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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谢宴檀没有搭理田小满,他披衣便走了,唯留下田小满一个女孩家涉水上岸,再忍着寒风,用力拧干衣袍的水迹。

田小满冻得小脸发青,她的脑袋慢慢清醒过来,隐隐明白,即便谢宴檀方才吻她的脖颈,也不代表他待她有意……

这些王孙贵族家财万贯,宅邸最不差美人,他亲她拥她哄她,也无非是满足一己私欲,他将她视为随手可弃的一样玩物,不值得上心,自然也不会管她的死活。

田小满杏眸空茫,轻咬唇瓣,现在说后悔成为太子良娣,似乎早已来不及了。

田小满身心俱疲,拖着一身湿漉漉的脏衣,回到洞穴。

洞中篝火未熄,泛起融融暖意,而谢宴檀不见踪影。

不知为何,田小满凝着那一团驱寒的火光,莫名鼻腔发酸,眼眶生热,盈盈滚出泪花。

她咬牙抹去了,又解开寒涔涔的衣裙,仅着一件裹腹小衣,蜷缩脊背睡去了。

再醒来时,天光熹微,荤肉的焦香催动五脏庙,诱得田小满口齿生津,涎水泛滥。

她施施然醒转,见那一件搭在篝火旁边的湿衣已经半干,眼下披在肩头,掩住她赤着的肩背。

田小满穿衣起身,顶着一头凌乱披散的乌发,饥肠辘辘靠近一旁执棍烤兔的谢宴檀。

明明馋得很,一直吞咽口水,却又不敢和谢宴檀讨食。

谢宴檀抬眸看她,静静打量。

女孩昨夜受过摧残,模样实在狼狈,一圈环绕细颈的紫色指痕,足踝被尖锐沙砾磨破皮露出鲜浓血肉,胸口锁骨还遍布着数个被他肆虐欺凌留下的殷红嘬痕……

谢宴檀把手中烤兔递给她。

田小满受宠若惊:“给、给我吃?”

“不吃就丢了喂狗。”

“我吃!我吃!”田小满笑逐颜开,赶忙接过烤兔,一边吹气,一边大快朵颐。

田小满实在好哄,一顿荤肉,几句好话,就能劝她安安分分留在身边。

谢宴檀漠然睇着狼吞虎咽的田小满。

虽说此女出身太低,不通礼数,言行举止俱上不得台面,但她不招他嫌恶,亦不是沈贵妃豢养的走狗,养在身边也不是不行。

“田小满……”谢宴檀抬手,捋去她颊边那一绺吃进嘴里的发丝,“如你乖巧,不会叛孤,孤亦能饶你一命。”

还没等田小满回答,崖洞外忽的响起细犬的狂吠、盘旋而下的鹰唳,以及震得地皮发颤的隆隆马蹄。

田小满受惊,下意识裹住口粮,惊慌失措地躲到谢宴檀身后。

她那只掰过兔腿的小手,紧攥住谢宴檀洗濯过的衫袍,留下一个油润润的巴掌印,看得谢宴檀连连皱眉,目露嫌恶。

好在冲进洞穴的人,并非叛军,而是苦寻谢宴檀许久的老太监何贵。

一见到主子,何贵泪眼朦胧,就这么悲切哭嚎出声:“殿下,您跑哪儿去了?可吓死咱家了!都说让您在营帐等着,我去搬救兵,您怎么一眨眼工夫就不见了?”

说话间,何贵瞥了一眼谢宴檀身后的女孩,惊讶不已:“咦,田良娣,你也在这儿啊!”

田小满一听便知,平日她与何贵都是太子府的人,遇到小灾小病,能搭把手便搭把手。

可叛军围山这等险事,何贵自个儿都自身难保,又如何能顾得上田小满?自然是以主子的安危为先,难怪昨夜他没来营帐寻她。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田小满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不会计较何贵的见死不救。

她一如既往抿唇微笑:“嗯……我福大命大,遇到了殿下,捡回一命了。”

何贵闻言,心中大骇。

这是什么意思?主子对外佯装病弱,却将自己擅武的实情告知田小满了?这么说,田小满日后不是外人,而是太子殿下的内人了?

何贵心里头千回百转,细细思忖。

他惊疑不定,忙悄摸看了谢宴檀一眼。

却见主子神色淡然,并未反驳,心中有了数。

昨夜正是蛊毒发作的月中,往年太子都是靠饮药浸池隐忍过去,偏今日理智清明,神采奕奕……

可见是田小满帮了大忙。

难不成两人昨晚阴阳调和,成了事?

何贵福至心灵,脸上带笑,悄声提点田小满一句:“眼下来的都是自家部曲,田良娣口无遮拦便罢,待会儿见了陛下,可得好好说话,切莫泄露殿下的底细……要知道,殿下常年服药,身子骨弱,哪来的能力自保?多亏田良娣倾力相助,殿下方能死里逃生。”

田小满明白了,这是要她冒领功劳,也好为谢宴檀遮掩,免得太真帝起疑。

毕竟谢宴檀装病这事,乃潜邸辛秘,朝中无人知晓。

田小满已经博取了何贵的信赖,想来往后居于太子府的日子不会难过。

可这等欺瞒皇帝的阴谋,被她一个外人知道了,她还能有命离开太子府吗?

田小满不免忧心忡忡,喉头生涩,苦不堪言,可她又不敢流露丝毫异样,生怕诱发谢宴檀的杀心。

田小满只能强颜欢笑:“我明白……我不会害殿下的。”

待两件蔽体御寒的狐裘上身,田小满被何贵带着,领到太真帝的面前。

这是田小满第一次面圣,光是那一群列队左右、披坚执锐的军将甲卫,就将她骇得膝骨发软,又遑论胆敢抬头直视天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