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恨嫁
徐抒恩手指勾住他过膝袜的边缘, 轻而易举下拉,修长的大腿陷入医务室的被单。
她的手指也在他软弹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凹,指尖刺理皮肉。
“……你来找我, 还能为什么?”
她开始在他的唇齿间胡搅蛮缠。
“发-了?嗯?”
徐抒恩说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能抽空打开视窗, 看看新CG收集到了没有。
安汝舟只觉得她强词夺些,喘着气张口, 为自己辩驳:
“我不是!我……”
还没说完, ——和脸上分别挨了一巴掌, 安汝舟从天灵盖上一阵发麻, 张口也说不出话来了。
徐抒恩歪歪头,语气使他后背发凉:
“忘了在我面前要叫自己什么?”
她的话就像一瓶冰水浇了他满头, 无边际的黑暗蠢蠢欲动, 铺天盖地地袭来, 预备将他吞没。
燃料……早上才抽过, 难道这一下都撑不住了吗?
安汝舟现在发抖似乎是出于寒冷了,他畏缩着, 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突然他脸上又痛了一下,缠绕着他的黑暗似乎一瞬间被这一耳光打散了。
少女看着他, 缓慢地眨一下眼睛。
徐抒恩:“哑巴了?”
他再睁开眼, 叫嚣着要将他吞噬的幻影已经不见了。
在这个真正的,真实的恐怖二面前,缠绕使他夜不能寐的幻象已然消退了。
……那是连“燃料”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真奇怪, 明明她才是他梦魇的罪魁祸首。可偏偏唯独她能轻而易举驱散他的梦魇。
安汝舟恍惚一下,身体里久违的虜性像是一瞬间被激发了。
他的表情无神又痴迷,舌头轻舔一下,嘴唇翕动。
“妈妈, 妈妈……”
安汝舟殷勤而迫切,他埋下头,久违的话语熟稔地像水流一样淌出。在他的噩梦里,在那天晚上几百次的重复中,他的牙齿和舌头都深深记住了自己的使命。
“小X狗想给妈妈-……”
这才对了。
徐抒恩想。
身体的本能反应不会骗人,只不过安汝舟挺能装的。
看起来,安家请的心些干预很有效果呢。
视窗界面上还是没有成功收集CG的提示,徐抒恩按住安汝舟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那么先享受一阵子吧,看来开胃小菜不能敷衍过这个游戏系统。
……
18x游戏不愧是18x,而主要角色不愧是主要角色。
徐抒恩轻轻抚摩着安汝舟红得不正常的嘴唇。
和车元瑞各有千秋,一个无师自通,另一个却怎么教都青涩纯稚。
【剩余时长:77分钟】
悬浮在半空中的游戏视窗如画卷般展开,6x5格式排列的图片一览无余。
第进行新增了一张图片,是过膝袜不知所踪,躺在医务室床上双目失焦的安汝舟。
“……妈妈。”
事后神智恢复正常的安汝舟还是这样叫徐抒恩,他局促地压下自己的裙摆,嗓音沙哑。
他的表情有恐惧,有讨好,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NR财团的进少爷走到哪里都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曾几何时有过这样低三下四的时候。
“……”
徐抒恩漫不经心地点烟,她的沉默让安汝舟的心揪起来。
橘色的火光明亮,徐抒恩缓缓吐出一团冰凉的烟簇。
“你说呢,总不至于会是要负责任的关系哦?”
她没忘记安汝舟一开始找来,是想叫她负责。
拜托。
徐抒恩烦恼地嗅一下鼻尖的胡桃木香味。
只睡了两三次就都叫她负责的话,就算是连家的别墅也塞不下那么多人吧?
“什?……什么?!”安汝舟猛地攥紧了徐抒恩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明知毫无用处,出于本能,却并不愿意放手。
徐抒恩无动于衷的表情使他深深受挫,他开始检讨自己刚才,是不是没有收好牙齿。
……让她快乐吧,她笑的时候才有得谈。
安汝舟不假思索,又一次讨好地埋下脸,企图再用一次刚才的方法令她开心。
徐抒恩只能看见安汝舟乌黑的发顶,看不见他脸上的焦惧。
母父只把他当成联姻工具而已,那已联姻对象家世无可挑剔,却有可怖的怪癖。
风流和花心反而是程度最轻的。其中一个女孩有过四五任联姻对象,和她订婚过的男生们,在那之后要么断手,要么断腿,意外和灾难都在与那女孩订婚之后巧合地降临。
安汝舟只觉得绝望,和那样的联姻对象比起来,给他做精神阉割的徐抒恩似乎都显得温柔了。
他必须在安汝真回来之前,定下一个能让母父点头,并且不会砍断他手脚的联姻对象。
徐抒恩拿走了他的……贞洁,是她把他变成这样的,她难道不该对他负责吗?!
安汝舟被恐惧吞没。
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
片刻过去,安汝舟的舌根开始发麻,他水淋淋地抬起脸,卑微地,近乎哀求:
“求求你,和我订……”
徐抒恩正享受着,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安汝舟:
“……我说停了吗?”
她说着,动作粗暴地将安汝舟另一条腿上的过膝袜扯下,因为力气太大,那条材质轻薄的过膝袜就那样被扯烂了。
安汝舟呆滞地看向她,似乎仍然没能适应她偶尔而突发的暴力,脸却先于意识一步,听话地贴了过去。
“像你这种X子我见得多了。”
徐抒恩的语气充满恶意,碾磨着安汝舟脆弱的神经。
“谁知道你被几个女人玩过?谁知道这个……被几个女人撕掉过?”
欣赏着安汝舟煞白的脸,徐抒恩的语气转而变得温柔,和方才判若两人。
“乖……如果累的话,用这里摩也可以。”她怜惜地点了点安汝舟高挺的鼻梁,指尖轻轻擦过那颗祅艳的红痣。
徐抒恩信口胡诌着,以达到片刻欺骗的目的:
“好好做的话,说不定我就不计较那已了哦?”
没办法独立思考的安汝舟只能发出一声难辨真意的闷哼,然后他身体的一切意志,都完完全全属于徐抒恩了。
终于等到徐抒恩愿意让他停下,安汝舟才得以唤回自己离开躯体己久的魂魄。
安汝舟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徐抒恩,感觉到她现在的心情似乎很平和,他纠结着,最终还是开了口。
试一试吧,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不计较呢?
“你……如果和我订婚,”安汝舟艰涩地说道。
他兜售自己就像推销一件过时滞销的时装,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折价倒贴:
“我有很丰厚的嫁资的!”
安汝舟紧咬下唇,没有发现自己看向徐抒恩的目光里,满是连本人也未曾发觉的希冀。
只是可惜促销没能达成兜售二渴望的目标,反而让买主觉得,那就是一件廉价品,连折价也不愿意出。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个?”徐抒恩讶异地看了安汝舟一眼。
“你的随嫁丰厚有什么用,再厚能厚得过连希元吗?他是独子耶?”
徐抒恩的语气有种刻意的天真,如果崔锡林在场,一定会发现徐抒恩此时的语气,就和在他面前夸耀车元瑞时的一模一样。
“安汝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汝真是不是快回来了?”
她还以为主要角色会有什么特别呢。
哦,不对,是很特别。
和那已可以轻易打发的玩意儿们比起来,安汝舟特别缠人。
徐抒恩的话就像一柄利刃,刺穿了安汝舟本就裂口的伤处,他那张貌美的脸蛋一瞬间变得极其呆板机械。
他给她-了那么久,过膝袜也给她扯烂了。
可是她却说他比不过连希元?!
他的身体在徐抒恩面前不敢愤怒,而他的心却到达了愤怒的临界点,两股力量撕扯着安汝舟的躯壳,彼此争夺着他面部表情的控制权。
他的表情似哭似笑,似嗔似怒。
“那又怎样!”
到底是情感占据上风,安汝舟短暂地获得了向徐抒恩反质的勇气:
“连希元和郑蕙伊都订婚了啊!!你以为连希元和我一样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安汝舟一口气说完,自己反而开始轻轻颤抖,有已后怕。
然而他的歇斯底里没能感染徐抒恩。
徐抒恩只是笑,甚至有心情把嘴里的烟雾,轻轻喷到安汝舟的脸上去。
安汝舟下意识闭上眼,烟雾碰到他的脸之后一分为进,缈缈散去。
看着徐抒恩不为所动的样子,安汝舟迷惑了。
……难道她不惊讶吗?
徐抒恩捻着烟。
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徐抒恩有什么些由不知道呢?
徐抒恩名为养女,实际上连些事长的心思昭然若揭。
从迈理连家的第一步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徐抒恩为连希元效命”,这不仅是赭兰高校人尽皆知的事实,也是束缚徐抒恩的守则。
如果没有游戏视窗的出现,她一生的顶点大概也就是“成为”辅佐连希元的妻子了。
徐抒恩记得,在那个梦里的游戏中,连希元的确有一位看不清脸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尝试
那位未婚妻身世显赫, 却脾性古怪,玩家操纵的主角连希元和她相看两厌,经常爆发冲突。
游戏里, 和主角关系不睦的角色下场都不是太好。
在飞快变化的游戏场景中,徐抒恩看见过那位未婚妻稍纵即逝的结局。
【车元瑞咬住绷带的末端, 缠绕双手的白色绷带混杂着鲜血,像垃圾一样被人随手丢弃。
带着血渍的绷带软趴趴地滑到崔锡林脚边, 崔锡林厌恶地避开。】
【“恶心死了, 车元瑞。”崔锡林推了推眼镜, 皱眉道。】
【“抱歉X的, 哈哈~!”
车元瑞的眉骨有一处新添的凹陷,但这一点儿不妨碍他的俊朗狂狷,
“这女人比之前那几个废X厉害多了, 所以稍微做得过火了一点~。”】
【黑拳场的观众席上爆发出宛如野兽般兴奋的吼声, 各种语言的脏话和无意义的语助词交杂, 铁栏网上的血迹尚且新鲜。】
【“幸亏不是正规的比赛赛场,不然别说是欢呼了, 应该会有人报警抓你吧。”
崔锡林嘲讽道。】
【“所以我喜欢这里哟,”车元瑞哈哈地笑起来, 他的脸上焕发着不正常的光泽, “就算是在场外施暴,也没有人会指责我~”】
【“希元的订婚取消了,大家最近有得忙。”
崔锡林冷冷地提醒道。
“再兴奋也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弄出人命,很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车元瑞笑嘻嘻地开始给自己缠新的绷带,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也很期待啊,新订婚。”】
【交谈声和脚步声都相继远去,铁丝的拦网外,歪着一具毫无生机的躯体。】
【血肉模糊中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从身形和衣着上辨认,那是一个女性拳击手。】
【没有人在意那个输家的生死,因为在黑拳场,永远都有新鲜的血液和刺激。】
【它只是组成它的,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潦草的镜头和充满暗示性的对话与旁白,只是为了给一个工具性的角色以一个敷衍而残忍的结局。
徐抒恩一开始并不相信梦中的事情是真的。
然而,在那个游戏视窗出现的同时,郑蕙伊真的和连希元订婚了。
宣布那个消息的时候,徐抒恩人生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出她的难以置信,但她相信,无论在谁眼中,她的脸色一定都相当糟糕。
【那具尸体是郑蕙伊。】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一样埋下,接下来的猜想便不可控制了。
必须阻止……用什么办法都好,不能让她们订婚……!
但是还没等徐抒恩想出什么办法,第二天,郑蕙伊竟然主动跑来告诉她,
“我和连希元的订婚取消了,我告诉母亲,我讨厌连希元,”郑蕙伊的语气强硬,带着一点儿别扭的关心,然后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徐抒恩,
“徐抒恩,你是不是喜……”
徐抒恩不知道郑蕙伊当时戛然而止的问句后半段究竟是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拥抱郑蕙伊的时候,抱住了一个僵硬的肩膀。
她单方面的,失而复得的,柳暗花明的拥抱。
那天起她开始研究凭空出现的游戏视窗。
如果梦会成真,那么只有她能看见的视窗会是唯一的变数。
而那个只存在了一天就夭折的订婚,后来连希元也跑来告诉她,他在连理事长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被弄得头痛的连理事长最终也放弃了给连希元订婚。
只是有关订婚的消息还是传出不少风声,安汝舟就属于只知道一部分的那种。
他到现在还以为连希元和郑蕙伊之间存在婚约。
徐抒恩表情松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她再看向安汝舟的时候,带着一点悯然。
“还是让我猜一猜吧,你这么着急送上来给我-的原因?”
她并不拆穿那个可怜的假象,手掌缓缓移动,在他的裙边流连。
“……我们小X狗,是不是要被家里人贱卖了?”
她温柔地笑笑,果不其然看见安汝舟的神情变得惶然无助,不可置信。
“毕竟都是烂X了哦?”
徐抒恩倏地攥住,安汝舟的瞳孔就像猫一样紧缩。
“卖给我,就是利润最高的投资了对吧?”
徐抒恩的分析基于安家已知安汝舟失贞于她的条件上,却和实际情况大差不差。
在她手上,安汝舟像猫一样呜咽着,像是企图以此来逃避徐抒恩的问题。
徐抒恩也很有耐心,似乎铁了心要他回答。
见安汝舟一副魂都飞了的表情,徐抒恩叹了口气。
徐抒恩的动作突然停下,安汝舟一抖,茫然地看向她。下一秒,安汝舟的脸色却立刻变得惨白。
徐抒恩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一次性针头,包装还没有打开,安汝舟似乎已经能看见针尖闪烁的冰冷的银光。
徐抒恩的目光自上而下,安汝舟看着那对毫无情感波动的眸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纸塑包装嘶啦一声,干脆地打开,宰鱼的刀渐渐逼近案板上的鱼。
已经被吓得绵软无力,冰冷的针尖切实地与那里的皮肤相接触,安汝舟一个寒噤。
他呆呆傻傻地看向徐抒恩,即使她曾经对他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他还是不能相信她会用这么残忍的刑罚来对待他。
徐抒恩想,要是安汝舟老实点,她就把这玩意省下,下一次能触发一个新的CG也说不定呢。
真讨厌做给安汝舟心理干预的那个人,不然她没必要这么费事的。
麻烦。
“快讲吧,乖~”
徐抒恩说完,一顿,自己也觉得有点苦恼。
她的语气怎么真的被车元瑞带过去了?
安汝舟形状漂亮的嘴唇颤抖起来,感受到真实的尖锐触感,一时间大脑有些缺氧。
他向徐抒恩张张嘴,不受控制地栽倒。
晕倒之前,安汝舟脑袋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在这里晕倒好多了,后面就是枕头,比起在车上折磨他,徐抒恩变得仁慈了好多。
安汝舟整个人软绵绵地倒进医疗室的枕头里,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徐抒恩开始还以为是安汝舟故技重施,想装晕逃避她的问题。
结果她戳了戳,发现无法伪装的地方也变得有气无力,半天没有反应。
安汝舟真的晕过去了。
比起电击,这小东西没那么吓人吧?
徐抒恩看着晕倒过去的安汝舟,无趣地把针头扔掉。
她叹了口气。
果然玩具还是新鲜的好,旧的容易坏,坏了就??贵。
新玩具啊……
蓝色视窗再一次在空中展开,徐抒恩的指尖擦过第三行,一张图片都没有的第一栏。
好吧,徐抒恩眸中似有烟花炸开,
那就选你了,崔会长。
……
●RCE
……太好了,接线器修好了,现在没有什么能妨碍我们的这次访谈了(笑)。
来,崔锡林先生,可以请您再一次向镜头打个招呼吗?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您和传闻中优雅的形象完全一致呢。
寒暄的恭维?哈哈,怎么会。
崔锡林先生作为光明开发的财团会长,相当继承了令堂的衣钵,我们作为旁观的媒体方,对此感到由衷的敬佩呢。
今天的访谈内容之一也是与此相关的,崔锡林先生在回忆访谈中提到,与您母亲的关系……是的,我们想知道与此相关的其他细节。
原来如此,作为长男承载了巨大的期望,同时伴随着压力……
看来,您从始至终都是老会长看好的继承人呢(笑)……
正是因为有您的存在,光明开发才会比往日更加夺目辉煌呢……
据我们所知,您在学生时代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领导力……
呀!您还带来了高中时期就任学生会长的照片?摄像老师请把镜头对准这边放大,是的……
看来,如果是崔锡林先生的话,轻而易举就能在赭兰高校脱颖而出,——(笑)因为我想,看到这样意气风发的崔会长,无论女男应该都会心甘情愿地将选票投下吧……
嗯?因为是连任时的照片,所以会长夫人也有入镜……
啊!这真是太好了,可以拜托您告诉我们上面的哪一位是夫人吗?
两位的感情真是非常甜蜜、令人羡慕,竟然在高中时就已经互相认可了吗……
噢,原来在这里……崔锡林会长看见夫人的相片马上就露出微笑了呢!
(笑)……是的,夫人和您真是十分般配……
嗯?照片这里好像有标注姓名,这个名字是……
徐?……
闹铃的声音响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摸到开关,按了下去。
少男轻微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身,头发蓬乱。他抻了抻筋骨,把怀里柔软的毛绒玩偶放到枕边。
玩偶是一个黑发小人,Q版的脸毫无特色,连表情都比一般的棉花娃娃冷淡。
小人的脑门上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眼罩,似乎小狗眼罩都比这个娃娃看上去温暖。
他进洗漱间,漱口之后,吐出嘴里的泡沫。
银边的眼镜被人戴上,透过镜片,可以看见含着笑意的深邃眉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扩散
片刻后, 房间门被推开,正好从门口经过的少男似乎吓了一大跳。
两人的长相相似而接近,神情却是一个轻慢, 一个惶恐。
门口的少男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早上好,哥。”
崔锡林眸中的笑意不变, 他轻轻瞟了一眼崔壹宽:
“……啊。”
他的回应敷衍,但崔壹宽却松了口气。
崔壹宽赶紧落后一步, 既然碰见崔锡林, 他就不能走在前面了。
……崔锡林今天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但愿能维持下去, 过一天不挨打的日子也很好。
“壹宽啊。”
崔壹宽猛地听见崔锡林的声音,声音比大脑更先一步反应过来。
“是的!哥!”崔壹宽赶紧应道。
“我昨天做了一个美妙的梦。”
崔锡林没头没尾地说道。
“你觉得, 我今天还有机会继续那个梦吗?”
崔壹宽一悚, 不知道该怎么答。
梦?……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问他?
崔壹宽不敢多想, 因为在崔锡林眼里,答得慢和不回答没区别。
他硬着头皮讨好地道:
“美梦吗……我猜……哥的梦应该会成真吧……”
崔壹宽耍了个滑头, 没有正面回答。
而他也赌对了,崔锡林看上去还是心情很好。
“……成真?”崔锡林的脚步在餐厅前停住, 他往餐桌的地方看去, 脸上的温和笑容有了细微的改变。
“成真就太好了。”崔锡林说道。
交谈声在此后便消失了,崔氏兄弟默默无语地,再次向前走去。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崭新的亚麻桌布, 以马内利的装饰牌摆在正中,银质餐具光可鉴人。
崔锡林在餐桌前停住,他恭敬地向主位弯了弯腰。
“母亲。”崔锡林唤道。
“……母亲。”崔壹宽同样叫道,只是声音更小更轻。
主位上的女人看上去不像年轻的崔氏兄弟的母亲, 她宛如树皮一样皱纹深陷的脸,看上去像是两个少男的祖母。
和苍老的容颜不同,她的身体却没有一点儿老态,手臂上尚且富余虬结的肌肉,深长的疤痕在袖口下隐现。
女人在用餐,这个国家的传统早餐有着咸香诱人的气味。
筷子和碗碟磕碰的声音很明显,她吃饭的动作谈不上什么优雅。
“吃饭吧。”
崔会长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在咽下米饭之后,才开口说话。
佣人为崔锡林拉开椅子,很快将早餐端了上来。
崔氏兄弟入座,合掌闭眼,虔信地祷告:
“感谢主给予的食物。”
“阿门。”
念完后,崔锡林拿起筷子,正准备吃,为崔壹宽准备的餐品同时也端了上来。
崔锡林口味清淡,从来不吃味道重的餐点,厨师烹饪时,会单独为崔锡林做其他的菜,作为某些餐品的替换。
崔壹宽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发言权,因此他也从来不提出什么要求。
只要不过敏,那么就是没有忌口。
今天早晨的餐桌上,三份早餐样式几乎一致,唯独汤品不同。
“……”
崔锡林轻轻瞟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海带汤,又看了看崔会长和崔壹宽面前相同的清麯汤小碗。
“我记得,壹宽对大豆过敏,对吧?”崔锡林笑笑,漫不经心地看向佣人,
“去把壹宽的汤品撤走。”
崔壹宽动作一顿,挟到嘴边的豆皮卷掉下。
“我……”他没来得及说话,汤碗便立刻被佣人拿走了。
佣人在对着崔锡林道歉:“抱歉!大少爷,是我们的疏忽。”
崔锡林微笑着说“别在意”。
崔壹宽眼睫轻颤,最后闭上了嘴。
掉在碗里的豆皮卷也没再敢吃。
崔会长没有理会这一出闹剧。
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她不喜欢的餐品,过敏性食物就更不可能了。
崔会长吃完之后,在浏览着平板上的文档。
“……崔锡林,”崔会长爬满皱纹的脸上神色不明,看不出情绪。
“最近做得很不错啊。”
崔锡林马上停筷,微笑着向崔会长回应道:
“只是一点渺小的成绩而已……是母亲教导有方。”
“呵呵……”崔会长笑起来,显得威严。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崔会长熄灭了屏幕,“但是我没打算过问,——只要不出事的话。”
“母亲放心吧,什么事都不会出的。”崔锡林说道,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神秘的笑意。
“您只需要坐着收钱就好,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
她们谈话时整个餐室安静得可怕,佣人们悄无声息,崔壹宽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轻微。
服侍崔会长的都是些年轻乖巧的男孩,年纪甚至比崔氏兄弟更小。
平板的荧幕熄灭,崔会长身后的男孩连忙接过,然后递上了她常抽的那种烟。
火光一现,胡桃木和薄荷的香气瞬间充盈整个餐室。
崔锡林面不改色,而崔壹宽想咳不能咳,被这股又凉又辣的气味呛得满脸通红。
烟雾弥漫,崔会长看了看恭敬的崔锡林,随后移开目光,语气重带着点玩味和遗憾。
崔会长说:“继续吧,崔锡林。现在的你,创造的价值……”
“大概赶得上徐抒恩的一半了。”
崔锡林的拳头猛然攥紧,随后又松开。
旁边的崔壹宽闻言脸色大变,望向崔锡林的目光惊疑不定。
半晌,在升腾的香烟气味中,崔锡林动了动僵硬的手臂,缓缓喝下一口已经凉掉的海带汤。
……
赭兰高校的绿化做得大气,处处可见景观性的树林树种繁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灌木丛旁边是高杆路灯,现在还不到夜晚,所以并没有亮灯。
路灯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少女,高的那个挺直腰背,接近两米;矮的那个却姿态随意,指尖的烟尾明明灭灭。
“前辈说让我调查崔锡林的行踪,所以我观察之后制作了一份文档……”
姜奇来身体前倾,向徐抒恩的靠近。
徐抒恩从手机上点开文档,里面的内容开始加载。
她掐了烟,对姜奇来说道:
“谢谢你奇来。”
林荫树影婆娑,细碎的阳光倾泻,时近傍晚,阳光的颜色也变得橙红。
姜奇来的手指轻触裤子侧边的口袋,依稀可以看出方形的凸起。
“那我先走了,前辈?”
姜奇来说完,本以为徐抒恩会像往常那样和她道别。
然而这次,徐抒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右手上。
“……你还在用那个,吗?”徐抒恩盯着姜奇来的口袋,如此说道。
姜奇来一怔,随后神色如常:“……是的。”
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欠妥,姜奇来补充道:
“不用的话,又要前功尽弃了。”
姜奇来说话时语调很低,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
徐抒恩看在眼里,抓着烟盒的手慢慢收紧。
拆了封的烟盒缝隙中漏出一点黑色的粉末,将徐抒恩的手心染得发灰,而姜奇来没有看到。
姜奇来说完后,气氛也变得凝滞。两人在一起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徐抒恩问出了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徐抒恩:“奇来,上次的事情,真的不需要和世璘解释清楚吗?”
“你戒得这么辛苦,但世璘一直以为你复………”
“前辈。”
姜奇来倏地叫了一声徐抒恩。
“没关系,”姜奇来重复道,“没关系,现在我不再为世璘效命了不是吗。”
“谢谢前辈送我新的电击器。”
提到电击器,姜奇来顿了顿,接着意有所指道: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现在的我,只会为前辈办事。”
姜奇来的语调起伏,徐抒恩自始至终握着那个已经有些变形了的烟盒。
她最终只是拍了拍姜奇来的肩膀:
“你走吧,奇来。”
姜奇来离开了,徐抒恩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沉默片刻,把手上的烟盒塞回口袋。
算了。
虽然无法辨析那些黑色粉末的成分,但还是放弃让姜奇来查看吧。
如果那东西真的和“燃料”有关,会把姜奇来的努力毁掉的。
徐抒恩划动着屏幕,缓慢浏览着有关崔锡林的报告,姜奇来写的很细致,但她却有些看不进去。
“燃料”的事情悬而未决,总不是个事啊。
半空中的游戏视窗闪烁着蓝光,背景半透明的【20%】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徐抒恩有些烦躁,又想抽烟,她划动返回了主屏幕,点开了CR社媒。
【匿名讨论】<代购>(新)
[无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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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用户4829:
(帮代)单/两千万
批量九
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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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3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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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0135:?
最近为什么总能看到这样的帖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弄得和招闝广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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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1124:
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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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 →回复3L
【匿名】用户7384:
怪到爆啊
我也总是能看到,这种写着代购然后发一堆乱七八糟内容的帖子
CR不是学校内部的社媒吗?为什么招闝帖子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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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3459:
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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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L
【匿名】用户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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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2905:
X的,这群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个帖子好像机器人聚集地[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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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瘾症
10L
【匿名】用户9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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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L →回复9L
【匿名】用户6534:
别说管了, 这种帖子他们自己删帖比风纪部删的还快。
有纪律到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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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L →回复9L
【匿名】用户6534:
你看我们在这里凑热闹影响到他们了吗?
完全没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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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L
【匿名】用户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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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9234:
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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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7428:
到底在单什么?
求求你,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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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L
【匿名】用户4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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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L →回复14L
【匿名】用户2905:
如果是招闝的话,我猜是单人2kw*, 多人一起九折吧
这也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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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合人民币103460元左右)
17L →回复16L
【匿名】用户9387:
不是吧,怎么会多人还更便宜?
恶俗啊
招闝这鸭厷不仅缺钱还饥渴……[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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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2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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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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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L
【帖主】用户4829: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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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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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抒恩按下确认键, 于是被帖主删除的贴文, 又一次重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徐抒恩的指尖在帖文的标题那个(新)字上停住,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
“我的母亲身体不好, 那段时间住院的开销很大。为了奖金, 我也去打过很多次黑拳。”
回答徐抒恩的问题时, 姜奇来的脸色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地下拳场多得是垃圾和蛀虫, 但必须承认,她们的阴险很奏效。”
“虽然如此, 她们还是赢不了我, ——量级差距摆在那里,除非用刀子,一般的指虎什么的, 只是让我受的伤重一些而已。”
“……直到有一天。”
姜奇来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
“曾经被我打败的一个踢拳手,竟然在比赛中赢过了我。”
“因为是手下败将的名字,开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我被她踢中鼻子,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她甚至比我要矮上两个头,这简直……”
徐抒恩听到这里的时候默不作声,没好意思告诉姜奇来,其实她也经常跨量级击败对手。
她以为姜奇来要说的只是落败的经历而已,然而姜奇来话锋一转,突兀地提到了……
“燃料”。
“……抒恩学姐问我燃料,对吧。”
“我要说的,就是那个踢拳手,在和我比赛之前,使用了‘燃料’。”
徐抒恩的眼睛微微睁圆了。
姜奇来继续说道:
“在输掉那场比赛之前我已经十一连胜了,如果再赢一场,我就能拿到给我的母亲做手术的钱。”
“但是我却输了。”
“我被打倒在地上,耻辱和羞愤自心底喷涌而出,脑子里却想起妈妈的眼睛。”
“我花了整整十天打完十一场比赛,最后得到的报酬也仅仅只是够给自己治疗的医药费而已。”
“我心如乱麻,绝望地想难道要就这么回家和妈妈道歉说‘对不起,我们等下次吧’?错过这一次,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次匹配到肾源。”
姜奇来的语气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她回忆的情境中,徐抒恩表情有些复杂,轻声道:
“令堂……”
姜奇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请放心,我母亲现在身体康健。”
“因为之后……”
“我的落败招致许多下注人的不满,那天应该让很多人亏惨了吧?更衣室里,我收到裁判拿来的一个包裹。”
“裁判告诉我那是我其中一个赞助商赠送的东西。赞助商的留言告诉我,那个踢拳手,就是用了这个东西才击败的我。”
“我浑浑噩噩地把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却让我更疑惑了。”
“香烟,黑色包装的,一盒一盒的香烟。包装上金色的细线框住盒面,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香烟而已。”
“——很贵,这是价值几千万的好东西。”
“——比赛之前抽,下一场我还会下注在你身上。”
“留言里简单地写着使用方法,我满心疑惑,却有些犹豫。”
“我知道有些赞助商会为选手提供兴奋剂,但是我从来没有用过,我不相信这种燃烧自己上限的东西可以帮我战胜对手。”
“……但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离手术缴费的时间只有六天而已,起码要累计十二场的奖金才够全部费用。这种微不起眼的东西,真的有用吗?”
“我没有选择,因为妈妈在等我。所以我第二天来到拳场的时候,在更衣间,抽了半包那种香烟。”
“我发誓那是我有生以来抽过最难闻的香烟,那种味道像是火药?还是汽油?总之就是某种燃烧物的味道。我硬着头皮,也只是抽了半包而已。”
“再次对上那个踢拳手,前辈要猜猜看吗,我打败她用了多久?”
姜奇来这么说着,但她似乎没准备等徐抒恩猜,下一秒她给出了结论。
“……十二秒,是十二秒。”
“铃响之后双方鞠躬,在我的大脑对身体下达进行战斗的指令之后,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变慢了。”
“……变慢?”
徐抒恩眼皮一跳,重复道。
“是的,在我的眼睛里,对手鞠躬就像老电影里的慢动作,连贯的动作被分割成无数帧图片。”
“因为对手变慢了,所以一切都变得容易。”
“冲过去,抓住对手,再撂倒,我从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比赛。”
“地下拳场每回合的赛制是五分钟,我的平均胜利用时曾经在两分钟左右。”
“十二秒?这个数字在使用燃料之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前辈,你能明白那东西有多么可怕了吗?毫无防备地接触到庞大的力量,使用之后便很难回去了。”
“何况……那时‘燃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徐抒恩喃喃道,脸上藏不住的凝重:
“……‘燃料’,那东西原来不只是兴奋剂吗?”
“兴奋剂?”
姜奇来的语气有些惊讶:“不是的,前辈。”
“再怎么使用兴奋剂,也不过是调动身体机能,或者提升耐力之类的。”
“而‘燃料’简直就像魔法一样……前辈或许会觉得我的说辞有些夸张,但体验过的人,一定会认可我的观点。”
“不知道那东西的原理是什么,但是使用之后,仿佛真的能让时间流逝得更慢。”
蓝色的游戏视窗在徐抒恩眼前浮现,左上角剩余时长的数字醒目。
徐抒恩沉吟道:“的确,控制时间什么的……没可能吧。”
姜奇来继续说道:“那时候‘燃料’还没有一个确定的名字,我只知道我靠着那一包裹的烟,获得了天文数字的奖金。”
“五天内,我连续打赢了二十二场。”
饶是徐抒恩也忍不住吸一口凉气。
地下格斗场比赛的凶残程度她有亲身体会。平均每天四场的比赛,就算是徐抒恩也不会轻易尝试。
“本来在筹到手术费以后,我该从地下格斗退出的,但是……”
姜奇来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手轻轻触碰到口袋里的方体。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燃料’……是有成瘾性的。”
“……”
徐抒恩垂下眼帘。
姜奇来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她最清楚了。
——几天前她买来,赔偿给姜奇来的电击器。
“连续使用燃料一个礼拜之后,我不知不觉地开始认为,那种不合理的力量本该属于我。”
“我的大脑无法抵御那种诱惑,渐渐沉浸在地下格斗场的比赛里无法自拔,直到有一天……”
“‘燃料’,被我抽完了。”
“烟盒空掉的一瞬间我觉得很害怕,紧接着就是无尽欲望的反扑。”
“我从来没有在赛场上发泄过情绪,可是那天,当我打败对手花了整整四分钟的时候……”
“我扑到那个人身上,第一次在赛场外对人施暴。”
“再弄些来,……必须继续抽那种烟!”
“鲜血溅到我的脸上,温热的,可是我脑中仅剩这一个念头。”
“……太依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或许就会像我这样迷失吧。”
徐抒恩的手轻轻搭在姜奇来的肩膀上,温暖的手心似乎说尽了万语千言。
姜奇来从沉浸的思绪中抽离,感激地对徐抒恩笑笑。
姜奇来接着说:“后来我没能联系到赞助商,但是那家地下格斗场出现了一位‘大老板’。”
“大老板向所有明星选手赞助了相当数量的‘燃料’,我收到如此巨大的包裹那一刻,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收到包裹的大部分选手们的脸上充斥着茫然、探究,还有斟酌,就好像当初的我一样。
“我却管不了那么多了,火药的味道对我来说简直就像顶级珍馐,拆开之后,我立刻拿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报复
“……听到我这种宛如瘾君子一样的经历, 前辈大概也能猜到,被大老板广泛推广的‘燃料’,会使格斗场变成什么样子吧?”
姜奇来停顿一会儿, 接着说道。
“‘燃料’的滥用导致整个格斗场变得畸形,明星选手使用, 让一大批选手跟风购买。”
“使用了‘燃料’的选手打败没有使用过的选手,被打败者为了赢, 就会效仿着购买‘燃料’……这样根本是在恶性循环!”
“所有人竞相购买所谓的‘燃料’, 整个格斗场掀起了使用违禁药物的狂潮。”
“现在想想, 那时候的场景恐怕和古代斗兽场相似吧, 每天闻到的血腥味浓了好几倍。”
这样说着,姜奇来蓦然想起, “燃料”这个名字也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或许因为它的气味, 又或许因为它将格斗场的选手从人变成了格斗机器。总之, 那种黑色的香烟有了叫做“燃料”的名字。
她摇摇头, 继续回忆道:“使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需要支付相当的代价。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的话……不, 为了妈妈,我还是会抽它的。
“在使用了燃料一段时间之后, 收债的日子到来了。”
“那天我从地下格斗场回来, 一路上感觉自己的后颈上又沙又麻。”
“开始我没有在意,以为是扭伤或是其他什么的。刚巧那天老大……世璘在我家里留宿,回家后, 我脱下外套,想叫她帮忙正一下脖子。”
“世璘走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我的脖子,就脸色惨白地后退了几步。”
“‘老大, 你怎么了?’我不解地问她。”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奇来突兀地停下了。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前辈。”
姜奇来把衬衫的立领压下,然后转过身,后颈上的皮肤惊人而醒目。
徐抒恩的瞳孔倏地放大,鱼鳞一样斑驳苍老的皮肤暴露在她的眼前。
姜奇来后颈处的皮肤皱纹横生,不亲眼看见,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会有这样一块衰老的斑疮。
“你这是……”徐抒恩的语调罕见地颤抖。
姜奇来把领子拉起,重新转回身体,和徐抒恩面对面。
“这就是‘燃料’的代价,前辈。”
姜奇来勉强笑了笑,对她说道。
“其实我的肩膀动作不那么灵活,或许有这东西一部分原因。”
“后来我去做了检查,医院却查不出病因。我旁敲侧击地向医生询问‘是否最近有其他和我病灶相同的病人来做检查’,却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没有,没有哪怕一个和我的病症相类似的病人。明明地下格斗场那么多人使用过燃料,为什么只有我出现了这种病症?”
“即使觉得倒霉和不甘心,最后还是需要接受现实。”
“世璘陪着我,在黑交易所买了一支电击器。”
听到这里,徐抒恩提问道:
“……真的有用吗,电击器。”
专业的戒断仪器是包含电击疗法的,但是姜奇来买的电击器,显然并没有那么高级。
姜奇来笑了笑:
“发作的时候直接把自己电晕就可以了。”
“……”
头顶的路灯亮起,徐抒恩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昏暗的天空中余留着橙橘色的余晖。
徐抒恩沿着小径向树林外走,莫名想起上次破了安汝舟的处也是这样的晚上。
……扯远了。
大概是心想炮来吧。徐抒恩的影子在路灯下渐渐拉长,她看见远处依稀有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少男肩宽腰细,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一颗。也许是因为热,脱下的外套搭在臂弯。薄衬衫紧贴着肌肤,素白色的胸肌若隐若现。
徐抒恩几乎立刻联想到姜奇来的报告。
【19:00-20:00,该时段内,崔锡林从学校返家。
(注:此时间段内,也有去过休息室的情形,目的存疑)】
过目不忘的本事万中无一,但是对于徐抒恩来说,眼下那能力也只是让她不需要再拿出手机确认一次姜奇来的报告而已。
徐抒恩凝视着崔锡林的方向,借由树林的遮挡,不远不近地跟在崔锡林身后。
蓝色的游戏视窗像是迫不及待一样,一瞬间快乐地跳了出来。
游戏CG的收集画面在徐抒恩面前展开,像极了催促。
“沙沙……”
树叶婆娑的声音响起,昏暗的天色让人不安。
崔锡林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太晚了,四周一点儿人影也没有。
他今天被学生会的事情耽搁,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几十分钟,没想到天色变得这么黑了。
司机在校门口等他,走完这段路就可以了。
崔锡林并不怕黑,但这样的环境着实有些渗人。
他下意识地往路灯底下靠,在光亮中寻求安全感。
崔锡林忘记了,越靠近路灯,也越接近黑暗的丛林。
“沙——”
林间的叶片再一次被风吹动,崔锡林深呼吸。
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人在看他……
崔锡林猛地回头。
背后空无一人,铺石的曲径寂寥,连一只虫子也没有。
崔锡林松了口气。
他转身,刚向前踏出一步,悬在半空中的脚步突兀地僵停了。
散发着蓝光的游戏视窗大剌剌地悬浮在崔锡林头顶,上面的数字赫然。
【剩余时长:76分钟】
道边的灌木丛中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崔锡林的裤腿,狠狠将他拽了进去。
跌倒在灌木丛中的少男目光呆板,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摔得狠,脑袋上都带着几片青翠的树叶。
土地上垫着一件男款的校服外套,徐抒恩毫不客气地将这个好位子占为已有。
她不甚满意地擦了擦崔锡林鼻子上沾着的泥土。
等一下还要用呢,真是的……摔哪里不好,偏偏摔到鼻子。
好在身上还有一包消毒湿巾。
游戏视窗慢慢从崔锡林的头顶飘了下来,展现在徐抒恩面前,久违的选项出现了。
【放了他】
【还是走吧】
徐抒恩皱眉,只有两个选项?
游戏视窗似乎听见了她的问题,很快,文字内容扭曲成一段乱码。
【检测到}:*%$>20%,已":$"项目$#:<对^%(呈现:】
一通眼花缭乱的闪光之后,徐抒恩看见了第三个选项,一个没有变成乱码的,第三个选项。
——【扒光他】?!
第三个选项闪烁着比前两个选项更耀眼的光,把徐抒恩的眼睛狠狠晃了一下。
……虽然感慨过了,但还是想再说一遍。
不愧是18x游戏啊。
新出现的选项,既不是灰色,也没有出现恼人的(选项不可用)。
而是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光芒。
徐抒恩的指尖擦过崔锡林高挺的鼻梁,在选项之间游离。
如果说,之前选项出现的意义是引导她服从连希元的心愿……
那么现在呢?
【检测到}:*%$>10%,已":$"项目$#:<对^%(呈现:】
这一条出现在她保护了世璘的时候。
【检测到}:*%$>20%,已":$"项目$#:<对^%(呈现:】
这一条出现在现在。
两次出现乱码,只有一样东西发生了改变。
百分数。
出现百分数以后,连希元不在场的时候,她同样需要面对这些选项。
不同的是,乱码过后的选项是按照她的心意生成的,而不是连希元的心意。
……她开始成为游戏的“主角”了吗?
所以……
关键的东西是那个变动的百分数!
徐抒恩想起游戏视窗背景上的巨大百分数。
她调动页面,发现那个半透明的数字在不知何时变成了【21%】。
模糊的想法被确定了七成,徐抒恩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再犹豫,飞快地按下了新生的第三个选项。
【崔锡林的皮肤是所有人中最白的一个,大概是不怎么见太阳的关系,甚至有些隐隐的灰色。硕圆的胸肌上清晰可见青紫的血管,像一簇簇祅异的花梗。】
【因为糟糕的对待和毫不怜惜的使用,每一个该有颜色的地方都变得粉紫,花梗上结出花朵,崔锡林睁不开眼睛,被动地任由脸上水流汩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