状,季珣一时还有点儿感动,大厦将倾,也只有贺拥川还铭记当年的知遇之恩。

“我知道。”季珣点点头,重新把人拉回自己身边,“故意不跟这群老东西计较而已。你现在可是星寰的台柱子,脸和名誉比他们的命值钱,不值当的。”

他语气轻松,三两句就给身边张牙舞爪的狼狗崽子捋顺了毛。

两人站在风口处,一直等到最后一辆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季珣脸上那层面具才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深深呼吸,伸手在眉心掐出一道凹陷的红痕,仿佛这样才能缓解酒后吹风带来的剧烈头痛。

“季总,我送您回去吧。”

沈确负责亲自送贺拥川回剧组,靳洋适时出现在季珣身边。

他疲惫的点点头,靳洋把人扶上车,从后视镜里观察对方的状态。

季珣酒后向来安静,他盯着窗外,灯红酒绿的街景在视线中迅速倒退,走过的每一步都是黄粱一梦。轻盈又缥缈,抓不住的东西。

唯独身体上的疼痛如跗骨般清晰,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药瓶,倒出两粒白花花的药片干咽下去。

口中弥漫开熟悉的苦涩,季珣最近对止痛药物依赖到了几乎痴迷的程度。这小药粒见效很快,是唯一能让痛苦彻底消弭的东西。

如果说年轻的贺拥川人生字典里没有“忍”字,那季珣离家后几年的经历几乎被“忍”字贯穿。

但凡能多忍一秒,他都不想让任何人看穿自己的脆弱。更不希望余清嘉总是活在惴惴不安的情绪中,时刻为他担心。

作者有话说:

小季骑士病大发就喜欢乱捡人

贺拥川是他几年前捡的,穷小子酷哥,培养几年进公司成大明星了。隔两年又捡了嘉嘉,已弟妹双全

第30章 30百事哀

余清嘉听到敲门声时已经很晚了,他蜷在沙发上,迷糊糊睁开眼,就要去给季珣开门。

门外却是两个人的身影。

季珣醉酒后强撑着送走宾客,路上又喝了药,此时已经意识不清,半个身子伏在靳洋身上,看起来过分亲密。

余清嘉和衣冠楚楚的靳洋面面相觑,自对方离职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种场景下,有种说不出的荒谬和怪异。

“你送他回来的?”

余清嘉伸出手,把季珣扶到自己身边。这醉鬼倒很熟悉爱人身上的气味,把下巴搁在对方肩头蹭了蹭,一脸满足。

“是,季总喝多了,没办法开车。”

“嗯,那辛苦你了,早回去休息吧。”

余清嘉没说什么,委婉下了逐客令。

他实在不明白季珣又有什么理由在自己的场合上喝成这样,看着对方烂醉如泥的样子,余清嘉都想把他扔在客房过夜涨涨教训。

可一看到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露出那么点痛苦的神色,余清嘉顿时缴械投降,心软成了一滩水。

脱光、洗澡、换衣

曾经做起来让人脸红心跳满心羞臊的事情如今成了家常便饭,余清嘉眼一闭心一横,只把自己当成对方高价聘请且包吃包住的洗澡工,任务只有伺候好这位大老板。

季珣今晚难得安分,看起来没有很难受,这让余清嘉心里稍微多了些安慰。

把人扶到床上,醉鬼在一边小小打着盹,余清嘉则趴在被子上看书。季珣酒后粘人这毛病一点都改不了,安分了没多久,便开始嘟囔着喊嘉嘉。

“你不舒服吗?”

余清嘉凑到对方面前,伸出手碰了碰他浓密的眼睫,轻声问。

“不嘉嘉”

季珣小幅度摇摇头,睁开一双没有聚焦的眼睛,眼神雾蒙蒙的。两人视线相对,像是隔了一层湿漉漉的泪水。

“季珣”

余清嘉望着对方酒后迷惘无措的样子,心里倒真有些难受了。

他猜到季珣这段日子一定遇到了工作上的难题,需要付出很多力气去周旋解决。

男人骨子里的责任感导致他不愿将事业上的烦恼和坏情绪带给亲近的人,最终选择独自捱过所有。

床头亮着一盏幽暗的落地灯,房间里光线昏黄柔和,看起来十足温馨。余清嘉心里酸胀难忍,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对方柔软的鼻尖,低声问:

“爱不爱嘉嘉?”

“爱。”

季珣没有一秒的犹豫,说出这个字时,他闭着眼睛,眼角却划过一滴晶莹的泪珠。

对他而言,爱本就是一捧血泪。

小时候爱爸爸妈妈,于是在无尽的等待中耗尽了童年的眼泪。长大后他学着爱宋迦也,最先触到的却是对方嘴角流淌的鲜血。

所以他恐惧爱,不敢再孤注一掷去爱任何人,却又在此刻发觉,自己没办法不爱余清嘉。

而这个答案让余清嘉浅浅勾起唇角,目光更加柔软。

一个爱字让他有了勇气,终于敢大胆问出压在心底多日的谜题。

“季珣,宋迦也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季珣的目光有一瞬怔忡。像故意逃避,也像恍惚失神。

他停顿几秒,最终还是吐出一个答案:

“哥哥。”

“他是你哥哥?”

这个回答令人意外。

“嗯。”

季珣点点头,恹恹闭上眼睛,半晌才说出一句:

“哥哥,走了。”

就在余清嘉好奇这句“走了”究竟是何种含义时,又有一滴温热的泪水悄无声息从季珣脸颊滚落,洇入柔软的布料里。

即便问出了想要的答案,却也得到了自己最不愿见到的——爱人的眼泪。

他顿时不愿再将这一话题继续下去。

余清嘉先是俯身亲了亲醉鬼的唇角,起身关灯,上床后立马翻身抱住了对方。揉揉他蓬松的发顶,说:

“睡吧。”

\

靳洋离职的第三个月,林一菡觉得余清嘉工作状态像打了鸡血一样,有十分的不对劲。

上个月他刚拿到兽医执业资格证,按理说不需要做店里基础的工作了。例如给猫猫狗狗洗澡、剪毛、做毛发护理

可余清嘉不仅没落下这些工作,反而更加上心,不忙的时候经常主动揽下这些又脏又累的活。

午饭后,林一菡手里捧着一杯热拿铁,坐在二楼看余清嘉哼哧哼哧洗一只体型巨大的熊版阿拉斯加犬。

这只狗个子大,毛发厚,被主人养得滚圆。又爱跟人玩,经常伸出舌头舔舔余清嘉的侧脸,在水池里走走晃晃,洗澡是十足的麻烦事。

等余清嘉把这位小客人伺候好,已经过了午休时间,他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气,马不停蹄又要开始下午的工作。

“嘉嘉,你休息会儿吧。”

林一菡看不下去,抬手叫人过来聊会天,又递给他一杯卡布奇诺。

“谢谢菡姐。”

余清嘉摘掉围裙,把手洗的干干净净才坐到女孩子旁边。他刚才一心扑在小狗身上,渴坏了,三两口喝完手里的咖啡,终于长舒一口气。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靳洋虽然走了,但咱们几个能忙过来。”说着,她指了指一旁干干净净摇着大尾巴等人一起玩的傻阿拉斯加,“大型犬交给小穆就好,他个子高,洗起来不费力。”

“小穆跟温逢去对面的小街吃午饭了,举手之劳。”余清嘉笑笑,没再说什么。

洗大型犬是个力气活,比其他工作提成工资高一些,但这过程格外太吃力。

穆尧还在实习期,有时候不会安抚大型犬,见余清嘉愿意帮忙,便欢欢喜喜把工作交了出去。

有时候余清嘉也挺羡慕对方,沄城a大的学生,刚刚取得了国外交换生的名额,家里也有能力继续供他读书。

在此之前显然是个被保护得天真烂漫的大少爷,近一米九的身高,又生了一副好相貌,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

明年他即将出国,父母劝他事先找个工作历练,谁知对方根本不遵循长辈铺好的路,喜欢小动物,就在市中心随意挑了一家氛围不错的宠物店。每天勤勤恳恳洗猫逗狗,下班跟温逢一起吃路边摊和街边小吃。也算间接完成了父母给他指派的“生存任务”。

余清嘉没法告诉林一菡:最近工作拼命是因为家里很会赚钱的男朋友似乎遇到了些麻烦。不过麻雀小也是肉,他多洗两只猫狗,赚来的提成便足够两人一天饭钱。

如果让季珣知道他心里这样想,怕是会气到吐血。

贫贱夫夫百事哀,但小季总显然还没落魄到要靠余清嘉在店里拼命赚提成养家的程度。

不过他此刻倒真想吐血,最好是在沈令茗季中泽面前把话说清楚。告诉夫妻俩,再这样下去,自己情愿扔下星寰跟余清嘉双宿双飞,做一对清贫却幸福的鸳鸯。

这种想法是他接到老爷子秘书的电话后才产生的。

那个跟了老爷子十多年的高材生,最大的优点便是弥补了季中泽这个兵痞在学识上的不足。

他温文尔雅、谈吐清晰有力。一口一个季少,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老季总顾念父子情分,待人宽厚,只要您跟那位来路不明的情儿一拍两散,再乖乖回颐园认个错,这季氏和星寰,将来都会是您一个人的。

“是不是我话说得不够清楚,让他们觉得这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季珣觉得季中泽果然是上了年纪,有时候天真的可笑。竟真以为缺失将近二十年的父子之情能靠一句关于季氏的承诺重修于好。

“我在外做什么事、身边跟了什么人,都和二老无关。他们这辈子视作珍宝的公司和事业对我来说只是蝇头小利,不值一提。”

“季少,您要三思。”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四季轮转,沄城又迎来了一个冬天。湿冷的雾气贴着玻璃往里渗,季珣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内,悉听电话里一句句的威胁和算计。

但他最终也没让二老如意。

挂电话时一身轻松,他让沈确推了晚上的应酬,早早下班,驱车宠物店接余清嘉。

季珣在路上不断幻想着余清嘉见到自己时的反应,又觉得自己的小恋人有些可怜。跟着他没享受几天富贵日子,竟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很会赚钱”的男朋友把星寰拱手送出去。

五年前他创立星寰,是为了向宋迦也证明自己不是冷心冷血的白眼狼。

五年后他放弃星寰,也只想守住和余清嘉永远相爱的诺言。

这些年里,季中泽和沈令茗施舍给他的爱自始至终都掺杂着附加条件。季珣偏在这种畸形的感情中学会了好好爱余清嘉。

这就够了,不是吗?

出生在这样一个亲情淡泊、甚至残缺的家庭里,他的人生目标不过是成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而已。

到宠物店附近时,距离余清嘉下班的时间还有两小时。他知道这小工作狂定然不会老老实实早退跟自己回家,于是在路边随便找了家花店,打算包一束鲜花带给对方。

郁金香、剑兰、蓝绣球、粉荔枝玫瑰

季珣站在花筒前一支支挑选着余清嘉喜欢的鲜花品种,最后一并交给花艺师,不多久,女孩子变魔术似的捧出一束色彩和谐、错落有致的花束。

这家店距离余清嘉的宠物店不远,季珣出门后没再开车,步行往路对面走。

他原本沉闷的心情被怀里生机勃勃的鲜花治愈不少,怀揣一种轻松释然的心态走到店门口,却看见一道自己绝不想在此刻碰见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嘉嘉考兽医证这个设定,我不了解相关专业所以查了资料,没有学历基础貌似是不可行的。

当个私设看吧,如果冒犯到这一行业读者朋友们,我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