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沈月岑这阵及时雨,他昨晚就会当众下不来台。
姜霁不接他敬的酒,他这万宝楼想在北城混下去可就难了。
沈月岑温声道:“万老板客气。也是万宝楼的菜好吃,我这才提了一嘴。”
万胜女有意结个善缘,递给他一张金卡:“日后您来万宝楼,我给您免单。”
这位沈先生可以一句话让姜总改变主意,可见在姜总心中颇有分量。多个朋友多条路,在生意场上混的人精,知道结交什么人有用。
沈月岑婉拒:“不必,我钦佩万老板会做生意,实乃男中豪杰,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知道对方的心思,但姜霁也说了,下不为例。他不会再为别人左右姜霁的决定。
万胜女笑笑,将金卡收回来,不再强求。
三楼包间,服务员沏上一壶茶,递上菜单。
国内做高端酒楼,大多离不开八大菜系。宴会主流是粤菜、淮扬菜、鲁菜,沿海地区有苏浙菜,口味重的有川湘菜。
西北地区的菜系相对就要更接地气,多是些牛羊肉、肉夹馍、面食,更适合做小吃,在高端宴请中很少出现身影。
万胜女就是把西北菜做成高端,想要在全国各地都开分店。北城只是他出西北后的第一站。
姜霁点了份手抓羊肉、牦牛肉、清炖羊肉汤,以及主食臊子面,把菜单交给沈月岑。沈月岑点了一份葫芦鸡,一道金边白菜。
暂时就这些,剩下的等阮剑锋来了再交给她点,贵客到了才能起菜。
不多时,阮剑锋带着阮珠珠如约而至。几人寒暄后落座,阮剑锋让阮珠珠点菜,阮珠珠点了道他爱吃的带把肘子。
昨天在宴会上不好详谈。这次会面,主要是阮剑锋想请姜霁介绍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入赘阮家,继承百味斋。
要求能力强,可以撑起百味斋。现在撑不起没关系,阮剑锋会亲自栽培。人品要好,野心不能过大,会对她男儿阮珠珠一心一意,不在外面养情夫,不吃绝户。
阮剑锋越是上年纪,就越放心不下自己这个男儿,舍不得把他嫁出去,偌大家业便宜了别人,就想着招个能掌控的赘媳。
姜霁年轻,看人精准,身边定能认识不少这样的人。
姜霁认识是认识,只是……看着阮珠珠肥胖的身材,她也不能随便坑人。
她认识的那群姑娘们都挺上进的,有能力有手腕,应该更想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不排除不想努力了的,可做赘媳……太耻辱了,女人生的孩子要跟男方姓,奇耻大辱,任何有骨气的女人都接受不了。要是整出个三代还宗,她也对不住阮姨。
这种事还真不好轻易答应。
阮珠珠哪里想到还有他的事。他以为就是来吃饭的,怎么聊着聊着还牵扯到给他找老婆?
阮珠珠忍不住开口:“妈,我不想结婚……”
“住口。”阮剑锋板起脸,“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阮珠珠顿时不敢吭声,默默低头啃肘子。
他心想,他和姜总也就差了四岁,是同一辈人,可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总裁,自己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要让妈这样操心。
为什么他会是这样一个废物?
沈月岑默不作声地给姜霁碗里添了一片羊肉。茶水凉了,他也及时更换。
一顿饭,他没插话,但该做的事一件不少。倒茶,布菜,处处体贴周到。
阮剑锋忍不住打量沈月岑,这孩子生得是真漂亮,气质也好,人还贤惠,怪不得连姜家大女儿都喜欢他。要是自家珠珠有这容貌,何愁嫁不出去,摆家里当花瓶都有无数人争着要。
看着阮珠珠只顾着啃肘子的肥头大耳模样,老母亲心里无声叹气。
姜霁沉吟片刻,开口道:“阮姨,您想着招赘媳继承家业,为什么没想过培养您的男儿呢?”
这话一出,沈月岑倒茶的手停了,阮珠珠不啃肘子了,门外正准备敲门的万胜女动作也顿了。
培养男儿管理公司?
阮剑锋一愣,下意识道:“他哪有本事干这个?”
姜霁只是问:“您培养过他的本事吗?”
阮剑锋沉默了。
阮珠珠是她三十五岁才生下的男儿,是她的掌上明珠,名字也是这么取的。她对这个独生男疼宠入骨,什么都舍不得他干。小时候琴棋书画懒得学,那就不学了。喜欢吃,那就让他吃个够。狠不下心减肥,那就不减。反正阮家养得起他。
至于培养他继承公司,阮剑锋却是从没想过。女尊王朝才结束一百年,她那辈人还带着固有的思想——男儿就是用来宠的,长大后就要嫁人,只需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女儿才是继承家业的,要悉心栽培,要能挑大梁,扛责任。
没有女儿就等于绝了后。有钱人家的男儿就招一个赘媳回来,也算延续香火。
阮剑锋觉得自己开明。她没有重女轻男,非要生个女儿。她是个男儿奴,对男儿万分宠爱,舍不得他嫁出去,早早想好要招赘。
可姜霁把她问住了。她怎么没想过培养男儿呢?
这样的宠爱,真的是为他好吗?
阮剑锋叹息:“他是个男儿,我哪里舍得他吃这种苦。”
姜霁说:“这家酒楼的老板,叫万胜女,是个男人。阮姨,谁说男子不如女?现在是新时代,男人能顶半边天,也能做生意,当老板。”
虽然姜霁觉得,万胜女这个名字也不好。
胜女胜女,透着一股执念,还是要和女人做比较,没听过哪个女人名字叫胜男。
但总比招妹、盼妹这种名字好听。
阮珠珠这个掌上明珠,也是受尽宠爱的名字。可这名字不给予权力,不培养责任,不承载期望,除了宠爱没有别的了。女人的名字诸如鹏飞、展宏之类,哪个不是寄予厚望。
阮剑锋无言。话是这么说,可珠珠已经被她养废了,把公司交给他,那不是自取灭亡吗?
房门忽然被敲响,万胜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打扰一下,请问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