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喉咙里还在发出低低的警告声，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缩成一条线。

它浑身都在发抖，可那股拼命抵抗的劲儿一点都没散。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楚见星努力做出无害的模样，小声安抚道，“是楼下那些猫让我来的，有一个叫二毛、黑橘那只，还有一只灰白老猫，它们都在外面等你。它们说你是它们老大，让我一定把你带出去。”

猫呲牙的动作停下，费力的发出一句咕哝声：“你……你真的……没骗猫？”

“真的，你看我什么都没带。”楚见星拉开外套拉链，给它看里面的卫衣，然后慢慢摊开手靠近：“我真是来救你出去的。你伤得太重了，得赶紧去医院，不然会死的。”

三花猫盯着她看了一会，喉咙里的低吼声一点点弱下去，炸开的毛也慢慢贴了回去。那双原本凶得吓人的眼睛，终于褪去敌意，只剩下被疼痛折磨到极限的涣散。

最后，她用几乎耗尽的力气往前挪了挪，轻轻把脑袋抵在楚见星的手背上。

温热的鼻息落在皮肤上，混着血腥味。

然后，她整只身体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小猫？小猫！”

楚见星赶紧把搭扣打开，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血肉模糊的狸花猫抱进怀里。猫儿全程没有挣扎，脑袋软软地垂在她臂弯里，呼吸浅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线。

楚见星不敢耽搁，把猫裹紧护在前面，抱着快速的翻出了窗外。

下楼比上楼难多了，她一只手得护着怀里的猫，另一只手还要抓管道，整个人挂在半空中时，二毛在下面急得原地转圈，嘴里不停喵呜着‘慢点慢点’。

终于踩着空调外机落地时，楚见星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二毛第一时间窜过来，扒着外套缝隙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只猫都僵住了。

“……老大咋样了？”它的声音都在抖。

“还活着。”楚见星把外套裹紧，转身就往外跑，“得赶紧送医院。”

二毛立刻跟上：“我知道东边有家兽医院，过了十字路口就是！”

等楚见星骑车赶到宠物医院门口时，浑身都是汗，血迹都被蹭得斑斑驳驳。前台值班护士被她吓了一跳，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只血淋淋的猫，立刻叫来了值班医生。

急诊手术做了将近三个小时。

楚见星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她刚才在卫生间地上，看见的那些钳子、剪刀、注射器和摄像机，让她心里翻来覆去地发冷。那个男人，恐怕不只是虐猫，可能还在拍视频或者直播牟利。

不远处的走廊角落里，二毛一直蹲在角落里，尾巴紧紧裹着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其他跟来的野猫进不去医院，只能蹲在门口台阶上，偶尔有一只忍不住探头往里看，又被护士赶出去。

手术灯灭掉后，医生走了出来，详细的说着情况。

“外伤已经清创缝合了，失血比较多，需要住院观察几天，目前体征稳定。”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说，随后顿了顿，表情微妙地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楚见星立刻站了起来：“什么？”

“我们做血检时发现，这只猫体内有一种异常成分，初步判断是兽用催情类药物，剂量不小。这种药一般会用在繁育场强制配种，属于违法兽药。她现在处于被药物诱导的发情期，药效短时间内退不下去，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比较难受。”

楚见星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对。”医生点点头，“护理的时候要注意一下，可能会有频繁蹭人、焦躁不安、体温偏高之类的表现。另外，它需要单独隔离，不能和别的猫接触。”

楚见星木着脸听完，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出来的小猫。

她瘦得厉害，身上还裹着绷带，长毛被剃掉了好几块，露出缝合后的伤口。

都这样了，那人居然还打□□，真是个畜生。

好在猫大多都是皮外伤，伤口不是很严重，检查结束后，三花猫很快被转进了住院区的隔离笼里。输液针扎在前腿上，小爪子被纱布裹着，睡得很沉。

楚见星在笼子旁边坐了一会，小声说：“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先叫你小花吧。”

她蹲着看了一会儿，小花一直没醒，她又有点担心。直到护士过来告诉她麻药还没过，起码还得一个多小时才会醒，顺便提醒她去交一下费用。

楚见星这才站起来，缓缓走到收银台，叫了急救费用。

然后，一个还没毕业的警校生，心，碎了。

光是这次的费用就要五千，后面还得继续住院，楚见星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小金库，差点当场清零。她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看了眼还在睡的小花，最后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好歹救回一条命。

不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李雯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还不来上课？导员都问了！】

楚见星赶紧回了一句：【帮我请个假，我下午再回去上课。】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准备出去，二毛凑了过来，在她腿边急得直叫，显然是在问老大的情况。楚见星可不敢当着别人面和猫说话，只好赶紧把二毛抱了出去。

一出兽医院门口，一群野猫又围了上来。

她索性把它们带到没人的地方，刚喘口气，耳边就炸了锅。

“老大怎么样！”

“还活着吗？医生怎么说？”

“老大流了好多血，猫都快吓死了！”

“人你快说话啊！”

十几只猫围成一圈，仰着脑袋，七嘴八舌，吵得楚见星太阳穴突突直跳。二毛站在最前面，尾巴竖得笔直，爪子扒着她裤腿使劲往上够。

“停——！”楚见星捂住耳朵，“一个一个来，我耳朵要聋了！”

猫群安静了两秒，随即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追问。

楚见星只好蹲下来，双手往下压了压，终于把场面按住，开口解释：“放心吧，你们老大没事。外伤已经缝合了，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二毛尾巴一晃：“真的？”

“真的。我刚交完费，护士说等麻药过了她就能醒。”

十几只猫齐刷刷松了口气，有几只甚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尾巴都软了下来。那只胖橘更夸张，直接仰面一倒，肚皮朝天，喉咙里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呼噜声。

二毛看了眼兽医院亮着灯的窗户，认真地说：“那我留下来守着老大门口，不让别人靠近。”

楚见星愣了愣：“你一个猫守夜？”

“对。”二毛蹲坐好，尾巴绕在前爪上，“以前老大救过我，现在轮到我守她了。”

旁边几只猫也跟着嚷起来：“我也留下！”

“二毛一个不够，我陪你！”

“我蹲后门！”

楚见星看着它们，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发酸。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压低声音对二毛说：“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啥事？”

“我刚才在那间卫生间地上，看见了一些钳子、剪刀，还有注射器和摄像机。”楚见星语速慢了些，“你们能不能继续盯着那栋楼？看到他有什么异常，就记下来告诉我。”

二毛眼里一下子多了点警觉：“你是说，那个变态不止抓猫？”

“不确定，但我想查清楚。”楚见星说，“不用靠近，远远盯着就行。”

二毛昂起下巴：“你救了老大，就是我们的恩人。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大黑——”

它朝猫群里喊了一声。

一只瘦长的黑猫钻了出来，耳朵缺了一角，神情倒是很稳：“在。”

“你挑三只机灵点的，轮流盯着那栋楼。白天一组，晚上一组。看到他干什么都记着，回头来汇报。”

大黑点头：“知道了，我亲自盯第一班。”

楚见星看着这群猫一本正经地安排任务，嘴角都快抽筋了。

她一个还没毕业的警校生，居然开始指挥一群野猫当线人，说出去谁信啊。

困意这时候才慢慢涌上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那我先回学校上课了，等晚上没课我再过来看你们老大。你们别闹太大动静，听见没？”

二毛甩了甩尾巴：“放心，我们猫做事，比你们人靠谱多了。”

楚见星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冲猫群叮嘱道：“要是看到那个男的回来，别硬上，先躲远点。”

“知道啦！”二毛挥了挥尾巴，“你快走吧！”

楚见星揉着发酸的后颈往学校赶，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总觉得，从今天开始，自己的平静生活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