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的周围围着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褐色老皮夹杂着碧绿新皮的梧桐树树干上、落叶上,都还残留着红姐的血迹。
奚边夏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虽然不喜欢红姐,但一想到一个生命就此逝去,难免有些伤感。
她不禁抬起头,望向了红姐跌落下来的窗户。
窗户与树干之间,有好几米的距离。
除非自己站在窗台上立定跳远,否则是跳不过去的。
可红姐总不可能想不开自杀啊。
昨夜那个扭曲的鬼影再次浮现在奚边夏的记忆里,她惶惶不安。
可又不断在心里劝自己,世界上是没有鬼的,都是红姐自己在装神弄鬼,最后给自己坑了。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选择性遗忘作业的鬼影,进屋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由于是第一现场的缘故,所以也被封了一半。
晓莉姐与阿薇跟在她的后面,跟她说:“夫人,我们俩把您的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还洒了柚子叶水去了晦气,您放心住吧。”
奚边夏一开门,房间里果然焕然一新。
不但地上的血浆痕迹被擦干净,被褥也都还了,像是刚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上面还残留着干燥温暖的余温。
奚边夏稍感庆幸,看来晓莉姐与阿薇真的和小秋红姐不一样。
只是——
奚边夏走到露台边,看着几乎快要爬满整个阳台的蔷薇花藤,绿幽幽地茂密藤叶,将阳台的铁栏杆紧密裹住,丝毫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苍绿乌浓的密匝匝的枝叶里,冒出一簇簇艳丽鲜红的蔷薇花,红得不可收拾,像刚刚与人厮杀过吸饱了敌人的鲜血,美得汗毛凛凛。
现在正像燃烧的山火一样,摧枯拉朽地往屋内蔓延。
其中一条蔷薇藤蔓,已经漫过了阳台与卧室的边界,像一颗已经溅入室内的火星。
“这花昨天就开得这么旺盛了吗?”奚边夏喃喃道。
身后,阿薇解释道:“夫人,蔷薇花本来就很顽强,爆花的时候往往一夜间,就能开千多万朵。”
奚边夏恍然点了点头。
或许这是老天觉得她太倒霉,赠给她的礼物吧。
“您是觉得这花爆的太多了吗?要不要一会儿叫园艺师来修剪一下?”
奚边夏摇摇头:“不用了,就让它们继续长着吧。”
“好的。”
“那个,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奚边夏转身看着两位女佣。
她们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拿您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您了。”
一整天的折腾,让奚边夏疲惫不堪,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的雨云黑沉沉,潮湿浓郁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庄园,呈现出一种寂寥萧索的灰蒙色。
奚边夏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吵醒,才缓缓睁开眼睛,一瞬间,她看到床尾的阴影里正站着一道阴影。
那影子看起来得有两米多高,又瘦又高,有着类似人类的四肢,却纤长到近乎诡异,整个身体黑魆魆的,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不断黑雾。
它也没有五官,仅类似脸的地方,透出一点点铅灰色的微光。
奚边夏才睡醒,看到这一幕,密匝匝的寒意瞬间从她的脚尖蔓延到头顶。
她下意识叫了一声,顺手将手机给扔在它身上,大喊道:“走开!”
“夫人?”
楼下的晓莉姐和阿薇听到奚边夏的叫声,连忙跑进来,着急问:“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那里——有怪物!”奚边夏吓得脸色苍白,指了指床角。
这一指,她才发现刚刚还站在她床角的怪物,已经消失不见了。
晓莉姐朝着床角看去:“怪物?什么都没有啊?夫人您是不是看错了?”
奚边夏很笃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怪物和昨晚她在红姐身后看到的瘦长鬼影一模一样。
可是她该怎么和她们解释呢?她们一定不会相信的。
“可能是我刚睡醒眼花了吧。”她含糊道。
阿薇将她丢出去的手机给捡了起来,擦了擦上面的屏幕,笑着还给她:“还好,屏幕没有坏。夫人,既然醒了那就下楼吃晚饭吧,我和晓莉姐给您炖了板栗鸡汤。”
奚边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确实饿了。
她穿上拖鞋慢慢下楼。
晓莉姐和阿薇则进了厨房盛汤,她们对视一眼,低声交谈。
“你听到刚才夫人说‘怪物’了吗?”阿薇问。
晓莉姐点头:“听到了,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二少爷了,虽然二少爷派我们来,就是为了监视夫人。但......我觉得夫人已经很可怜了,不是吗?”
“是啊。”阿薇共情地附和着,已经彻底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宋继礼打包票的。
她病态般地重复喃喃着:“我们应该好好对待夫人、我们应该好好对待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