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余清嘉蜷缩在床上,散落的被子坠在床边,后背单薄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翕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但他说的多是俄语,声音微弱,凌乱破碎。
季珣皱着眉头走到床边蹲下,听到那些含糊的音节里夹杂了几句痛苦呢喃。
“妈妈不”
余清嘉拼命摇着头,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让他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
看到这一幕,季珣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攥紧了,霎时间心如刀绞。
他想起对方临睡前曾笑着眨眼睛,说自己总是睡不好。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像脆弱挣扎的蝴蝶。
余清嘉想要撒娇示弱,诉说连日的痛苦与煎熬,却又因为季珣一直以来飘忽不定的态度决定继续捱下去。
如果今晚自己没有过来看一眼,他还要在绝望的梦境中辗转多久呢?
“不怕不怕,我在呢。”
季珣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紧攥着床单的手背。
余清嘉却像被烫伤一样猛地缩了一下,随后慢慢转醒,眼角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一串泪珠。
他急促的吸气,呼气,好像在梦境中死过一回。眼神涣散,脸色惨白,用空洞的目光直愣愣盯着眼前的人。紧接着,被季珣一把拥入怀中。
被坚硬的金属硌到皮肤,余清嘉含着一汪泪水低头去看,发现季珣手上戴着他送的戒指。
“梦里有人欺负你,是不是?”
季珣低头,克制的吻了吻怀里人毛茸茸的发顶。
余清嘉不答,只是直愣愣盯着那枚戒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细细密密砸在对方心口。
“对不起。”季珣心疼得不知所措,“是我不好。”
“你也在欺负我季珣”
余清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觉得自己冷静了,恢复了与人交流的能力,才肯执拗地道出这一句。
“你不喜欢我…也不肯放我走。不肯相信我的承诺,却接受了这枚戒指。”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呢”
昏沉间余清嘉只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在这些日子的磋磨中流干了,问完这句话后,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闭上眼睛,濡湿的睫毛垂在皮肤上,挡住眼下明显的乌青。
一切痛苦向潮水般向他涌来时,季珣却总像作壁上观,抚着他的发顶说,你不要哭。
聊胜于无而已。
他在季珣怀里挣扎,拼命想要推开对方。
连日噩梦的侵袭让他疲惫不堪,爱恨、求而不得和惴惴不安,在他心里搅成一团乱麻。
他挣脱不开,便死死攥着季珣的衣领,用力到指尖泛白。恨不得将那些理不清的感情就此掐碎在指腹间。
季珣感受到他浑身都在发抖,像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他太累了,力气小得像在往棉花上锤,只靠这一口气撑着,好似随时会倒下去。
“你放开我。”余清嘉的声音沉闷嘶哑,“我要走,你留"
就在他挣扎之际,未道出口的决绝、那些迫不得已要说出来伤人伤己的话,被季珣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堵在了喉咙里。
一切的理智、权衡,在汹涌的爱意面前,都化成了一场空。
季珣在爱与痛的边缘辗转,第一次感受到恐惧,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极有可能失去余清嘉。
健康、温和、会勇敢说爱的余清嘉。
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怀里痛苦挣扎,于是缴械投降,先一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恋爱进展出现重大突破!
第16章 16一辈子
余清嘉显然没想到季珣会做出这一举动,一时间神情呆滞,目光直愣愣盯着对方泛着红润色泽的唇瓣,连呼吸都窒住了。
“傻了?”季珣觉得他这反应实在可爱,忍不住出言逗他。
余清嘉没有反应,豆大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将坠未坠。
他回味着方才蜻蜓点水的轻吻,心底的麻木和空洞被丰沛的感情一点点填满。
“还是不开心吗?”
季珣密切关注着他的情绪变化,稍有不对,下意识又想道歉,“对不起,是我唔”
话只说了一半,只见余清嘉眸底的情绪一点点变得浓烈,爱欲和占有欲像一把烈火,烧得他一颗心不断悸动。
鬼使神差地,余清嘉闭上眼直愣愣地撞上去,轻轻吻上对方的唇。
这一刻,他心跳剧烈,一颗盛满爱意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摩挲、撕咬,与对方柔软水润的唇瓣相触,余清嘉脑子里第一次有了“性”与“爱”的概念。
他将自己长久以来贪恋的甜蜜气息吞吃入腹,自心底涌上的占有欲将他冲得头昏脑涨。不得不抬起胳膊主动搂住季珣的脖颈,手腕交叠,把人带到自己面前,两人一时难舍难分。
很快,季珣便在这次接吻中占据主动权。
余清嘉被他吻得脸色绯红,连耳尖都晕开淡淡的桃粉色。
他有些喘不过气,竭力想从季珣那里获得氧气,又被对方一次次有技巧的挑逗、缠绵。
身体顺势被季珣带到怀里,他骨架小。纤弱细长的四肢整个被对方宽阔的脊背包裹,像绵软无力的小动物,窝在温暖的怀抱里被吻的气喘吁吁,生理泪水浸透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好像流汁的蜜糖。
脸颊蹭到一片温热的湿意,季珣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了他。
余清嘉眼神还涣散着,伏在男人胸膛上大口喘息,手脚发软。
“余清嘉,从今往后,你得一辈子在我身边了。”
季珣两只胳膊撑在床上,指尖夹着一支万宝路,没点。低头就能看见余清嘉小猫似的伏在自己怀里,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湿漉漉的,亮得惊人。
只是锁骨处那道烟烫的伤口没有彻底愈合,留了疤,季珣不自觉伸出手,很轻很轻摩挲着那块不平整的皮肉。
余清嘉人生中的前二十年都在活受罪,让他觉得“一辈子”应该是漫长而煎熬的。
可命运让他遇见了季珣,再次听到这几个字,他心里只有幸福和满足,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我发誓。”余清嘉慢慢缓过来了,举起四根手指,口中念念有词,“我会一辈子陪在季珣身边,永远不分开。”
“如果食言”
听到这儿,季珣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巴,又被余清嘉大咧咧地推开。
“如有违反,就罚我们下辈子还会遇到彼此、爱上彼此。”
余清嘉其实想不到自己违背誓言的理由,他这个人重感情、执拗。认定了便绝不肯轻易放手,除非天灾人祸,否则他永远不可能舍得离开季珣。
如有天灾人祸,那就请命运垂怜,给这对眷侣一个幸福平静的来世吧。
/
那天过后,余清嘉就搬到了季珣所在的主卧。
为他长期做噩梦这件事,两人还专程跑了一趟医院,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医生解释说这是心因性的毛病,建议去隔壁心理科室看看。
一听要做心理疏导,余清嘉连忙摆手说没必要花这份冤枉钱,硬是把已经准备挂号排队的季珣拉到了医院外,两人顺路找了家花园餐厅,打算先吃午餐。
“心理疏导不就是讲自己的故事,然后听医生开导吗,我讲给你听也一样的。”
余清嘉咽下一口黑松露奶油蘑菇汤,看季珣没怎么动筷子,像是有心事。
“讳疾忌医不好。”
季珣忧心忡忡。
“真没医生说的那么严重。”余清嘉担心他再这样焦虑内耗下去,迟早会把自己绑到医院,便尽可能宽慰对方。
“而且这几天和你睡在一起,我根本没有做噩梦。”
他唇角挂着乖巧的微笑,露出两个精致小巧的梨涡。认真捧起季珣的脸,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方,一字一句说道:
“真的,季珣。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进一步确认关系后,季珣才意识到这个爱打浪漫直球的小混血对待感情有多直接。随时随地就要大胆告白,中国人的含蓄的浪漫与他成长中所接受的教育完全相悖。
没有口是心非、没有三缄其口,余清嘉愿意敞开心扉和季珣分享自己的一切。
情绪、心情,过往的经历和对未来的打算,就连不堪的家世背景和成长环境,也是他们不得不直面的一环。
他认为季珣有权了解自己的过去、知道他近日来噩梦连连的根源,或许就能少些焦虑不安。
“我跟你提过妈妈的事情,小时候我们相依为命。”
余清嘉语气平常。
“我噩梦中的场景大多是小时候,因为那只死去的小猫,勾起许多不好的回忆。”
“你从那时候开始,就经常做噩梦?”
“是啊。”余清嘉点点头,轻轻挑眉,“不过那时候你很忙,又一直嘴硬说不喜欢我。所以我就忍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梦境能有多可怖呢?和曾经的真实经历相比,不过是扰人心智的幻象罢了。
“我会补偿你。”
这一番话听得人心里酸软,季珣心疼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把人白皙的手掌轻轻攥在手心里摩挲,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我妈妈是那个男人的外室,所以我就是私生子。”余清嘉小小的叹了口气,继续解释,“兄弟姐妹都不喜欢我,经常会恶作剧。”
“兄弟姐妹"季珣不自觉重复着这几个字,很快察觉到异常,“你父亲只有一位明媒正娶的妻子?”
“当然不是。”余清嘉知道季珣聪明,很快就能猜到症结所在,“他有很多私生子,但真正能住进庄园的女人,只有我妈妈一个。因为她是中国人,在异国他乡无处可去。也因为她迷途知返?”
余清嘉有些说不下去了,故作平静的语气出现了细微的起伏。
每每想到这段经历,相较于自己命运的不幸,他其实更心疼余姝仪的人生。
当年年轻的卢金先生到中国做海运生意,遇到了刚满二十岁的余姝仪。
那时她只是家住海边、世代靠海为生的渔家女。和父母在一起的生活平淡温馨,偏又生了张精雕细琢的漂亮脸蛋,像一缕清新荡漾的海风,沁人心脾。
卢金对她一见钟情,他比余姝仪大八岁,总是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唤她“妹妹”。后来才知道这个字念作“shu”,于是改口叫她小姝,说小姝就是自己命中注定要遇见的妹妹。
余姝仪从小生长在海边,没有见过太多世面。
她理所应当的爱上了这个俊美而浪漫多金的男人。
那时候卢金在两国之间做生意,回俄国,经常一走就是半年。
所谓小别胜新婚,他们的感情因为异地造成的思念和期盼变得越来越浓烈。
余姝仪全身上下戴满了卢金从家乡带回的昂贵饰品,被装扮成了一只漂亮娇俏的小蝴蝶。
海风吹过,身上的金银与宝石相互碰撞,泠泠作响。
一年后,余姝仪查出怀孕,她顺理成章地跟随卢金先生登上去俄国的飞机。与父母告别,答应他们孩子出生后,一定带回小渔村给外公外婆看看。
故事发展到这里,余姝仪自以为是的爱情,才真正成了不见天日的迷途。
落地俄国,她在霍德尔庄园见到了这里的女主人——卢金名正言顺的妻子,以及他膝下的四个孩子,两子两女。
现实的落差让尚且年轻无知的余姝仪肝胆俱裂。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那个年代交通通信都不发达。何况她所在的渔村封闭落后,几乎与世隔绝。
卢金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将人带回自己的地盘,一个怀着孕的外国女人,只能任由他搓扁揉圆。
余姝仪被安排住在庄园的一所独立房子里,足够生活。那时候卢金还是爱她的,更期待两人能有一个白皙漂亮的宝宝。
他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将这只折翼的蝴蝶养在温室里,用爱供养小姝一辈子。
可余姝仪不肯。
她发疯般的寻死、逃亡。用尽残忍的手段垂死挣扎,抗拒卢金的靠近。
不要命的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会成为权贵的笼中雀,更不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海风吹不透少女直挺的背脊,大雪也不会掩埋她伶仃傲骨。
最终,卢金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了她的命,却也彻底厌弃这个不知好歹的疯女人。
一个月后,他们的孩子呱呱坠地。
所以,对余清嘉而言,他其实从出生起就“没有”父亲。
庄园的孩子们都知道他的母亲早已被厌弃,便肆无忌惮嘲弄他是长相怪异的小野种。
卢金的正妻看不惯余姝仪带着个男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明里暗里克扣母子俩的生活所需。
但余清嘉还是跌跌撞撞长大了,他长成了母亲期待中的样子,一个黑发棕瞳的漂亮孩子。
身上中国人的特质远远大过于混血基因,五官和身型都像极了年轻的余姝仪。
他二十一岁那年,余姝仪郁郁而终。临死前她难得清明,告诉余清嘉,自己被带到俄国时,也是这个年纪。
羽翼未丰,识人不清的年纪。
她流着泪告诉余清嘉,一定要走,回到中国、回到沄城,不要把大好人生埋葬在霍德尔庄园。
不要像自己一样,至死都没能见到供养她长大的那片海。
第17章 17男朋友
“这个故事算迷途知返吗,可我妈妈的确无可奈何,才介入了别人的婚姻。”
每每说到这里,余清嘉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余姝仪和卢金的故事绕不开这一环,但他又很担心妈妈在这段关系中背上第三者的骂名。
真正应该遭受万人唾骂的,不该是被蒙蔽的花季少女。
“她没有错。”季珣不知什么时候主动坐到了余清嘉身边,两人紧紧相依。他伸出胳膊,亲密环住对方细弱的腰肢,像是把人抱在怀里安抚。
“你妈妈很勇敢,她把你教养的很好。”
季珣并不觉得余清嘉的母亲哪里不够好,相反,他既然深爱对方,同时也会感谢她的母亲。
即便余清嘉并不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即便兄弟姐妹唾弃他的存在。但季珣不同,他只会说感谢你的存在,感谢你的出生。
感谢上天奇妙的,让这只伤痕累累的雏鸟停落在他的掌心。
“你妈妈回国的事情我可以帮忙,你不用担心。”
余清嘉听着,手上搅了搅热乎乎的绿泰奶,神情若有所思。
“季珣,你要给我一个成长的机会。”
“墓地的费用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二十万。”余清嘉点点头,直接说出这个数字,“所以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在会所工作,为什么能放下自尊。那时候我没办法给你答案。”
季珣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争吵,为对方要回夜色工作这件事。
那时的余清嘉中文并不流利,想要为自己据理力争,最终也只能摊开双手,蹙眉轻喃一句——我不明白。
人在没有选择的时候,自尊和傲骨,是最没用的东西。
想到这里,季珣心底骤然一痛。
他觉得余清嘉和余姝仪的性格中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导致这对母子在无形中吃了很多苦,却要执拗的说一句,我甘愿。
“给我两年时间,如果我攒不够这笔钱。那就由你来出,当做娶我的聘礼。”
余清嘉又笑起来,眸底是绵绵的柔情。
这句话顿时让季珣心神大乱,这样一个冷静克制、沉稳又现实的男人,居然真的开始在脑海中幻想他们的将来。
二十万怎么够呢?
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要与余清嘉共享,甚至拱手送给对方。
“这就开始设想我们的婚后生活了?”
余清嘉觉得跟季珣谈恋爱这件事特别有趣,自从前几天两人轮番把对方亲懵之后,季珣身上那种情窦初开又深情款款的气质有点像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
对待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同龄中万里挑一的男人,在感情方面,实在青涩的可爱。
“不如明天我们去仙鹿山那座寺庙看看吧,听靳洋他们说,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交给玄学。”
见余清嘉紧锁眉头摩挲着下巴仔细思考,即便季珣认为他做噩梦的毛病完全能靠科学医疗手段解决,但还是配合的点点头。
“我觉得可行。”
眼睁睁看着小季总从坚定唯物主义的实干派变成愿意陪余清嘉祈佑玄学庇护的小迷信,原来只需要一场甘之如饴的恋爱。
/
沄城的通幽寺坐落于仙鹿山山顶——“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充满意境的名字让这座常年鲜花绿草盛开不尽的小寺院香火不断,颇负盛名。
来这里的人大多没有太过执念的渴求,皆为凡尘琐事而来。愿金榜题名、家人顺遂、婚姻美满
这是一座充满生机和希望的庙宇,心诚则灵。
季珣和余清嘉十指相扣,同步踏过高高的门槛。
一眼望去,盛开的腊梅悬于枝头,芳香伴着幽幽的香火烟气漂浮在空气中,像结了一层白皑皑的薄雾。
围墙外挺拔的青松伴着佛光山寺走过近千年时光,枝叶繁茂,苍虬凌云。
余清嘉好奇的张望着四周建筑,传统的中式寺院对他而言很陌生。季珣递给他一杯温热飘香的桂花红茶,精致光滑的白瓷小茶盅,握在掌心,竟生出了碧玉的质感。
“我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跟在季珣身后小声嘟囔,“但是我很喜欢这里,就像是,前世来过一趟。”
“或许前世你也是能庇护一方土地的小福仙呢。”季珣莞尔,在来往人群中将余清嘉牵得更紧,一同往寺院深处走去。
燃香、跪拜。两人并肩在袅袅香火中合眼,跪在蒲团上,三支香举过头顶,在心中默念。
四周青松缠绕的鲜红祈福带在风中扬起,随着檐角古铜色的风铃簌簌作响。
诉完心底的愿望,季珣在古刹钟声中悄悄睁开眼,侧目去看余清嘉掌心合十温柔虔诚的模样。有些感情,或许在这一瞬间便注定了。
佛要照看太多人间悲喜,但季珣所求甚少,他贪婪的恳求满殿神佛能允许自己在人间有所归处,不要再一次残忍夺走他所珍视的人。
而余清嘉许愿时唇角上扬,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和渴望,唇角清浅的梨涡盛不下丁点伤春悲秋的情怀。
希望早日摆脱噩梦侵扰,希望妈妈回国得到安息,希望能和季珣长长久久走下去。
两人起身时,季珣依旧牢牢牵住余清嘉的手。他们并肩往外走,余清嘉满目好奇的盯着四周神态各异的佛像,出神的功夫,感受到中指突然被金属硌到,不怎么舒服。
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指根多了一枚戒指。玫瑰金,细圈,满钻的款式。
和自己送给季珣的那枚原是一对,而这只作为工艺更精致繁复的女戒,价格上足足贵了几倍。
余清嘉呆在原地,回想自己方才许过的愿望里没有暴富这一项,又确认这里不是财神殿。然后才满脸惊讶的望向季珣,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这人就这样把将近六位数的戒指攥在手心走了一路,然后趁余清嘉不注意,轻巧的套在了他的中指上。
这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吗?他的愿望未必实现太快了。
“你居然买下了它,很贵的。”
余清嘉被季珣牵着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指根的戒指上面,太过璀璨夺目的小物件,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点。
“觉得很衬你就买了,而且它们本就是一对。”季珣伸出左手,轻轻靠到对方手边,两枚戒指设计巧妙,像难分难舍的眷侣。
“喜欢就好,不用在意价格。”说着,他凑到余清嘉耳畔,压低声音笑着说了一句,“你男朋友很会赚钱的,所以,要考虑成为我的爱人吗?”
一吻定情的戏码太草率,季珣不想委屈对方。于是特地跑了趟商场订下这枚戒指,等到品牌调货,中间耽误了一周时间。
所以到今天,他才正式拿出这件珍重的礼物,向余清嘉告白。
天地神灵为他们做见证。
余清嘉被哄得扬起嘴角傻笑,突然被幸福冲昏头脑,他其实是有些无措的。
像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孩子,拼命想要留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又担心它会从指缝中悄无声息溜走。
所幸季珣次次都能接住他的不安。
“我还想抱抱你。”
那天余清嘉含着眼泪说自己没有被拥抱安抚过,这仿佛成了季珣心理的一道坎。
每当他发现对方不知所措时,除了言语上的安慰,季珣很愿意给余清嘉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像是要替对方将童年缺失的爱意和安全感通通补回来。
他们站在寺院角落里,身边是一棵度过了百年岁月的松柏,枝头压着层未融的薄雪。
季珣张开双臂,把人带进怀里,如愿以偿抱紧了自己心头最珍视的宝贝。
余清嘉顺势将脸埋进季珣的颈窝,鼻尖碰到他大衣领口,嗅着丝丝缕缕檀香气。
他不禁想到,这棵树见证过无数次四季轮转,听到过太多关于爱的祝祷。
它一定会保佑自己,和季珣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天光从松柏的缝隙间撒下,枝头的薄雪被风吹落,飘飘扬扬,最终落在两人肩头。
他们站在郁郁葱葱的古树下下,在各自坎坷萧索的生命中奔波良久,才终于找到彼此灵魂的栖息之所。
/
晚上回到家,两人照旧窝在主卧。
季珣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处理工作。余清嘉刚洗过澡,一张白皙的脸被温热水汽蒸得绯红。
他站在浴室门口愣愣盯着季珣专注于工作的神情,男人穿着身宽松柔软的黑白配色居家服,鼻梁上戴了一幅设计简约的黑框眼镜。
没有故作深沉的气质,除了过分招摇的五官,季珣闲暇时给人的感觉都是淡淡的,神情松弛,优雅清爽。
在公司身着西装,则是另一种骄矜、倨傲的模样。
“一直站着做什么?”
季珣早就注意到有一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他假装不受干扰,想等余清嘉主动凑过来亲近自己。
结果这人有贼心没贼胆,炽热的目光在季珣身上停留了半晌,愣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啊"
余清嘉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尴尬的摸摸额角,眼神漫无目的兜了一圈,决定转移话题。”我想沐浴露味道挺好闻的,是花香?”
“冬天用的是无香型。”
季珣抬眸,笑着推了推眼镜。随后向前伸手,做出邀请的动作。
见状,余清嘉立马走到他身边,两人紧靠着坐下。
“季珣"
余清嘉中文学得好,软着语气喊人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不过表情没什么变化,骨子里就跟“以色侍人”这事不搭边。
也难怪他先前在会所工作两个月,愣是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明明靠这种渠道赚二十万,再容易不过了。
“嗯?”
季珣想到这些又心疼他,还以为对方要提出什么需求。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轻不重捏了捏男孩柔软的腰肢,把人圈在怀里哄着。
“看我的大钻戒。”
余清嘉突然张开手,骄傲展示着自己金光闪闪满钻的漂亮戒指。
“好好好”
季珣哭笑不得。
“就快过年了,你在中国的第一个新年。”
“我知道。”余清嘉点点头,“这是和家人团圆的节日,所以你要和黄桃一起回家过新年吗?”
他和季珣面对面,伸手揽住对方的脖颈,两人相互平视。
这是一个过分暧昧的动作,离接吻只有一步之遥。
“想什么呢。”季珣从不会把对方置于计划之外,“这里就是我和黄桃的家,我们一家三口过春节,哪儿都不去。”
“再给你添几套漂亮衣服、围巾。店里应该会有年终奖,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压岁钱。”
“小孩子才会有压岁钱。”余清嘉笑得眉眼弯弯,刚吹干的发丝乱蓬蓬的,翘在头顶。
“把你小时候那份也补上。”
说着,季珣上手帮他顺了顺头顶的呆毛。
余清嘉被这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动作勾的心痒痒,凑上去轻轻亲了亲对方的唇角,颇有几分意犹未尽。
想来也是恃宠而骄惯了,又用指尖轻触自己的唇瓣,示意季珣也亲亲他。
和自己心爱的人缱绻温存,季珣可谓求之不得。
就在他吻到对方的前一秒,被两人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季珣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个脏字,目光停留在亮起的屏幕上,依依不舍拍拍余清嘉后腰的位置。
“电话响了,去看看。”
余清嘉借力站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是安格尔。
他下意识往外走,推开阳台门,坐在玻璃花房边的藤编摇椅上,按下了接听键。
窗外寒风凛冽,景色萧条。这里却花团锦簇,温暖如春。
第18章 18占有欲
等余清嘉回到房间的时候,季珣已经睡下了。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和安格尔聊了两个小时。
季珣临睡前留了一盏床头灯,他平时睡眠很浅,开着灯一定休息不好。
余清嘉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关灯,爬上床,安安静静躺在了对方身边。
他刚准备闭眼休息,季珣突然翻身,长臂一挥,将人稳稳捞进怀里。
“诶?”
余清嘉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
“你没睡着呀?”
季珣摇摇头,下巴在他毛茸茸的发顶蹭呀蹭,险些把刚顺好的发丝揉成一团小鸡窝。
余清嘉倒是不恼,只顾着傻笑,轻轻浅浅的呼吸洒在对方颈间。
“和谁打电话?这么久?”
“安格尔,莫斯科人。我小时候的玩伴。”
“男人。”季珣语调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当然,不过我小时候也和女孩子玩的,她们很善良,而且唔”
后来回想起来,余清嘉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了证明什么才会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关于女孩子的话题。
季珣原本只是隐隐有些醋意,听他越描越乱,直接坐起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怎么还有女人的事?一着急什么话都往外说。”
这是季珣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流露出占有欲,倒谈不上刻意提防谁。
只是方才还在自己怀里的小恋人,毫无征兆地跑出去跟别的男人聊了几十分钟,甚至还专程背着他。
这种感觉对一向身居上位、目下无尘的季珣来说太过陌生,他分不清心里那点别扭究竟是醋意还是委屈。
“你先问我猜缩的。”
余清嘉倒没觉得季珣的反应有什么不妥,只隐隐觉出空气中醋味有点重。
即便被捂着嘴,他还是认认真真回答,每个字都含糊不清。张合的唇瓣反复轻触对方掌心,昏暗中,他看不清季珣眼神的变化。
“可你还欠我一个吻。”
季珣被撩拨得掌心微烫,连带着耳根都泛起薄红。他嗓音有些嘶哑,尾调带着点儿恋恋不舍的颤音。
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在寂静夜色里逗弄得余清嘉心里发痒,身体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季珣只担心是闷到了对方,指尖的力道松下来,在极富安全感的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也只是缓缓俯身,闭上眼睛吻了吻自己的手背。
随后便彻底松开了对方。
“晚安,睡觉吧。”
\
余清嘉休年假的第一天,季珣照常早起去公司处理年终收尾的工作。
他一刻不停地看完了最后几份年终报表,饭点给沈确发了条消息,告诉对方不用订餐。
收到消息的沈助理满心疑惑,下意识以为季总中午临时多了场应酬,匆匆赶到办公室。却发现季珣人没走,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只精致小巧的便捷餐盒。
透过玻璃密封盖,可以看到里面装着黑椒牛柳和什锦虾仁,主食是一份糙米饭配几片烤南瓜,还有一小碗紫菜鱼丸汤。
“拿去热一下,我中午吃这些。”
“季总您还是答应了?”
“什么?”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季珣放下手里的工作,抬头,满眼疑惑看着对方。
“就是相亲啊。”
作为同样经常被催婚但绝不屈服的单身青年,沈确一直把季珣看做和自己统一战线的“战友”。
没想到对方竟先一步偃旗息鼓,还找到一个这么会做菜的女朋友。
“星寰是不是要有老板娘了。”
沈确盯着手里的餐盒,嘴上咬牙切齿,实际忍不住咽了口水。
“胡思乱想什么呢。”
季珣显然没料到他能把这事发散到自己的婚姻大事上去。
不过,一想到余清嘉不上班、特地起了个大早风风火火给自己做便当,他心里还真体味到几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感。
“咳咳。”他掩唇轻咳两声,压下心头的喜悦。
“对了,还没通知你。临近年关,明天开始我就不来公司了。琐事找你们副总处理,记得提醒他给大家发年终奖,上头几个部门也都打点好。”
“季总,烟山剧组刚开机不久。制作组到位后,特地请合作资方探班,验收剧本和选角。”
“你跟我装傻呢?”季珣挑眉一笑。
他这个助理。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又是名校毕业。
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就是身上带着初出茅庐的学生气,做事按部就班不懂变通。
“跟你说多少次了,制片方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探班验收成果,其实就是让那些如花似玉的新人演员站成一排供人挑选。有些资方不着调,去一趟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空。”
季珣故意把事情往严重说,心里盘算着该让谁去代劳。
“那"沈确自然听懂了老板话里的意思,一时间面红耳赤,不知该作何答复。
“那这趟差事就由你代劳吧,加班费管够。”
思来想去,季珣决定把这活儿交给沈确。
一方面沈确作为私人助理,季珣休假后,他手头几乎不会有新工作。
另一方面,他年轻踏实肯干,年前能有这样一份轻松自由且双薪的差事,正求之不得。
若放在从前,季珣是很乐意跟组进山的。
烟山拍摄基地偏远荒凉,万家灯火亮起时,那里的确是个能躲避喧嚣的好去处。
而现在年关将至,大街小巷早已扬起热闹欢腾的气氛。比起繁重的工作,他更想提前休假回家和余清嘉待在一起,享受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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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季珣睡得正香。突然有一只触感柔软的手贴上他的脸颊。
余清嘉早早便醒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等着钟表走到九点,看身边人仍在熟睡,顿时有些按耐不住。
“季珣,起床。”
“怎么了?”季珣困得迷迷糊糊,闻声只是翻了个身,轻轻抓住对方不安分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
“买年货呀。”余清嘉只惦记着昨晚季珣答应自己去买年货。
还说普通商场年味不足,要专程去市郊长街的集市上逛逛,很多他没见过的新鲜物件。
“小孩儿心性。”
季珣见他心里有点事便高兴的睡不着,伸手把小狗一样闹腾撒欢的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对方肩头,嗅着他发梢淡淡的花香气,“睡会儿,这个点集市没人呢。”
“看你就是精力太旺盛,用陈正焕那话说,操//一顿就老实了。”
男人正处于半梦半醒间,语气含混低哑,一只手轻轻搭在对方臀腿附近,指尖抚弄着那块过分细腻柔软的皮肤。
这些日子把人养得胖了些,不像几个月前那样,骨瘦如柴。
余清嘉明显愣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薄红,身体僵在季珣怀里。屏息感受着那只覆着层薄茧的手在自己身上最柔软的部位游走。
“很痒"
眼看着将人折腾出一声令人面红耳赤的闷哼,季珣不再上手逗他,犬齿轻轻吊住对方后颈细嫩的皮肤,又依依不舍地松开,留下两道浅浅的齿印。
“季珣”
“嗯,现在睡不睡觉?”
“睡!”像得了赦免一般,余清嘉连忙答应,乖乖闭上眼睛。
纤细的四肢在情动时蒙了一层薄汗,他缓缓调整呼吸,生怕季珣再折腾自己一回。
“好乖。”
季珣原本就没打算动真格的,说着揉揉他的发顶,将人搂的更紧了些,两人又靠在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作者有话说:
一擦边就发狠忘情了……omg
第19章 19洋娃娃
两人到集市的时候恰好是中午,人最多,最热闹的时段。
今天阳光很好,气温也回升不少。余清嘉穿了件米白色牛角扣大衣,颈间松松垮垮挂着条羊绒围巾。
他生在辽阔的雪原,畏热却不怕冷,出门不过多久,围巾就会落到季珣手里,今天也不例外。
集市两侧的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长街十里,但凡能从土地中生长出来的东西几乎都能在这儿见到,烟火气十足。余清嘉头一回来,长了不少见识。
卖糖葫芦的商贩举着插满鲜果的草把子在人群中穿行;卖春联的摊子上铺满了大小各异的红纸,笔架上悬挂的狼毫错落有致。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余清嘉惊得整个人一抖,瞪大眼睛钉在了原地。
下一秒,季珣双手覆上他的耳朵,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不怕,那边在做江米棍。”
只见被送进黑压压机器口的玉米粒。转眼变成了个个饱满、满街飘香的江米棍。余清嘉好奇地望过去,头一回见这稀奇玩意儿。
“小帅哥,要不要尝尝,我们这儿特色的小吃。”
老板看见摊位前站着个穿着体面、五官深邃的漂亮男孩,睫毛又卷又翘,跟他媳妇去城里种的假睫毛一样,“像洋娃娃似的好看,不是本地人吧。”
“啊?对”被如此直白地夸了一通,余清嘉眨眨眼睛,卷翘的睫羽也跟着扑闪两下。倒真像橱窗里仅供远观的昂贵人形玩偶。
“老板,帮我包两袋。”
见对方被夸得傻在原地,季珣牵着人上前一步,准备买些尝尝。
“好嘞,您稍等。”
老板利索地撑开塑料袋,将脆生生还冒着热乎气的江米条装了整整两大包递过来。
“慢走,吃好再来哈。”
季珣双手接过,顺手解开袋子,把热乎乎的米条喂到余清嘉嘴边:“尝尝,听说味道不错。”
最终,一袋江米条全进了余清嘉肚子里。
等两人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到家,余清嘉嘴里还嚼着颗又软又甜的水果糖。
赵姨上来迎他们,发现但凡能当零嘴打发时间的,几乎都已经拆过包装,给余清嘉尝过了。
看来,季珣那句小孩心性,倒真没说错。
午休过后,赵姨往二楼送了几套熨烫好的衣服。
几套正装做工面料都属于上乘,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余清嘉轻轻摸了摸,回头看见季珣冲他扬扬下巴,指了指衣帽间的方向。
“换上我看看,这几套都适合年会穿。”
余清嘉心里嘀咕,这几套衣服的价格足以买下爪印邮局整个店面了,实在破费。可对上季珣翘首以盼的目光,他心一横,抱着一堆衣服进了更衣室。
没想到上身的第一套就叫人挪不开眼。
深咖色休闲西装,身前一侧是张扬的水墨色刺绣,晕开的浓墨色作底,用银丝线绣了两只身型纤长舒展的白燕。
另一侧则缀着一朵精致的墨色宝石胸花,底端垂下细细的银链,轻悬于腰侧。
如果这件西装的设计只称得上华丽而大胆,那么配套的衬衣更是将人身材的美感体现到极致——低胸v领,胸前裸露的皮肤垂着一条双层钻石项链。脖子上挂了条白色丝巾,末端点缀细致繁复的刺绣,与极繁主义西装搭配的相得益彰。
余清嘉穿好衣服站在原地,季珣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种看猎物的眼神。却又毫不遮掩其中的欣赏与占有欲。
他肤色白,玉瓷般细腻柔软的皮肤几乎比昂贵的真丝更吸人眼球,散落在胸前的钻石像从血肉里生出来的,颗颗耀眼夺目,不似凡胎而生。
“季珣衣服,还行吗?”
“好看,很衬你,但不准穿给别人看。”
季珣总算回过神来,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炙热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游走,仿佛能用眼神点燃烈火,灼得余清嘉皮肤发烫。
“去换一身吧,这套有机会再穿。”
他上前两步,指尖轻轻勾住余清嘉胸前的银链。那片皮肤瞬间蒙上一层薄红,余清嘉紧张又害羞,垂下眼不敢同他对视。
眼看着年会开幕时间将至,季珣不再逗他。放人去衣帽间换了套简约白色西装,天丝衬衣,下身搭一条深咖色高腰西装裤。将他出色的身材比例勾勒得淋漓尽致。
临出门时,余清嘉习惯性往地下车库那辆宝马320的方向走,季珣一把攥住他,将人带去相反的方向。
今天季少亲自当司机送他去会场,开的是最新款阿斯顿马丁vantage F1。
余清嘉打量了一圈外观和内饰,也觉得这车很帅,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自己男朋友真的很会赚钱!
到酒店门口,季珣停下车,侧身拽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拉近,吻了吻他的唇角,才肯放人离开。
第一次送余清嘉来这种场合,季珣反而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一家小小的宠物企业,不到百人参与的年会,必然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他没打算回去,等待的过程又实在无聊,于是随便找地方停下车,顺着江边慢慢走。
人群熙攘、灯火通明。季珣点烟时指缝间漏出一丝模糊的光晕,随后又消散在风里。
他站在跨江大桥边吹风,眼前白雾袅袅,连带着记忆都蒙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出席年会也是二十二岁,刚回国,以集团继承人的身份。那时候他缠着宋迦也挑了两身同款不同色的西装。
哥哥穿成熟优雅的深咖色,自己则挑了最低调矜贵的黑西装,想借此压下初出茅庐时的锋芒。
宴会上,股东和下属们轮番上前敬酒美言,夸他光芒如同骄阳凌空,将来一定能带领集团走得更远。
他那时游刃有余地站在人群之间,被斟满的酒杯和刻意的恭维层层包围。并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曾与他一起被称为“日月同辉”的宋迦也,早在季母的安排下提前离场。
说是被赶走的也不为过。
季珣真正接触到集团权力层的第一天,沈令茗为了扶持巩固亲生儿子的地位,毫不犹豫地将养子从集团扫地出门。
毕业以来,在集团的工作透支了宋迦也青春岁月、最好的年华。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成了季珣登高的垫脚石。
可念着季家父母的养育之恩,宋迦也是甘愿将一颗心剖出来给季珣垫脚的。
而这份心甘情愿里掺杂了多少酸涩苦楚、辗转反侧。季珣无从得知,等他知晓父母背后这些所作所为时,宋迦也已经病得只剩了一口气。
哥哥,成了季珣记忆里的人。是他亏欠良多,却永远无法偿还的人。
一支香烟燃尽,被攥在掌心。烟灰的余温丝丝缕缕灼伤了脆弱的皮肤,季珣却恍若无知无觉。
曾以为铭心枯骨的痛意,在四季轮转的光阴里,终究轻薄得如同一声叹息。
第20章 20新座驾
估摸着年会即将结束,季珣踱步往回走。
他在车上等了半个钟,早已过了散场的时间,却迟迟没看到那人的身影。
无奈之下,一通电话了拨出去。
“我在酒店后面的巷子里遇到了点麻烦。”余清嘉刻意压低声音,瓮声瓮气。
“等我。”季珣挂了电话,下车往小巷的方向走。
这条窄巷铺着一层青石板路,头顶陈旧的路灯散发出昏暗暖光,路边堆了些灰扑扑肮脏的积雪,鲜少有人清理。
几个年轻男女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余清嘉巴巴蹲在他们对面位置,手里攥着块干净纸巾,正给对面的女孩擦眼泪。
西装穿在身上皱巴巴的,一会儿的功夫,把自己搞得像泥地里滚过一圈的小狗。
见此情景,季珣快步走到余清嘉身后,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浑身上下打量一遍,摸着那张脸在寒风中冻得冰凉,给他系了条围巾。
余清嘉瘪瘪嘴,眼睛在灯光下映得雪亮,像蒙了层泪光。他把季珣拉到一边,两人背过身,轻声解释:
“今晚我们和沄城分管总部的经理坐在同一桌。那男人手脚不干净,菡姐说自己几次被他揩油,还被跟到洗手间外塞了名片。但是碍于场合不能发作,受了好大的委屈。”
季珣听着,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眼睛红肿、哭得肩膀发抖的女孩,没有开口。
“他也给过我暗示,在桌子下面。”余清嘉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习惯的茫然和无助。
“林一菡一直在哭,我们就在商量对策。他们长期在店里上班,想要一走了之,又担心没能力找到更好的工作。”
“可不走的话,谁都说不准,这种事会不会还有下次。”
“那你是怎么想的?”
面对这个问题,余清嘉沉默的摇摇头,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面对棘手的问题,下意识的茫然和无措几乎是复杂成长环境带给他最大的性格缺陷。
大多数时候,被关在庄园里独自长大的余清嘉其实并不具备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与此同时,他也从来不敢依赖、信任任何人。
这份缺失的能力和安全感延续至今,只让季珣觉得心疼,却又不得不鼓励他独自往前走。
“你们得尽快做决定,走还是留,或者干脆跟上司鱼死网破。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事情注定不会只发生一次。”
“靳洋说,我们可以不给连锁品牌店打工。四个人出去单干,做一家新店面。但是前路渺茫,当下还没有着落。”
余清嘉声音闷闷的,情绪异常低落。
“将来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只管给自己选一条路,我有能力兜底。”
季珣把话说得很满。
他希望对方能在人生的每一个分叉口掌握自己的人生,至于选择过后的代价、试错成本,季珣愿意替他承担。
余清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继而又松开。
他这次没等季珣出主意,独自回到林一菡身边,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姐,我觉得靳洋说得有道理,咱们开店单干吧。”
林一菡诧异的抬起头,没想到余清嘉平日里看起来温柔好脾气一个人,做决定丝毫不拖泥带水。
“嗯。”女孩点点头,擦干眼泪,郑重答应着。
“我之前也想过这条路,刚好毕业后攒了些经验,能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面,心里会更有着落。”
“咱们合伙开一家,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菡姐,往后我们一起做老板,绝对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温逢拍着胸脯向对方保证。
林一菡终于破涕为笑,她揉了揉肿痛的眼睛,看向余清嘉身后气度不凡的男人,知道这件事能这么快敲定,背后一定有他的助力。
“这位是?”
听到问话,季珣主动上前,不紧不慢握住余清嘉的手。
“是我哥也是我,男朋友。”
余清嘉一只手躺在对方掌心,暖融融的。他罕见的在同事面前红了脸,神色乖巧又腼腆。
“好啊嘉嘉,原来给我们点咖啡的不单单是你哥,瞒着我们谈恋爱呢!”
温逢看林一菡情绪略微好转,调侃了余清嘉一句,想着活跃气氛。没料到自己这一逗,对方的耳根都红了,低着头小声嘟囔:
“当时真是哥”
“我们刚确认恋爱关系不久,只是嘉嘉刚入职那会儿,我就喜欢他了。”季珣笑着替他解释。
“谢谢各位这段时间对我恋人的照顾,嘉嘉社会经验不足,往后共同发展,还望多多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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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合作开店的事情,即便临近年关,余清嘉也开始和林一菡他们商量筹备工作了。
这段时间季珣整日开车带着他在城区转悠,寻找合适的租铺。
几天过去,余清嘉觉得这种方法成本太高,干脆去电动车零售店找老板学了一下午,然后喜提新车。
到家后就骑着新车在季珣那辆阿斯顿马丁前兜了一圈,把人气得哭笑不得,揪住余清嘉的领子把人带上楼,恶狠狠的说过完年就送他去学驾照。
除夕那天季珣睡到中午才起,怀里空荡荡的,他赶紧闭着眼睛翻了身,双臂往旁边一捞,是个软乎乎的长条抱枕。
余清嘉又跑了!
赵姨一小时前刚目睹余清嘉在楼下急匆匆吃了两口冷面包随后骑车扬长而去。紧接着季珣也洗漱完下了楼,喝了小半碗燕麦炖奶垫垫胃,风风火火开车走了。
赵姨一边收拾餐桌上的碗盘,一边在心里嘟囔,这两个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午后,她刚备好晚些要用的饺子馅,便听见了开门声。两人一前一后进屋,一个满心满脸写着无语,另一个乐呵呵的,半点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揶揄之意。
“我看你本事大的很,大过年的,还有中介加班加点带你看房。”
“是吧。”余清嘉如获至宝般抱着手里的房本,“我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中介说要放在年后,这间铺子或许就被订出去了。”
看余清嘉这幅岁心满意足的模样,季珣想到自己找到他时,这人才刚签完合同。临走前,跨坐在电动车上跟中介聊天。脸和手都在腊月凛冽的寒风中冻得通红,冷风跟刮骨头一样。
他原本气余清嘉大过年也不消停,忙坏了身体得不偿失。可看到那一幕后,季珣心里的气全消了。下车把人拉到自己暖气充足的车厢中,还不忘叫个货拉拉,把对方的“新座驾”送回家。
“赵姨,煮碗姜汤给他,多放几颗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