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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发烧 “你摸摸我

半开放式的厨房, 色调与屋子一致,能看到的地方都是黑白灰。全套德式嵌入式厨电摆放位置规划得当,配上大理石料理桌, 线条利落,质感细腻。

灶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乍一看还以为不常使用厨房, 可炉架边角泛着暗沉旧色,明显是使用频率很高导致的。

李朝穗打量完厨房, 站在料理前,桌上放着皮蛋和切好的瘦肉, 砂锅被放上灶台。她端详了一会儿开关按钮怎么用,然后尝试着开火, 可没想到试了几次,火都灭了。

“怎么这么难用。”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客厅里,许琮已经量完了体温, 温度线赫然停在39℃上。电话里关雨景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悠,心里某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叫嚣着。

他觉得自己确实病的很严重了。

昏暗的屋子此时被灯光照的亮堂堂的,女孩刚刚说要煮粥烧水,嫌太黑了,“啪”一下拍在控制开关上,所有灯都亮了。

女孩的身影在灶台边迟迟没有移动, 许琮朝她走过去,拖鞋因为抬脚的高度不够,每走一步都与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李朝穗还在与开关斗智斗勇, 此时打不起火,岂不是很丢脸。

抬眸间,一只大手从肩后伸过来, 手指修长,敷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往下压,往左转了一下,稍稍停留了两秒。

蓝色的火苗瞬间蹿起来,稳稳地舔着锅底。

李朝穗猛地回头。

许琮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低着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独属于男人的热气瞬间包裹住她。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手背上一片滚烫灼人的温度,烫得人心尖发颤,连呼吸都微微发紧。

李朝穗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咳。”她清了清嗓子,往旁边退了一步,“你先去坐吧,粥好了我叫你。”

许琮没动,他倚在灶台边的料理台上,扫了一眼食材,视线回落在她慌乱的脸上。

“皮蛋瘦肉粥?”

“嗯,看你冰箱有食材,就做了。”

她说完准备绕过他去拿汤勺,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扣住了,她低头看手腕上骨节分明的大手。

“你……”

她抬起头,许琮正凝视着她,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慵懒又缱绻,平日里冰冷的眉眼此刻软得一塌糊涂,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他抓着她的手腕,执拗地往上抬,将她柔软的掌心,紧紧贴在滚烫的额头上。

“你摸摸我,”他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带着滚烫的气音,“我好像烧得更严重了。”

手底下的温度烫得惊人,李朝穗顾不上紧张,把手从他额头上拿开,用手背贴了一下,又换回手心,贴着那块发烫的皮肤反复试探。

“好像是高了一些。”她语气认真,“刚刚的温度计呢,你量出来多少度?”

说完她抽出手,转身就往客厅走。

留下许琮愣在原地,他盯着女孩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嘲似的轻笑。

体温计被许琮擦干净放在茶几上,李朝穗用指尖夹起,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三十九度?!”

“要不去医院急诊吧,”李朝穗说,“你烧得太严重了。”

许琮暂代了她的职位,拿着瓷勺在砂锅里不断搅拌,“不用,我发烧都是睡一觉就好。”

“更何况,还有你煮的粥。”

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李朝穗放在体温计,三两步跑过去,把许琮赶回沙发。

“你去沙发上坐着。”

她把准备好的皮蛋、瘦肉下到锅里,把火关小了,瓷勺一下一下搅着,防止粥糊粘底。

还得好一会粥才好,等待的期间,她拿出手机查看收到的消息,是两条银行卡提示,两笔称得上巨款的数字显示在消息卡片里。

她都忘了,今天是父母给钱的日子。

钱进账没多久,母亲的微信消息就弹出来。

周静姝(妈妈):“朝穗啊,你最近都没有和妈妈分享生活。”

“你毕业之后去了哪里呀?”

“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指尖顿了顿,安静地回消息,脸上看不出半点笑意。

岁岁安:“在云栖市。”

对面的消息一连串地弹出来。

周静姝(妈妈):“云栖啊,听说那地方寒湿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还记得你表哥周正桓吗?他也在云栖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一下,想让他跟你见个面。”

李朝穗蹙眉,眼底的烦躁和不解显现出来,“算哪门子表哥,周正桓不是姑父和前妻生的吗,又不是姑姑生的。”

其实就算是姑姑生的,她也不会认。

李朝穗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之后又各自组建家庭,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逢年过节,除了她和爷爷奶奶,还有个人,周正桓。

姑父和前妻生的儿子,只比她大了两岁。估计是怕欢喜的节日,他的存在让姑姑觉得不高兴,所以姑父美曰其名“让孩子回来陪陪老人”,把周正桓送到这来。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姑父不把他儿子送到自己父母家,而是送到二婚的妻子父母这。

奶奶心软,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苦,同意了,领着他进家门,让小朝穗叫他“表哥”。

就这样,每个重要的节日都是李朝穗和他陪着爷爷奶奶过。

她对周正桓没什么好感,从小他就少言寡语,只有在爷爷奶奶面前才会乖巧地说话。

周静姝(妈妈):“确实不算,你两从小一起长大,应该叫青梅竹马。”

“正桓去年留学回来,现在是有名的大律师,也在云栖工作。”

看到这的时候,李朝穗已经感觉不适,心中警铃大作,没想到对面继续说。

“你今年也23了,我和你爸爸年纪都大了,就盼着闭眼之前能看到你成家。正桓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和他聊的时候看出来了,他挺喜欢你的。”

李朝穗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愤愤回复道:“你的钱我待会退给你,人我是不会见的。”

“还有,别插手我的人生。”

锅里的粥再次沸腾起来,她往里撒了点盐。好端端的心情被她这几年不见的妈妈惹得心中郁闷,她忽然想给自己身上也撒点盐,去去晦气。

五分钟后,她把粥盛好,端到茶几上。粥还烫着,热气不断往上冒。

许琮掀开毯子坐起来,冲她说了句“谢谢。”随后拿起粥,试探性地喝了一口,烫得抿起了嘴唇。

“慢点,小心烫。”

李朝穗又从厨房拿来一杯感冒冲剂和温水,把待会要吃的药放在他面前。

碗里的粥被许琮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她把空碗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又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许琮一直默默留意她,她垂着眼睑,唇角往下抿着,情绪明显比方才低落许多。

他休息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想问,却不敢。

饭后十分钟才能服药,许琮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靠垫里,半阖着眼睛,介于清醒和迷糊之间,时不时看她两眼。

客厅里安静下来。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咕嘟咕嘟地响着。

李朝穗没了要做的事,习惯性的尴尬,她掏出手机刷了几条视频,又退出来,反复几次。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更加的局促。她只好放下手机,回头看向许琮。

“许琮?”她叫了一声。

他抬起眼皮。

“差不多十分钟了,你要不要吃药?”

许琮病色晕着在脸上,眼眶发红,目光灼热,一动不动凝视着她。

“你在担心我。”

李朝穗的睫毛猛地一颤,频频眨眼,慌乱地错开视线。

“礼尚往来嘛。”她说,“许医生你也帮过我,这个没什么的。你一个人住,万一烧晕了都没人知道。”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许琮听着,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笑意,分明早已看穿她的感情。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响,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又急又密。声音越来越大,从疏疏落落变成了一大片,构成了暴雨的前奏。

深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边缘漏出一条缝,完全看不清外面景象。

“外面下雨了?”她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

玻璃上全是水珠,路面上早已被深色的水渍覆盖,行人车辆乱作一团,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城市原本的节奏。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雨太大了,我没带伞,你能不能……”

许琮已经把药给吃了,他放下玻璃杯,走到李朝穗身旁,一把拉开帘子,滂沱大雨尽数撞进眼底。雨势又急又大,形成了一幕灰白色的水帘,连对面楼都无法看清。

远处的红绿灯路口似乎发生了事故,车辆、电动车、行人被拦住了去路。许琮家地处市中心,车辆人流大,这情况,怕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雨太大,伞也没用。”

是啊,风雨一体,小小一把伞可撑不住这么大的风。

再加上她又是打车来的,恶劣天气、市中心,这两点加在一起约等于打不到车。

李朝穗拿出手机查看打车软件,果然,附近一百多号人正在等待车辆,预计打到车需要两个小时。

“留在这吧。”

“嗯,我在这等一会,雨停了马上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过夜 人不留客,

这一等, 就是一个小时。

时间太过漫长,李朝穗来的时候除了手机和包包,什么都没带, 正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时,许琮把自己的电脑借给她,他则进卧室休息。

女孩坐在乳白色长毛地毯上, 茶几上放着电脑,屏幕里是她和徐安的聊天界面。

徐安已经回到家里, 见她迟迟不回担心得不得了,也知道目前的天气不适合出行, 只能不断叮嘱她。

“学姐,你在许医生家要过夜吗?”

李朝穗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身体也随之起伏,“不知道,如果雨势变小的话应该可以回去, 要还是这样……可能真得麻烦他吧。”

徐安的消息几乎是秒弹出来,“学姐!!!!”

“我知道许医生是个好人,但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这丫头,想什么呢……

岁岁安:“好好好,我知道了。”

李朝穗松了力道,慵懒地靠回沙发, 少了细碎的键盘声,周遭瞬间归于宁静。

主卧的门并未关实,留着一道窄缝。屋内一片漆黑沉寂, 客厅的光亮顺着缝隙溜进去,割开一缕桥梁似的光斑。

她忽然来了心思打量起这间屋子。

全屋以冷色调为主,格局开阔通透, 是大气简约的平层户型,装修很有风格,处处透着高级的质感。地段又靠近市中心,她都不敢想房价得多贵。

客厅里唯一的暖色,是电视两旁靠墙立着的透明展示柜。

她缓步走进,微微俯身细看。

左柜中整齐摆着一排排微缩小屋模型,杂货铺、面包店、花店……各种场景从上到下依次排列,每一处细节都精致细腻,足以见拼装时足够耐心用心。

右柜摆放的都是动漫角色景品、手办,蜡笔小新、哆啦A梦、芙丽莲,其余的她就不认识了。

看不出来,许医生还挺有童趣的嘛。

她直起身,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书房的门开着,借着走廊的光线,能看清屋内全貌。两面墙皆是顶天书架,薄厚不一的书籍满满当当,另一面墙上整齐挂着马术装备,清一色黑红配色,冷冽又张扬。

之前好像是听珊姐说过他有个马场,装备这么齐全,相必技术不错。

李朝穗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想起他之前的经历,想起他在医院工作后疲惫不堪的样子,她忽然想去了解更多的他。

回到客厅,天色完全变黑,雨丝还缠绵不绝地敲着窗,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交通情况也比刚才更糟了。

她站在窗前,额头抵着玻璃,凉意从眉心渗进来,如果做法有用的话,她现在能立刻跪下来给老天磕三个响头,求求别再下雨了。

不然真得在这过夜了。

“还在下吗?”许琮的低哑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听起来和那晚给她发的语音很像。

那晚的语音?他那时候就已经生病了吗,她都没观察到这一点。

李朝穗回过头,许琮就站在走廊口,睡眼惺忪,身上换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比下午更乱了,嘴唇干裂得微微起皮,可看起来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越下越大了。”她说。

许琮淡淡望向窗外,视线很快回到她身上,语气平静又认真:“今晚留下来吧。”

“家里有空客房,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李朝穗迟疑着开口:“可我没换洗衣物,不然我还是……”

“我有新的衣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说完话,许琮没着急离开客厅,而是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漫不经心地抿着温水,眼神始终看向她,不急不躁,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李朝穗心里乱糟糟的。

理智让她应该现在告辞,守住分寸,心底却又被他牵动,左右为难。

屋外大雨不停,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绝。

这真是,人不留客天留客啊。

更何况眼前人还主动留了。

沉默片刻,她轻轻点了头。

许琮放下水杯,“浴室柜子里有一次性的牙刷毛巾,你自己拿。饿的话冰箱里有吃的。”随即快步走进主卧,拿出来两件衣服,一件白色长袖,一件黑色休闲裤。

李朝穗上前接过,道了谢。

许琮也没再多说什么,回了卧室,依旧留着那条缝。

客房离主卧有一段距离,李朝穗抱着衣服走进去,直到坐下前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脑子里的声音开始响了。你怎么就答应了呢。人家说别走了你就说不走了,你倒是推一下啊。你现在待在一个男人的家里,外面下着雨,你换了衣服,你还要在他家过夜。你们算什么关系?医生和病人家属?普通朋友?哪个普通朋友会在对方生病的时候跑到人家家里煮粥,还留下来过夜?

事已至此,但愿今晚能顺利度过吧。

洗漱过后,她躺在陌生而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晚饭时间她没什么胃口,可现下睡不着,不知道怎么的饥饿感越来越强。

几次拿起手机,看到时间后又放下,反复几次,李朝穗终于下定决心起身。

走廊很暗,感应灯的微光只能照亮脚下的路。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客厅走,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厨房灶台顶上的一排小灯亮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那。

李朝穗的脚钉在了原地。

是许琮。

他上身赤裸,没有丝毫遮掩,肩背宽阔挺拔,要先利落紧致,肌理匀称流畅,不夸张却极具力量感,在暖光灯下格外立体。

他手里握着玻璃杯,刚喝完水,薄唇还带着湿润透亮的水痕。一滴不听话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滑,突出的喉结滚动,水珠也随之落入胸膛。

李朝穗心头一紧,下意识轻声唤道:“许、许医生!”

许琮缓缓转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上身未着衣物,“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他顺着少女躲闪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深色没有半分局促,只是略显无奈。

李朝穗更是窘迫,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眼神也忘了挪开。

“没事没事。”她说,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我、我就是出来倒杯水。”

许琮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背阔肌的线条从侧面露出来,肩胛骨的形状在皮肤下面移动。

“我回去穿件衣服。”

“不用不用!”李朝穗语速仓促,连自己都觉得格外反常,“你……你随便,这是你家,你不用管我。”

许琮没有动身,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客厅,停顿片刻,压低了嗓音:“朝穗,能帮我把沙发上的衣服递给我吗?”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腿有点软,走不动了。”

李朝穗微微一怔,应声走到沙发旁,拿起他的衣服,走到厨房递给他。

两人之间不经意相触,她像受惊一般,飞快收回了手。

“谢谢。”他把衣服套上,扯了扯领口,然后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客厅和厨房瞬间被明亮的灯光填满。

骤然清晰的视野,让李朝穗心跳加快,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想到这,脸颊再度发烫,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神色平常,全然没有受刚才插曲的影响。他取出另一只杯子倒好温水,推到她面前,“不是要喝水吗?”

李朝穗拿起,低头抿了一口,水温刚好。

“怎么起来了?”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睡不着。”

许琮注视她片刻,轻声问:“是不是饿了?你晚饭都没吃。”

她连忙摆手想推辞,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她敢肯定,这声音不止她听到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掩饰:“还好……不算很饿。”

许琮脸上掠过意思笑意,转身打开冰箱拿出食材,锅里装水,点燃灶火。压根不给她推辞的余地,只吩咐了一句:“在旁边等着就好。”

“真的不用——”

“煮都煮了。”

他动作很快,烧水、下面、切牛肉,即使在发烧残余的乏力中,手腕的力道和精准度还是没落下。

大概十分钟后,两碗清汤牛肉面便端上桌。

灯光柔和,香味迷人。李朝穗依旧有些不安,拘谨地坐着,“谢谢你,今晚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许琮拉开椅子坐下,“你今天给我煮粥了,礼尚往来。”他动筷,示意李朝穗也尝尝。

李朝穗不再客套,免得浪费了这美食。汤底鲜美,面条劲道适口哦,搭配上卤牛肉,可以称得上是她来云栖后吃过最好吃的面。

两人安静地进食,气氛温和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尴尬渐渐消散,只剩淡淡的暖意。

吃到一半,李朝穗握着筷子,主动开口:“许医生,你退烧了吗?”

“嗯,退了。”

“那就好。”

许琮看向她,语气平缓:“可以不用叫我许医生的。”

“那我叫你什么?”李朝穗停下夹面的动作,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许琮。直接叫名字就好。你今天刚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叫的。”

她恍然想起,下午进门满心机器,脱口而出叫的是他的大名,反倒是后来和他聊天,多了几分拘谨,才又变成之前的称呼。

之间轻轻摩挲着碗边,她闷闷地应了一个“嗯”字。

面吃了大半碗,胃里的空虚渐渐被填满,用餐速度也慢了下来。她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挑起一根面条又放下。许琮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安静地看着她。

“许……琮。”她叫了一下,像是还没习惯这个叫法。

“嗯。”

“你后来辞职了吗?”

许琮思索了两秒,意识到她是在说前几天自己主动提起在医药公司实习的事,“辞了,实习期结束就没再续约。”

“那你后来……”

“休息了一个月,一个人出去走了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手中的水杯,“去了藏林源,爬雪山之巅的时候,遇到了你。”

李朝穗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确定的信号。

雪山之巅,那趟旅行的事情她记得一些,记得那天的风很大,记得雪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记得爬山的人很多,人头攒动,她一直紧紧牵着岁岁,生怕它摔倒。

至于许琮,她的确没什么印象,如果没有那张合照,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事。

“我们……当时有相互认识吗?”她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突兀,“我有些不记得见没见过你,但照片上确实有我们两个人。”

许琮把水杯转了一圈,杯中清水轻轻荡漾,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散开,泛着细碎柔光,

“出发前,我就站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在跟岁岁说话,蹲在地上给它整理胸背带,它不配合,你哄了它好一会儿。”他重新看向她,语气平缓又带着追忆,指尖无意识敲着杯壁。

“上山的时候你在你们队伍的最后面。你本来有力气追上去的,但看到我走得那么慢,又一声不吭的,你就一直留在队后,隔一会儿跟我说一句话。”

“说什么了?”

“大部分我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你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云栖,你说云栖是个好地方,以后要去看看。”

李朝穗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已经所剩无几,只留下一碗清汤。

“快到山顶的时候有一段路,雪太厚,我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许琮嘴角微微上扬,“你反应很快,一把扶住我的胳膊,以为我低血糖,掏出口袋里的糖,剥开糖纸就直接塞进我嘴里。”

“是椰子糖。”

李朝穗心头一颤,指尖微微蜷缩,从桌面滑了下去。

记忆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衣服,沉甸甸地往下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领养 实验犬迎来

她想起来了, 那个穿着一身黑,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 刚看一眼就感觉他不是出来旅游玩耍的,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毕竟每年都有人压力大爬雪山的时候自我了断这样的新闻,李朝穗害怕这人也是这样, 一路上不停地跟他搭话。

登顶之后,喜悦冲昏脑袋, 她忘记了这件小事。

没想到许琮记得那么清楚。

李朝穗百般心绪翻涌却无心细想,一种朦胧的情绪由此滋生, 她整夜浅眠未安。

彻夜的暴雨终是停歇,只留下湿漉漉的街道与寒风, 云栖正式入冬了。

天光刚漫进屋子,客厅就飘来粥香。病愈的许琮敲了敲李朝穗的房门,声线平稳:“起床了。”

李朝穗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推门出来,视线下意识避开他,浑身透着不自在……

许琮神色淡然从容,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熬了粥,趁热吃。”

观察到许琮依旧没什么奇怪的表现, 她也慢慢的忘掉昨晚的事。

两人用完早餐,他便开车带她一起前往医院。

昨晚徐安把剪辑好的比格视频发给李朝穗,经她确认没问题后发到“安心庇护”的新账号上, 流量虽不如在她账号发的那一条,但也有不少人评论私信。

其中,一个在云栖市工作独居的女生说想要领养它, 徐安询问了一些基本信息,觉得不错,就把此事告诉了李朝穗。

李朝穗则在此时告诉了许琮。

“那个领养人,条件各方面确实不错。”许琮听完她的话,开口,“你今天过去把情况跟她说清楚。实验犬没有过过正常生活,很多东西都要从头教。上厕所、走路、吃饭,可能都比普通狗难一些。”

“如果她听完这些还愿意领养的话,加个微信,定期回访。前三个月每周发一次视频,后面可以放宽到一个月。”

李朝穗默默记下,盘算着待会和人家见到面要如何开口。

到了医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前台小姑娘正在整理挂号单,抬头看见他们,嘴角按捺不住地翘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许医生早,李小姐早。”

许琮应了一声,往办公室走了。

“早上好。”她说了一句,准备留在原地等徐安,却感觉到前台那道目光还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地离开了。

前台小姑娘在她转身那一刻就低下了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家人们家人们,许医生和大博主有新进展了!他们两人是一起来医院的!”

群里瞬间炸了。

“我就说嘛,许医生这色相,很难有人不动心。”

“绝对是许医生先喜欢上人家的,你们有没有见过他那眼神,哎呦,甜的能拉丝咧。”

“别磕得太上头了,岁岁家长至今还是叫‘许医生’呢。”

“关医生今天轮休真的太可惜了。”

“关医生在的话早就冲上去当面磕了。”

前台小姑娘看着不断弹出的消息,咧着嘴嘎嘎笑。自从她看到许琮主动送李朝穗回家,她就闻到了爱情的猫腻味。为了印证自己的第六感,她和全医院的人都分享了这个消息,现在小群的功能已经从聊闲天变成了专业磕cp。

李朝穗在住院区和那只比格互动,不久后,徐安匆匆赶到。

“学姐!”

徐安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抓住李朝穗的手,把她拉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李朝穗被她盯得发毛,“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我?”

徐安抿着嘴唇,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往走廊那头瞄了一眼。许琮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往其他地方走去,徐安把目光收回来。

她摇了摇头,“没事,有点担心白菜被……拱了。”

李朝穗怎么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下就把徐安的手拨开,“没有的事,别想多了。”

徐安瞥见她的耳朵,憋住笑意,从背包里拿出设备,准备工作。

李朝穗走到大厅,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膝盖上放着一个帆布包。女孩看见她靠近,站起来主动和她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圆圆。”

“你好,我是李朝穗。”李朝穗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圆圆,我们这次拍摄会记录领养过程,发到网上的。你介意吗?”

“不介意。”

“那麻烦你戴一下这个。”李朝穗从徐安手里接过另一个录音设备,别在圆圆的衣领上。

“好了,我带你去看看那只比格。”

住院区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圆圆跟在两人身后,走到最里排的笼位前。

这只比格犬入院快一周,伤势已基本痊愈,不再是刚来时缩在角落一动不动的样子。护士跟李朝穗说,这几天大家有空就陪它待着,摸它、跟它说话,它慢慢也会回应人了。

护士把小狗抱出笼子,示意圆圆可以靠近。

圆圆蹲下身,没有急着伸手,静静等它先放松。

小狗突然落地,有些茫然,往前挪了两步,鼻尖轻轻碰了碰圆圆的鞋带。圆圆才缓缓伸手,手心朝上,悬在它鼻尖前。

它嗅了嗅,往前凑了半步,把脑袋抵在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圆圆的手顿住,目光落在它有着伤疤的腹部,她轻声问:“它叫什么?”

“还没名字,等领养人取。”

圆圆点头,手掌轻轻覆在它背上,它也配合地离她更近一步。

李朝穗深吸一口气,把组织好的话说出来:“圆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它虽然才一岁左右,但从小在实验室长大,没过上正常日子,上厕所、走路、爬楼梯都要从头教,比普通狗难带得多。”

“它不太会跟人亲近,前期要花大量耐心,你确定想好了?”

面前的女孩点点头,她翻过比格的耳朵,看到了她们口中的编号,耳内灰色的数字,像洗不掉的烙印。她指尖顺着数字摸了一遍,看着它那双懵懂的大眼睛,抬头笑着说:“我想清楚了。”

“我现在独居,来之前已经和房东商量过了,没问题。目前工作也很稳定,居家工作的时间会比较多,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和它相处。”

圆圆边说着,边抚摸小家伙的脑袋,“很早之前我就想养狗了,无意间刷到你们的视频,我看着它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这双眼睛,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又正好是在云栖,我觉得这是老天冥冥之中给我的礼物。”

“现在看到它,我更加确定了。”

不远处,徐安举着相机,取景器后的眼睛微微泛红。

圆圆从帆布包里拿出细红色牵引绳,扣好项圈,试了试松紧。原本逐渐放松的小狗瞬间僵住,身体往后缩,盯着圆圆的眼神满是惶恐,和刚才主动亲近的模样完全不同。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圆圆也愣住了,她尝试拉了拉牵引绳,示意它跟上来,没想到它纹丝不动。

李朝穗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比格完全没办法适应牵引绳,圆圆似乎也变得局促起来。

场面一度僵持,就在李朝穗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圆圆退半步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来。”

小狗抬起前爪又放下,身体前倾,却始终不敢迈步,牵引绳绷得笔直,圆圆意识到如今的它还需要大量的社会化训练才可以适应戴着牵引绳的生活,上前解开了它身上的束缚,重新回到原地。

半分钟后,它终于颤巍巍挪出第一步,接着第二步,走到圆圆面前,把脑袋埋在她膝盖上不动了。

李朝穗悬着的心放下了,“你们两确实有缘分,它很亲近你。取个名字吧,它以后就跟着你啦。”

圆圆开心的扬起笑容,拢起它的耳朵,遮住那串编号,轻声道:“以后不用编号了,我给你取名欣欣,欣欣向荣的欣欣。”

欣欣抬头看她,尾巴极慢地晃了一下。

李朝穗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后续要是有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也会去回访。”

“没问题。”

“我们先走了。”说完,圆圆就心疼地把欣欣抱在怀里。

到医院门口,圆圆蹲下身,把它的大耳朵拢在头顶,像两只小蝴蝶结,冲李朝穗她们晃了晃,“拜拜。”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一人一狗身上,寒风变得轻柔,卷着淡淡的的草木香。李朝穗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就就没动,画面太美,以至于她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潮湿的地面早已变干,风轻轻拂过,卷起路边的几片细碎的落叶,阳光透过枝叶画出斑驳的光影,落在台阶上。

手机震动,是许琮的消息:“说清楚了?”

李朝穗指尖轻敲屏幕,语气比平日里柔和几分:“说清楚了,人跟狗都走了。”

“别忘了定期回访。”

“知道。”

风掠过,李朝穗看着空空的路口,心里清楚,这只被苦难困住太久的小狗,终于跟着它的主人,走出了第一步,走向了新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鸿门宴 不敢奢求她

在许琮家的那一晚, 李朝穗回绝了周静姝让她和周正桓见面的提议,转头把钱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从那天起,她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周静姝的消息每天都会弹出来几条, 全是绕着让她赴约的目的,翻来覆去的用亲情劝说。

李朝穗看都懒得看,索性一概无视, 一条都没有回复。

直到今天,周静姝发来最新的消息:

“穗穗, 妈妈来云栖了,明天一起吃个饭吧。就在市中心那家云锦阁, 听说评价很好。”

怎么突然来云栖了,是因为她说了自己在这吗?

李朝穗指尖划过屏幕, 沉默片刻。

云锦阁她当然知道,云栖市名头最响的中式庭院餐厅,装修古雅考究, 点评软件上人均消费高得刺眼,她惦记去拍一期云栖高端探店视频很久了,却始终舍不得自己掏腰包。

周静姝又发了一条:“妈妈难得来一趟,你总得见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