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足够的武力储备, 但单枪匹马地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带走一个人, 池小翠两辈子的经历加起来都还是第一次。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 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池小翠只是又梳理了一遍等来孟雪之后的逃亡计划, 以及孟雪如果没来会和,她又该怎么营救的应对方法。
还没等分针指向最顶端,就有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
池小翠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打开手电筒, 才在昏沉的夜幕中看清手表的指针,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冰凉的雨水不断带走池小翠身上的温度,本就难以分辨的夜景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池小翠连忙从系统空间内取出两件雨衣,一件给自己套上,一件塞进背包里。
她又朝着孟家的方向张望,静默的乡村里没有半点灯火。黑黝黝的村子在雨夜中犹如趴伏假寐的巨兽,一旦被惊动便会择人而噬。
孟雪这时要么是已经成功离开了家,正在往村口赶来,要么就是逃离失败,正被更严厉地看守着。
不能等下去了。
池小翠抹去脸上的雨滴,活动了下等待良久后僵硬冰凉的手脚,把自行车留在原地,孤身向着村里走去。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手电筒的微弱光芒照着湿润的乡村土路,池小翠抬起脚能感觉到泥土的粘连,不难想象再过一会儿,脚下的路将变得更加泥泞,想要逃离会越发困难。
循着白天的路线,池小翠还算顺利地摸到了孟雪家门口。
现在已经十点了,孟雪家黑洞洞的毫无动静,就像她一路走来的每一家。
果然,孟雪逃脱失败了。
池小翠摸索到孟家大门上的铁锁,冰凉沉重的铁锁格外有分量,不小心磕碰在木门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一声警觉的“嗷呜”便从门内传来。
池小翠僵住了,慢慢将铁锁松开,缓缓后退,生怕惊动了里面的生物。
看来,孟雪逃跑失败的后果,不仅是自己被严加看管,也激起了孟雪哥哥更大的戒心。
白天来的时候,孟家院子里可是没有看门狗的。
还好池小翠另有准备,掏出一个折叠梯子小心地架在孟家墙头,慢慢地,她在墙上露出头来,看到了正在屋檐下躲雨的土狗。
托假期跟岑柏一起参加训练的福,池小翠瞄准土狗,顺利地用麻醉针让土狗昏睡了过去。
进了孟家院子,池小翠环顾四周,院子面积不大,靠墙有一间石砌的厨房,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木柴。
院中则是一大两小三间屋子,中间大的是堂屋,两边稍小的是卧室。
池小翠蹑手蹑脚地走近,堂屋没关门,里面空无一人。
左边卧室里传来如雷的鼾声,以防万一她还是从窗户缝中看进去,简陋的卧室里只有一人一床一桌,墙角桌上堆着些杂物而已。
池小翠小心走到另一边,侧耳倾听,卧室里极为安静,仿佛没有住人。她绕到窗户旁,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只看了一眼,她心底就是一沉。
屋里只有一个身影。
孟雪到底被关在哪了?难道是孟黑子知道了有人来救孟雪,把她藏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池小翠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若是孟雪已经被转移了,何必在院子里放条狗守门呢?她肯定还在院子里。
池小翠的视线转向土狗趴着的地方,那是厨房门口。
石砌的厨房没有门,她便直接走了进去。雨声渐大,她转了一圈,大着胆子把厨房里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池小翠站在原地,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的推测。
莫非真的将孟雪关到其他地方了?这要怎么找?难不成真要报警?等镇上派出所派人来,孟家只要推说孟雪已经跑了,光凭自己这个外地人的一面之词,也没办法证明孟雪确实被非法囚禁。
剧情中孟雪最终成功逃出来了,但自己如今自以为是地来找她,会不会引发了蝴蝶效应,激起了孟家人的警惕,导致孟雪最后没能逃脱成功,反而落入了剧情里都没发生过的更悲惨的境地?
池小翠心念动摇,难道她真的不应该插手,反而应该束手旁观,静候剧情自然发展?-
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孟雪抱臂坐在冷硬的旧棉被上,仍能感觉到从地底渗透上来的无尽寒意。
自己失约未到,小翠有没有按照自己所说的,赶紧离开呢?
孟雪后悔当时害怕哥哥随时可能回来,没能嘱咐小翠更多的话,就让她赶紧离开。
可小翠一个身单力薄的女大学生,应该也不会直愣愣地闯上门来吧?想起白天小翠的不期而至,孟雪心中惴惴不安。
可她被关进来之前,隐隐听到了狗叫声。肯定是哥哥去他的狐朋狗友家借来了看门狗,要是不小心惊动了那只一有点动静就大叫的大狗,小翠也只能知难而退了。
孟雪想到这,心中却稍稍一安。
她不是故意失约的。
今天晚上她明明做好了准备,亲眼看到妈妈喝了助眠的汤药,听到哥哥酒足饭饱的鼾声后,才悄悄走出屋子。
可正当她拿着从哥哥身上摸走的钥匙开门时,一只大掌自身后伸出,从她手里抢过了钥匙,她被带得狠狠摔在了地上。
孟黑子脸色阴沉,“要不是妈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你的打算。送你去享福你还不领情,居然还想着走,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孟雪的脚踝在摔倒时扭到了,痛得揪心,但身体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她此时心里的绝望心凉。
她看向孟母,低低唤了一声:“妈——”,为什么?
孟母偏过头去,不敢跟她对视,“你哥已经收了人家的定金,你嫂子马上就要嫁过来了。”
孟雪哪怕再孝顺,此时也忍不住心生怨愤,字字泣血,“可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啊。”为什么只把儿子当宝,女儿就能低贱如草呢?
闻言,孟母嘴唇颤了颤,不忍开口。
孟黑子却冷笑一声,“妈,事到如今,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孟雪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孟黑子,眼中是惊诧万分与不可置信。
孟母低着头,嗫嚅道:“你爸临走前才告诉我们,你被护士抱错了。我生的那个怀像不好,生下来就要吃药,家里没那么多钱,你家里是北京来的,吃得起药,他就没吭声。”
想到这里,孟雪心中还是不由得一窒。
她从小就知道,哥哥是全家的中心,所有好吃的好穿的,都是紧着哥哥先用。直到她工作后领到第一笔工资,才终于第一次穿上了新衣服。
她也知道,哪怕她再孝顺,再乖巧,再能干,她在父母心中眼中都比不上游手好闲一事无成的哥哥。
其实她一点也不贪心的。
只要生日时爸会让妈给她煮一碗鸡蛋羹,生病时妈会给她端一碗红糖水,她都心满意足,告诉自己要孝敬父母,关爱哥哥,也愿意为了这个家而努力付出。
然而,她在这个家里最大的价值,就是她能被卖出去,换得一份不菲的聘礼,好给打光棍的哥哥娶媳妇。
她的不愿认命,就成了“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终于,她对于亲情的所有渴望和幻想,都被她所谓的“亲人”给亲手打碎了。
她对这个家所有的付出与牺牲,到头来,原来都只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她的理想,无人理解。
她的痛苦,无人在意。
不,还是有人在意的。孟雪想到一个人,就仿佛在不断坠落的深渊里抓住了一束光。
自己说要考高中时,迎来的没有嘲笑,而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加油。自己被困在家里孤立无援时,她又如一道光般出现,说要带她走。
想到这里,哪怕眼前依旧漆黑无光,寒冷刺骨,孟雪却感觉自己不再坠落下去,顺着这道光,她还有能爬上去的希望。
孟雪动了动之前扭伤的部位,冻得麻木的脚踝仍旧能感觉到丝丝痛意。
这次逃不了,没关系,她还能继续找机会逃。
就算真的被嫁给傻子,也没关系,只要她还能走,她就不会认命。
她要走,走出村子,走出小镇,去上学,去北京,去看看小翠上的大学,去看看广播里总是在升旗的天安门。
她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找到自己真正的亲人。
激荡的心绪缓缓平复后,孟雪才留意到头顶传来的细微动静。
猜到一个可能,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地下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池小翠惊喜地看过去。
声音不绝,她循着动静挪开堆砌的柴火,露出了一道铁门。
池小翠熔断门锁, 拉起铁门,取出强光手电筒, 照亮了孟雪笑着的泪眼。
她站在胡乱堆着些萝卜白菜的地窖里, 衣着单薄, 地上是一条脏破棉被, 正冲着池小翠笑。
池小翠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从柴火堆里翻出折叠梯子,孟雪爬了上来。
一上来, 她就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池小翠从背包里拿出件外套,她不好意思地穿上。
池小翠看了眼门外,她们这一番动作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吧。”
孟雪欲言又止, 翻开裤脚, 展示出自己肿成馒头大的脚踝。
池小翠很满意, 孟雪总算没再说些什么不要管她放弃她这个累赘之类的废话。
池小翠的手伸进背包里又掏了半天,掏出个金属罐子, 冲着孟雪的脚踝上喷了半圈, 她的脚踝立刻就不疼了。
孟雪满眼写着惊奇, 然后跟着池小翠的脚步走出了厨房, 避开昏睡的土狗,爬上了梯子,终于逃出了孟家。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但乌云并未散去,像是中场休息一下。
黑暗的乡村里, 孟雪握着池小翠的手,亦步亦趋地走着,手电筒的微光已经照到村口。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孟雪?”
孟雪再转头看去,心中一惊,那是孟黑子的狐朋狗友之一。
那人双手放在裤腰带上,摸黑起夜,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突然想起孟黑子借狗时说的话,大喊一声:“别跑!”
孟雪跟池小翠对视一眼,两人撒腿就跑,孟雪跑得甚至比池小翠还快。
池小翠悄悄回头看往大喊着村里跑的那人,偷偷发射几支麻醉针,全都落空了。
出了村口,池小翠取出自行车,示意孟雪坐上后座。
又起风了,村里的灯成片地亮起。
孟雪说:“往枫树林走!他们有摩托车,走大路会被追上的。”
池小翠说:“先别急,我们躲远点。”
远远听着大路那里摩托车的咆哮声渐渐远去,池小翠才重新打开手电筒。
在孟雪的指路下,我骑进小路,自行车颠簸得厉害,孟雪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抱住了我的腰。
风吹枫叶的哗啦声里,孟雪突然笑出了声。
“今天自从看见你,就跟做梦一样。你知道吗?我竟然是被抱错的孩子。”
池小翠默默地蹬着自行车。
孟雪知道小翠在听,继续道:“其实现在想想,他们不是我的亲人也挺好的。我真正的家人,肯定会很爱我,会让我读书,不会打我的。”
她开心地说:“他们没来找我,肯定也不知道抱错了孩子。等我先找到他们,他们肯定会被吓一大跳。”
孟雪停下来,不说话了,池小翠追问:“然后呢?”
孟雪迟疑:“我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那真正的孟雪会发现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她要是知道孟家的人有多坏,会很伤心吧。”
“她要是回了孟家,孟黑子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肯定也要卖了她。”
“我妈,不,她妈,我不知道,在她妈的心里,是亲身女儿重要,还是未出世的孙子更重要。”
片刻后,她突然改口:“不,我不想知道了。我爸妈养出的孩子,不会像孟黑子那样坏,也不该被孟黑子卖掉。”
“那你准备拿她怎么办?”池小翠有些复杂地开口。
孟雪说:“那还是让她留在爸妈身边吧。爸妈拿她当亲生孩子养了这么多年,也舍不得她离开吧。”
池小翠问:“她要是对你不好呢?”
孟雪“哼”了一声,“那我还讨厌她呢!”
池小翠为她的幼稚发言,噗嗤一笑。
讨厌对方,也不愿意把人送回孟家那个火炕。
池小翠庆幸,她今天前来,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雨又下起来了,土路变得更加泥泞,池小翠费力地蹬着脚踏板,孟雪也不再说话。
突然,一道光柱从后面照过来。
孟雪回头,孟黑子满是横肉的脸上狰狞地笑了起来。
自行车怎么跑得过摩托车呢?池小翠跟孟雪下了自行车。
“跑?怎么不跑了?”孟黑子故意把车停在她们面前,掀起一片泥水,溅在两人的衣服上。
孟黑子载着一个人,他下了车,调笑着说:“早叫你打断孟雪的腿了,你非说那样人家要扣钱。”
孟黑子吐了口痰,恨声道:“回家就给她腿打断了。”
孟雪的手捏得紧紧的,对池小翠耳语,“我的脚又开始疼了,等会儿你找机会跑,我会拖住他们的。”
池小翠摇了摇头,另一个人已经悄悄绕到她们身后了,跑不掉的。
孟黑子打量我一眼,“我见过你,你是那个京城来的大学生吧。居然敢多管我孟黑子的闲事。”
另一头的男人搓了搓手,“我正好还没娶媳妇儿呢?孟雪归你,她留给我当媳妇儿吧。北京来的高材生,生的儿子肯定也能考上大学吧。”
孟黑子凶恶的表情一变,似乎也被说得心动起来。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能把她留在村里,今天好多人看见她来了,大学生多精贵,还是镇上接待的时候丢的,村子肯定会被翻个底朝天。”
“那咋办?总不能放了她,这小脸,这身段,多可惜啊。”男人不死心。
孟黑子笑了,“今晚给兄弟们玩完,大鹏那边有条路子,给她远远卖到外省去,一辈子都别想被找到。”
“孟老大,还得是你聪明!就听你的,我先尝尝她的味道,你别跟我争啊。”
孟黑子不爽地“啧”了一声,“行,我抓住孟雪,你把她拖到树下面去。”
两人靠近,孟雪的手抖得厉害,眼中满是惊恐。
池小翠知道,她怕的不是自己的下场,而是担心池小翠的安危。
池小翠安抚地笑了笑,取出激光枪,“最后警告一次,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男人迟疑着止步,孟黑子见过真枪,嗤笑一声:“玩具枪就把你吓住了,胆子还没卵大。”
男人受不得激,伸手朝池小翠抓来。这么近的距离,她没有失手。
男人嗷地一声捂着脚跪下了。
孟黑子警惕地看了眼池小翠手里的“玩具枪”,猛地扑过来。
池小翠不敢胡乱开枪,毕竟孟雪也离得很近,怕误伤她,也怕真的失手打死孟黑子。
孟黑子虽然是实打实的渣滓,但池小翠到底是和平年代长大的,手上没过沾血,也不想沾血,没有按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池小翠的胳膊被反扭,激光枪被孟黑子夺走。
趁他摸索激光枪的时候,孟雪跑过来要拉走池小翠,却发现她额头上冒着冷汗,胳膊不自然地垂下。
孟黑子连忙举起枪瞄准池小翠,“不准动!”
中枪的男人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哎呦”“哎呦”地呼痛。
孟黑子举着枪,拿开男人捂住伤口的手,发现整个脚掌都焦黑一片,骨头甚至都碳化了。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手上的大凶器,他听一个道上大人物吹嘘过美利坚的武器,吹上天也没有手里这把“玩具枪”厉害。
孟黑子怀疑自己真的惹上了麻烦,很大的麻烦。
转眼间,他贪念又起。连美利坚都没有的神枪,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收益呢?
他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要是这样,在场的人,就都不能留了。
还在哭喊叫嚷的男人,下一秒被孟黑子从腰后拔出的利刃捅了个对穿。
他睁大眼睛,不明白同伴为什么突然痛下杀手。
孟黑子站起来,打量了一眼男人的尸体,又蹲下去掰掉碳化的部分。激光枪威力收束得很集中,他砍掉脚踝焦黑的血肉,和碳化的骨头一起扔进旁边的小河里,确保过后没人能发现异常。
池小翠跟孟雪早就站在原地看呆了。
活生生地杀人场景在眼前上演,若非她们没吃晚饭,早就吐了出来。
眼看着孟黑子处理完毕,起身向她们走过来,池小翠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孟黑子扭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朝她们举起激光枪,孟雪颤巍巍地挡在池小翠面前。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孟雪已经闭目等死了,却发现孟黑子还在狂按激光枪,按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
眼见着光源靠近,他暗骂了一声,转身就跑进深林里。
池小翠深吸一口气,走到河边,看了一眼河里,大雨冲刷着河道,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又强忍着恶心与害怕,走到尸体跟前,确认孟黑子手法老道,经验丰富。她没有要补充的了。
下一刻,灯光照在池小翠身上,有人大喊:“不许动!”
而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颤抖的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池小翠被紧紧拥抱着, 紧到她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那颗心脏急剧跳动着,诉说着满满的不安、担忧与庆幸。
一晚的雨夜逃亡,饶是池小翠做了很多心理准备, 也有足够的武力依仗,但两辈子都活在和平年代从未见血的她, 还是错估了亡命之徒的疯狂。
此时她呼吸着对方身上熟悉的皂香味, 整夜紧绷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眼看着警察们朝着孟雪所指的方向追去, 池小翠想起落入孟黑子手里的激光枪, 身体微微一动, 原本死死禁锢她的双臂却轻而易举地松开了。
她诧异抬头,却见岑柏后退一步, 挡住了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也侧过脸看向孟黑子逃跑的方向,嗓音紧绷:“树林外有车队的人候着,他逃不了的。”
池小翠心里有点怪怪的, 却来不及咂摸其中的意味。
只道:“我有东西被他抢走了。”
岑柏飞快地看她一眼, 低声说:“是什么?我去拿。”
她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角, 来不及问他怎么会这么及时地赶来。
那把激光枪来自几百年后,有远超这个年代的科技含量, 孟黑子拿到手却用不了, 是因为武器自带先进的身份识别功能。
无论孟黑子是成功逃亡还是被抓住逮捕, 这把枪都不能落入别人手中。
真被当成玩具枪还好, 若是因为孟黑子的供词,激光枪被仔细研究,几百年的科技代差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
真要研究出点什么,可就要改变历史进程了。到时候,池小翠本身也会遇到麻烦。
池小翠没有迟疑, “孟黑子把我吓他的玩具枪当成真的抢走了,我得拿回来。”
岑柏想起刚刚在不远处,看见池小翠被人举枪对准时的画面,至今心悸依旧。
他没有追问一把开不出火的假武器为什么会被孟黑子当成真的,连逃跑都不忘带走。
他只是说:“你留在这儿,我去拿回来。”语气笃定,不容拒绝。
这是岑柏头一回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池小翠说话。
池小翠怔住了,再次觉察到他今日的不同寻常。
随后,他转头对跟在一旁的下属嘱咐:“通知树林外的人手注意情况,留下两个人保护她们,其他人跟我走。”
岑柏修长挺拔的背影莫名有些肃杀,池小翠有心跟上去,可孟雪的脚受伤了,她总不能把她丢下,自己去找人。
留下的两人是池小翠在岑柏车队里的熟人,岑柏带人离开后,他们松了口气,“小翠,可算找到你了。你天黑还没回去,老板差点急死。”
池小翠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车队有胖婶的亲戚,岑柏每天都会过问她的情况,所以才能在发现她傍晚未归的时候,及时找来这里。
池小翠听完后心情复杂,她早就知道岑柏在这里有人脉,对此倒是不吃惊。
但她惊讶的是,自己并不感到生气。
为什么呢?池小翠扪心自问。
是安全感。
她想起被岑柏拥入怀里她整个人放松下来的那一刻。
她本能知道,岑柏对她来说,是安全的,是无害的。
所以就连岑柏近乎监视的举动,她都可以毫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无论岑柏上辈子是个多么危险的反派,这辈子他都绝不会伤害自己一丝一毫。
若要追溯这种安全感的来源,池小翠竟一时说不清是从何时升起的。
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她继续胡思乱想,孟雪伤了脚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如今光是站着就有些摇摇欲坠。
池小翠连忙扶她在一旁的树桩子上坐下。
孟雪目光刻意避开尸体的位置,脸色惨白地拉着她的手,手心一片冰凉。
池小翠想到一旁的死人也有点发憷,握紧了孟雪的手,安慰她:“别怕,孟黑子成了杀人犯,以后再也没法欺负你逼你嫁人了。”
孟雪微微张大了嘴,错愕片刻,依旧愁眉不展:“我没想到他竟然敢动手杀人。我只怕他要是逃走了,以后伺机报复该怎么办?他见过你,知道你的名字和学校,万一……”
孟雪没有说完,池小翠已经明了她的忧虑。
但池小翠却并不担心。
一方面是出于对岑柏能力的信任,另一方面,几十年后的手机都有定位功能,几百年后的先进武器自然也不会轻易丢了。
就算孟黑子今日逃了,只要激光枪还在他身上,无论是天涯海角,他都逃不出池小翠的追踪。
所幸,岑柏是真的很靠谱。
她们在原地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岑柏便带着车队的人将孟黑子押了回来。
池小翠迎上去,岑柏刚要将用衣服包住的失物还给她,却被池小翠拉住检查是否受伤。
岑柏轻轻一叹,避开了池小翠的手。
“我没事。你忘了车队里有不少万叔叔介绍来的退伍老兵?他一露面就被当场拿下,无人受伤。”
池小翠的手僵了僵,只得接过岑柏递来的激光枪,塞回了系统空间里。
而这时,前去追查孟黑子的警察们听说凶手已经被抓住,赶了回来。
前往派出所的路上,池小翠坐在岑柏的车队里,看着天光逐渐亮起,漫长的一夜至此宣告终结。
池小翠强撑着疲惫录完口供,并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真玩具枪当做证物。
好在她昨晚和孟雪通过气,加上大学生的身份,或许是岑柏也在其中出了力。总之,做完笔录池小翠就被允许离开。
门口等着她和孟雪的,是岑柏车队的领头,把两人送到了招待所,重新开了房让两人休息。
池小翠问起岑柏,对方只说他另有要事在忙。
池小翠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逐渐加深的睡意里确定了岑柏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岑柏在躲自己。
可没等她细想,她便浑身疲惫,好像昏迷一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叫醒池小翠的不是正午的阳光,而是一阵激烈的争吵。
“你哥有了孩子,马上就要结婚,怎么可能成了杀人犯?阿雪,算妈求你,你去给警察解释,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门外传来孟雪平淡到近乎无情的低语:“他不是我哥,你也不是我妈。我是别人家被抱错的孩子。这可是昨天你们亲口告诉我的。”
池小翠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孟母苦苦哀求:“再怎么说我们也把你养到这么大, 你叫了他十多年的哥哥,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吃枪子?”
“算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 你救救他吧!”
孟雪垂下眼帘,避开孟母伸过来的手。昨夜孟黑子对着她开枪的时候, 可没顾虑到她这个“妹妹”。
“妈, 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妈。我要是你, 就不会在这儿浪费时间, 赶紧去给他找个律师, 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
律师去哪儿找,孟母茫然不知所措, 胖婶却跑了上来,眼带怜悯,“孟家的,听我在卫生院的侄女说, 张寡妇要去城里打胎——”
“什么?她这是要断了我老孟家的根啊!”孟母噌的一声爬起来, 连儿子都不顾上, 急着挽救还未出世的孙子去了。
门外安静了下来,池小翠出去, 发现孟雪正坐在角落, 环抱着自己, 头埋在双臂中, 看不清神色。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唯有眼眶带点红。
孟雪扬起一个笑,语气轻松。
“早上我去卫生院问过了, 给我接生的医生去世了,护士也早就不在本地。老门卫倒是记得十多年前有对京城口音的夫妇在这儿生了孩子,更多的他也不记得了。”
池小翠心中一动,“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孟雪语气决然:“我要去京城找我的亲生父母。”
池小翠笑了,“那孟雪同志,我正式邀请你去我家做客,直到你找到亲生父母为止。我爸妈会很喜欢你的。”
孟雪愕然片刻,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小翠,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实在不愿再麻烦你。”
“京城那边我也有认识的同学,可以去投奔她,你不用担心我。”
池小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傻姑娘要真有落脚之处,原著中初至京城就不会那么狼狈了。
她正色起来,“首先,我非常欣赏你的独立精神。但昨天你挡在我面前,让我非常感动,也很感激。我这个人有恩必报,这次你拒绝我,那我就得费更多心思,去思考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孟雪楞住了,“可明明是你为了救我才遭遇的危险,昨天那还是一把‘假枪’,不是吗?”
“但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不知道啊。”池小翠开始耍赖,“我不管,各论各的。你要是不答应我,那我将茶饭不思日思夜想,怎样才能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孟雪无奈地看了池小翠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池小翠笑了,她是真的很欣赏面前的姑娘,不忍心看她被现实伤得遍体鳞伤。
孟雪吃了那么多的苦,却依然善良而有底线,坚韧而又自强。
她打从心底希望孟雪能够摆脱所有阴影,拥抱崭新光明的未来-
随意离队遇险后,池小翠被随行老师严厉批评了一顿,还要求写3000字的检讨。
或许是看在段老的面子上,最终轻拿轻放。
但这么大的事,还是通知了池小翠的父母,她回家后被爸妈很是说了几天。
对身世凄凉,却敢于挡在女儿面前的孟雪,谢母池父很是欢迎,得知孟雪要寻亲,也尽力在顾客和邻里见帮忙打探消息。
段老那边,也教育了池小翠要惜身,否则会伤了身边人的心。
池小翠其实也有点后怕,很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同时,她隐约意识到段老的话里另有所指,不再傻愣愣地抱怨最近怎么没见到岑柏。
得知池小翠外出遇险后,元婷婷林谣都很是担忧她,就连江萱也嘴硬地来慰问过她。
只有岑柏。
那夜之后,池小翠再也没见过他。
午夜梦回,血腥可怖的梦魇,总会被那个温暖的颤抖的怀抱所驱散。
可无论是学校里还是公司那边,池小翠有意无意地去晃悠,却从来见不到岑柏一面。
这次采风,明明是池小翠为了躲避岑柏而去。回来之后,两人却颠倒过来。
岑柏,在故意躲她。
为此,就连采风的作品被段老夸奖进步很大,后面还得了比赛一等奖,这样值得普天同庆的乐事,可池小翠的喜悦中,好像也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因为某个人的缺席。
十年的陪伴,好像已经将另一个人渗入自己的骨血。
骤然分开,最开始只有一点淡淡的空缺遗憾。
但每个脱口而出的呼唤,每个落空的眼神,都在提醒她,那点缺口在无声变大,大到池小翠再也忽略不了内心的恐慌。
再这样下去,她会失去岑柏。
她明明早已习惯失去。
前世的一切,被死亡强制舍弃。今生渐行渐远的许多幼时同伴,也早就走向不同的远方。
没有什么会不可失去。也没有什么会不能习惯。
池小翠知道,就连失去本身,也可以渐渐习惯。
可是,可是。
池小翠想找到岑柏。
第二天,岑柏很配合地出现了。
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池家小院,带着出差的伴手礼,自在地和池父说笑,也很自然地跟池小翠打招呼。
好像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但池小翠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谢母去准备大餐,池父跟常客谈生意,孟雪外出打工未归。
屋里只有她和岑柏。
多日未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池小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岑柏却好像没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好像这些天躲着她的人不是他。
岑柏自如地开启话题,说起池小翠遇险的后续:“孟黑子杀人的案件已经在走程序了,还挖出他伙同其他人抢劫伤人致死的案子,不出意外应该是死刑。”
池小翠点点头,终于张嘴道谢,“那天多亏你带人及时赶到。”否则还不知道孟黑子丧心病狂之下还会做出些什么来。
岑柏笑道:“你不嫌我多事就好,叔叔阿姨托我照看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冒险了,他们会担心的。”
“只有他们吗?”池小翠脱口而出。
岑柏顿了一下,“段老师还有元婷婷也很关心你,专门找我问过情况。”
看着岑柏装傻,池小翠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气,“那你呢?”
岑柏笑容如常,“我当然也担心你出事,才连忙召集人手,因为大雨还是来得迟了些。”
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明明岑柏承认了自己的担心,池小翠心里却很不得劲。
她只能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会担心我?”
岑柏无奈道:“叔叔阿姨这些年这么关照我,我们俩也算一起长大的交情,我还能放着你不管吗?”
这明明是正确的答案,池小翠却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呢?
“换做是周子实外出,你也会天天询问情况吗?”池小翠直直地看向岑柏的眼睛。
岑柏终于侧过了头,“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池小翠不依不饶。
岑柏回过头,笑道:“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哪用得着我去担心?”
池小翠耐心耗尽,皱起了眉头,走到岑柏面前。
岑柏的长腿动了动,却还是站在原地,看着池小翠靠近。
“小翠,你究竟想问什么呢?”岑柏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她,眼眸深沉如谭。
池小翠也在心里问自己,她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池小翠想要岑柏承认, 承认他很关心她,承认他对她与众不同,承认……
可是, 岑柏之前千百次的努力靠近,主动示好, 全都被池小翠视而不见地糊弄过去。
岑柏靠近一步, 她能后退两步。
把所有明示暗示的暧昧试探全都圈定在朋友的安全范围之内。
如今, 岑柏就像她之前所期望的那样, 不再有越过友情边界线的言行举止, 不再尝试挣脱朋友这一关系定义。
这正是池小翠之前想要的,最稳固最纯粹最持久的关系。
她明明如愿以偿了。
可为什么, 又要向岑柏寻求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答案呢?
池小翠突然醒悟,她对岑柏未免太坏。
她只管索要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从不给岑柏期待的回答。
她享受着岑柏超出朋友边界的特别的关心,却又吝啬于给出朋友之外的回应。
她仗着岑柏的纵容, 有恃无恐地行使他赋予的特权。
如今特权一朝收回, 她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
思绪收拢, 眼前岑柏正静静地看着她,在等待她发问, 又好像在等待一个几率渺茫的回答。
池小翠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开口, 却又忘了要如何发出声音。
岑柏垂下纤长的羽睫, 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
他转移话题,“好久没尝到谢姨的手艺,隔了这么远,我都能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
说着,他转身, 就要离开她的视线。
“别走!”
池小翠的手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腕,岑柏回眸,眼底是一点诧异和一分微不可查的期待。
冥冥之中,她意识到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可是她能给出岑柏想要的答案吗?她不知道。
池小翠平日里并不是拙于口舌的人,此刻开口说话却成了开天辟地以来最难的一件事。
迟疑间,岑柏眼底的光熄灭,他轻轻抽出手腕,苦涩的眼神让池小翠心中发紧。
来不及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池小翠,不能让他离开!
她上前一步,近乎鲁莽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岑柏愣住了,他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在岑柏宽阔结实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香,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而她的双手不听使唤般搭在了岑柏劲瘦的后腰上。
她感到岑柏浑身绷得很紧,僵硬如铁板。
岑柏缓缓开口了,嗓音沙哑,声线颤抖。
“小翠,这是你的回答吗?”
紧贴着的胸膛,传来他重如擂鼓的心跳声,引发她心脏轰鸣般的共振。
在这一刻,世界都寂静,唯有两人的心跳声仿佛惊雷,劈开了她心中的混沌。
池小翠知道,她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于是她终于开口,吐出了一个“是”字。
柏的眼圈一瞬间红了。骤然得到回应,他仿佛如坠梦中。
下一秒,他垂下的双臂抬起,用力地将怀里的人紧紧锢住。
想确认此刻不是梦境。
又仿佛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好让彼此再也不分离。
也许过了很久,也或许不过刹那。
“咳咳咳”几声刻意的咳嗽惊醒了拥抱的两人。
池小翠连忙推开面前的青年。
岑柏顺势松开手臂,才看见红晕早已不知不觉间爬满了她的整张脸庞。
池东辉狠狠瞪了几眼摘了自家小白菜还似在回味的岑柏,硬邦邦地说:“菜炒好了,过来端菜。”
岑柏眉眼舒展,笑着应了一声。
池小翠之前莽上去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窘迫,既不敢面对老爸女大不由人的视线,也不敢抬头去看岑柏笑得多么春风得意。
只能匆匆丢下一句“我回屋拿个东西”,便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
迟小翠家的饭桌难得这么安静。
池小翠光顾着埋头吃饭,岑柏的筷子不停地为她夹着她爱吃的菜。
岑柏专注地投喂着她,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就连误吃了颗花椒,也觉得花椒甚甜。
池东辉看得牙酸,时不时对着岑柏冷哼一两声,谢竹青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两个年轻人。
在这样静滞的氛围中,池小翠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扒完碗里的饭菜,连忙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脸埋在枕头上,鼻间仿佛还萦绕着岑柏身上那熟悉的皂香。
热意从脸颊蔓延到全身,直到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池小翠才猛然坐起,抱着枕头无声“啊啊啊”尖叫。
自诩清醒的她,第一次知道感情会违背理智,冲动能打破克制。
无论先前看了多少关于爱情的定义书写,直到自己真正面对,才发现书上一切都是妄言。
妄图以人类匮乏的语言文字,去描摹心中无限幽微奥妙的感受。
她曾在心里建了一座高墙堡垒,自以为能抵抗外界的风霜雨雪和危险诱惑。
无论她先前如何严防死守,对爱情多么避之不及,可当那一刻,真正来临,她才发现堡垒竟是从内部突破的,她竖起的所有防备都不堪一击。
“小翠,岑柏要走了,你去送送他。”谢竹青在门外喊。
池小翠胡乱应了一声,使劲揉了揉脸,又冲到镜子前,看自己刚刚一番发泄有没有弄乱头发。
镜子里映照出一个粉面含春的少女,盈盈笑意不受控制地从眉梢眼角流露出来,微微蹙起的眉头又显出些许迷茫。
她在门前迟疑了片刻,耐不住内心的催促,开门走了出去。
身姿挺拔的青年站在草木萧瑟的小花园里,阳光盛大,将他拂动的发丝、衣角的褶皱和见到她时发亮的眼眸、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分毫毕现地投放到池小翠的眼底。
她站在原地,内心犹如被搅乱的湖水,轻轻沸腾,咕噜冒泡。
原来这就是喜欢。
在见到那个人的瞬间,便感到由衷欢喜。
岑柏一步步走过来,专注的眼神让池小翠手足无措,仿佛被钉在原地。
他唤她的名字,“小翠……”
被无数人叫过的再平常不过的名字,被他带着笑意的嗓音一喊,凭空多了些缱绻意味,好像不是在喊她的名字,而是在对她倾诉衷情。
晚秋的凉风里,池小翠却仿佛被冬日暖橘色的炉火烘烤着,热意不受控制地从心脏出发,四处蔓延。
沉默像歌曲悠扬的前奏,两人卡点般同时开口。
“小翠,你……”
“我之前……”
声音撞在了一起,然后又同时沉默。
见池小翠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岑柏笑着说:“小翠,我很欢喜。”
原以为永远等不到的答案,他等到了。
高悬天空的明月,偏向他投来了莹莹清辉。
他凝视着池小翠,轻声重复道:“我真的很欢喜。”
明明不是什么华丽悦耳的情话,却让她在听到的瞬间,满心的忐忑犹疑不翼而飞。
他眼里是快要满溢的纯粹的喜悦,和独一个她。
池小翠的耳朵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仿佛要溺毙在他春波般的眼神里。
池小翠使劲甩甩头,总算清醒了一点。
她艰难找到之前的话头,开口却是道歉。
“对不起。”
话音刚落下,岑柏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的欢喜瞬间被冻结成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