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的债——”阿依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我来还。”陆九喧说。他齿间咬着长剑,吐字时剑身微微震动,声音闷在金属后面。他右手桃木法剑从地面提起来,剑尖对准门缝里涌出的冷风。风里夹着极细的铜屑,落在剑身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门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它没有说完整的话,只发出一声极长的叹息,叹息声从门缝里挤出来,贴着地面散开,在门槛积液上吹出一圈波纹。波纹过处,积液表面的薄膜裂成几片,底下那条独脚形状的阴影缩回门缝,再没出现。
陆九喧把铜牌从凹槽里拔出来。牌面红丝纹路已经暗下去,背面那行古哀牢文也淡了,但铜牌边缘沾着他掌心的血,血沿着纹路渗进去,在牌面上留下几道暗色痕迹。他把铜牌收回袖袋,左掌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右手桃木法剑在袖口上蹭了一下,剑尖的灰蹭掉一层,露出底下木纹。
阿依把三枚骨哨挂回领口。哨管上的深色印痕贴着锁骨,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擦。她右手从腰间皮囊里抽出裹铜屑的布条,在指间绕了一圈,布条上的铜屑簌簌往下掉,在石面上落成一小片暗点。
“门没开。”阿依说。她偏头看门缝,缝里还在渗冷风,但黑色液体已经不再往外涌,第二道封印纹的断口修复了七成,第三道往内纹路的光也稳定下来。门后那声心跳还在响,但比之前慢了些,每跳一下,门缝扩开一丝,又缩回去。
陆九喧把长剑从齿间取下来,剑身上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他低头看那道痕,拇指在痕上蹭了一下,然后长剑推回鞘中。他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把左手垂在身侧,血沿着指尖滴在石面上,落成一小片暗色。
“它在等。”陆九喧说。他偏头看门缝,冷风从缝里挤出来,吹动他袖口的布边。“等我把铜牌再放回去。”
阿依把布条收回皮囊。她右手按着领口的骨哨,拇指在哨管上那圈深色印痕上停了一下。“你师父手札里写,三枚铜钉钉入心脉,第四枚没用。”她看着陆九喧垂在身侧的左手,“你刚才用了四枚。”
陆九喧没接话。他蹲下去,右手桃木法剑的剑尖在石面上划了一道浅痕,从自己靴前划到门缝边缘。石粉簌簌往下掉,在潮湿地面洇成一道白线。线从门缝边缘延伸到阿依靴前,停住。
“门后那个声音,认得铜牌。”陆九喧站起来,桃木法剑收回身侧。他左手垂在身侧,血沿着指尖往下滴,在石面上落成一小片暗色。“但它认的不是我。”
阿依低头看那道线。石粉被水汽浸透,边缘已经模糊。她右脚抬起来,靴底跨过线,落在陆九喧身侧。她右手从领口取下骨哨,凑到唇边,吹出一个极低的音。声音贴着地面散开,在门缝边缘停住,门后那声心跳顿了一拍,然后继续跳。
“它认的是铜牌上的血。”阿依把骨哨挂回领口,右手拇指在哨管深色印痕上按了一下。“你师父的血,还是你的血?”
陆九喧偏头看她。他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沿着指尖滴在石面上,落成一小片暗色。他右手按着长剑鞘,拇指顶开鞘口又合上,金属碰出一声轻响。
“不知道。”他说。他偏头看门缝,冷风从缝里挤出来,吹动他袖口的布边。“但门后那个声音,我听过。”
阿依没接话。她低头看自己右手,指腹上那圈深色印痕还没褪。她把右手收进袖口,拇指在印痕上蹭了一下。
门后那声心跳又响起来,这次更慢,每跳一下,门缝扩开一丝,又缩回去。冷风从缝里持续涌出来,吹动门槛积液表面那层薄膜,薄膜裂成几片,底下再没有阴影出现。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收回身侧,剑尖抵着地面,石面上那行白线被水汽浸得只剩模糊轮廓。他偏头看阿依,目光从她领口的骨哨移到她收进袖口的右手,然后移开。
“走。”他说。
阿依站着没动。她右脚跨过那道模糊的白线,靴底在石面上蹭了一下,把线蹭掉一截。她偏头看门缝,冷风从缝里挤出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你师父的债,”她说,“你打算怎么还?”
陆九喧没回答。他左手垂在身侧,血沿着指尖滴在石面上,落成一小片暗色。他偏头看门缝,冷风从缝里挤出来,吹动他袖口的布边。门后那声心跳又响起来,这次更慢,每跳一下,门缝扩开一丝,又缩回去。
石面上那行白线被水汽浸得只剩模糊轮廓,阿依的靴底蹭过的地方露出一小截干净石面,其余部分已经和周围的潮湿痕迹融在一起。门缝里的冷风持续涌出来,吹动门槛积液表面那层薄膜,薄膜裂成几片,底下再没有阴影出现。三枚骨哨挂在阿依领口,哨管上的深色印痕贴着锁骨,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