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能的丈夫(2 / 2)

他治疗了两次,又复发了两次,每一次复发,病情就会严重恶化,痛苦也会加倍。

他原本早就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如果不是在湿地公园里遇见妻子,他早就已经在湖中自杀了。

是妻子的存在拯救了他,让他鼓起勇气接受第三次治疗。

然后车祸发生。

车祸实在蹊跷,宋时章不用猜都知道,绝对是宋家那两房贱人之一干的。

但眼下,宋时章没心情去思考如何去找宋家人索命的问题了。

因为妻子哭得很厉害。

宋时章总觉得妻子是水做的,身体没有一处不是又软又柔。

可现在,妻子的身体里仿佛真的蓄满了水,无穷无尽的泪水从她的眼里渗出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嗓子都哭哑了。

妻子的英语口语不好,在瑞士没有朋友。

他一死,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缩在房间里,连一个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哭累了,也没有人会上前,给她喂一杯水,用热毛巾为她敷一敷眼睛,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缩进床里睡去,连梦里都时不时抽泣一下。

宋时章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妻子的哭声像刀剐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心缩一阵更缩一阵。

可是,他现在只是一团黑雾,他什么都做不了,再洪大的心痛、愤懑、不敢、怨恨,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是个无能的丈夫。

宋时章静静飘在床头,守着沉睡的妻子。

宋时章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鬼吗?

应该不是,鬼怕阳光。

可他好端端地站、不,飘在阳光下。

但,还没等宋时章研究明白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

宋家那群人已经得知了妻子的存在,他们将她哄骗回国。

宋时章很后悔自己生前没有和妻子讲清楚宋家私下里那些藏污纳垢的勾当。

以至于妻子还天真的以为,他和宋家之间还有什么血脉亲情,傻傻地就上了贼船。

都是他的错。

所以,他也跟着妻子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准确来说,是他必须跟着妻子回去。

因为宋时章发现,他只能在妻子周围2米的范围内存在。

一旦离开妻子,他便能感觉到自己这具算不上身体的身体,开始渐渐消弭。

他仿佛是因为妻子才‘复活’的,因为妻子对他不舍的执念,才将他的意识粘合了起来。

宋时章笑了笑,他多幸福啊。

*

宋时章在妻子面前一直很自卑。

因为疾病和化疗的原因,他的身体残败不堪,免疫力低下,还容易疲惫,根本配不上健康美丽的她。

所以,哪怕妻子陪他去瑞士治病,他也决不允许妻子看见他在病床上的丑态。

病榻上的事,有专业的护士负责。

而在这期间,他让人带妻子去市区逛街散心。

等到妻子回来,他已经收拾好病容,干净得体地出现在她面前。

记得有一次,他在缠绵间,问过妻子

‘如果我的病治不好,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吗?你会记得我吗?’

妻子生气地捂住他的嘴,骂他怎么自己咒自己。

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但现在,宋时章终于知晓了妻子的答案。

她真的会为他流泪,真的没有忘记他。

妻子很爱他。

宋时章忽然感觉自己没白死。

黑雾一样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浓稠,从里面涨起一种又闷又热又愉悦的滋味。

*

奚边夏这次回国十分匆忙,就带了几身衣裳。

她刚把头发吹干,从行李箱里找了身衣服换,房门忽然被叩响。

她以为是红姐,也没多想,一边扎头发一边说:“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人却是宋继礼。

奚边夏正在扎头发的动作微顿,双臂扣在脑后,一侧的发丝还散着。

“二哥,你怎么来了?”奚边夏微微后退了半步,扎头发的速度加快了些。

“来叫你去主楼吃饭,我们家习惯一家人一起吃。”宋继礼穿着得体的西装,单手插在兜里,含情眼似笑非笑注视着奚边夏。

真是奇怪,明明昨天见这个弟妹时,他还觉得她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人。

可隔了仅仅一天。

他忽然发现,奚边夏虽然模样一般,倒是挺耐看的。

她扎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发丝自然垂下来,露出一截净白如雪的脖颈。耳垂是淡粉色的,边缘晕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她静静站在露台薄光里,低眉敛目,有种水润的温柔感。

偏偏又因为她双手背在脑后扎头发的动作,胸部微微挺起,拢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多瞧她几眼,心脏又静又躁动。

宋继礼指尖摩挲着,突然有些理解昨晚突然起反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