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婉偏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正把桃木法剑从腰间铜扣抽出半寸,木剑表面玉印碎片在雾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法剑插回铜扣,偏头看阿依,阿依把藤杖横在身前,杖头铜铃朝哀牢山方向偏了半寸。
三人朝哀牢山深处进发。陆九喧走在最前,匣子铜钉烙印贴右肋,肩带在右肩上勒出一道浅痕。阿依走在中间,藤杖点地,杖尾在碎石上留下一个个浅坑,铜铃哑响隔几步响一声。赵小婉走在最后,背篓侧兜里铃铛红绳的余端在风里飘,她偏头看了一眼驿站方向。
身后马帮铃铛声渐远。杨老六翻身上马,黑马在碎石上踏了两步,鞍桥铃铛响了一声。他身后马帮汉子们陆续上马,马蹄声在坡道上散开,碎石滚落声被雾吞掉。驿站门口那枚铃铛还在风里摇,铜壳撞铁环的响动越来越轻,最后只剩红绳在铁环上蹭出的细响。
陆九喧走到坡道拐弯处停下。匣面铜钉缝隙里渗出一点暗绿,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铜粉。他低头看匣面,铜钉烙印旁边浮现出一行新字,字迹比之前的都浅,像被水洇过又干了:“哀牢山底·第十祭坛——反向换心,需以独脚之血封幻术,以祭司之血启换心,以苦聪之魂送归天地。三者缺一,诅咒永存。”
阿依把藤杖往地上顿了一下,铜铃哑响,坡道两侧鬼面花藤蔓齐齐朝她方向转过来,藤叶背面铜粉落了一地。她偏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正把匣子肩带从右肩往左肩挪了半寸,铜钉烙印从右肋移到胸口偏左位置。
“独脚之血。”陆九喧把匣面新字念了一遍,手指按在“独脚之血”四个字上,铜粉沾了满指,“我戴过独脚斗笠。”
阿依没接话。她把藤杖从地上提起来,杖尾离地时带起一点碎石屑,屑末落在她鞋面上。她偏头看赵小婉,赵小婉正把背篓侧兜里铃铛红绳余端塞回兜口,手指在兜沿上停了一下。
坡道尽头是哀牢山南坡密林入口。雾从林子里涌出来,比坡道上更浓,鬼面花藤蔓从林口两侧爬出来,藤叶背面铜粉在雾里泛暗绿。陆九喧走到林口停下,偏头看身后。驿站方向已经看不见了,马帮铃铛声也听不见了,只有赵小婉挂在拴马桩上的那枚铃铛还在风里摇——声音隔着雾传过来,已经辨不出是铜壳撞铁环还是红绳蹭铁锈。
赵小婉忽然停步。她偏头看驿站方向,左手在背篓侧兜口上按了一下。兜里铃铛红绳余端从兜口探出来,红绳末端系着一个小铜环,铜环上錾着半个鬼面花纹——和毒娘子铜筒筒身上那圈鬼面花纹一模一样。
“我爹的铜环。”赵小婉把铜环从兜里摸出来,铜环在掌心转了一圈,鬼面花纹在雾里泛暗绿,“他走马帮之前,在独脚庙里捡的。”
陆九喧偏头看铜环。铜环内壁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被铜绿蚀得只剩浅痕,他凑近辨认,认出是三个苦聪古文——“亡”“者”“歌”。和阿依藤杖铜铃上錾的那三个字一样。
阿依把藤杖横在身前,杖头铜铃朝铜环方向偏了半寸,铃舌在铃壁里撞了一下,哑响在雾里拖出一串短促回音。回音撞在密林入口石壁上又弹回来,石壁表面浮出的水珠齐齐震落。
“第十祭坛在哀牢山底最深处。”阿依把藤杖往石壁上一靠,铜铃撞壁,哑响在雾里散开,“独脚五郎君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陆九喧把匣子肩带重新扣紧,铜钉烙印贴回右肋。他偏头看密林入口,雾从林子里涌出来,鬼面花藤蔓从林口两侧爬出来,藤叶背面铜粉在雾里泛暗绿。他抬脚走进密林,靴底踩在腐叶上,腐叶下陷半寸,露出底下一块条石边角——条石云纹槽里的刻痕和北坡庙条石一模一样。
阿依跟在后面,藤杖点地,杖尾在腐叶上留下一个个浅坑,铜铃哑响隔几步响一声。赵小婉走在最后,背篓侧兜里铜环红绳余端在风里飘,她偏头看了一眼驿站方向。驿站门口那枚铃铛还在风里摇,铜壳撞铁环的响动被密林入口的雾吞掉,只剩红绳在铁环上蹭出的细响。她转回头,跟上陆九喧的脚印,靴底踩在腐叶上,腐叶下陷半寸又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