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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不动就放冷气, 还无差别攻击,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傻不愣登地撞冰山上把自己撞得满头包。

这也就是他从小跟着四哥, 知道四哥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更不会随便迁怒人。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四哥这样也太容易得罪人了。

这时候,高福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进来, 打破了室内空气的凝滞。

“爷, 这些都是奴才按照您的要求挑选的首饰,正适合十几岁的妙龄姑娘佩戴, 您瞧瞧,可还满意?”

胤禛看了眼匣子里的首饰,眼里渐渐露出满意之色。

嗯, 完全贴合他的心意, 都是些款式新颖又小巧精致的首饰。

钗环簪戒镯齐全, 大多使用颜色比较鲜亮的玛瑙翡翠红宝石等材料,一小部分由金银所制,不显俗气, 反倒很有特点。

年轻姑娘佩戴起来只会更显娇俏可爱。

“做的好,看赏。”

一想到这些美丽饰品佩戴在那个如小鹿一般的女子身上,胤禛的心情就莫名好上几分。

“奴才谢爷的赏,奴才不敢居功,都是爷您的眼光好。”

高福笑眯眯地谢恩,还不忘拍上一记马屁。不说别的,就冲自家爷对那位秦姑娘的上心程度,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个合格的奴才,那必须是主子想到的你要拼命办好,主子没想到的你就要想到主子前头办好。

若凡事都要等主子吩咐才去执行,这样的奴才也将变得可有可无,在主子跟前走不长远。

因此,做他们这一行的,察言观色,揣度人心,审时度势,都是必修课。就像是一场修行,修的好,修的精,才能活的长久。

爷既然吩咐了挑选首饰,那必须得有衣裳配,于是他领会精神,安排了下去。

“爷,绣坊今几个一早送了八套衣裳来,按夏秋两季,共做了四套汉装,四套旗装,鞋袜等也是配套的,只多不少。还有另外备了六匹上好的绸缎和一些上好的补品,作为秦家的谢礼。”

“好,备车。”

胤禛站起身来,大踏步往门外走,他要亲自去接他的女人,接那个给了他第二条命的女人回府。

他暗暗盘算了好几日,想着这次回京后回禀了皇阿玛,将秦凌薇脱籍抬旗,抬进贝勒府。

这事儿针对的若是一个家族或许有难度,可若只是一个人,还是个注定外嫁的女人,想必就容易得多,也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

其实这事儿他私底下悄悄做了也能成,怕就怕被那些眼尖嘴贱的兄弟们得到消息,跑去皇阿玛那里上他眼药。

他无法确定皇阿玛的想法,万一皇阿玛认为他色令智昏,被秦氏蛊惑,失了分寸……

一旦阴谋论起,秦氏危矣!

在皇阿玛心里,满大清的子民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当奴才的救了主子,那是天经地义,应该应份。

其实曾经的他又何尝没有这种想法呢!

只是,当他用尽所有力气扒着浮木在混浊的洪水中沉浮了两天两夜,感受着周身温度在一点点下降,生命力在慢慢流失的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濒死的绝望和对生的渴求。

万念俱灰的时刻,有一个人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一只救命的手。

那一刻,他仿佛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感动的几乎落泪,也真真切切经历过一次那种死里逃生的激动心情。

在胤禛心里,那手的主人给了他第二条命。

或许他给不了她高贵的位份,但他会给她更多的关心宠爱,给她几个可爱的孩子,给她一个富贵荣华的下半生。

“爷,您看这天儿也不早了,要不……明儿一早个再去?”

高福忙抱着首饰匣子,一路小跑跟在胤禛身后出了门。

抬头看看日头,再过一个时辰都该用晚膳了,这时候出门,难道主子爷是准备今晚在秦姑娘家留宿?

高福在心里笑得一脸猥琐,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准备就是,废什么话?”胤禛呵斥道。

高福不敢再劝,忙叫人准备马车,将礼品一一装好,又点了四名护卫,朝着杏花坞去了。

一行人刚来到秦家门口,就傻眼了。

院子大门上挂着红绸,贴着喜联,院子里正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一片,热闹不已,一看就知道,这家是在办喜宴。

胤禛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他可没听说秦家姐妹定过亲,这办喜事的是谁,该不会是秦老汉吧?

“高福,去打听一下。”胤禛吩咐道。

“是,爷。”

高福也没贸然进院子,看到几个六七岁的孩子在不远处用弹弓打鸟,摸摸荷包里的糖,就朝那边走了过去。半盏茶的工夫,高福在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回答中,总算是将事情经过拼凑完整。

这几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秦家几个族老家的孙子,都听家里大人谈论过换产这事儿,也知道秦家父女搬去了哪里,在糖果的诱惑下,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胤禛听完,脸色就更黑了,那父女三人明显是被排挤出了杏花坞,他知道他们一家过的艰难,却没想到会艰难到如此地步,当欺压来自同族之中,他们又如何反抗得了!

正当这时,打院子里出来一中年男人,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走路还有点晃,一看就没少喝。

看到大门外的阵仗,他愣了一下,摇晃着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你、你们是……你们找谁?”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车厢里的胤禛压着怒气,从牙缝里寄出一个“走”,马车立刻调头,快速离去。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又来到了芦花村秦家。

胤禛下了马车,见大门紧闭,旁边的草丛里还躺着一块砸坏的锁,顿时心中就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

他连忙推门进去,入眼的就是残垣断壁,荒草丛生,屋门敞着,木制的门窗和家具都被火烧的黑黢黢,好些地方已经碳化。

满地坛子罐子的碎片让人根本就下无处下脚。

高福见胤禛还想往里走,忙劝阻道:“主子爷,里面危险,仔细伤了脚。”

胤禛站在屋门口,并未往里走些,只是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焦急与愤怒交杂,心里起了一把火,烧得他双眼赤红,紧抿的唇上毫无血色。

“爷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秦家三人又身在何处?”

“嗻,奴才这就去查。”

高福差点跪下,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他好久没见自家爷这么失态了,差点吓尿。

高福此去注定无功而返,他能查到的也及其有限。因为这些都是千羽当初特意布置出来为了掩人耳目的。

本来她是想用死遁,可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三具和秦家父女身高骨龄差不多的尸体不容易,最后只能放弃这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离开之前,千羽让秦爹将带不走的家什全部毁掉,又在屋里放了一把火。这地方他们不打算回来,她宁愿将这里毁了,也不想留着便宜了秦家族人。

也就是时间匆忙,不然她都能让秦爹将房子拆了。本以为放把火就能烧的差不多了,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大火将整个房子彻底点燃,就下了场大雨,然后房子就成了胤禛看到的模样。

芦花村的村民对这新搬来的一家子了解甚少,只从里正那里得知他们是原杏花坞的人。只是这些并不能阻拦住某些人想占便宜的心思,见秦家大门紧锁,又好些天没有人出入,便动起了歪心思。

秦家父女虽然没有死遁,留下的线索也少之又少,即便后来查到魏三头上,线索也对不上。因为在魏三眼里,哪有什么容貌秀丽的大姑娘,分明是两个丑不堪言的村姑,其中还有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当时他就暗自嘀咕,长成这样还克夫,本来就是倒插门,还生生被克死,也是够背运的。

这样的女人就是黑寡妇,谁沾谁倒霉,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难怪这一家子要去远方投亲,再留在这里,一个老头带着一个守寡一个嫁不出去的闺女要怎么过活?流言蜚语就能击垮他们。

“这就是你调查的结果?”

客栈里,胤禛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丝毫未动的四菜一汤,早已没了热乎气。

“奴才该死,请爷责罚。”

高福跪在地上,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个球。他真的尽力了,护卫们全部出动,能查的都查了,最后的线索竟落在一头骡子身上,牲口贩子和几个目击者证明,秦老汉确实买了头大青骡,还配了车厢,这明显是为出行做的准备。

至于秦家父女去了哪里,这个是真的毫无头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不得不选择离开。没见这又是强迫换房又是放火的,明显的是有人不想他们父女好过。

猛地,他又想起一茬,颤抖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双手举过头顶,送到胤禛面前。

“爷,这是在城里一家当铺发现的,掌柜的说典当的是个年轻妇人,哭着说家里过不下去等着救命,就把玉佩当了死当。掌柜的还说那妇人姿容美丽,又有您的贴身玉佩,想来是秦姑娘无疑。”

胤禛抬眸,顶着高福手中的玉佩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手将玉佩拿了过来,手指在玉佩熟悉的纹理上来回摩挲,心里的不安却在渐渐放大……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竟让那父女三人连这短短时日都等不得,不得不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四爷的白月光14 约定好

约定好了忙完正事儿就去接她, 胤禛想起秦凌薇那熠熠生辉的眸子,满着惊喜和期待的脸庞。

她好似天生不懂委婉矜持为何物,就那么直白地坦露出她的欣喜雀跃, 却又简单真诚的可爱, 让人一眼能望到底。

这样的一个如水晶般剔透的姑娘, 胤禛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会主动逃离自己, 一定是有着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秦氏宗族那边怎么说?”过了一会儿胤禛又问。

高福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回话道:

“秦氏族人只认换房一事,对火灾和秦家父女的去向概不知晓。奴才又查了秦姑娘之母秦刘氏, 奈何秦老汉这一支为秦氏旁支,又人丁凋零, 族谱上只寥寥几笔标注了秦门刘氏, 出身籍贯皆不可查。据秦氏族人和杏花坞其他村民所言, 秦家父女十几年来从未同外界有过亲密往来, 更没见过有亲戚登门。”

“继续查。”

胤禛挥手让高福下去,一个人端坐到月上中天, 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后七天的暗中查访, 依然没找到确切的线索,只能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秦家父女已经离开了下河县,且去向不明。

下河县地处的位置四通八达,交通便利, 每天进出城门的行人车辆多如胜数, 即便是守城门的兵卒, 也不会去在意一辆毫不起眼的骡车。

茫茫人海,在通信和交通都及其不便的情况下,想要低调地找个人谈何容易, 更何况找的还是用邪术换过脸的人。就是现在的秦凌薇在胤禛眼前走上几个来回,他也认不出来啊!

回京的时间已经不能再拖延,在胤祥不停的催促下,胤禛终于不再坚持,启程回京。

只是他依旧没有放弃追查秦家父女的下落,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想要一个结果,因此他私下里安排了人手继续寻找。

胤禛一行人返京时,那边的秦家父女却遇到了麻烦。

三人一骡子和对面十几个彪形大汉对峙着,时光好像定格在了这一刻,四周突然安静的有点诡异。

秦爹和秦凌岚是吓傻了,浑身冰凉,僵硬着发不出丁点声音,千羽看这伙人短刀长棍的装备配置,倒是不那么担心了,反倒颇有兴致地观察起这些劫道的土匪,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新鲜事儿。

至于对面的劫匪们,一个个都跟吃了翔似的表情难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个神奇组合,谁也没出声打破这个场面。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骡车,车厢四周丁零当啷挂满了杂物,吃的用的应有尽有,鸡笼子兔笼子挂了好几个,里面的母鸡还咯咯咯地直叫唤,生生把不大的车厢又变大了一圈。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车上的三个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死头子,两个丑陋不堪瞅一眼都觉倒胃口的女人,穿着廉价的衣裳,脑袋上包着块破头巾,半点配饰也没有,一看就是底层穷老百姓。

这还让他们怎么劫,难道要打劫几个畜牲回去?

这一刻,劫匪们心里都或多或少生了些后悔的念头,后悔刚才出来的草率了。在草棵子里藏着,被蚊虫叮咬了大半天,一无所获,这让他们如何不气恼?

“他娘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大哥,快杀了吧,别污了兄弟们的眼睛。兄弟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长这么磕碜的娘们。”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汉子最先沉不住气,粗生粗气地叫嚣起来。

沉寂的氛围一被打破,马上就有劫匪跟着附和,“是啊大哥,人杀了,那头骡子肉膘挺厚,带回去宰了吃肉,咱总不能空手回去。”

“哎呀我说,老的杀就杀了,那俩小娘们好歹还是母的,吹了灯也看不见,还不是一样享受,可别浪费喽。”

又一个劫匪插哈哈大笑,打趣道:“还是你重口不挑嘴,这样的你都吃得下去,兄弟佩服,佩服。”

说完还朝那人拱了拱手,表达他的敬佩之情。

劫匪里岁数最小的六子眼里滑过一丝不忍,他入伙的时间尚短,手上没沾过人命,良知还没有彻底泯灭。

这三个无辜的路人,让他想起了已经不在人世的家人,尤其是那个老汉的外貌形象,和他祖父是那般相像。

六子心里不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大哥,寨子里负责做饭的婆子病了,这几天做的饭食是越来越难吃,这俩娘们长的是磕碜了点,抓他们回去做饭干活总还行的,那个老死头子,就让他去养牲口,瞧这骡子让他养的多肥,想必也是个行家。”

大当家的思忖了片刻就笑了,大手在六子肩膀是重重一拍,直接将他拍了个跟头。

“哈哈,你小子还是那么妇人之仁。不过你说的也对,寨子里总得有人伺候弟兄们吃喝拉撒,那就先留他们一条小命。你小子还没尝过女人滋味吧?那两个娘们你选一个,今晚就让你小子开个荤。”

调侃完六子他又转头看向秦爹,阴森森地怪笑,这一笑,横贯整张脸上的刀疤变得扭曲狰狞起来,宛如一只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老不死的,你最好识相地自己赶车跟着走,别想耍花招,不然爷爷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说着还横起刀背,做了个抹脖子的威胁动作。

小六朝大当家的投去感激的一笑,他都想好了,只要这几人乖乖听话,不跑不闹,好好为寨子里做活,他很乐意庇护他们几分。

至于当家的说的开荤什么的,他偷偷瞄了对面的女人一眼,嘿嘿,虽然丑是丑了点,不过他可以将就一下。

谁让他新来的没地位,那些抢来的漂亮女人也轮不到他沾边。

杀意在千羽眼里一闪而过,她伸手扶住翻着白眼就要往车下栽倒的秦爹,快速地给他灌了一口空间水,才把他从惊厥的瞬间拉了回来。

她在秦爹耳边小声说:“爹,别怕,跟他们走,眼下他们不会要了咱们的命,女儿有法子脱身。”

千羽的话好像一颗定心丸,暂时安抚了秦爹和秦凌岚那惶惶不安的心。

骡车跟在那群匪徒身后,沿着弯曲的山路上坡下坡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环境优美的山谷。

这个山谷有些独特,整体呈弯曲的条状,一面为出入口,三面都是怪石嶙峋的石壁,石壁上有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山洞,有些是天然的,也有一些还残留着人工开凿的痕迹。

山谷不大,千羽只扫了一眼,大半个山谷便尽收眼底。

她粗略计算了一下,劫道的匪徒有十几个,听到动静又从洞里出来七八个,至于洞里还有没有,有几个,目前还不确定,不过想来也不剩什么。

大当家的回寨,手下的小啰啰们自然得出来迎接,除非病了残了下不来床,否则谁敢去挑战头领的权威。

父女三人下了骡车,被人赶着朝前走,路过一个洞口的时候,千羽隐约听到里面有女子的哭泣声,不禁脚步一顿,侧耳倾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洞太深哭声又太小的原因,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飘忽,听着并不十分真切。

“快走快走,皮痒欠抽了是吧?”负责押送几人的劫匪见千羽停下不动,伸手就要去推她,却被千羽侧身躲过。

那人嗤笑了一声,看向千羽的眼神满是嫌弃和鄙夷。长个磕碜样,还当谁乐意碰啊!寨子里容貌最普通的女人也能甩这位两条街去。

他直接将父女三人关进了山谷最里面的一个小山洞,锁上洞口的木栏杆门,厉声警告道:“都老实点,当家的说了,先饿你们两天,乖乖听话或许还能多活些日子,不然这附近的狼可不少,哼哼。”

看到三人被他的话吓得一脸土色,这才吹着口哨满意地走了。

他其实并不担心这几人闹腾,来到他们七里坡的地盘,不听话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西山林子里的白骨可都铺了好几层。

山谷中的夜幕来的更快更早些,远处点起了一堆篝火,将周遭照亮了不少。

“唉!不知道这群畜牲会不会对小青下手?”

秦爹急得不行,生怕像那些人说的一样,宰了小青吃肉。小青在他心中的地位仅次于两个女儿,都是自家孩子。

自家孩子生死未卜,他这个做家长的却毫无办法,秦爹懊恼极了,自责极了。

秦凌岚也是又怕又急,忍不住泪流满面,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千羽拿帕子给秦凌岚擦了擦眼睛,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温声道:“刚才进峡谷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饭菜香,想来他们已经做好了晚饭,只等这伙人回来吃。爹,姐,你们别担心,至少今晚小青还是安全的。”

“真的?”秦凌岚那带着哽咽的声音在千羽耳边响起,秦爹也眼含希冀地看向她。

“嗯,真的。”

坚定自信的回答,让秦爹和秦凌岚好过了不少。暂时不去担心小青,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山洞里。

山洞里干净的连根稻草都没有,阴凉潮湿也没个能坐的地方。洞顶不高,挂满了蜘蛛网,石壁上时不时爬过几只毒虫。

秦爹要把外衣脱了铺在地上,让千羽坐下来休息会儿,被千羽给阻止了。

这种鬼地方,别说不给吃喝关上两天,就是一个时辰她都不想待。她站在木栏前朝外张望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人关注他们,连个看守的人也没留,看来这是笃定他们跑不了。

不过这样最好,还省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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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四爷的白月光15 千羽手

千羽手一翻, 手心里躺着一个白色瓷瓶,瓷瓶里装的是上辈子经她改良升级版的苗疆迷药,被她命名为——醉仙。

看名字便能知道药效之强, 只需一丁点的飞沫, 就能让一头成年大象睡个三天三夜不醒, 若对象换成人, 在没有外力帮助又没有解药唤醒的情况下, 那人就没救了,会在睡梦中被活活饿死。

这个药粉被她鼓捣出来后, 她还研究出了的解药。不过因为药效太强大,还一直没机会用, 今几个她打算在这群劫匪身上试试效果。

千羽先用醉仙放倒了那父女俩, 从空间里拿出两张瑜伽垫和枕头, 将二人平放在上面, 给他们盖了毯子,让他们放松身心睡个好觉。

想了想, 她又拿出一盆食虫花, 确保父女俩不被毒虫侵扰。

她自己则吃了些东西,然后打坐凝神, 等待着深夜的到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山谷里的嘈杂声总算安静了下来,不远处的山林里不时传来几声狼嚎, 听得人浑身发毛。

夜幕下, 一道纤细的身影在暗处缓缓移动, 一个接着一个山洞,不分对象,只针对活人, 巡逻放哨的劫匪都没来得及大声叫喊,就软软地栽倒下去。

一刻钟后,千羽确定放倒了山谷里所有人,就朝着白天她听到哭声的山洞走去。

洞口没人把守,木门竟然也没锁,千羽略感讶异。

千羽举着火把往洞里走,她发现这个洞出奇的大,越往里空间越宽敞,七扭八拐的通道一眼看不到头,不过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倒是越发清晰。

千羽加快了脚步,大约五分钟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惊得她张大了嘴巴,连火把掉在地上熄灭了都没察觉。

此时的她站在一个高高的石台上,脚下一条窄窄的石阶往下延伸,一直延伸到篮球场那么大的深坑。

深坑里搭建着一个个简易的木屋,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男人的污言秽语就是从其中一个木屋里传出来。

坑底有个一人高的石台,不知原来是做什么用的,现在被当成了篝火台,正燃烧着一块块的长板子,照亮了坑底一大半地方。

刚开始千羽只以为这里是个天然的地下溶洞,等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个大型墓葬坑。

哪朝哪代不可知,火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密密麻麻叠摞着许多棺材,那烧的正旺的燃料就是从棺材上拆下来的棺材板。

千羽绕过石台,抬脚朝那间正热闹不已的木屋走去。

“吱嘎”一声,木门被打开,屋里的各种声音一瞬间戛然而止。

“我的娘唉!可真刺激!”

入眼的劲爆情景刺激得她瞳孔一缩,小心肝跟着砰砰狂跳。

都说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可千羽偏不,她不但听了,还要亲眼看看。

屋里昏暗的光线对她造不成任何困扰,她装模作样地双手捂脸,手指缝却开的老大,透过指缝的眼珠子更是瞪的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床榻上那俩……咦?男人?男!人!

床榻上正妖精打架的两人同时扭过头,看着千羽这个不速之客,两条白花花如肉蛆的身子紧紧地纠缠着,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粗犷一文弱的两张面孔,均是带着些许潮红,眼神中似乎还残存着那么点恍惚,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懵逼样。

细看才发现,呦,这还是个熟人,粗犷的那个不正是刀疤脸大当家嘛!

“……呕……呕。”这屋里都什么味儿啊!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直接引发了千羽的孕吐反应,她弯腰干呕了几声,忙往嘴里塞了一块酸角糖,才勉强将那股不适感压了下去。

擦,这也太辣眼睛了,都给她整恶心了。

以前她听说过男男间的二三事儿还不觉什么,今日才知道什么叫闻名不如一见,简直是刷新了她的承受底线。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进来的?啊……我杀了你。”

大当家认出了千羽,顿时暴喝一声,就要跃起杀人。

千羽眼疾手快,压根没给他继续动作的机会,手一挥,醉仙出,榻上俩人瞬间就像烂泥似的摊成一坨。

“还是闭嘴吧,死基佬!”

处理完那俩没羞没臊的,千羽又将视线转到地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身上,还凑近了细细打量。

这女的梳着姑娘的发髻,看着顶多十七八的模样。

长的还不错,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清秀看着很舒服,只是这泪腺似乎过于发达了些,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又坏了似的,关都关不上。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就是这么个水做的?

千羽先给她松了绑,看她瑟缩着身子往后挪,眼神中还带着明晃晃的惊惧不安,就连哭泣也由之前的嘤嘤嘤变成了默默流泪。

千羽正烦着呢,可没那个好心去安慰人,直接抛出一句戳人肺管子的话。

“你哭什么,被人给那个了?”下巴还朝床榻那边点了点,意思不言而喻。

“……那、那个?”

女人茫然了几瞬,等瞄到千羽的表情动作,瞬间就懂了,猛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被那个。”

“没有你哭这么惨?下面的那个小白脸你认识?”

也许是问到了女子的伤心点,她的眼泪流淌的更加汹涌,竟还抽噎上了。

“表哥他……他……他被人玷污了……”

说到最后,女人实在没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千羽掏掏耳朵,她在怀疑,那些死了男人的女人们都不一定哭得有她真心。

表哥的贞操是有多重要,失去了就像失去了全世界?

“你就为了这个哭得要死不活?”

那姑娘顿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看向千羽,不解反问:“这难道不该是最让人难过的事吗?”

她的表哥,她的未婚夫,她还没品过味儿,就被野猪给啃了,还是当着她的面。

千羽的表情在一寸寸龟裂,她不太能理解眼前女子的脑回路,关注的重点搞错了吧?现在是关心那些旁枝末节的时候?自己都掉狼窝里生死未卜,就一点也不关心,不着急?

真想揪着她脑袋晃一晃,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

“闭嘴,再哭,再哭就把你扔山里喂狼。”

千羽揉着一蹦一蹦的太阳穴,怒喝了一声,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

“我问,你答。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和下面那男人究竟是有什么牵扯?怎么来到了这土匪窝?对这里的情况又了解多少……?”

千羽一连串的问题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抽抽搭搭地打了几个嗝,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

情绪渐渐稳定后,才开始慢慢讲述起她的故事。

离此地百里外的崇阳县里有一户姓顾的富商,祖上世代经商,顺治初年更是做过几任皇商,家中资财雄厚,几度成为崇阳县首富。

后因小辈不争气,顾家渐渐衰落,不似往日荣光,富贵日子倒还过得。

顾家当代家主顾平之,人如其名,就是一平庸无能之辈,既无经商头脑,也无读书天赋,正道不走,偏偏喜欢走些旁门左道。

按说这等富贵门庭里的少爷公子,从小就接受着各种精英教育,即便天资平庸驽钝,不能带领家族更进一步,守成应该不成问题。

可偏偏这顾老爷他贪花好色,在女色一道颇有造诣,那是来者不拒,已经到了色令智昏,同别人争个花魁一掷万金的败家地步。

顾老爷今年刚过知天命之年,前后娶过三位正妻,前两位都早早过世。

后院里姨娘小妾十九位,通房丫头无数,外头还养着三个外室。这些女人给他生育子女三十多个,活着长大的只有八女一子。

一子是第三位正房夫人唯一儿子,也是顾老爷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娇惯的不行。

而千羽面前这个叫顾雨的姑娘则是顾老爷第一任夫人的陪嫁丫鬟所生,排行六的顾六小姐。

她姨娘在世时颇为得宠,想着只给娘家银钱支助还不够稳妥,就求着顾老爷给女儿和舅家表哥定了娃娃亲。

后来有一年崇阳城里闹瘟疫,姨娘和舅舅舅母全先后过世,只留下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又不怎么会念书的文弱表哥。

待顾雨及笄该想看人家了,顾老爷和顾夫人才想起顾雨身上的婚约,对这门落魄的姻亲很是不满,当即就想悔婚另攀高枝。

顾家姑娘锦衣玉食地养那么大,总得换回更高的利益才行。为顾家謀前程也是她的责任,顾家好了,她的日子才能好。

顾雨不想为顾家和弟弟那所谓的前程牺牲自己的一辈子,她才不想去给什么达官老爷做第几房小妾。

恰巧这个时候,她的表哥兼未婚夫高士杰不知受了谁的鼓动,变卖了家里房产,要去外地游历求学,还游说她和他一起走。

画本子看多了的顾雨脑子一热,就卷了自己全部私房,同高士杰携手闯天涯去了。

也就在昨天,倒霉催的俩人刚走出崇阳县地界儿,就被这伙劫匪给撸了来。然后表哥高士杰不知戳中死基佬大当家的哪个点,当晚就把人给办了。

在得知二人是未婚夫妻关系后,他没让猴急的兄弟们动顾雨,而是让她在一旁观看,看看她未婚夫是如何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不看都不行,不看他就可劲儿折腾高士杰,最后那家伙嚎的都没人声了。

千羽:“……”

果然变态,看他那凶厉阴鸷的眼神就不像一般的恶人。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提前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牛年大吉,万事顺遂,吃嘛嘛香,越来越漂亮!

第79章 四爷的白月光16 “那你

“那你以后如何打算, 是回家嫁人还是跟着你表哥去流浪……呃……不,是去游学?”

其实千羽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她知道顾家顾雨是回不去了, 回去哪有什么好下场, 青灯古佛相伴一生那都是顾家对她格外仁慈, 弄不好就得直接送她去和她姨娘团圆。

千羽觉得这俩人脑子都有泡, 天真幼稚傻的可以。一个不通世俗人情, 冒冒然就将房产变卖,潇洒走四方, 连条后路也不给自己留,自己走还不算, 走前还拐带一个。

另一个更绝, 有勇有胆就是没脑子。

别人给她个炮仗她就敢点, 还不计后果。

私奔呐!那是多么沉重的字眼。

有数的, “聘者为妻奔者妾”。哪朝哪代对待这种事儿也是零容忍,尤其是对女子, 格外严苛不友好。

与人私奔者, 女子大多下场凄苦,男子则更多过河拆桥, 负心绝情。

或许第一个推你下地狱的就是那个带你私奔,曾对你山盟海誓许你一生的男人。

迈出了那一步,即便清醒了后悔了又如何?除了搭上所有去赌男人的良心, 已经无路可走。

顾雨不想为妾的这种心情很正常, 抗拒, 排斥,闹情绪,这些都可以被理解。

可即便是要反抗, 也得参考自身实际情况,连起码的自保能力都没有就往外跑,那和找死没区别,也许还会死的更快或是生不如死。

就拿千羽自己来说,她若只是个没有任何依仗的弱女子,若是还想活下去,那她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会老老实实苟着,然后乖乖地跟四爷回京,再图后谋。

当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只有识时务又看得清形势的人才能活的长久。

当然,那种不想活,还不怕牵连别人的,可以另当别论。

千羽见顾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里无法自拔,也不回话,就懒得再搭理她,转身出门朝旁边的木屋走去,刚才听顾雨说那些木屋里好像还关着一些女人。

木屋里的场景让她怒不可遏,一股无名怒火冲天而起,这一刻,她只想杀光那群畜牲。

第一个屋子,一个眼神呆滞,形容枯槁的女人,一丝不挂地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满是青紫肿胀的咬痕,掐痕,脚脖上还拴着一根铁链,限制着她的活动范围。

有个木屋里住着两个疯了的女人,又哭又笑还满嘴叨叨咕咕着什么,只是都特别小声,一看就是被打怕了而生出的本能反应。

最后一个屋里的女人已经没了生息,眼睛瞪的老大,身子僵硬,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千羽和顾雨两人是又拉又拽,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将墓葬坑里那三个女人带到了地面。依着顾雨的哭求,她又勉为其难地将高士杰弄醒带了出来,找了一个有床的山洞让他们休息。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了。

“你会做饭吗?”千羽问身旁一直跟着她的顾雨。

“不会。”顾雨回答的干脆利落,一丝愧疚也无。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你让她绣个花啊朵的都行,做饭就很难为人了。

千羽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那要你何用?”说完就朝秦爹和秦凌岚所在的山洞走去,扔给身后的狗皮膏药一句:“别跟着我哈,该干嘛干嘛去。”

“那……我该干什么呢?”顾雨小心翼翼地看向千羽,见她脸色说不上好,连忙低头不敢和她对视。

“这你别问我,自己想去。”千羽白了她一样,转身就走。

她们不过萍水相逢,能救她一次已是发善心,还想成为自己的负担,那是休想。

千羽先将山洞收拾了一圈,将之前拿出来的东西收了起来,这才唤醒了那父女俩。给他们大略讲了讲事情的经过,震惊得他们目瞪口呆。

“薇薇,你的迷药哪儿来的?”

千羽早猜到他们会问,就将背锅侠四爷请了出来。

“四爷无意间说起的这个药方子,我就记下了。这一路上终于找齐了药草调制出一点,没想到会这么好用。爹,以后咱有这个药防身,就安全多了。”

“嗯,嗯,是是。”秦爹放下心中的大石,突然发觉浑身都轻松了,转身就跑出了山洞。

既然外面那些劫匪都被药放倒了,那他还怕什么?还是去看看小青毕竟重要。

秦凌岚看着秦爹的背影莞尔一笑,“爹一定是去看小青去了,我看啊,早晚有一天小青在爹心中的地位会超过咱们姐妹俩。”

千羽刚要说别拿她和头骡子比,它就是再通人性,也只是头牲畜。

就听秦凌岚又问:“我俩每天都在一起,我只见你一路上采花摘草的,可没见你什么时候鼓捣配药,你快和我我说实话,到底是哪来的?”

千羽眨巴了几下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可信。

“当然是在你睡着了之后呀!我又不能确定这个药方是不是真的,当然得先瞒着你和爹,要是被你们知道了,还能让我鼓捣吗?”

秦凌岚一想也是,小妹还怀着身子呢,她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小妹接触这些。

千羽见秦凌岚的表情就知道她信了一大半,忙转移话题道:“姐姐,我饿了,肚子都咕咕叫了。我刚刚去这里的厨房转了一圈,里面粮油米面什么都有,还有腊肉和野味,可齐全了。”

“好,姐姐这就去做饭,你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听到小妹饿了,秦凌岚再顾不上其他,直奔千羽指给她的厨房而去。

千羽不禁松了口气,这真是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的节奏。偏偏这父女俩还都不是神经大条的那种人,尤其是秦凌岚,更是敏感细腻爱多思多想,想要完美地骗过他们,还真不是个轻松活。

不过,千羽对这父女俩感官很好,从心里认可并接受他们,也乐意为他们多费些心思。

除了匪徒一伙人,山谷里还有一个负责做饭的老婆子和一个瘸腿的老头,都是之前被打劫的路人。

他们一个会做饭,一个又哑又瘸,负责山谷里倒夜香等杂活,就因还有些剩余价值可以压榨,这才幸运地活到现在。

老婆子咳咳的一个劲儿地咳嗽,恨不能心肝脾胃肾都一起咳出来,脸色蜡黄,还瘦的厉害,看着就病的不轻。

千羽心里一突,心想这莫不是患了肝炎了吧?这病可会传染,传染概率还不小。

她不着痕迹地隔开秦爹和秦凌岚与那婆子之间的距离,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让秦凌岚单独盛出一份,由千羽亲自送到她住的山洞,还给她留了一杯水,想着多少能缓解一下她的病痛,自己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她现在需要的是看大夫吃药了。

高士杰自从醒来后便一言不发,整个人变得有点颓然,眼神躲闪,神情晦暗,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吃饭喝水却一点不耽误。

而顾雨对待他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看向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有同情有怜悯,有惋惜,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将真未婚夫妻的塑料情坦露的淋漓尽致。

千羽拿了个小瓶在六子鼻孔处晃了晃,没过一会儿就见六子眼皮下的眼珠微微颤动,不睁眼继续装死,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起来,装什么死。”

千羽一点没客气,直接在六子小腿麻筋位置狠踢了一脚,疼的他嗷地一嗓子就坐了起来,抱着小腿哎呦叫唤。

“这位女侠,女壮士,小的刚被这伙贼人抓来没多久,绝对没干过坏事,我发誓,若我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六子趴跪在地,就差抱着千羽大腿痛苦求饶了。眼前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昨晚他失去意识前认出了她的脸,当时他就想求饶,可惜没来得及。

那是什么药?无色无味,药效还如此神速,真是闻所未闻。江湖上通用的迷药他见过,味道刺鼻发臭不说,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能拥有此等神药的人,她能是个一般人?能悄无声音放倒全部匪徒,她能是个一般人?

六子下定决心,这根大腿一定要抱住不放,打死也不松手。

这七里坡是不能待了,大当家和那些弟兄眼瞅着是没个好下场,会如何处置他,他心里也很没底,但他觉得自己可能不用死了,因为他没在对方身上察觉到杀意。

唉!六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自己波澜坎坷的经历,眼圈就有些泛红,缓缓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他是个孤儿,自记事起就到处流浪,以乞讨为生,后来有个善良的老人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家,还笑说等他长大就将孙女许给他做媳妇。当时的他还不太明白媳妇是做什么用的,却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可好日子还没过几年,家里就突遭巨变,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除了他侥幸逃脱,全都葬身火海。

起因只是一浪荡子当街调戏他姐姐,还想动手动脚。他气不过,顺手就操起旁边书生摆台写字用的砚台,直接给那人脑袋开了瓢,当时就流了一地血,人群里乱哄哄一片,他就趁乱拉着姐姐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四爷的白月光17 本以为

本以为在家躲一段日子不出门, 对方找不到自己,这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第三天晚上家里就起了大火, 他因着尿急起夜, 才躲过一劫。

他想去救火, 去救家人, 可火里参了油, 火势异常猛烈,他听见爷爷的嘶吼, 听见了姐姐凄厉的惨嚎,一声又一声, 直到渐渐消弭无终。

他安葬了家人, 再一次一无所有, 他发誓要为家人报仇, 哪怕是舍了他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可等他查明那浪荡子的身份,得知他的后台有多硬的时候, 他跪在爷爷和姐姐坟前失声痛哭, 他觉得自己好无力,好无能, 他要怎么给家人报仇?

一次机缘巧合,他遇到了七里坡的大当家,大当家说很欣赏他和人打架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是个好料子, 问他想不想吃香喝辣过好日子, 想就跟他走。

当时他只问了一句:“我能不能变强?”

得到对方肯定回答后,他就义无反顾地跟着走了。不管对方是何身份,他只想变强报仇。

只是他还是太天真了, 当他来到七里坡,看到的就是一群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他们劫杀抢掠,无恶不作,完全不分善恶好坏,是否无辜,整日以劫杀路人取乐。

一脚迈进了虎狼窝,在想出去却不可能。他痛苦挣扎,在那群恶魔面前竭力伪装成他们认可的模样,苦苦地守着自己做人的良知和底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口污浊不堪的染缸里坚持多久不沉没,也许,他也终将沦为恶魔中的一员。

佛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六子也没想到自己坚守的良知和善心真的救了她一命。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说了几句劝阻的话罢了。

众人听完六子的讲述,纷纷唏嘘慨叹他也是个苦命人,就连看向他那警惕的眼神都软和了不少,顾雨更是流下了同情的眼泪。

千羽可没空跟他们一起唏嘘感叹,直接问六子道:“你可知这伙匪徒抢来的银钱和贵重物品都藏在哪里?”

她当然知道六子和那些人有所不同,不然也不会只为了一句话而对他手下留情。

他眼里虽有精明算计,却也算得上清正明澈,身上也没有沾染血煞之气,他至少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且手里没沾过人命。

六子被问的一愣,继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油光铮亮的大脑门。

“我来的时日尚短,这么重要的事儿那些人怎么会让我接触?不过我知道大当家住的洞里有个洞中洞,他又是个贪财独断的性子,想来在贵重物品藏在那里的可能性极大。”

六子积极努力地提供线索,帮忙分析情况,好让自己开起来很有用。

“那行,你带路,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千羽站起来就往外走。秦爹不放心,他还无法完全信任六子,也默默地跟在千羽身旁,一起去了大当家住的山洞。

果然,山洞里面较为隐蔽处有个人为开凿出的空间,不到三个平方的大小,里面齐整地摆放着三口大箱子,上面还上着锁。

洞里光线有些暗,六子找了个油灯点亮。

他偷偷观察千羽表情,见她盯着箱子的锁头蹙眉,就麻利上前,拿起石壁上挂着的砍刀,哐哐几下就将锁头敲了下来。

他打开箱子,只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便乖觉地往后退开几步,将位置让给千羽。

箱子里的东西有点杂,金银首饰等值钱的东西并不多,还大多是些大众货色。

有十几匹上好的丝绸布料,因为不懂得正确的存放之法,布料被虫蛀了不少小窟窿眼,基本算是废了,卖是肯定卖不上价,做些荷包扇袋之类的小件倒是还勉强可以。

不说别的,就看这堆抢来的东西,也知道这是一伙不入流的野路子劫匪,只敢抢劫那些普通路人和小型商队,对那些有名有号有背景的大商队,他们不敢招惹,也只有避让的份儿。

秦爹不让千羽动手,坚持让她在一旁歇着,这些杂货累活他来做就好。

千羽顺从应了,她还真不想去碰那些东西,还不定过了多少人的手,气息太过驳杂污浊。

归拢了一番,千羽便心中有数。

大小银锭子银角子共有近八百两,一些杂七杂八的首饰能值个?百两,布料废了不值钱,再有一些小件如鼻烟壶,烟袋锅,茶壶茶杯等物,卖给?手店人家都不见得收。

千羽让秦爹和六子将三口箱子抬出山洞晒晒太阳,这些东西她准备给大伙分分,然后大伙赶紧各走各路,她可不想再在这里耽搁,这鬼地方也不知填进去多少人命,下面还有个墓葬坑,阴气重得很,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让她感觉沉闷压抑。

“啊……啊……!”

两声刺耳的尖叫突然在山谷里响起,吓了千羽几人一跳。

抬眼看去,就见秦凌岚和顾雨两人踉跄着朝他们这边跑过来,身后好似有狼在撵。

秦爹忙拉住秦凌岚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秦凌岚脸色煞白,抖着嘴唇说:“她、她们……她们……”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刚刚那血淋淋的一幕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舌头都咬出了血才没让自己晕过去。

顾雨更是哭得直打嗝,紧紧抱住秦凌岚的胳膊抖如筛糠。

见问也问不出什么,几人只好亲自过去一探究竟,却被站在洞口的哑巴老头给拦下。

他赤红着双眼,情绪激动地冲几人比比划划咦咦啊啊直摇头,这里没人会手语,不禁一头雾水。

千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分别从几个洞口里飘了出来,那种甜腥粘腻的味道让她的胃瞬间翻腾起来,她也顾不上去查探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忙远离了那个洞口。

就在这时,一个神情癫狂满身是血的女人,拖着一把滴血的砍刀从山洞里一步步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天凄厉长啸。

“爹,娘,芸娘为你们报仇了,芸娘亲手砍了畜牲的脑袋,把他们都剁碎了,剁碎了喂狗,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女人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身子缓缓地软倒下去,看向天空的眼睛却渐渐有了光亮,嘴角慢慢弯起一抹弧度,喃喃道:“爹,娘,你们来接芸娘了……”

哑巴老头上前探了探女人鼻息,冲众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另外两个山洞里,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嚎声也渐渐平息。六子自告奋勇进去查看,没一会儿就白着脸跌跌撞撞出来,跑到一边狂吐起来。

“死、死死死……死了,都死了。”

六子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片,眼里满是惊惧之色,舌头打结,连话都有点说不利索。

山洞里面的场景太惨烈了,血肉横飞,肢体破碎,修罗场也不过如此。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这种把人眼珠子扣出来,身体器官全削掉剁碎的死法谁见过?杀人也不过头点地,这不是单纯的杀人,而是在发泄刻骨的仇恨。

这太挑战人心里的承受力,饶是他胆子再大也受不住。

大伙的脸色都好不到哪儿去,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场面安静的有些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千羽微微叹息一声,说了句:“好好安葬了吧。”

都是些苦命的女人,可怜又可叹,遭受过那样非人的折磨,都能装疯卖傻地苟活下来,却在大仇得报的那一刻,毅然决然地选择赴死。

或许死对如今的她们而言是解脱,而活着,才是真正痛苦又残酷的事儿,因为疼痛有记忆,它会无限放大循环。

千羽为她们感到惋惜,却又理解并尊重她们的选择,活着需要勇气,死又何尝不是?

最后,老婆子出面给三几个女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又为她们擦洗一番,理好了仪容。秦爹懂一点土葬的禁忌常识,就选了旁边阳面山坡一处地方让她们入土为安。

地下的那个墓葬坑,千羽只让秦爹和六子几人将山洞连通地墓的入口封死。

至于那群匪徒的尸体,干脆就一把火都烧了了事。若不是怕尸体腐烂会滋生不明病菌污染环境,千羽才懒得操那个心。

那群人渣,只挫骨扬灰的程度恐怕不够,就该让他们魂飞魄散彻底消亡在天地间,连入畜牲道的机会也没有。

千羽将银子和东西按人头给大伙平分了。

这个决定让除了秦家父女的其他人深感讶异不解,他们不明白千羽为什么会分给他们银钱,毕竟他们也是被她解救的一员,即便一个铜板不分,那也是理所应当,他们也不会因此而生出不满和非分之想。

可她偏偏就分了他们一部分钱物,还是平均分配,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几人心中除了浓浓的感激就是深深的敬佩。走到了这一步,哪个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有了这笔银钱,他们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可以去寻找家人,投靠亲戚,好好地活下去。

就连一直精神萎靡的高士杰都禁不住对千羽另眼相看起来,他没想到的是,一个女人,居然有此等胸怀,丝毫不逊色于男子。

看着几人投过来那火热又感激的眼神,千羽心里觉得腻歪,暗暗翻了个白眼。

要说她有多么善良,多么为他人着想,那倒不至于。她主要是很嫌弃那些东西,就连银子她都觉得脏,一点都不想沾,她又不差那点钱。

可一点也不要吧,似乎又说不过去,于是她就想出这个均分的法子,快点撕扯明白,也好早点同这些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