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新寡 一砾沙 2641 字 22小时前

苏青宴被她逗笑了,于是将沈蘅抱起来,坐在她身旁陪着她吃。

沈清婉很认真地将纸包里的东西吃完,一点也没舍得剩下,然后又苦着脸道:“再过两个月我就及笄了,若议亲时没瘦下来,阿娘肯定会责怪我。”

苏青宴问她:“你想嫁人吗?”

沈清婉摇头:“可阿娘说我及笄后,就要懂事要为家族争光,像姐姐那样,裴家上下都对她可满意了。”

苏青宴翻了翻眼皮,道:“你既然不想嫁,何必管尚书家喜欢什么样的,纪家郎君是圆是扁你都不知道,凭什么为他饿着自己。谁也没你自己重要,只有你自己的事才是顶大的事。”

沈清婉觉得嫂子说的极有道理,但她根本不敢反抗阿娘,于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嫂子。

她不知道自己嘴上还留着油光和栗子糕的碎屑,苏青宴看着忍不住笑起来,用帕子帮她擦掉道:“下次偷吃,记得擦干净嘴再回去。”

沈清婉红着脸低下头,心想:嫂子真好,如果她也能和嫂子一样有勇气就好了。

旁边坐着的小沈蘅拽着母亲的衣摆,闻着母亲身上柑橘的香气,望着吃饱后一脸满足的小姑姑,很惬意地摇晃着小短腿。

金色暖阳照着小女娃含笑的脸,也滑过皇宫的红墙碧瓦,落到皇帝顾宁渊的肩上。

顾宁渊一路走到永寿宫外,问:“苏太医已经来了吗?”

门外守着的宫婢点头忙道:“回陛下,苏太医正在内殿为瑜太妃诊脉。”

顾宁渊让随侍的内侍留在外殿,绕过屏风继续往里走,很快就闻着殿内燃着的苏合熏香,还有夹杂其中的药味。

瑜太妃听见皇帝来了,赶忙要下床恭迎,顾宁渊赶忙朝她摆手道:“太妃腿脚不便,不必行礼了。”

又朝旁边躬身的太医苏策问道:“太妃的腿怎么样了?”

苏策将头抬起,道:“最近天气太过潮湿,让太妃的腿疾复发,这伤时日太久难以根治。臣正在想法子,能不能让她好受些。”

此时帷帐内躺着的瑜太妃出声道:“我这腿每到这个季节就会犯病,熬些时日就好了,陛下莫要为难苏太医了。”

她今年四十有余,性情宽和,说话也是轻轻柔柔的,令服侍她的宫婢都感叹,难怪她能经历数次宫变存活下来,成了现在宫里唯一一位的太妃。

据说瑜太妃当年做先皇妃子时,和已逝的秦皇后感情深厚,情同姐妹。因她自己并没有孩子,就将太子顾宁渊也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

皇后病逝后,太子被幽禁在南昭宫里,有一年被人在菜中下毒,幸好瑜妃及时赶到,将有毒的饭菜扔了出去,才让太子度过这一劫。

可瑜妃也因此得罪了大皇子,被找了个错处让先皇罚她在雨中下跪,跪了整整一日,膝盖几乎废掉。

后来她的腿虽然保了下来,但落下旧疾,每到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这两年愈发严重,到了梅雨季时常会犯病。

顾宁渊登基后,感念瑜妃对自己的恩情,将瑜妃封为太妃,让她住进永寿宫,因宫中并无太后,她的一切仪仗与太后相当。

而当初保住太妃腿的正是苏策的父亲,太医院院判苏元辅。

因此每次太妃腿疾复发,都是苏策前来问诊,此时他思忖着向皇帝回道:“太妃的腿疾用药并无什么效果,可以试试用针灸,至少能缓解一些痛楚。”

顾宁渊负手看着他问道:“我记得你们苏家是最善针灸的?”

苏策点头道:“是,但是家父自从手受伤后,已经许久未施针了。臣向父亲学的多是药理,对针灸并不精通。”

顾宁渊“哦”了一声道:“朕记得令妹是善于施针的,当初苏院判曾说过,将他所学的全传给你们二人,是不是?”

苏策一怔:原来绕来绕去,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握拳轻咳一声,道:“但是舍妹已经嫁人数年,许久未碰过医术,怕是已经忘了。”

顾宁渊道:“未必吧?朕听说,她在国公府也会为元照施针,这可是元照亲口对朕所说。”

苏策听出皇帝话里的咬牙切齿之意,额上都渗出汗来,讪笑了声道:“但她已为人妇,进宫多有不便……”

顾宁渊沉下面色道:“有何不便?让她进宫为太妃治腿疾,朕自会给她赏赐,莫非安国公还会不愿吗?”

苏策抹了抹额上的汗想:那到底是谁不愿,您心里能不知道吗?

此时,瑜太妃的声音从帷帐内传出来道:“传苏娘子进宫吧,就说本宫旧疾复发,请她为本宫施针。”

事已至此,苏策也没法再为妹妹推拒,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看来皇帝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妹妹只能自求多福了。

圣旨很快传到国公府,安国公知道皇帝向来尊敬瑜太妃,若是儿媳能把太妃的腿治好,在皇帝面前又是一桩大功绩啊。

因此他赶忙叮嘱苏青宴莫要耽搁,明日一早进宫,为太妃施针。

苏青宴明白皇帝这次的用意,一定不止为太妃治腿那么简单。

君心难测,若皇帝得不到他想要的,只怕不会轻易让她出宫。

她担忧女儿,干脆借此机会道:“施针需得心无旁骛,我心中记挂蘅姐儿,若她在府里过得有丁点不好,给太妃施针万一出了差错,怕会落下罪名。”

安国公连忙道:“蘅姐儿是大郎的女儿,是我们沈家的孙女,当然会好好照顾她,有任何要求都会答应她,你尽管放心进宫。”

苏青宴这才安心一些,那晚哄着沈蘅睡下,告诉她自己要进宫几日,还好女儿很懂事,虽然舍不得但也没有吵闹,只是整晚都抓着她的衣袖不放手。

无论多舍不得,第二日清晨苏青宴还是进了宫。

她被内侍领着往永寿宫走,一路始终低着头,并不想看到那些曾经熟悉的宫殿或是旧人。

可刚走进御花园,还是被她碰见一位故人。

荷花池旁的回廊里,皇帝身边的近侍李慎正板着脸,边走边训斥身边的内侍办事不周。

抬头撞见面前的女郎,他的脸煞地白了,赶忙转身想假装没看见,身后已经传来小娘子脆生生喊声:“李公公,你不记得我了吗?”

李慎腮帮子都在发颤,把旁边的小太监吓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位爷如此慌张的模样,跟见了鬼似得。

他们哪里知道,宫里人人敬畏惧怕的内侍省都知李慎,平生只怕一个人,就是苏青宴这个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