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觉的,凝香往后退开一步,脑袋歪了歪。
男子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扫上女子面庞,瞧清了那双清浅眸子里的慌意。
“头上。”滕域手臂缓缓落下,唇边送出两个字。
凝香抬手摸上头,指尖落在粗糙的头巾上,触到了一点柔软。
两指一捏,那柔软便取了下来,待一看,是一片槐花,不知何时落在发顶。
再看向面前人时,她有些不自在,因为对方是想帮她,而她直接的躲闪开。
好在,滕域没怎么在意,转身往村口走,道了声:“跟上。”
凝香应着,小跑两步跟去了对方身后。
路上,一高一矮两条身影,一前一后,总是保持着三步远的样子。
村里有人稀奇的看着这一幕,想起不久前的传言,说这俩不会成亲。如今看着一起去赶集,似乎那传言不可信。
前村在几里外,不远不近的,路上,不少人或挑着担子,或推着板车,又或牵着牛羊。
凝香换了手提篮子,心里想着自己一会儿到了集上要做的事儿。前一世,并没有去赶集,看来,真的可以重新好好活一世。
正想着,忽然脚下一顿,忙刹住步子。
是滕域停下来,而她自顾想事情没注意,差一点儿就撞上他。
“你缺银钱?”滕域侧身看向路边,几片田地,再往前是一条小河。
河水潺潺流淌,发源地正是驼山村。
凝香心口一跳,低头看眼篮子。他这是看出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吃住在滕家,因为没有什么人要来往,自然也用不到银钱……
“家里草药有些多,用不上也浪费。”她回道,“治胃瘅的那些,我已经留出来。”
滕域侧过脸看她:“留出来?”
经她这样一说,才发觉自己的胃瘅竟不知何时好了,如今没有一丝不适。
凝香点头,接着道:“你下回走时,可以带上。”
到那时,他走了,她与他就不会再见了吧?
“你还真有打算。”滕域道声。
不知为何,凝香觉得他这话中带了分笑,至于这笑是好是坏,她分辨不出。
她往四下看了看,晓得他不会突然停下,定是有原因。果然,不远处的路上,一个人正朝这边走。
是那日草垛下的中年男人。
她抿抿唇,垂下眼帘:“我去洗洗手。”
说完,她放下篮子,沿着田边的小路朝河边走去。
看着她走出去,纤细的身影在田埂上轻盈走过,一点儿地边儿都没给别人家踩到。单看那单薄的背,都能知道这是多老实的人。
“滕公子。”男人走上前来,弯腰做了一礼。
滕域从那抹身影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来人:“德叔,乡下地方不用这样称呼我。”
宋德称是,开始说正事:“陆相公来信了,问你什么时候去州府?他在那边已经安排好。”
他口中的陆相公,是滕域的姑丈陆兴朝。
滕域从对方手里接过信笺,看着封皮上熟悉且有力的字迹:“姑丈他可安好?”
“好的,”宋德笑着应道,“眼看秋闱在即,你还是尽早启程才好。”
滕域嗯了声,将信笺收好:“姑丈还有什么交代的?”
宋德半弯着腰,忙回道:“相公说了,这宝安县虽说是个小地方,可也不安定,让你小心。”
“是说科考的事?”滕域淡淡问。
宋德点头:“公子有才学,秋闱在即,少不得有贵人想拉拢。希望公子谨慎处置,莫要影响后面,也别让旁人记恨上。”
闻言,滕域嘴角浮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果然,人性本恶,世人心思复杂,从来都不可信。”
哪怕看起来是对每个学子都公平的科考,同样是平静下面暗潮涌动。
宋德做完自己事情,又问道:“小的回去了,有什么吩咐,你便知会。”
滕域颔首,手摆了摆,示意人可以离开。
身后,一辆板车推过,一边放了袋粮食,一边坐了个五六岁的小童。走过,留下车子吱吱呀呀的声音。
滕域打开信,低头看起来,面上无波。
待将信纸折起时,他抬头正好看见河边的女子。可能是见到宋德走了,这才往回走。
他的视线随着她一动,河边、田埂、小路,最后上来大路,站在离着三步远的地方,等着他继续赶路。
不由,想起自己方才的话:人性本恶。
“还有事?”凝香见他不动,似在想什么。
“走吧。”滕域嘴角淡淡一勾,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