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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车元瑞的唇齿。

意识被头皮上的疼痛拉扯回笼,车元瑞半晕半醒之中,灵巧的舌头下意识地追逐着滑软的一块腥味。

“嘶……”

徐抒恩轻轻吸了口气,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响在车元瑞的耳边。

“中间。”

他下意识地遵命,回报他努力的是甘甜的水流。

片刻后,车元瑞脸上一轻,不受阻碍的空气被争先恐后吸入鼻腔。

供血和供氧重新充盈,他的大脑终于能够重新运转了。

徐抒恩枕在他的胸前,脸上的餍足给予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刚才他是不是见过这一幕?

车元瑞湿漉漉的脸有些发蒙,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

喔,他想起来了。

车元瑞的瞳孔陡然放大。

徐抒恩刚才是不是打他了?

车元瑞的大脑平常从不使用,因此一旦思考,表情就显得狰狞。

徐抒恩偏头,拉他一下。

“……你身上好香,”

徐抒恩亲了亲他的脖子,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像是蛊惑也像是诱骗,

“喷香水了吗?”

车元瑞身上的烈酒香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烧气味。

似乎由于荷尔蒙的分泌,使得他巧克力的皮肤上,也浸透了这样复杂而吸引人的味道。

她尝得乐此不疲:“还要。”

车元瑞的心脏猛跳一下,脑中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顶替了。

他屈膝跪伏,埋下头。

大概是他刚才缺氧晕过去了,徐抒恩好端端地躺在旁边,怎么会平白打他?

是做梦吧,他做那样的梦也并不是第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会员

半晌, 徐抒恩的急促的呼吸回归平静。

车元瑞拿来湿巾,里里外外地仔细擦过一遍。

徐抒恩重新环视一遍整个拳击馆,由衷地说:

“这里, 真的很不错。”

既有开放区,又有封闭区, 遮挡和隔音也做得好极了,非常适合白日宣淫。

只是炒了一顿车元瑞, 剩余时长就增加了20分钟, 她爱屋及乌地觉得这个地方好。

车元瑞会错了意, 以为徐抒恩在夸他的设计品味, 闷笑一声:

“哼……”

车元瑞确认擦好之后,随手将湿巾揣进了裤子的口袋。

徐抒恩重新整理身上的衣服, 然后把身上破破烂烂的车元瑞也拉起来。

“我想在这里转转, 没问题吧?”

车元瑞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正想答应, 肩膀上的布条就像故意和他唱反调似地掉落。

他只好忍痛对徐抒恩说道:“可以,但是我要换完衣服再来陪你。”

尽管拳馆里只有沙包和跟班, 他也不想被当笑话看。

徐抒恩远远地望出去,这里空间开阔, 大概有三层以上。

二楼传出训练的声音, 灯火通明,只有三层黑着灯。

这里就是传闻中的“那间拳馆”。

它脱离于车家,完全由车元瑞和他身后的投资者们出资建造。

这里不是一间出钱就能进入的拳馆, 在这里训练的条件是,为车元瑞“打工”。

同样是灰产,却和特待生们承接的散单不同。

车元瑞拥有稳定的客户群,他负责与“客户”进行交易, 而拳馆里其他人则是直接进行任务。

比起单纯依靠首领凝聚力而聚在一起的特招生们,车元瑞的“拳馆”,更像是一个完备的产业。

赭兰高校里,认识车元瑞的人都知道这间拳馆的存在,但没几个人说得上来它是做什么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车元瑞真的靠它赚了很多钱。

徐抒恩也听连希元提起过,车元瑞就是依靠它,才有恃无恐。即使是车家也不能拿肆意妄为的车元瑞怎么样。

她作为车元瑞的“女朋友”,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这间传闻中的拳馆。

徐抒恩问:“哪里都可以去吗?”

她的礼貌逗笑了车元瑞,他腻咕咕的声音磨蹭到她的耳边,饱满的胸肌挤压她的后背。

车元瑞反问她:“如果谁阻拦你,需要我教训一下吗~?”

徐抒恩摸到柔软的块状,伸手把他推开:

“我是想问,你这里没有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吧?”

作为车元瑞的“巢穴”,这里不可能只是训练场这么简单。

她的目光平平稳稳,坦荡澄澈:“车元瑞,如果有不方便看的东西,我可以绕开。”

被她这样望着,车元瑞心跳频率加快,大脑空白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上前把她往怀里按,硕大的胸肌把徐抒恩的脸夹得密不透风。

“真是坏家伙……”

车元瑞恨恨地说道:“不方便看的东西我还告诉你在哪里?”

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徐抒恩的脸被他的胸闷得透不过气,她干脆在巧克力奶上咬了一口.

“小气。”

车元瑞被她一啃,心下一激,全身的血液往不该流的地方流。

他把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蹭着她的发丝。

车元瑞:“你要是交会费给我,我就不小气了。”

“我比特待生们能做的要多得多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元瑞的手指有意无意在徐抒恩掌心挠了一下。

“如果你想成为‘会员’,会费七折哟~”

……看来他还是对特招生们心怀愱忮。

徐抒恩想。

车元瑞不明白,徐抒恩为什么对没用的特招生们另眼相看,比起她们,他显然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如果徐抒恩和他一条线就好了。

她不但聪明还能打,有她在,他怎么会受崔锡林的气?

这一瞬间,车元瑞在完成和徐抒恩对练的愿望之后,又衍生了新的愿望:把徐抒恩发展成拳馆的客户。

“多得多?能多到哪里去?”徐抒恩抽出手,很不以为意。

车元瑞掌心落空,倒也不恼:“多的东西?……那就太多了……”

“学生会长的位子怎么样?”

车元瑞半真不假地说道:“能给你的记录簿添上光鲜的一笔,再说,其实我早就看崔锡林不顺眼了~。”

口气不小,徐抒恩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还能操纵会长竞选的事情?”

车元瑞的声音腻乎乎的:“我不能啊~。不过,崔锡林都有办法,徐抒恩,你不该比他聪明得多吗~?”

他说得煞有介事,但实际内容却相当不负责任,徐抒恩一笑置之。

“崔锡林?”徐抒恩道,“他不是公平竞选上位的吗,操纵什么?”

赭兰高校的学生会长采用选举制,学生自由提名,之后由候选人进行竞选,胜出者为学生会长。

徐抒恩是在一年下半学期转学进入赭兰,在她入校的时候,崔锡林就已经是会长了。

如果按照一般的模式竞选,胜出者本该是连希元。

赭兰高校的阶级金字塔结构稳固,学生会成员必须由财阀后代担任。因此,学园中家世最顶尖的学生,在竞选中获得的选票也会相应地更多。

徐抒恩入校晚,对上半学期的竞选知之甚少。

她只听说,似乎在竞选过程中,崔锡林解决了某个事件,因此获得众人推崇,拿到了压倒性的票数。

崔锡林温文尔雅的外在形象也帮助他迅速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除了连希元所在的风纪部,所有的学生会成员都以他马首是瞻。

“公平?……哧……”

车元瑞发出一声巨大的气音,笑得颠三倒四。

“我们小恩……思想怎么那么单纯?”

徐抒恩耐心地等他继续说下去,没想到车元瑞只是笑,一个字也没再往外蹦。

“算啦,不说那个了,”

车元瑞笑够了,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揭过,

“随便你逛吧~,我等一下就来找你。”

徐抒恩也很配合,她的目光略过车元瑞破破烂烂的外衣,毫不留恋地走开了。

在车元瑞看不到的地方,徐抒恩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

只要能确定这里有“东西”,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车元瑞有点警惕,但不多。

车元瑞目送着徐抒恩渐渐走远,然后一按触摸钮,降下另一边的隔围。

“我说,那几个~”

车元瑞又恢复了往日懒懒散散的模样,远远地冲着对练的几个人喊道:

“去给我拿件衣服。”

车元瑞话音刚落,似乎感觉远处那家伙抖了一下。

远远地,被点名的男生们慌慌张张地扔掉拳套,翻身扑下擂台。

很快衣服被送来。

车元瑞潦草地套头穿上,绕出隔围,才发现送衣服来的其中一个男生,是在徐抒恩面前献殷勤的那个特待生。

“哈……”

车元瑞轻嗤一声。

徐抒恩留在他身上的痕迹还微微发疼。

他心道早知出来再穿,让这贱人认清一下他和他之间的差距。

男生硬着头皮,忍受着车元瑞针扎以一样的目光。

和他同来的另一个男生不明就里,但也被这古怪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X的,真有意思……”

车元瑞在卷自己的衣服,

“你们这些男表子,除了做填充,就没有别的勾引女人的手段了吗?去把你胸里面的针剂融掉,X的……”

“填充又怎样,徐抒恩看得上你吗?”

男生被他侮辱,却不敢多说什么。

他才为车元瑞打工没有两天,作为一个一年级的特招生,显然还并不清楚车元瑞的残暴。

男生壮起胆子,想要为自己和自己的胸部辩驳:

“您误会了,我对抒恩前辈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边同来的那个男生脸色登时改变,猛地退后,远离了他。

车元瑞没说话,戏谑的表情贯穿始终。

等那男生说得口干舌燥了,才向他招招手。

男生赶忙靠过来,他甚至都没看清,鼻子就被一拳砸中,缓缓淌落两道鲜血。

男生头晕目眩,竟然就这样后仰跌倒在地上。

车元瑞的手插回口袋,仿佛刚才那记直拳不是来自于他似的,他的眼睛挤出一个下弯的弧度。

“让沙包们全部集合~”

车元瑞的声音落在后面同来的男生耳中就像恶魔的低语。

车元瑞抬腿,对着地上那男生的肚子猛地踩下去。

马上,那男生发出痛苦的嚎叫,直令身边人悚然。

地上的家伙被踩中后直接痛得晕过去了,车元瑞随意地将一团软面条似的人踢了开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剩下那个男生煞白的脸色:

“以后见到我们小恩,知道要喊什么了吗~”

抒恩前辈?……谁允许他们这么叫她的?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很苦恼的样子。

暴力是车元瑞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调剂品,只是他最近也觉得有些无趣了。

打断别人肋骨给他带来的快感,竟然不足待在徐抒恩身边的万分之一。

想到这里,车元瑞突然被自己吓到了似的,手掌轻轻贴上心口。

什么时候,这颗心脏开始为了她而跳动了?

血脉扩张给了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错觉,车元瑞感觉裤子口袋有些湿闷。

他一摸,想起来给徐抒恩用过的湿巾还在里面。

他的手缓缓伸向口袋,动作有点犹豫。

有点……不想扔掉,但会不会太变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幻像

他的手触碰到了水分没有完全蒸发掉的湿巾表面, 柔软而厚重。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车元瑞分不清那是自己的体温,还是徐抒恩留下的温度。

他的表情甜蜜而纠结, 落在旁观者眼里相当惊悚。

车元瑞最终还是走到垃圾桶边上,忍痛将湿巾从口袋拿出, 扔掉的同时,极缓慢地转身。

棉厚的湿巾急速下坠, 在车元瑞眼里却像是慢动作, 一半是由于他惊人的动态视力, 一半或许是因为不舍。

那团湿巾在空中竟一分为二, 分别落下。

那本就是两张湿巾。

车元瑞转身的动作停住了,湿巾落入垃圾桶时轻微的两声在他耳中放大, 宛如平地惊雷。

他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发晕, 两张湿巾在他眸中发白, 反射出畸形的倒影。

……

拳馆的三层和一二层的训练区域不同, 贯通始终的走廊,引导人在一间间紧闭的房门之间穿梭。

这里简直像一座迷宫, 如果不时时注意自己的位置,很容易找不到出路。

推着餐车的男生绕过几个转弯, 在一间没有挂牌的房门口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 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敲了敲房门。

房内是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任何回音。

男生犹豫着, 向门内提高音调道:

“汝舟小姐,今天的餐食放在门口了……拜托您,说句话吧!”

“……”

门里还是没有一丁点儿回应,男生想起自己的任务, 即使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拜托您!请说句话吧!说一个字都好!!”

他在心里怨怼自己倒霉,车元瑞随手一指,每天给安汝舟送餐的活计就落到了他头上。

“记得每次送到后,都要让他说句话~,”

车元瑞当时是这样交代的,

“万一他不回话,估计离死不远了,——要及时送回安家,千万别让安汝舟的尸体臭在拳馆哟。”

男生觉得头疼,但毕竟是车元瑞交代的任务,没办法推拒。

每次送餐时他都在外面哀求安汝舟,就算是被骂也得听到回应才敢离开。

他不知道安汝舟为什么会借住在拳馆,也无心了解。

偶尔送餐时他听见房里野兽一样的尖叫和嘶吼,只觉得毛骨悚然。

门里半晌没传出任何回音,男生在心里犯着嘀咕,正要再喊时……

隔着房门,里头传来一声低弱的脏话:

“……滚,X的。”

男生听见松了口气,连忙答应道:

“是的!辛苦您了!”

他抛下餐车,忙不迭地走开。临走前,男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餐车。

餐车上菜品种类丰富,既有西式餐点,也有传统餐食,甚至于最下面的那层还有点心。

这么好的菜,每次都原封不动地送回。

他想车元瑞是对的,安汝舟又不吃东西,说不定哪天真就不明不白地饿死在房间里了。

不过……男生转回头,疑惑稍纵即逝,

不吃东西,安汝舟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送餐的男生的脚步声渐远,走廊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房门错开一条线,里头的黑暗几乎将外面的光亮尽数吞没。

黑暗喷薄,侵蚀光亮的黑暗裹挟着一股火药的烧灼气味。

一只苍白而青筋显然的手由黑暗中伸出,迅速地抓走了餐车底层的一个盘子,那里面放着烤得香甜的吐司。

老鼠一样的咀嚼声沙沙响起。

面包的碎屑扑簌掉在地上,吃面包的人动作又快又急,很快几片吐司全都被吃完了。

餐盘啪嚓一声落地,身材短胖的扫地机器人检测到掉落物,马上出动。

小机器人张开大嘴,将碎瓷片全都扫进自己的肚子里。

哗啦啦地,瓷片叮当碰撞,机器人身体里原本就有大量的碎片。新旧相遇,合成更大的瓷片堆。

机器人缓缓闭上嘴巴,它可爱的身体里碎瓷片多得几乎快要溢出,闭嘴的动作竟透露着一丝勉强。

少男拍落身上的面包渣,踉踉跄跄地倒回几步外的小床上。

未经仔细咀嚼的面包块在食道艰难下滑,他想吐,可是胃却在说自己还是饿。

桌上的烟灰缸里是烧净的烟灰和剩下的烟头,只剩下几根还在燃烧。

因为没有及时增补,袅袅升起的烟雾有气无力。

少男勉强支起脸,烟雾消散后,他模模糊糊地看见橘黄色的火光。

火光明明灭灭,黑暗中他感到自己的身子在迅速下沉,柔软的床铺不能承托。

眼前的景象扭曲,鼻尖的火药味渐渐变淡,最后他竟仿佛闻到了薄荷的冰凉。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忽现,那人捻着烟,唇边的白烟隐隐飘散。

他看见那人嘴角凉凉的弧度。

——“精神阉割比物理阉割温柔多了对吧?”

少男的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尖叫,他抓起手边的枕头,手机,还有撕烂的烟盒,拼命向那个虚幻的人影砸去。

“不要了,不要了……”

少男抖如筛糠,地上的手机黑着屏,他的耳边却仿佛响起了闹铃的声音。

被当作武器的物品们没有对那人造成任何伤害,枕头只是击散了笼罩在周围的烟雾。

那个影像留在原地,少男惊恐地发现,刚才还看不分明的脸,因为烟雾被驱散,五官反而因此渐渐变得清晰了。

他看见烟雾散去后那人噙笑的嘴唇,叫声更加尖厉了。

他在床上又跌倒一次,被铺中间陷下去一个大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连滚带爬地摸向了右手边的柜子。

足有两人高的柜门被猛地打开,里面摆满的全是同一样东西。

黑色包装的长方体小盒争先恐后滚落,犹如一场雪崩,哗啦啦尽输倾覆。

砸落的小盒包装角又尖又利,带着塑封的边缘划破了少男的眼角,在他的脚边铺满。

他像掬起一捧雪一样捞起最上面的盒子,又是粗暴地拆开包装,一口气将整盒的香烟全部点燃。

火药的味道猛地窜起,房间里呛人得像火灾现场,少男却浑然不觉。

他一只手发抖地握住那一把点燃烟,另一只手颤巍巍抽出一根,生涩地放在嘴里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

他呛咳着,人却镇定了许多。

少男转身,发红的眼眶下青黑交错,他向方才的地方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了扭曲的幻影,烟灰缸里仅剩的火光烧灭了,耳边也没再出现闹铃的声音。

一瞬间威胁生命的危险解除了,身上只剩下疲惫。他双腿一软,不顾形象地跌躺在地下乱七八糟的烟盒堆里。

他的症状原来一点儿也没有好转,少男自嘲地想,靠着这东西逃避现实……忘记点烟,没想到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空虚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脑袋枕着满地的烟盒,硌得后脑生疼。

他躺在地上,倒着看过去柜子里,即使掉落许多,却依旧满满当当的烟盒。

他就像个可怜的守财虜,看着万贯家财反而觉得害怕。

不行……不够……这样下去,很快就会烧完了。

他用力抓住手上的香烟,带着火星的烟灰掉落在手背上,他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

要让车元瑞再送一些过来。

少男起身,胡乱地将手里的烟放进烟灰缸,他爬过去捡起手机,黑灭的屏幕上有两道裂痕。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指尖几乎被裂隙割伤,他却毫不在意。

点进CR社媒的一瞬间,他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宛如听见捕猎者动静的食草动物,浑身的皮毛都炸起。

他要求除了送餐之外,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间房间。

车元瑞照办了,只是告诉他:

“如果是难以阻拦的人,我们就会装作没看见哟~。”

门外是谁?

门口的脚步声虚虚实实,像真的有人在徘徊往来,又像是他的错觉。

少男一时间分不清那脚步声是否为自己的臆想,他的手不规律地发颤,无意识后退了一步。

脚步声一瞬间消失了,仿佛真的只是他神经敏感的幻觉。

他站在原地,盯着房门看了许久,适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准备继续给车元瑞发讯息。

这一次,他清楚地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哒”。

他僵硬地扭头。

不是幻觉,门把手……被拧动了。

是谁!?

……

电梯的LCD显示屏显示着数字3,金属门缓缓打开,徐抒恩步履平稳,缓缓走出电梯。

身旁的男生表情很为难,却还是紧跟着徐抒恩出了电梯。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徐抒恩也并不说话,男生或许是觉得尴尬,于是小声解说道:

“这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大家的休息室而已……大嫂,让你见笑了。”

徐抒恩微微笑一下,冷淡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

她轻松从容的样子让男生愣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车元瑞的恋爱对象为什么会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生了。

男生回过神,脸颊发烫。

明明才认识不久,这个女生却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和感。

跟她在一起,一定很快乐很放松吧?

他听见身边的女孩问他:“休息室?……那为什么上三楼却需要你来刷通行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门后

“啊, 因为这里……”

不能说的话险些脱口而出,男生及时刹住了车。

他有些后怕,因为觉得徐抒恩亲切, 一不小心就放松了警惕。

货品的事情,即使是车元瑞的女朋友也……

不, 应该说,告诉她那些事情的责任应该由车元瑞来承担。

他只是一个看门的, 险些代替老板做了决定。

“哈哈……”男生尴尬地笑了两声, “请随意参观吧, 大嫂!”

反正……那些门, 没有生物信息作为钥匙,是不可能被暴力打开的。

只是在走廊上来回游走, 或许连参观都算不上, 只能勉强被称为锻炼身体。

话题的转变相当生硬, 但徐抒恩却表现得善解人意, 她露出担忧的表情,没有再问下去。

男生松了口气, 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感激。

走了几步,徐抒恩停住脚步, 忽然惊叫一声, 将男生吓了一跳。

“呀!”徐抒恩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地,“我忘记拜托你,让我一个人参观了。”

“元瑞啊……那孩子吃醋很厉害……”

徐抒恩苦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纵容和甜蜜,

“如果他知道你单独陪我游览的话……”

她语犹未尽,身边男生却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车元瑞,或许因为不满,会拿他泄愤。

徐抒恩眼睁睁看着男生脸色突变, 适才满意地添上一句:

“拜托,请你去电梯处那里,他很快可能就要上楼了。”

男生几乎想马上走开。

他上来之前听见一层传来惨叫声,不用想,一定是车元瑞又在揍“沙包”们出气。

天知道车元瑞为什么那么生气,就算女朋友在拳馆里,他也不知道收敛自己残忍的脾性。

他光顾着向徐抒恩献殷勤,忘记她的身份本不适宜由他来谄谀了。

想到这里,男生开始害怕了,脸色也变得不自然。

他……努力了这么久才得到通往三层的资格,不能、不能因为这样的疏漏,失去地位……

他不想再变回沙包!!……!

“不如这样好了,”徐抒恩对他语气轻柔,“我想想看……”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清,突然被人快速地打了一拳。

他捂着眼睛后退,右眼周围慢慢泛起一圈青色。

“因为我想要上三楼的权限卡,但是你不肯给,像牛皮糖一样阻拦我,所以我生气地揍了你一拳。”

“你之后这样告诉元瑞哦?”

男生反应过来,徐抒恩在帮他。

他的脸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谢……谢谢您!”

徐抒恩温和地笑一下:“去吧。”

男生点头,转身走了没几步,去而复返。

“那个……”男生表情中带着一点羞涩的坚定,“我的名字叫世宇,金世宇。”

“如果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

——如果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请务必尽管直接开口

徐抒恩的眼中突然闪烁出一阵奇异的光芒,金世宇看不清其中意味,下一瞬便消逝了。

“好啊。”徐抒恩答道。

“我记住了,金世宇。”

这条走廊之长超出了徐抒恩的想象。

她的脚下踩着大理石的地面,踏嗒的回响是整条长廊唯一的声音。

每一扇门扉都紧紧关闭,她伸手去推,没有任何反应。

难怪敢让她一个人来看,徐抒恩瞟了一眼暗处的监控仪,

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原来都上过锁了。

空中,蓝色的视窗突兀地跳出,对话框的左上角依然是剩余时长的数字。

正中央却不再是对话框和选项的形式,最顶端写着一行字:

【全CG收集进度??/??】

视窗的主界面以6X5的格式排列着长方形的图片,但只有其中几张是有画面的,其他绝大部分的图片都是一片灰色,上面还有醒目的“??”。

其中有画面的图片并不是按顺序排列的,而是错落间隔。

第一行只有一张,徐抒恩认出来,那是在料理教室,跪地张口的连希元。

第二行最多,一共两张。

第一张是双手被反捆,衣衫不整被闪光灯照亮的少男痴然的面容;另一张则是黑暗中,瞳孔涣散嘴角涎水滴淌的异艳容颜。

毫无疑问,都是安汝舟的照片。

第三行和第四行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图片都是模糊的灰色。

第五行的图片是徐抒恩最熟悉的,因为这张脸就出现在刚才。

躺在擂台上的车元瑞两眼圆睁,高挺的鼻梁被磨得发红,脸上还有湿淋淋的水迹。

所谓CG,在视觉小说中可以被理解为某些特定的“精彩片段”,通常作用是渲染场景或是辅助主线剧情发展。

徐抒恩的指尖触摸到门扉上冰凉的木面,同时,一张张已解锁的CG被她点开放大。

CG没有什么特别的,视角和构图,都和她亲手拍摄的那些画面几乎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徐抒恩清楚自己没有给车元瑞拍过照片,她或许真的会误以为,所有的“CG”,都是她拍摄的画面。

不过……徐抒恩的手指移动到右上角的叉号,

其他的还算容易解释,车元瑞的那一张……不管怎么看,她觉得如果是自己来拍,也一定会拍出一模一样的照片。

是巧合……吗?

大概是吧,徐抒恩关掉了整个视窗,垂下眼帘。

毕竟现在发生的一切和原本的游戏剧情已经大相径庭,如果原来的游戏选项可以被她改变,那么CG应该也可以。

这也印证了,这个世界是可以改变的。

她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但是她没有选择,就这样走下去吧。

必须继续下去。

徐抒恩缓缓迈出脚步,天花板上两排白色的小灯长明,冷然照送她离去。

每一扇紧闭的房门上都有着不同的编号,按照顺序排列,越向后走越能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房间。

推着餐车的男生路过,连带着餐车上的餐点一起停下,向徐抒恩鞠了一个躬。

男生声洪亮:“您好!大嫂!”

徐抒恩瞥过餐车上的餐点,上面餐食精致,品类丰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似乎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点头,擦过男生低弯的肩膀,轻快地走过。

徐抒恩一直走了很久,手边门上的数字越变越大。

她突然在一扇房门前方停下,目光缓缓上移。

这一扇门,上面没有任何编号。

比起旁边间隔均匀,大小相等的房门,这扇门显得更加细窄瘦长。

徐抒恩仿佛能透过这扇,看到后面逼仄窄小的空间。

黑色的门框局限金属的门把,一个瘦窄的长方黑洞隐隐涌现出森森的鬼气。

徐抒恩的眼睛里有一个条框世界的倒影,那个世界扭曲,形变,最后融化在黑色的瞳仁里。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了那个门把。

……这一扇门,会不会没有上锁?

她马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被自己的童趣逗笑。

她低低笑起来,虚握在门把上的右手呈一个“C”的形状,像一个肉色的微笑。

“C”变成了“O”,笑脸张大了嘴。

她拧动把手,门锁运动的声音是脆金属相碰的那种,“咔哒”一声。

门开了。

门外冷白的光亮争先恐后地涌进了房间,如同潮水,带着不可违逆的力量将安汝舟吞没。

他的脸比灯潮还要白,长而沉重的睫毛似乎要把他的眼睛压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就像一朵烂败的玫瑰,枯槁地委顿于地。

拉长的人影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上白下黑。

司机向安汝舟鞠了躬,那人影登时矮了一截,把处决方式从砍头变为腰斩。

司机回答他只问了一半的问题:

“社长向我下令,将您送回家。”

安汝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父亲呢?”

“请您回家。”司机的目光忧虑而不忍。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她没有回安汝舟,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噩梦般的话语:

“社长请您回家。”

安汝舟呃呃地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摇摇晃晃地从烟灰缸里,抓出一条还未烧完的香烟。

他张嘴,咬住烟头,火星亮起,灰屑飞入他的鼻子里。

一阵惊心动魄的呕吐声恐怖地响起,司机听得头皮发麻。

她看见安汝舟不停地吸烟,呕吐,吸烟,呕吐。如此循环,直到那根烟全部吸完。

“好啊……”

呕吐使得安汝舟的嗓音呕哑难听:“那就回去。”

临走前他狠狠踢了一脚大敞的储物柜,里面黑色的烟盒大山又一次崩塌。

安汝舟伸出双臂,将身上的口袋兜得鼓鼓囊囊。

他没有关门,任由被门扉隔绝的两个世界相互碰撞。

火药的味道张牙舞爪地扑向门外的世界,攻势凶猛后劲却并不强劲,带着一股灰尘的霉味。

徐抒恩被呛得咳嗽了几下,她皱起眉,接着身后的光亮,审视着她唯一打开的一间房间。

陈旧的货架和空中漂浮的灰尘彰示着这间房的“身份”。

一间杂物间,一间废用的杂货间,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这里了。

那阵火药味,带着奇怪的熟悉感。

徐抒恩向房中踏进一步,布满灰尘的地上留下鞋底的轮廓。

这里有那么浓烈的火药味,可是她为什么没有看见可燃物?

徐抒恩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货架上。

这种货架是便利店里常见的那一种,并非仓库用品。

货架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铁盒子、木盒子、还有巨大的塑料盒子,有些盖着盖子,有些却没有。

徐抒恩伸手取下了一个小木盒,灰尘发了疯似的扬起。

她低头,火药浓烈的气味盈溢,里面装着一团黑糊糊的粉末。

这东西就是气味的来源?

徐抒恩毫不避讳地抓起一把黑色粉末,凑到鼻尖嗅闻。

……不,并不是真的火药。

而且由于受潮,粉末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东西,更像是某种烘干后的……

草本植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安家

徐抒恩脸色骤变, 飞快地将木盒放回,伸手去够下了其他的盒子。

她将里面的东西一一闻过。

气味有细微的差别,但可以肯定, 是同一种东西。

盒子里的东西待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一阵不适的晕眩袭来。

徐抒恩缓了一会儿, 将最大的塑料盒放回。

举着盒子往上放时,她忽然看到, 盒底似乎写着什么东西。

徐抒恩迅速将盒子翻转。

适应了黑暗环境的双眼, 清晰地看见了上面潦草的字迹。

那是一串用记号笔书写的编号。

——【NO.999】

她的肩膀被一只手按住, 那只手宽大而冰凉。

“……你在看什么?”

低沉的男声贴近她的耳边, 语调和那只手一样冰冷。

徐抒恩抱着那只盒子,慢慢地转过身。

少女将手轻轻覆盖在那人的冰冷手背上。

“你的手好凉。”

她镇定地说。

车元瑞感受到徐抒恩温暖的手心, 大拇指微动一下。

“什么啊~。”

他的脸蹭着徐抒恩的耳朵。

“你来这里干嘛?很多灰。”

徐抒恩拍开他神不知鬼不觉缠上自己腰部的手。

“那是什么?”

她指着刚才放回去的那个写有编号的盒子。

燃烧的气味萦绕在她们之间, 车元瑞身上的香水味也被覆盖。

“塑料盒, ”车元瑞厚着脸皮装傻, “你看不出来吗?是塑料盒,小恩~。”

他不回答, 说明里面的东西至少不是垃圾。

徐抒恩沉思着,那么……

【剩余时长:59分钟】

蓝色视窗出现在车元瑞的头顶, 少男脸上扩大的笑意停滞在那一刻。

徐抒恩伸手取下那塑料盒, 从里头抓了一把黑色粉末。

她身上没有容器,口袋里只有一包烟,因为之前有抽过几根, 所以勉强有空隙可以存放。

徐抒恩把粉末塞进盒中,行云流水般地拍去手上的残渣。

【剩余时长:57分钟】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头顶的蓝色视窗消失,车元瑞的眼中恢复了神采。

徐抒恩推开他。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 在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了接听。

“喂?”

阴暗的储藏室里,她看见阴沉和嘲讽像藤蔓一样攀上车元瑞俊朗的面容。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车元瑞勉强收敛了几分外露的情绪,阴阳怪气的语调却被保留。

“妈妈。”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啊,叫错了?抱歉咯,”

车元瑞道歉的语气毫无诚意,

“您现在大概正在安家?哈哈,我当然知道李司机把安汝舟带走了~不需要您特地通知我。”

“……姑姑。”

*

“瑞儿,姑姑不是在质问你,只是希望下次再有……”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阵阵忙音。

“嘟——”

女人一愣,后知后觉地把屏幕挪到眼前,才发现对面把自己的电话挂了。

一阵怒火喷涌,女人脸色难看,恨不得将显示着“通话结束”的手机甩出去。

她的手挥出去一半,想起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女人深吸了口气,下一秒脸上哪里还有一丝愤怒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儒雅忧虑的面孔。

她转过身,脸上的忧愁立刻感染了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身量纤长,保养良好的脸和安汝舟有五分相似,年长却依旧风韵犹存。

他马上将女人环入怀中,不住地抚摸她的后背。

“夫人……”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讨好的卑微。

“都是汝舟不懂事!”

男人不由分说地指责起了安汝舟,恶狠狠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在说自己的孩子,反倒像是在面对仇人:

“他是疯了!赖在瑞儿那里?我都不知道他半个月没回过家了。”

“那孩子有家不回,传出去像苛待了他似的!”

男人有些心虚。

作为丈夫,安顿好孩子和家事是绝对的义务。

但是……

这些天他忙着为女儿回国接风,处处都要亲力亲为,哪里来的闲暇关心安汝舟?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妻子突然问起,他根本不会发现安汝舟已经很多天没有和她们同桌吃饭了。

问过一圈佣人,才知道安汝舟已经外宿半个月了。

妻子的脸色当时就变得糟糕,沉着脸让人去把男儿找回来。

他讪讪地,觑着妻子的脸色,在心里埋怨安汝舟。

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骄傲的姐姐要回来了,不知道帮他分忧也就罢了,居然还不停地添乱,实在太不像话了!

“……”女人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算了,汝舟还小呢。”

终归是自己的孩子,舍不得太苛责。

她不追究了,身后的男人反而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好啊!”他将怀里的女人搂的更紧了些,语气里满是醋意,“你舍不得对你男儿生气,却舍得对丈夫黑脸……”

他就知道生男孩不好,天天和他来争妻子的宠爱。

安汝舟无非就是耍小性子,以博妻子和他的关心而已。他也是男人,怎么会不懂男人这些小心思?

就算是自己的血脉,他也觉得这孩子心机深重。

他从背后抱着妻子,因此看不见她脸上的敷衍和厌烦。

她就像套公式那样哄着他:“怎么会呢?我当然最爱你了……”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门廊传来的脚步声近了。

她们回过头,安汝舟在原地站定,与安父相似却更加年轻的脸上隐隐透出不安。

他的手无意识绞着裤子侧边的布料,畏缩地叫了一声:“……妈,爸。”

安父冷哼一声,把目光移开。

女人则是和颜悦色地对安汝舟身后的李司机说道:

“李司机,你先走吧。”

李司机求之不得,连忙应道:“好的,社长。”

李司机走出书房,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房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边走边点。

长吸一口之后吐出烟雾,她才觉得舒服多了。

李司机在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安汝舟抽的那种烟新奇又难闻,一股火烧一样的味道,在车上差一点给她这老烟枪熏吐。

安汝舟一路上抽得没停过,密闭的车里闻起来就像着火了一样,李司机把车开得飞快,抵达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门深呼吸。

以前她也没见过安汝舟抽烟,没想到去过一趟拳馆之后瘾那么大了。

李司机叹一口气,深深地感觉到,安汝舟在“那天”之后变得更古怪了。

想到那天晚上,李司机一个寒噤。

她叼着烟,脚下越走越快,像是驱邪一样念: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李司机的脚步渐渐远去,书房内的气氛一片死寂。

安汝舟低着头,长发垂顺,他盯着地板,像是要把地上看出一个洞来。

安父冷笑一声,两步走过去,猛地打了安汝舟一个嘴巴。

安汝舟的脸一下子偏过去,白皙的脸上红肿一片,长发挡住他的脸,安父没能看见他脸上的不服和憎恨。

安社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制止,默许了一样。

“翅膀硬了?是吧!?”安父拽起安汝舟的头发骂道,“你母亲和我没同意就敢外宿,还好没做什么荒唐的蠢事,要是给财团丢人,我……”

安汝舟尖叫起来,用力拍开安父的手。

安汝舟的声音带着哭腔,向安社长求救:“母亲!……我疼……”

听见他哭,安社长心疼起来,她过去握住安父的手。

“别打他了,”安社长不忍道,“下次改了就好。”

安社长来阻拦了,安父只能停手。

蓬头乱发的安汝舟轻声细语地谢谢母亲,一边对安父神情古怪。

他捂着脸:“我又没有去陪女人睡觉!住在元瑞哥那里怎么了?元瑞哥天天外宿也没人说他丢人,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安汝舟一番话把安父气得大脑充血。

他这个男儿惯会使手段,教训一句要顶回来三句。

每次挨骂还要在妻子和女儿面前装得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弄得他反倒成了恶人!

这个家里只有男儿天天和他作对,妻女哪一个不是把他宠上天?

男儿这种东西,即使身上流着他的血,也无比令人厌恶。

安汝舟缩在安社长身后,看着可怜巴巴的,落在安父眼里却很可恨。

安父咬牙:

“蠢货!车元瑞没有妈爸教,你也没有吗?!你跟他混在一起……”

他气上头,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看着妻子表情一下子沉下来,安父结结巴巴地辩解:

“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在气头上,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安社长的表情没有因为他几句苍白的辩解而好转。

“……”安社长语气不重,“在礼貌方面,你该向孩子们学习。”

“瑞儿已经很可怜了,别再说伤人的话。”

安父一瞬间感到无比羞恼,妻子的指责很轻,甚至不像是在指责,却让他在这一刻矮下去,和犯错的安汝舟变成了同一地位。

他没底气继续指责安汝舟,只能闭上了嘴。

“好了,来说一说正事吧。”安社长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示意安汝舟跟过来。

她指着电脑荧屏,慈爱地对安汝舟说道:

“舟儿,过来看看母亲为你挑选的订婚对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出路

安汝舟脑中轰然一声, 登时竟然有些耳鸣。

他强笑道:“妈妈……会不会太快了?我年纪还小呢……”

“不小了!”

安父终于找到插嘴的间隙,急于表现自己和妻子统一的立场。

“连家和郑家去年就……虽然最后没有定成,但也说明是时候了。”

“这几个孩子都是和财团有合作的世家小姐, 有几位和你同龄,你在学校里见过的。”

安社长的语气很宽容, 很和蔼,完全看不出催逼的意思:

“你看看, 有交集就最好不过了。”

安汝舟笑僵了脸, 讷讷不敢言, 心里却一阵恐慌。

父亲如针尖一样的目光扎在身上, 还有母亲不明的神色,安汝舟极缓慢地挪动着脚步,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书桌的方向牵引着。

口袋里方形的烟盒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 尖锐的角微微刺一下安汝舟的腿。

“……不, 我不选!”

安汝舟猛然惊醒, 拼命摇头。

安父的脸色马上变得恨铁不成钢,而安社长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一眼, 似乎在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脸上的刺痛似乎让他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幻影。

……好在他事先使用过足量的“燃料”,身体在短时间内不会产生过激的反应。

幻影的四周烟雾缭绕, 那张长相平凡却在他脑中深深镌刻的脸似幻似真。

少女表情嘲讽, 扔掉烟头的动作潇洒语气不屑。

“蠢X。”

少女的幻影毫不留恋地消散。

“……猜猜看,是我的话会怎么做?”

安汝舟倏地抬头,急切地看向安社长:

“母亲, 母亲……”

“让真姐姐选吧!让真姐姐替我选!”

安父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安汝舟一眼,重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安社长的表情不变,沉吟片刻后, 仍慈爱地点了点头:“也好。”

安汝舟松了口气。

……至少在安汝真回来之前,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想到安汝真,他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一种名为忮忌的情感狠狠攥住了安汝舟的心脏。

如果他是女孩……安汝舟有些喘不过气,或者,安汝真也是男孩……

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舟儿近来懂事许多,”安社长的手轻轻覆在安汝舟的头顶,赞许地拍了两下,眼睛却是看向安父的,她一语双关地,“很让我放心。”

听见妻子的夸赞,安父胸口油然而生一种自豪,即使他自知根本没有管束过安汝舟。

“夫人,”他语调羞涩地谦虚道,“这没什么……”

眼前是两张乖顺如绵羊一样的脸蛋,不仅神态,长相也是相似的艳丽。

这两张脸在安社长眼中渐渐重合,叠在一起,组成了另一张皱纹横生而威严的女人的脸。

安社长一个激灵,那张脸像梦境一样被戳破,丈夫和男儿低眉顺眼地,乖巧听候她的安排。

老不X的。

她在心里骂道,一种扭曲的得意在心底潜滋暗长。

你也没几年好活了。

等你一死,NR财团就彻底姓安了。

商场上再强,还不是被她吃了绝户?

她和老东西可不一样,真儿,是姓安的!

想到安汝真,安社长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那孩子能力出众,而且还和她长相极为相似。

不像安汝舟,明明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偏偏长得和他父亲更像。

当然,也像会长那老家伙。

每次看到安汝舟,她总觉得不舒服。恍然间,仿佛看见了精明强干的老会长年轻时的模样。

她抛夫弃子,连自己的孩子都只能叫她一声姑姑。

她牺牲了这么多,那该死的老东西,还是对她不放心!

她正是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年纪,老会长却处处让她束手束脚。被老会长提防着,她这么多年始终是个不尴不尬的社长。

好在有安汝真这个安慰。

连理事、崔会长……呵。

她们都看不起她,“那件事”也防备她。

但是没关系,她们不会生得出女孩,百年之后,她却还有真儿。

亲手把自己的基业交到外姓人的手上……那滋味儿,一定不好受吧?

想到这里,安社长对着那两张温顺的面孔宽宏大量地笑了笑。

“真儿的接风宴要好好办,”她最后向他们叮嘱道,

“明白了吗?”

*

走廊上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五成群,或挽手一起走过。路过的视线却有意无意地停留在路中间,随后又状似无意地略过。

纤体颀长的短裙少男挡住面前少女的去路,他紧咬下唇,楚楚可怜的神情和骄矜的长相形成强烈的反差。

徐抒恩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安汝舟短一截的制服裙,目光下移,他薄如蝉翼的黑色过膝袜将大腿勒出一个红圈,在雪肤上分外醒目。

“让一下,”

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安汝舟还敢晃到她面前来,

“我要过去。”

难道是那天的简单反射建立效果不够?……不应该的,那天安汝舟光是听见铃响都会起反应,这才过了多久,安汝舟没道理恢复得这么快。

难道是安家请来了什么厉害的心理医生?或者……是连理事长做的?

徐抒恩打量着安汝舟,在心里猜想着安汝舟恢复的程度。

就算是徐抒恩也想不到,安汝舟会宁肯吃下这个哑巴亏,也不敢让安家发现他失//贞的事情。

安家压根儿不知道安汝舟被徐抒恩调//教过。

安汝舟能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肆无忌惮的、赤裸的。

他和徐抒恩对视着,就像在看一个即将消散的虚影。

起床之后他抽了一整盒,强劲的效果足以支持他面对眼前的一切。

安汝舟毫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知道自己社媒上有多少恶意留言。

但是【安汝舟】不在意,【安汝舟】不会恐惧这些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话。

……在他失去他自己之前,他是那样的。

安汝舟右手无意识碰了碰裙边口袋的地方,他还没有死去,却已经开始回忆自己的生前。

安汝舟矜傲地瞪回去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徐抒恩,你得对我负责!”

看吧,尽可能看吧。就算再怎么恨他,谁又有办法对他怎么样?

他和申廷灿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申廷灿可以是任何人欺凌取乐的对象,可他是NR财团的次男。

霸凌他?拜托请考虑一下家里的生意吧。

安汝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压低了音量,显然是有所顾忌。

徐抒恩新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安汝舟。

只不过几天功夫,他就变得清瘦了。容貌的艳丽却丝毫未减,反而多了几分恹恹的病弱美。

比起之前张牙舞爪的模样,现在的安汝舟更加惹人怜惜了。

美则美矣,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不讨喜,徐抒恩这样想道。

走廊上来回来去的人太多了,她能感觉到停留在自己和安汝舟身上的目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过来吧。”

徐抒恩叹了口气,放弃了去科学教室的想法,伸手招呼安汝舟。

科技感十足的视窗在空中瞬间出现,安汝舟跟在徐抒恩身后,浑然不知自己不雅的【CG】正被人肆无忌惮地端详着。

蓝莹莹的视窗之后,是徐抒恩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有一千种把安汝舟打发走的方法,但是她并没有从中选择任何一个。

【剩余时长:57分钟】

徐抒恩的目光蜻蜓点水一样从左上角拂过,眸光如水面般波动。

剩余时长,代表着她能够暂停游戏男主的时间。

可以暂停的对象只有五个人,即连希元、安汝舟、崔锡林、申廷灿、车元瑞。

增加时停的剩余时长的关键,就在这些【CG】上面。

徐抒恩回忆着,在脑中提炼出几条规则:

1. 当暂停对象每一次或强迫或自愿地发生马赛克内容的时候,剩余时长增加。(√)

2. 每次暂停,被暂停者不会保留被暂停时的记忆。(√)

3. 如果多个对象同时被暂停,时间消耗翻倍。(√)

毕竟是18x游戏,要靠--情节获得能力的回报。很扯淡,不过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或许这才是合理的。

徐抒恩注视着6X5的视窗界面,目光在打着问号的最后一列停滞。

或许……

4. 时停的时长不可以无限制地获取,当某一暂停对象的CG全收集完成,则不能依靠规则1增加拥有时长。

……(?)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安汝舟跟得太紧,毫无防备地撞上。

他下意识叫出声,咬牙切齿地叫起来:

“徐抒恩,你停下来也不说一声?!……”

她的肩膀怎么那么硬,撞得他胸好痛啊。

他还没来得及喊痛,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拉进了医务室。

*

“徐、徐抒恩……”满脸涨红的少男几乎崩溃,他的牙齿发抖,身体也抖,颤巍巍地按住了徐抒恩伸进裙摆下的手。

他被少女有力的双手禁锢在医务室的单人床上:“你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马上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徐抒恩轻而易举拿住他的要害,让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自己。

一回生二回熟,那第三回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