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赵二少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还不忘放狠话，“姓顾的，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赵家给的，忘恩负义，我看你几时完。”

他还踢了门口的花盆一脚，才大步走向电梯。

秘书们面面相觑后，都选择不去触顾清泽的霉头。

栗姜却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默默走进了办公室。

不出所料，离顾清泽不远的水晶摆件碎了一地，半人高的摆台也倒在地上。

刚才发出的声音，大概就是赵二少踹倒了它。

顾清泽坐在桌后，闻声轻挑起眼皮，微微露出下三白，像是在压抑怒意。

与赵家有关的事都让栗姜畏惧提起，怕惹顾清泽不痛快。

可她又实在担心，便还是硬着头皮问，“小泽，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在她进来之后，顾清泽的目光就锁定到了她身上，眼底情绪更加剧烈翻涌起来，有种渗人意味。

闻言，他突然冷笑，“你听到赵彦凯对我说的话了吧？”

顾清泽缓缓起身，紧盯着她的表情，一字一句道，“他觉得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赵家给的，所以他在外面闯了祸不敢让家里知道，却敢理直气壮来找我，让我出钱出力帮他摆平。”

“你认为回到赵家对我来说是大好事，那我被赵彦凯指着鼻子骂小杂种，被他带着一帮人孤立欺负，你也觉得是好事吗？”

这样的诛心之言，让栗姜嗓子像是被狠狠堵了起来，她咬住唇，很怕自己出声就是哽咽。

每每涉及当年她让他回到赵家的话题，顾清泽都会变得极具攻击性。

她告诉自己，这件事的确是她对不起他，受些冷言冷语也是应当，可顾清泽这样故意拿话戳她的心窝，她还是会感到难过。

年少的顾清泽，绝不会这样对她。

如愿以偿看到她眼泪汪汪，眼尾都浮出潮湿薄红后，顾清泽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痛快与兴奋。

他当年回到赵家，赵彦凯像是天生就与他八字不合，处处都跟他过不去。

可惜赵彦凯脑子笨，有帮手也算计不过他，反而屡屡出丑，让舅舅很是头疼，只能提前送他出国去念书。

时至今日，赵彦凯不负众望成了个纨绔，还死性不改，总想着坑他的钱。

顾清泽会看心情帮赵彦凯，把人当狗一样遛，而且从来不吃亏，他给出去的东西，舅舅和大表哥都会再补偿回来。

圈子里都知道赵家对小儿子的态度只是活着就行，他也从来没把这个废物放在眼里过。

不过这些，他当然不会告诉栗姜。

栗姜也不想哭的，她从小到大受过太多委屈，很清楚自己的眼泪从不值钱。

落在二十四岁的顾清泽眼里，大概也是可笑的。

只是可能年纪大了，眼窝也变浅了，旁人冷言冷语她都不在乎，顾清泽随便一句话，却能让她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吸了吸鼻子，颤着声音道，“你舅舅也对你不好吗？他答应过我，会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我……我找他去。”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下颌都绷紧了。

然而她天性软弱，相由心生，自然也低眉顺眼的，一看就是平日里都不敢跟人起什么争执，更别提主动找人麻烦了。

如今露出狠劲的样子，都有种可怜巴巴的劲儿。

顾清泽看得好气又好笑，却又恍然想起，曾经自己被街坊邻居说克亲，被同学欺负没有父母，栗姜就是这样红着眼睛，找上门去逼人道歉的。

总是温声细语的人，在为他撑腰的时候，却意外不惧怕跟任何人高声对峙。

想起往事，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闷。

只能不自在地嗤笑一声，“你连赵家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吧？怎么去找他？找他又能怎样？”

栗姜被问住了，是啊，她找赵竞山能干嘛？拼命吗？

她心里胆怯，却真的思考起和赵竞山大打出手的可能性。

顾清泽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故作不耐道，“行了，我舅舅对我很好，还不需要你为我出头。”

栗姜反应过来，明显松了口气。

顾清泽又看不惯了，“怎么，我舅舅对我好，就代表你逼着我回赵家是对的了吗？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送我去享受荣华富贵啊？”

栗姜嘴笨舌拙，实在应对不了他的找茬，抹了一下眼睫上的残余水汽，便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她这副窝囊的样子，让顾清泽深吸了一口气，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要用手去捡碎片，你……”

他话还没说完，栗姜就嘶了一声。

顾清泽以闪电般的速度来到她面前蹲下，去捉她还没来得及捧起来的手，又自然而然地低头，含住了她被划破了的手指尖。

栗姜人都傻了。

顾清泽抬眼看到她的表情，身体也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