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猎手的背叛(2 / 2)

矮个猎手摇头。高个猎手停住木棍,抬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

“都没见过,”阿依把骨笛重新抽出来,横在掌心,“那今晚宿营,你们守前半夜,我和陆九喧守后半夜。有异响先吹哨,别追。”

矮个猎手应了一声,把弓从肩上卸下来,弓弦重新绷紧,试了试弦力。高个猎手把木棍靠在矮松上,蹲下来解藤条,左手从藤条里抽出来时,手腕上露出一道旧疤,疤面发白,横在腕骨上。陆九喧看了一眼那道疤,没说话,转身往官道边的盐井营地走。

盐井营地是马帮留下的,三顶牛皮帐篷扎在背风坡,帐篷绳上挂的铜铃被雨打湿,铃舌粘着不响。中间那顶帐篷里还留着马帮的草垫和一口铁锅,锅底有层干了的盐渍,白花花结在锅壁上。刘大柱带着六个马帮脚子守在营地,见陆九喧回来,从帐篷里迎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罩被烟熏黄了半边。

“陆爷,周锅头的马帮明天到,”刘大柱把油灯搁在帐篷口的石头上,灯焰晃了晃,照出他脸上的泥印,“咱们等不等?”

“等,”陆九喧走进帐篷,把桃木法剑靠在草垫边,长剑解下来横在膝上,“明天周铁山到了再定路线。今晚加两个岗哨,北面坡上有人跟着。”

刘大柱看了阿依身后的两名猎手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安排。帐篷里剩下陆九喧和阿依,油灯的光在帐篷布上投出两人身影,影子被风吹得晃。阿依坐在草垫另一头,把骨笛横在膝上,从布袋里摸出几片干叶子,放在嘴里嚼,嚼碎了敷在右肩的旧伤上。叶子汁水渗进布条,颜色发暗。

“你信他们?”陆九喧把长剑从膝上拿下来,搁在身侧,剑鞘上的铜扣磕在草垫边的石头上,磕出一声轻响。

阿依嚼着叶子,腮帮子动了动,没马上答。她把嚼碎的叶子吐在掌心,敷到肩伤处,布条重新缠紧。“矮个的跟我父王打过猎,叫阿木拉,箭术好,但胆子小。高个的我不认识,他说叫阿嘎,左臂是半年前被熊抓伤的,我父王派他跟着阿木拉,应该是信得过。”她把布条末端塞进肩带里,抬头看陆九喧,“但你刚才看阿嘎手腕那道疤,看了两息。你看出什么了?”

陆九喧把油灯往帐篷中间推了推,灯焰跳了一下,油烟在灯罩口凝成细珠。“那道疤是刀伤,不是熊抓的。熊抓的疤边缘不齐,他那道疤边沿齐整,是刀口。”他把铜钱从袖袋摸出来,放在灯下,方孔里的黑毛被灯焰烤得卷起来,毛尖朝帐篷北面弯,“刀伤在左手腕内侧,是挡刀留下的。苦聪猎手用弓,左手握弓把,刀从内侧来,说明有人近了他的身。”

阿依把骨笛从膝上拿起来,笛管在掌心转了一圈,吹口对着灯焰,焰苗往笛孔方向偏了偏。“阿嘎是半年前才到部落的,”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他说是从无量山那边逃过来的,部落被独脚毁了,他一个人跑出来。我父王收留了他。”

帐篷外的铜铃被风吹了一下,铃舌碰铃壁,响了一声闷的。陆九喧把铜钱收起来,塞回袖袋,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刘大柱已经安排了岗哨,两个马帮脚子分别守在营地南北角,手里提着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暗光。矮个猎手阿木拉坐在北面坡脚的石头上,弓横在膝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高个猎手阿嘎站在帐篷西侧的矮松边,木棍拄在身前,脸朝着北坡方向,没动。

“后半夜你守北面,”陆九喧放下帘子,走回草垫边,“我守南面。阿嘎那边你多留一只眼睛。”

阿依把骨笛收回领口,两枚骨哨贴着锁骨,她按了按,指腹压着哨口。“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先睡,”陆九喧把长剑横在身侧,人靠在草垫上,眼睛没闭,“明天周铁山到了再说。”

阿依没再问,侧身躺下,骨笛压在领口下面,笛管硌着锁骨。她闭眼之前看了一眼帐篷顶,牛皮接缝处有个小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帐篷布上投下一个白点。她盯着那个白点看了很久,眼皮才慢慢合上。

陆九喧听着她呼吸匀了,才把眼睛睁开。他从袖袋里摸出那枚铜钱,方孔里的黑毛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毛尖始终朝着北面偏。他把铜钱翻过来,背面那道新磕的缺口对着帐篷顶的月光,缺口边缘锋利,他用拇指蹭了蹭,蹭出一道白痕。

后半夜起了风。风从北坡灌下来,吹得帐篷绳上的铜铃一阵乱响。陆九喧睁开眼时,阿依已经坐起来了,骨笛横在唇边,没吹,只是听着。帐篷外的岗哨换了一轮,刘大柱亲自守在北面,手里的刀插在泥地上,刀柄缠着布条。

“有脚步,”阿依把骨笛从唇边拿开,声音压得极低,“北面坡上,五六个,脚步很轻,落地没声。”

陆九喧把长剑从身侧拿起来,左手握鞘,右手抽桃木法剑,剑尖挑开帐篷帘子一条缝。月光下,北坡矮松丛在风里晃,松枝上的水珠被风甩下来,碎在石面上。阿木拉还坐在坡脚石头上,头歪着,弓掉在脚边,人已经睡过去了。

“阿木拉——”阿依刚开口,北坡松丛里忽然传出一声怪笑。笑声尖利,像铁片刮过石面,贴着地面往营地滚。笑声过处,矮松丛里的水珠同时震落,碎在石面上腾起一层白雾。白雾漫过坡脚,阿木拉从石头上滑下来,弓被压在身下,人没动,像是被雾裹住了。

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铜扣在齿间磕出金属味。右手桃木法剑在身前划了一道弧,剑尖挑破白雾,雾里露出三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