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猎手的背叛(1 / 2)

陆九喧把藤蔓从沈鹤年手腕上解下来时,雨已经彻底停了。井棚破瓦上最后一滴水悬在瓦当边缘,被风一吹,落进石阶凹坑,坑底水面晃了晃,碎草屑荡开一圈。他把藤蔓丢在泥地上,藤条上沾的泥浆溅到沈鹤年裤脚,沈鹤年没动,手腕上两道红印被凉风一吹,缩了缩手指。

“毒婆的余党在无量山北坡,”陆九喧把铜扣重新扣回腰间,皮带上的旧痕对不齐,他用力按了一下,“你带路。”

沈鹤年揉着手腕,嘴唇上的干皮翘起来一块,他用牙咬掉,舌尖舔了舔裂口。“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他嗓子还是哑的,“毒婆只让我在盐井等她,说拿到钥以后去北坡找她的人。接头暗号是——”

“暗号路上说。”阿依从甬道口走过来,骨笛别回领口,两枚骨哨贴着锁骨,她按了按领口,指腹压着哨口边缘,压出一道白印。她看沈鹤年一眼,目光从他手腕红印移到脸上,“你认识毒婆多久?”

沈鹤年没接话,偏过头去看井棚外头。灌木丛上的水珠往下滴,滴在碎石上,碎成更小的水花。他站了一会儿,才说:“三年。她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让我帮她收药。我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阿依没再问,转身往井棚外走。靴底踩在湿泥上,陷下去又拔出来,泥浆裹住靴帮。陆九喧跟上去,左手按着长剑鞘,右手从袖袋里摸出那枚铜钱,方孔里的黑毛被水汽打湿,毛尖重新卷起来,他用拇指压了压,压不平。

三人沿盐井北坡的碎石路走了半个时辰,天彻底暗下来。月亮被云层挡着,只漏出一线冷白,照在碎石上,石面反着湿光。沈鹤年走在最后,脚步越来越慢,有两次差点被碎石绊倒,手撑在路边的矮松上,松针上的水珠打湿了袖口。阿依走前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风,风从北面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没有异响。

到岔路口时,阿依停住脚。岔路往左是回苦聪部落的山道,往右是去无量山方向的官道,路口的指路石被雨水冲得发白,石面上刻的字模糊不清,石根处积着一圈碎叶。她把手伸进领口,摸到那枚新骨哨,哨身冰凉,她握了握,又松开。

“猎手说独脚残部往无量山方向迁徙,”她看着岔路口的指路石,“但盐井的甬道也通无量山东麓。走暗河快,走官道稳。你选哪条?”

陆九喧蹲下来,把铜钱按在指路石上,方孔对准石面刻痕。黑毛在石面上趴着,毛尖朝官道方向弯了弯。他看了片刻,把铜钱收起来。“官道。暗河入口被鬼面花根堵了,我们两个人清不完,沈鹤年也钻不过去。”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沈鹤年,“你跟紧。”

沈鹤年点头,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泥。

往官道走了不到两里路,阿依忽然停住。她偏头听风,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北。风里有股淡甜味,混在松脂气里,不仔细闻不出来。她把骨笛从领口抽出来,横到唇边,吹了一个极短的低音。笛声贴着地面走,碰到路边的矮松丛,弹回来,音调变了半度。

“有人跟,”她把骨笛放下,声音压得很低,“北面坡上,两个。脚步重,没刻意藏。”

陆九喧左手搭上长剑鞘,拇指推开剑镡半寸,鞘口露出一线暗光。他没回头,侧耳听了听。“猎手?”他问。

“脚步节奏像苦聪猎手,”阿依把骨笛收回领口,手指在哨口上停了一瞬,“但苦聪猎手不会跟得这么笨。”

她话音刚落,北面坡上的矮松丛里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陆九喧左手长剑出鞘三寸,剑身映着云缝漏下的冷白月光,在湿石面上划出一道窄光。坡上没动静了,松丛里只有水珠往下滴的声音。

“出来,”阿依朝坡上喊,声音不高,但贴着地面传得远,“再躲我吹哨了。”

松丛分开,矮个猎手从坡上滑下来,皮甲下摆沾满泥浆,弓弦还是松垮垮挂着,三根骨箭在腰间晃。他站稳后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背上蹭出一道泥印。高个猎手跟在后面,左臂藤条吊着,右手拄木棍,木棍尖端的铁皮磕在碎石上,磕了一下就停住。

“公主,”矮个猎手开口,嗓子发紧,“酋长让我们跟着你们。他说独脚残部在无量山北坡集结,你们两个人不够。”

阿依看着他,没接话。矮个猎手被她盯得偏过头,手在弓弦上拨了一下,弦没绷紧,拨不出声。高个猎手站在后面,木棍点地,点一下停半步,棍尖铁皮在湿石面上划出浅痕。

陆九喧把长剑推回鞘里,剑镡落回鞘口,磕出一声闷响。“你们从盐井出来就跟着?”他问。

矮个猎手点头,又摇头。“我们从北坡绕过来的,比你们早半个时辰到岔路口。酋长说——”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酋长说公主选的第三条路,他不拦,但得有人跟着。”

阿依把领口按平,两枚骨哨在锁骨上硌出浅印。她看着矮个猎手,又看了高个猎手一眼,高个猎手始终没抬头,木棍点地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拍。“跟着可以,”阿依说,“但得听我调遣。独脚残部会幻术,你们俩谁见过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