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没什么特别,赵奇早做惯了的。
沈萤倒是头一回见。
但她努力装作自己也是个老江湖的样子,垂眸和个大佬一样把玩着自己的令旗,眼角余光看见鲜血飞溅,手都紧了紧,但脸色愣是没什么变化。
很快,卖货郎就失去了气息,似乎有个透明的人影从那具躯壳里面漂了出来。
这就超出赵奇的业务范围了,他征询的目光看向沈萤。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小哥……太努力了,沈萤现在身体乏得厉害,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只看着祖坟山上的那些透明身影。
而那些透明身影……咋说呢……
虽然不太礼貌,但是完蛋东西!
你们人多势众啊!那个卖货郎的魂魄才一个!这么个数量对比,你们竟然不敢上前揍?
但毕竟人家后代还在场,沈萤也不能骂出什么脏话来,叹了一声:“我在呢,你们怕什么,他要拐的可是你们的孙孙孙女啊,不打到他神魂俱灭,以后谁给你们上坟烧纸?”
这句话仿佛按动了什么开关一样。
顿时,那些穿着寿衣的身影就靠近了刚出现的透明身影,表情都不是很友好。
透明身影一下子就应激起来,竟摆出了一个不丁不八的行家架势,还嘴皮子飞快,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人听懂。
这很正常,刚死的人的魂魄还未稳定,说的话想让活人听懂,怎么也得等七天的,这也是民俗里七日还魂见家人的缘故,这会子净觉得叽里呱啦了。
此时天还没完全亮呢,东边只是有点红,太阳既然还没彻底上来,阳气就不甚充足,那东西本身又凶戾,让那些穿着寿衣的身影一时都无从下手。
沈萤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开个场是不行了,手中令旗一抖,倒也没大张旗鼓,不过是小指头粗细的雷丝落到了那透明的身影上。
卖货郎还是活人的时候,阳人之身,又有道行,这专克鬼魅的雷哪怕粗如儿臂,也无法将他如何,但当他变成阴魂,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生前毫不在意的雷丝,这会儿落在魂体上,那透明的身影便立刻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但众所周知,尖啸并不能减伤,反而会露怯,而打架这种事,一旦漏了底子,那些穿着寿衣的人影立刻就来劲了,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沈萤便往后一靠,自己闭上眼睛,还抬起袖子遮住脸,淡淡说了一句:“都转过去吧,老人家们打架……上牙齿薅头发的,很好看吗?”
你们作为人家的后人,得保持礼貌不去围观,老人家们才能放下偶像包袱专心打人呀!
抬着沈萤过来的两个年轻人都开始憋笑,村长也有点挂不住,默默指挥着村民转身。
赵奇却还是不太放心:“阿姑,我们真的不用助个拳……”
“助拳也是我助。”沈萤没挪开袖子,“赵执事放心吧,无妨的。”
于是赵奇和他的人也转过身去。
整个祖坟山上,便开始阴风阵阵,鬼哭狼嚎,那阴气蒸腾的架势,让天色都暗了几分。
但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太阳便出来了。
沈萤再次开口:“好了,都转回来吧。”
这时,祖坟山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再没见什么透明身影。
村长是知道怎么办事儿的,很清楚人家外来的人,能考虑到村民们最多就是杀过猪,可能没胆子杀人,所以捎带手把人贩子解决掉,就已经很够意思了,收尸的活儿,还是得自家人干的,便主动问沈萤:“阿姑,这个……”
他示意了一下那一团烂肉。
“打点柴,浇点油,挖个坑烧了,填点土埋掉。”沈萤开口,“也不必管风水什么的,这人算是神形俱灭了,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的。”
“那他的挑子……”村长迟疑着,“还留在村口呐,这如何处置?”
“也烧掉,若有烧了还剩些残渣……挖个坑埋了,挖深些,埋远些。”沈萤道,“他究竟是能靠麦芽糖把孩子们都叫过去的人,也是有些真本事在的,就怕那挑子里还有别的门道,尤其还有个拨浪鼓,也别拿手捡,用火钳子捡了丢火堆里,一起烧。”
村长连声应了下来。
善后好不好,关乎他们自己的利益,沈萤和赵奇也都没有再插手。
但出了这档子事,村民无论如何是不肯放他们就走的了,怎么也要留下来吃顿好的。
实在盛情难却,沈萤就怪不好意思的,对赵奇说:“耽误赵执事的行程了。”
“阿姑哪里话。”赵奇虽然着急运坛子,但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的,“城主府实在管不到这些,但凡管得到,这都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怎么叫耽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