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认真算来,也没耽搁多久。
因为沈萤一脸认真地忽悠村长:“阿叔,乡亲们的心意我心领了,但阵仗不能摆太大了,也不必将事情声张出去,万一那卖货郎有长辈过来寻仇,就不好了,他死了就死了,江湖那么大,死无对证才好。”
村长一愣,赶紧点头:“是是是,是这么个道理。”
而村里就算是尽力招待,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招待完了中午一顿,略歇过晌,沈萤恢复了些之后,下午,赵奇便招呼着他的伙计们把坛子抱上车,上了路。
当然,出发之前,少不得和村长确认接下来的路,但连村长都叹息:“官道年久失修,驿站更是荒废多年,赵先生这一路过去,怕是一两天都没个什么合适的住处。”
这个时代许多人没出过远门就这个原因,不是每个人都有在野外住宿的实力的,撞鬼是大概率的事情。
“这也是没办法。”赵奇倒是看得开,“左右都要过的。”
不过既然确定了没地方住,倒是又掏了钱在村里买了些干粮,和村长又是一顿“这点东西还要什么钱”和“要的要的”的推拒。
然后,一行人便又上了路。
果不其然,一路走到天黑,都没找着可以落脚的宿头。
赵奇只能勉强找了个还算平坦的河滩:“阿姑,只能在这儿将就一夜了。”
“没事。”沈萤是有预计的,“赵管事找几个差役,去砍些树枝过来。”
赵奇自然赶紧安排。
树枝来了,沈萤便自己拿了几根树枝,搭了个比珠颈斑鸠还敷衍,绝无可能住人的小小窝棚,又让差役们就围绕窝棚插上一圈树枝,人马驴都在圈子里。
赵奇看得稀奇:“阿姑这是做什么?”
“若我一个人在野外露宿,撒一圈糯米糊弄糊弄便罢了。”沈萤道,“但咱们十好几个人的阳气呢,撒一圈糯米怕是封不住,便还是得弄个阳宅,免得孤魂野鬼骚扰。”
赵奇嘴角都抽抽,非常想指着沈萤搭的那个狗看了都摇头的窝棚。
就这,阳宅?!
但也就是他没问,敢问,沈萤也敢答,对啊,阳宅,有窝棚,有篱笆,有柴门,有牲畜,有人,甚至是十几个壮汉,阳气壮到爆棚,阳宅的元素齐的呀,有什么问题吗!
你以为齐天大圣画个圈妖怪就不敢进来是什么原理?无非是我没那么大能耐只画个圈,我还得意思意思搞搞装修,才能让邪祟们相信这里真是个阳宅!
反正,效果还是很好的——当天晚上,“阳宅”之外,确实有凄凄切切的鬼哭之声,那篱笆也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但确实没有孤魂野鬼突破进来。
当然了,没有孤魂野鬼突破进来,还得益于吃完晚饭后,沈萤点了一把香,在阳宅的篱笆旁边插上一整圈,一边插一边嘀咕:“咱们约法三章,你们吃了香火可就不能吃我了哟……”
当然了,立阳宅和烧香火也不都有效,又是一个露宿野外的晚上,外头似乎有人在喊:“哎哟哟,邻居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也不办个乔迁酒,好教老街坊们沾沾喜气,算了算了,邻居不请吃席,老爷今日做寿,倒是让俺们请邻居到家里吃席哩。”
然后还真有缺心眼的差役睡到一半被吵醒了,迷迷瞪瞪地来问沈萤要不要去。
沈萤也只能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取了个小瓷瓶,倒了点水沾了手,将水弹到那差役脸上,让那差役再看看。
一看,那差役险些栽一个跟斗:“我的妈呀!”
“别害怕。”沈萤老神在在的,“邪祟不敢进这圈子,就是因为几位都是壮年男子,身子里阳气足,大家伙要是胆气弱了,邪祟不就抓着机会了么。”
赵奇有意分散那差役的注意力,说:“你看到什么了?”
差役哆哆嗦嗦地:“原……原是看到仆役打扮的一男一女,提着灯笼来请咱们吃席,被阿姑撒了水再看,倒是……倒是烧给死人的金童玉女,穿着花花绿绿的,笑得吓人,还点了眼睛,提着灯笼,在自己动哩!”
沈萤却叹了一声:“看来被那狐仙一家附过了身,真的对你的身子有影响呀。”
差役:“……啊?”
合着我现在看到的也不是真相?
“你就想着,我好歹也算个有点子本事的请灵人呢,总能保大家伙平安的,总不至于真让你去和那邪祟放对。”沈萤淡淡开口,一旦人装了起来,便自有一股世外高人的气势,“揉揉眼睛,壮起胆子,实在不行再喝口酒,再去看呢?”
差役心里有点打鼓。
但还是听了沈萤的,酒就不用喝了,只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死也要死个明白,定下心神看去,脸色霎时就白了。
哪有什么仆人,哪有什么纸扎,明明就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黑夜里幽幽地围绕着他们的阳宅漂着,时不时发出瘆人的笑声:“吃席……嘿嘿……吃席……”
至于是人吃席,还是鬼吃席,就只有它们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