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种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导致李慎看到苏青宴就本能地想要跑。
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李慎已经是堂堂内侍省都知,宫里谁见了他不敬畏地喊一声“爷”,哪能被个小娘子吓得落荒而逃。
于是李慎压下心头恐惧,转身笑道:“原来是苏娘子啊!陛下正在上朝,待会儿我就去禀告陛下,说苏娘子已经进宫了。”
没想到苏青宴听见皇帝二字,笑容就淡下来,道:“不必了,我进宫是为了给太妃施针,并不需要惊扰陛下。”
李慎看着她冷淡的神色,不由得恍惚了一阵。
当初那个翻墙放火都要见到皇帝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对陛下避之不及了。
而苏青宴朝他躬身一礼,道:“以前的事全是年少无知,现在想来很不应该,要和公公说一声抱歉。还有,公公以后可以唤我沈夫人。”
然后她让内侍领着她继续往永寿宫走,李慎看着她的背影,往日种种涌上心头,竟让这位老臣生出人世沧桑,物是人非的酸楚。
他赶忙用衣袖遮住眼,清了清喉咙道:“今日的风沙怎么这么大!”
苏青宴走到永寿宫时,哥哥苏策已经等在那里。
苏策知道皇帝对妹妹的心思,因此见到她时神情都带了忧虑。
苏青宴则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担忧,他们兄妹两人的感情很好,不说话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想到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苏策压下心头不安,将苏青宴带到太妃床榻前,为她讲解太妃的腿疾。
帷帐之内,瑜太妃略带憔悴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苏青宴,眼神透着几分复杂。
苏青宴向太妃行礼,又拿出针盒准备施针,苏策有点不放心,问道:“那些针法你还记得吗?太妃身份尊贵,可千万不能出错。”
苏青宴声音里带了傲气道:“哥哥忘了吗,我五岁时阿爹就教我拿针了,当初在常宁宫我也曾为……”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床上的太妃面色沉了一瞬,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道:“那就劳烦苏娘子为本宫施针了。”
苏策也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留苏青宴在殿内为瑜太妃施针。
殿内刹时安静下来,只有苏合香袅袅绕绕,两人极轻的呼吸声伴着苏青宴取针、放针时发出的轻响。
她手指捻着长针慢慢刺入穴道,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娘娘觉得如何?膝盖上可有热意?”
瑜太妃的目光一直凝在她脸上,闻言眼眸稍稍转动了下道:“好像是舒服了些。”
苏青宴嘴角抬了抬,道:“像这样扎上七日,每日扎三次,再配着熏艾和用药,娘娘应该就不会太疼了。”
然后她站起身,再去拿另一套针具,突然听见瑜太妃在身后道:“本宫原以为经过当年那件事,你又已经嫁了人生下女儿,和陛下早已形同陌路了。”
苏青宴抿了抿唇,回头道:“臣女不知娘娘所为何意?今日臣女进宫是为娘娘医治腿疾,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瑜太妃仍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应该知道,本宫从来不喜欢你。就算陛下有意让你入后宫,本宫也是绝不会愿意的。”
苏青宴马上撇嘴道:“是,臣女早就知晓,不过臣女对太妃也并无多余的好感,今日来为太妃医治,是因为皇帝下旨不得不做。”
瑜太妃忍不住抬了抬嘴角,道:“你都嫁人四年了,性子竟还一点未变,在国公府你那公婆可容得下你?”
苏青宴拗劲上来了,重新坐下边为太妃施针边道:“臣女施针时需静心,太妃身子虚弱,最好还是闭目歇息,莫要多说话耗费心神。”
瑜太妃望着她眉宇间倔强的神色,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终是叹息了声道:“真是可惜,若宁妃那贱人不是你姨母,大皇子不是你表兄,当初许多事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