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后会给你发讯息的,记得要回。”
徐抒恩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随口“嗯”了一声,便和车元瑞分开了。
车元瑞目送着她走远,低头从口袋里拿手机。
相比于车元瑞的体型,显然小了许多的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车元瑞稍微做点大动作都费劲。
他想从口袋里拿手机,被勒得胸闷气短。
这该死的衣服!要是有用也就罢了,可徐抒恩根本没怎么关注他……
车元瑞越想越气,身上的力气没收敛,“刺——”一声,材质轻薄的衬衫在腰侧裂了开来。
“……靠X”
他在学校里没放过备用的制服,现在回家换来不及的,会赶不上第二节训练课。
不想错过和徐抒恩一起去训练场的机会。
虽然可以拿沙包们的衬衫来换,但太脏了,他不想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车元瑞拿着手机,在原地顿了半天,最终点开了CR,拨通了一条音频通话。
“喂?”
“……”
“算了,你不说话就不说吧。
我记得你休息室是不是有套备用的男式校服?——反正你用不上,借我穿吧,就当是你寄住在拳馆里的租金。”
“……”
“同意是吧?谢了。”
车元瑞秉持着不说话就是默认的原则,不管对面人的沉默,喜滋滋地挂了电话,转身就往休息室去换衣服了。
房间阴暗又逼仄,地上散落着水杯、衣裙、化妆镜,和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几乎像一个杂货间。
不足一米五的单人床上,是一团由被子包裹起来的物体,形状怪异,从空调被中散发出幽暗的光。
苍白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凸出。那只手掀开被子的一角,杂乱的黑发像水流一样溢出几缕。
少男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眼下青黑,黑色的瞳仁四周布散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他手上的手机,荧幕被设置成了最低亮度,页面的上方是花体的字母“CR”。
浏览界面停留在一个与备注为【车元瑞】的联系人的对话框中,最下面弹出来一条动态提醒。
(刚刚)车元瑞公布了快拍:
恋爱DA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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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着屏的手机被扔在被子外面,蒙住头的被子重新卷成了一个球。
片刻后微弱的手机亮光也熄灭了,狭窄的房间最终变成了一片黑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谅解
分别后, 徐抒恩也没有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了学生会的办公处。
徐抒恩穿过一片密林, 影影绰绰的树荫散落在她的身上,形成一些光与暗的多边形。
来到那幢小洋房前面, 她驾轻就熟的使用连希元的权限,进入其中。
徐抒恩提前请了第一节课的假, 因为她知道, 崔锡林是不上早课的。每天上午的这个时候, 他都会待在会长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清洁工工作服的颀长身影匆匆经过, 他低着头,因为走的飞快, 一不小心和徐抒恩撞在了一起。
徐抒恩后退几步, 目光扫过他脸上的黑色口罩。
戴着口罩的清洁工看清徐抒恩的脸时, 瞳孔猛地一缩。
他倒退了几步, 微微向徐抒恩鞠躬,看上去很抱歉的样子。
徐抒恩倒不是很在意, 只是向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徐抒恩的视线在清洁工头顶停留片刻, 便和他擦肩而过, 继续往会长办公室走。
她的步伐忽然慢下来了很多。
徐抒恩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人在原地呆愣片刻,方才惊醒, 脚下生风似地跑开了。
徐抒恩站在会长办公室大门的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内却一无回应。
仿佛意料之中,徐抒恩耐心地, 又一次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门里依旧没有声音。
她在心里数秒,直到她能精准数出的极限——两分半的时候,走廊上踏踏的脚步声将近了。
脚步声又急又赶,显得很仓促,声音也越来越大。
徐抒恩抬起头,看见了崔锡林,他的额头上出了汗,鬓角的发丝也微微有些凌乱。
崔锡林站在离徐抒恩一米左右的地方,露出一个恰好而温和的微笑。
崔锡林无意识地扯了一下衣角:“你是来找我的吗?”
徐抒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点头。
在这样的目光下,崔锡林开始拉扯自己另一边的衣角。
忽然,徐抒恩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她的眼眶就像看见了玩具的小狗一样睁圆,竟有几分突兀的天真。
她一言不发,径直靠近崔锡林。
崔锡林像是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立刻又硬生生地止住,僵在原地。
徐抒恩的眼睛在光线下就像一圈琉璃,一眨不眨地盯着崔锡林。
崔锡林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刹那间他的脑袋里闪过无数种想法。
是他脸上有东西?还是头发没有梳好?时间太紧促了,他只来得及换衣服,没有时间打理头发。
身上会不会有汗味?徐抒恩不会闻到吧?如果不是担心她找不到人直接离开,他不会这么不体面地来见她。
徐抒恩忽然动了。她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了他的心口中间,从上往下数的第二粒扣子。
徐抒恩原来不是在盯着他,而是在看他的衬衫扣子:
“崔会长,这里你漏了扣。”
崔锡林的嘴唇微张,徐抒恩好像看见他的牙齿在颤抖。
崔锡林的睫毛扑朔起来,就在徐淑恩说完这句话的半秒钟之后,他猛地转过了身。
这个角度徐抒恩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和发红的耳朵。
她听见了他涩哑的嗓音:“抱歉,稍等。”
崔锡林转过去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徐抒恩足足数了一分钟还要多,他才转回来。
崔锡林好像把全身的扣子都重新扣了一遍。
或许是因为赧然,他甚至脱下了外套,略显局促地搭在手上,衣摆垂放在身前。
崔锡林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他用权限解锁,为徐抒恩推开了会长办公室的大门:“谢谢你提醒,请进。”
崔锡林的动作快得有点迫切,一进门,他马上往茶水间走。
徐抒恩只听见他飞快地撂下一句话:
“请随意,那边的沙发可以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透过茶水间的玻璃,可以看见徐抒恩在沙发上坐下之后,便开始低头看手机了。
崔锡林松了口气,握着杯子的手有点颤抖。
崔锡林的脖子和耳后红得吓人,脸上也有种飘飘欲仙的恍惚。他低头,有些苦恼地看着。
只是被徐抒恩指一下,到现在还没冷静下来,有点亢奋过头了。好在她似乎没有发现,等一下在她面前还得小心遮着。
崔锡林只觉得嘴唇好干,他抿唇,轻舔一下。刚才徐抒恩离他那么近,她眼睛怎么这么圆,真的好可爱。
崔锡林的脑袋完全成了一团浆糊,他穿着那身衣服,是准备照常去连希元休息室翻垃圾桶的。
徐抒恩的突然造访让他既惊喜,又有点懵。
崔锡林有些飘飘然地想,这是上天对他每晚虔诚祈祷的回应?他做梦也都没想过徐抒恩会真的降临。
一走神,手上的茶杯倒满了,崔锡林慌忙放下茶壶。
他给徐抒恩倒茶用的杯子,是仅剩的一个新玻璃杯,其他人用过的,他不想让徐抒恩用。
崔锡林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旁边,自己常用的那个玻璃杯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登时红了起来。
徐抒恩从崔锡林手上接过茶杯,她刚才把手机收回之前看了一眼时间,崔锡林倒茶倒了将近五分钟。
崔锡林偷偷看一眼徐抒恩,她脸上没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就在他准备问问她为什么来这里的时候,徐抒恩率先说话了。
“崔会长,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谈谈关于车元瑞的事情。”徐抒恩捧着杯子,略蘸一口茶水,开口道。
车元瑞……是反霸凌程序。
崔锡林有些失落,但这才合理,幻想徐抒恩是专程过来找他才不像话。
崔锡林牵起一抹温和的笑,向徐抒恩保证道:
“你放心,上次已经答应过你了。正式程序已经启动了,现在正在调查阶段,我相信很快……”
崔锡林还没有说完,徐抒恩便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徐抒恩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催你开始的。”
崔锡林一怔,还不等他开口,徐抒恩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准备出具谅解书,——不追究车元瑞暴力事件的一切责任。”
徐抒恩的话音刚落,整个屋内都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什么?
崔锡林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一瞬间放大,镜片折射出不可思议的光。
他尽可能地放缓了语气,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激动:“……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徐抒恩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错开崔锡林,缓缓地飘到了她们身后的落地窗上。
学生会办事处的选址刻意避开了主教学区,在密林中既幽静又雅致。
徐抒恩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异,像枯木萌芽那样的新鲜。
徐抒恩的眼睛弯了弯,唇角像是不受控制般地泄露出一点微笑,带着某种高深莫测的隐秘。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啊~”
她的话语的尾调不经意地上扬,既轻浮,又放肆,和她整个人的冷淡格格不入。
对这种语气本能的厌恶,条件反射一样涌了上来。
徐抒恩不会这样说话的。
该死的。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崔锡林的右手攥成拳头放在腿上,脸上却仍克制着保持自己的风度。
他知道……那是谁说话的语调。
——“她真有意思,我要勾引她~”
车元瑞那种恶心的拖音拉调回响在他的耳边,崔希林有一瞬间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他的嘴角和脸皮轻微地抖动、抽搐,像是面部的神经末梢突然失控那样,温和的微笑也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崔锡林似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表情有多么的可怖和古怪。
“可以稍微透露一点儿吗?”
崔锡林追问的语气还保持着温和,声调却有点抖,
“请别担心,我不会泄露出去。——毕竟我需要保证你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不然会议那边,我很难交代。”
崔锡林知道自己开口就是在说笑话。他比一般人更了解徐抒恩,即使身份只是养女,徐抒恩也绝不可能会被车元瑞威胁。
但是他更不愿意相信……那个感觉和大脑已经分析出来的,情感上却不愿相信的理由。
徐抒恩沉吟片刻,目光从落地窗上游离,回转到了崔锡林的脸上。
她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来的甜蜜与无奈,深深刺痛了崔锡林。
徐抒恩很快收敛了那种神情。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徐抒恩说道:“我之前对元瑞有误会,他这个人并不坏,没必要让他受到那么重的惩罚。”
元瑞?
比起徐抒恩话语里中的敷衍,她对车元瑞亲近的称呼更让崔锡林抓狂。
他脑袋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也崩断了,后槽牙发出打磨的擦擦声,很细微,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听不到。
崔锡林深吸了一口气,在徐抒恩面前强颜欢笑:
“好,我会考虑进去。虽然正式程序已经启动了,是否结束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但如果你坚持,我会帮你争取。”
徐抒恩点点头,然后立刻起身,毫无留恋地把只喝了一口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她显然是准备告退的姿态,向崔锡林颔首:“崔会长,今天打扰你了。”
之前的耐心和现在的果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傻子都看得出来,徐抒恩之前耐着性子地等了又等,到底是为了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针对
“不会, 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事,随时来找我就好。”
崔锡林声音柔和,额前乌黑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 遮盖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黑金色大门咔哒一声关起,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里。
崔锡林站在原地, 半晌,上前去握住了茶几上的杯子。
杯中的水几乎没少, 在会长办公室的冷气中变得冰凉。
他为她准备的温水, 就和他本人一样, 被她忽视了。
少男红润的唇印上杯口浅浅的水痕, 舌头和嘴唇使劲地着。牙齿既小心又凶狠地,啮着那一圈窄窄的水痕。既像在接吻, 又像是想把杯子咬碎。
两点水滴突兀地砸进杯中, 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紧接着, 相似的水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不断地落进水杯里。
他死死咬住玻璃杯的边缘,胡乱擦了一把涕泪横流的脸。
崔锡林的手指拂过心口, 那个被徐抒恩指过的纽扣。
他紧紧攥在手心,不像是在抓纽扣, 反倒像是在想尽办法抓住一些其他什么东西似的。
就在此刻, 崔锡林情绪化的耸动突然停住。
他的动作一瞬间静止,就像一尊活生生的蜡像。
会长办公室本已上锁紧闭的门滴答一声,突兀地敞开。
“权限生效……已确认管理员身份:[会长]seonim, 欢迎回来。”
蓝幽幽的光幕悬浮半空,对话框中是一大片乱码。
【复制……24>&%已@#】
少女握着门把,光影下的脸半明半暗。
在休息室那次,她成功复制了一份崔锡林的手机数据, 其中当然包括崔锡林作为[会长]的一切权限。
……那只手机里的内容,真是让她大吃一惊。
手上的腕表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那双手举起手机,咔嚓一声。
咬着杯子流眼泪的崔锡林,被定格在了少女的手机里。
取景框中,被拍摄者本人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的不为人知的暗面第二次,暴露在了同一个人的镜头下。
【剩余时长:52分钟】
【剩余时长:51分钟】
“果然是这样。”少女轻声开口。
“看来希元,真的打错了人呢。”
会长办公室的门再一次关闭。徐抒恩放轻脚步,离开了学生会办公楼。
太阳来到了更接近正天空正中央的地方,树影投射下的多边形颜色也更加鲜艳。
她眯起眼睛,享受着细碎的阳光。
……
大部分格斗特招生都是不上早课的,今晨也不例外。
4号训练场早就来了很多人,有的在台上对练,有的自己做力量训练。
角落里容貌清秀的少男独自对着沙包出拳,沙包发出砰砰的闷响,大臂和颈上青筋显露。
他心不在焉地挥出几拳,很快因为用力不当而肩膀疼痛。
他停下来,揉了揉肩膀。
不远处背着包的少女正和身边的同伴说着话,她扫视一圈训练场,目光落到角落里那少男身上时停了下来。
女孩拉了拉同伴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走向了角落。
“哥不用上早课吗?”女孩语气惊异,既活泼又欢快,一边搭话一边把自己的背包扔在地上。
她掏出拳套往手上戴:“我都没有见过廷灿哥在这个时间来训练呢。”
申廷灿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下了挥拳,他回过头看去,勉强笑笑:
“世璘。”
和女孩打完招呼,申廷灿又向她身后的高大少女点点头:“奇来,早。”
姜奇来回应一声“廷灿大哥”,弯腰捞起世璘随手扔在地上的背包,拉上拉链后重新放回了墙根边上。
世璘拉了拉筋骨,还是问:“哥今天怎么有空早上过来训练,文化课怎么办??”
“啊……”申廷灿含混道,“也没那么重要。”
不知道他是在说早课不重要,还是说原因不重要。
申廷灿的回答有些敷衍,但世璘也没放在心上,她乐呵呵地冲申廷灿鞠了个躬,就跑到一边去打沙袋了。
临走前她看见申廷灿脸上在流汗,小滴小滴的汗液顺着额头滑到脸颊,下眼皮上有一圈新青色。
申廷灿疲惫地闭了闭眼。
两天晚上没休息好,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适合做体能训练。
前天那篇帖子消失之后,[神的N泽]整个板块都被关闭了。
版主出了临时的紧急公告,说明因为发帖中存在不当言论,因此版块暂时需要冻结一阵子。
临时的紧急处理非常迅速也很有效,至少在CR论坛上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但是申廷灿忍不住去刷新已经空无一物的版面,他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一派祥和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徐抒恩请了假,他给她发的问候讯息统统石沉大海。
没有徐抒恩在教室里,申廷灿根本不想去上课。
他本来也不靠文化升学,留在教室里听那些天书一样的课程,只是为了和她多呆一会儿。
帖子,还有徐抒恩的冷淡让申廷灿忍不住回想那天晚上。
她明明可以推开,却没有。他应该知道徐抒恩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的,可是还是控制不住幻想,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一瞬间,徐抒恩对他……
不行。
别再妄想了。申廷灿猛地甩甩头,把脑中的想法驱散。
拳套被甩在地上,往洗手间方向的步履匆匆。
沙袋在重击下发出闷钝的声音,连带着沙粒摩擦的细响。
世璘高高兴兴地说了一会儿话,偏过头想看看倾听者的反应。
然而身旁的人显然心不在焉,一副魂游天际的模样。
“真是的!奇来,”她气鼓鼓地,“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廷灿哥这样,你也这样,今天难道不宜对话吗……”
姜奇来回过神,有些无措地:“老大,我……”
姜奇来的笨拙让世璘的气消掉了,她轻轻捶了一下高个子女孩的肩膀:
“好啦……我不是朝你发火。大家这几天都怪怪的,那群蓝血贵族也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蓝血贵族,是特招生们对财阀后代略带恶意的称呼。
姜奇来眼皮一跳:
“……听不懂的话?”
“是啦,无非就是说什么传言啊,帖子啊之类的。”
“真是,我都跟她们说了一百遍了!我们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玩啦!我们是要靠专长免学费的耶!”
“……”
世璘愤愤然地抱怨着,浑然不察身边的姜奇来似乎又开始走神了。
“真不想回去教室,要是升学考试不用看生活记录簿就好了!”
“奇来,”世璘忽然眼睛闪亮亮地靠近,小声道,“这周末一起去盘山道怎么样?那台摩托车安汝舟没有要回去。”
姜奇来点头。
世璘知道自己肯定会被会答应,因为姜奇来从没有拒绝过她。
世璘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我从没有开过那么贵的摩托车耶?引擎的声音都很特别,奇来,周末你一定要竖起耳朵来听。”
姜奇来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幅度也不重:“我听老大的。”
她知道世璘喜欢摩托车,不,应该说,世璘喜欢一切看上去威风凛凛的东西,而摩托车恰好很酷。
世璘家庭条件并不好,连手机用的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款。
她应该是真的喜欢那台车,舍不得,不然早就转卖变现了。
世璘说完,又开始认认真真地练拳,她眼睛盯着沙袋,没注意到姜奇来悄悄走开了。
擂台的边上人声喧闹繁杂,姜奇来按下了拨号键。
“……喂。”
姜奇来一只手握住手机,目光落到擂台中央,两个扭打得难舍难分的特招生身上。
“是我。”
……
男洗手间里人不多,所以还算安静,偶尔有说笑的声音。
高个子的少男站在洗手池前,低头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泡沫。
身后“哗啦”一声猛响,少男本能地往侧边一避。
突然泼来的一桶水倾洒在了他面前的镜子上,淅淅沥沥地流下。
他手上残留着未冲净的泡沫,衣服也不可避免地,被水珠溅湿了一小片。
镜子里倒映出罪魁祸首们嘻笑的表情。
中间的男生身材瘦削矮小,手上拿着一个空桶,还在哒哒地滴水。
他用力将桶往前掷去,却被躲开。塑料桶从洗手台上骨碌碌地滚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没能扔中。男生抱臂,向身边的同伴装模作样地抱怨:
“X的,肥公学长真会躲耶?”
他说完,身边的同伴们配合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又刺耳。
肥公。
申廷灿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关键词,衬衫的肩膀处湿了一片,还隐隐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他看向来者不善的男生们,发现他们的胸章图样是一年级的。
又来了。
他对这种突袭的恶意已经麻木了。
自从那篇帖子消失之后,申廷灿就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人针对。
好端端走在路上会有颜料盒飞到脸上;专用训练手套里被人放了刀片;去洗手间时,头顶上会时不时倒下一桶脏水。
向他泼水的一年级男生脸上没有丝毫对于前辈的尊重。
男生满不在乎地用手指搔着脸,手腕上钻面的腕表显然价值不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守护
而他旁边的其他男孩们也无一例外, 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昂贵配饰。
申廷灿想,显而易见,他们和他不同, 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财阀后代。
不用考虑是不是其他领域的特招生了,加上那个称呼, 他可以断定,眼前这几个人是因为神的N泽里那篇帖子, 冲着他来的。
申廷灿沉默不语, 几个男生以为他是怕了, 笑得更大声了。
“肥公学长一定不认识我们, ”
中间的男生慢慢靠近了申廷灿,表情夸张,
“嘻嘻, 反正像前辈这种虫子一样的贱民, 就算认识, 也没办法事后报复我们啦。”
申廷灿个子很高,男生又矮小, 他必须仰着头和申廷灿说话。
突然他的目光变得很殬愱,毫无征兆地往申廷灿膝盖上踢了一脚。
贱X。
只是个穷鬼, 却比他的长相优越得多, 难怪勾引得徐抒恩和他恋爱。
申廷灿被踢中后猛地蹲下,双手按住被踢的那一边膝盖。
男生俯视着矮了一截的申廷灿,心里才觉得舒服多了。
他眼神里的忮忌和恨意却一点儿没减弱, 像是不解气似的,又往申廷灿身上踢了一脚。
“靠X……肥公,劁货X种!说啊?你是怎么勾引抒恩学姐的??”
申廷灿被他踢中,却一言不发。凌乱的头发遮住他的神色, 使人看不分明。
不能还嘴。只是被打一顿好过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不能激怒这群金汤匙。
“……看看这狗崽子自命不凡的样子,”
男生扯了一下身旁的同伴,语气愈加恶毒,愈加过分,
“抒恩前辈怎么会和他交往?这种货色,只会让前辈丢脸而已。”
同伴笑着回应他:“人家有着勾引女生的好身材囖。不过,他那胸一看就是做出来的嘛。”
“他们这种穷男人最自甘下贱了。嘻嘻,天知道陪了多少了女人才挣来打针的钱。”
即使只是一句挖苦,这种羞辱依然刺痛了申廷灿的自尊。
申廷灿抬起头,形状柔和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配合上他宽阔的肩膀,意外地很有威慑力。
申廷灿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
男生被那近乎于某种野兽的眼神吓得一抖,随即一股恼怒涌上心头。
他上前,向申廷灿的脸上不管不顾地挥了一拳。
“X的,狗崽子……”
男生气得呼吸都不匀,想到自己刚才被一个特招生给吓住,心里更是羞恼,加倍地殴打申廷灿。
“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他身材矮小,下手却不轻。拳拳打在申廷灿的身上,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男生的同伴们一边哇哇地叫好,一边在旁边听他警告申廷灿:
“离抒恩姐姐远一点,再让我看见你勾引她,你就死定了。”
“喂,过来帮我一把。”
男生平日就缺乏运动,明明是他揍了申廷灿几拳,却是他自己的力气却被消耗殆尽了,
“刚才没泼中,是吧?那就……”
一个同伴立即会意,跑去角落,费力地把泡拖把的桶拖了出来。
桶里的水并不算太脏,不能看出明显的脏污。但是毕竟拖把泡在里面,总无端让人感觉到有种难言的气味。
他们按住申廷灿的肩膀,准备把他的脑袋按进桶里。
这种事情他们干过不止一回了,次次无一例外地能听见痛苦的哀嚎。
申廷灿却似乎认命了,直接闭上了双眼。
没能欣赏到申廷灿恐惧求饶的样子,男生瞬间有些恼怒不忿。
这X子……真能忍。从头到尾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想了想,忽然出言道:
“之后我就告诉大家你在厕所里接客怎么样?哈,抒恩前辈最讨厌脏东西了,前辈会不会把你丢掉呢?”
他自然而然地捏造出能够毁掉男人一生的谣言,还笑嘻嘻地告诉当事人。
申廷灿不知道被哪一句话刺激到了,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按住他的男生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巨大无比的怪力,甩到一旁。
其中一个被甩开的男生撞到了墙,他张口刚想骂人,却又一次看见了那种可怕的眼神,一瞬间噤声。
申廷灿一字一顿地:“你再说一遍?”
他想,因为徐抒恩太善良温和,他竟然忘记了,这间学校里,更多的是有钱的蛀虫。
明明只是个特招生,为什么这么吓人呢?男生的手抖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更大的忿然。X的,他怕什么!自己才是捕食者,干嘛被一个穷鬼吓得像个猎物似的?
男生恼羞成怒,正准备不管不顾地上前,和申廷灿打一架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不对啊,男生突然想到,申廷灿怎么有恃无恐地,被他们泼了水,还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该不会这贱货,准备时候去找抒恩前辈告状吧?
啊,这就对了。论坛里说这X子是拿了金奖的格斗特招生,刚才明明都躲开了他泼的水,却在肩膀上故意湿了一片。
……想装可怜去和抒恩姐姐告状吗?!
想到徐抒恩被申廷灿蛊惑,连带着之后厌恶他,男生觉得眼前马上变得黑暗。
比起教训申廷灿这贱人,果然还是给抒恩姐姐留下好印象比较重要。他才不想N前辈认为他是个只会用暴力的蠢货。
“算了,”男生最终选择了放弃,他恨恨地瞪了一眼申廷灿,“反正……他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嘻嘻,说的也是~”
“我们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申廷灿肩膀黏湿,他吐出一口气,忍下把衬衫脱掉的冲动。
他目光幽深而疑虑地望向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嘴唇无意识地蠕动,
得意不了几天……那是什么意思?
……
“小恩~你回来了!”
“抒恩啊,要不要一起去福利社?”
“我把特意抄的课堂笔记拿来了,虽然觉得抒恩应该用不上~哈哈,但是一定要看看哦。”
“抒恩身体还好吗?”
重新回到班级,徐抒恩仍然是话题的中心。
班上的女孩们环绕在徐抒恩周围,听她平淡却耐心的回应。
只有郑蕙伊坐在位子上,丝毫没有要往徐抒恩那边去的意思。
她撑着脑袋,偏向另一边的窗户,特立独行得有些刻意了。
“蕙伊,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的一瞬间,郑蕙伊差点被空气呛了一口。
她的耳尖迅速飞红,准确无误地转头看向徐抒恩,恼怒道:
“干嘛!”
徐抒恩蹙眉,径直起身走向郑蕙伊:“别逞强,我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徐抒恩说的是前天车元瑞来的时候,她拉郑蕙伊后领形成的伤。郑蕙伊当时脖子上留下了一圈红痕,她担心申廷灿给的药膏对皮外伤不奏效。
冰凉的指尖接触到颈上温热的皮肤,郑蕙伊抖了抖,却也没动。徐抒恩细细看过,这才松一口气,
“好像痊愈了。”
郑蕙伊没由来地满脸通红:“……都说了我没事!”
徐抒恩把她的领子理好,语气像哄小孩:“蕙伊乖。”
郑蕙伊动作一滞,挥手要拍开徐抒恩的手,最终却也没能把手挥下去,只是推开她。
“你总把人当小孩看,”郑蕙伊的语调有些低,“你从没觉得我也可以帮你……”
她声音太小,徐抒恩没听清:“蕙伊?”
郑蕙伊却不再重复刚才的话,负气似的瞪了一眼徐抒恩,随即跑出了教室。
“徐抒恩!”她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会证明给你看!”
徐抒恩的手悬在半空,目光飘向郑蕙伊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呀!蕙伊又跑出去了。”其他女孩们的笑声清亮,显然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真的很容易害羞呢,蕙伊~”
徐抒恩走回自己的座位,不经意似地提起:“申廷灿也请假了?”
围在徐抒恩周围的女孩们脸色变了一下,马上撒娇着含混:“不知道,也许吧!”
她们早就达成了共识,不肯让传闻污染徐抒恩的耳朵。
好在徐抒恩也没有多问,她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很快说起了别的话题。
隔着几个课桌,男生们看似正在闲聊,实际上眼睛却在盯着徐抒恩的方向。
他们当然听见了徐抒恩问的问题,互相之间交换眼神,发现彼此是一样的不屑和忮忌。
“……河俊,校董会那边搞定了吗?”其中一个男生笑得很难看,碰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
“放心吧,妈妈说没问题,”被叫做河俊的男孩嗤笑道,“让谣郎们滚蛋,哈哈~X的,我妈妈也讨厌那些一身穷酸味的特待生。”
靠着墙的男生插话道:
“当初就不该招那些家伙进赭兰念书,X的,还是河俊妈妈那一派比较明智。我真是一次也听不下去抒恩提到申廷灿。”
“好啦,再忍忍吧,”最开始说话的男生安慰道,“反正那份文件已经提交过了,我们只需要等着申廷灿和他那群喽啰滚出赭兰就好。”
“不仅如此,我还为肥公准备了一些好玩的。”
“什么啊?”
“我建了一个讨论组,安排人每天轮流去整肥公~。有几个后辈相当积极呢,现在这个时间……肥公大概被泼了一身水吧。哈哈,X的!”
“靠X,那么组织性耶!你还真周到!”
“等等吧,说不定马上肥公湿身照就会被po到CR上去,搞笑死了~”
几人爆发出不约而同的窃笑,声音大了些,尔后又拼命压抑住。
他们后知后觉想起来刚才没有压低声音,连忙往徐抒恩的方向看去,发现她似乎根本没有关注这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是,隔着这么远,徐抒恩听到才奇怪呢。
徐抒恩身边的女生被笑声打断了正在说的话,她看去,眉头皱起。
“丑X怪,笑得烦死……”她小声骂道。
徐抒恩轻拉一下女孩的袖口,反而一点儿也没被影响:
“然后呢?周末在盘山我们要做什么?”
被拉扯袖子的女孩马上回头,脸上的嫌恶烟消云散,一瞬间变成了雀跃。
“嗯!小恩你听我说,我想的是大家都开来摩托车,然后……”
她想怎么能不喜欢徐抒恩?徐抒恩看上去冷淡,其实温柔又包容,就算她说的只是乱七八糟的小事也愿意听。
被徐抒恩望着的时候,常常有种被小心地珍惜着的感觉。
徐抒恩不可思议的大脑里,奇迹般地存储着有些连她自己都忘掉的小事。
必须要守护徐抒恩,那种肮脏的谣言绝不能传进她的耳朵。
徐抒恩听着女孩叽叽喳喳的讲话,目光聚焦在女孩的眉心,出神地点头,
他们刚才说……谁要滚出赭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甜头
“到时间了。”
少女的出拳在击中对手的瞬间收回。
窗外晨光微熹。
徐抒恩摘下拳套:“时间到了, 谢谢你,廷灿。”
没有回音。
她看去,被她击中的少男圆眼低垂, 心不在焉的样子。
徐抒恩把拳套扔在一边,慢慢靠过去。
“受伤了吗?”
少女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 申廷灿仿佛被灼烧了一下。
“不、没有,没事……”申廷灿慌乱地摇头, 耳尖发红, “抱歉, 我走神了。”
徐抒恩轻轻叹口气:“是我该抱歉, 休息日勉强你陪我练习。”
申廷灿慌忙否认道:“怎么会……抒恩,我非常愿意。无论什么时候, 我都愿意来。”
不但不觉得麻烦, 而且受宠若惊。
徐抒恩蹙眉:“真的没受伤吗?”
“不会……”感受到她的关心, 申廷灿的心跳愈快。
即使申廷灿再三保证, 徐抒恩仿佛还不是很相信。
她歪了歪头,又靠近了些。
“衣服……可以脱掉吗?”
申廷灿穿着黑色的防磨衣, 紧身,勾勒出胸腹完美的线条。
“什……”申廷灿猛然后退, 耳尖的红蔓延到整张脸上。
她刚才说什么?
申廷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反应太过激动, 徐抒恩微怔一下,尔后轻笑:
“别太紧张,只是检查一下有没有伤痕。”
“抱、抱歉, ”发现自己反应过激,申廷灿的脸更红了,“但是,不用了吧……”
他刚才在想什么啊……
“那可不行, ”徐抒恩不赞同,“我得对你的身体负责。”
负、负责……
申廷灿赧然,攥着衣角磨蹭个不停。
她的意思应该是对他的生命安全负责吧。
但是,太引人遐想了。
他偷偷看一眼徐抒恩,发现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话语中的歧义。
她目光澄澈,一如既往。
申廷灿轻叹口气,说不上来是放松还是失落。
徐抒恩催促道:“脱掉吧,快一点。”
申廷灿还是扭扭捏捏。
徐抒恩忽然正色道:“还是说,要我来帮你脱?”
“我……自己来!”慌乱中申廷灿迅速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他抱着那件衣服,羞耻地想要遮挡,却听见徐抒恩愉悦的轻笑。
他这才反应过来,被徐抒恩作弄了。
徐抒恩轻而易举地扯下他负隅顽抗的遮挡,少男肌肤细腻,肌肉紧绷的身躯一览无余。
充满力量的,顶级格斗选手的胴体。
肩膀、侧腰,都有已经变青变淡的伤痕。唯独徐抒恩刚才击中的肋间没有。
徐抒恩的指尖在他肋间摩挲,忽地按下。
“哈……”她听见申廷灿压抑地轻喘。
“痛吗?”她问,又按了下去。
“不……别!”
申廷灿的呼吸混乱了,轻轻捉住她的手,用着几近于无的力气推拒。
“别再按了……抒恩。”
申廷灿的脸和身体都呈现出惊人的粉红,他捂着脸,表情羞涩难禁,圆眼中充满着乞求,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果然受伤了,是不是?”徐抒恩却径直忽视了他的话,指尖缓缓上移,“我记得,刚才好像也击中了这边……”
修剪圆润的指甲,状似无意地刺入。
“呜……”申廷灿再也无法压抑,战栗起来。
“嗯?刮到了吗,抱歉。”
她毫无诚意地道歉。
电光火石间,申廷灿猛然下蹲。以一个古怪的蜷缩姿势,颤声对徐抒恩道:
“真的没事。拜托,抒恩,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就好。”
“……那好吧,”徐抒恩适时后退,“洗完澡之后,我再来找你。”
脚步声渐行渐远,申廷灿的肩膀仍然紧绷。
他低下头看去,露出苦笑。
“我都做了什么啊……”
……
徐抒恩换完衣服后,申廷灿已经恢复如常。
洗完澡的申廷灿,头发上还带着些水汽,眼睛雾蒙蒙的,让人有种反差的怜爱感。
看到徐抒恩还在等他,申廷灿显然一愣。
平日里徐抒恩练习完之后都会先走的,他以为那句等他只是徐抒恩的客套。
更没有预料到的是,徐抒恩紧盯着他,沉声问道: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对……她刚才看见了。
申廷灿抿了抿唇。
瞒不过她,那些伤不是练习中受到的,而是来找茬的那些人打的。
神的N泽版块里多的是这样的疯子,在徐抒恩看不到的地方,疯狂针对着他。
“没什么,”申廷灿重复道,“真的,没有什么,抒恩。”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留在她身边的。
徐抒恩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妥协了。
“有困难的话,要跟我说啊。”徐抒恩冷淡的声音难得温柔,“廷灿,我们是朋友,对吧?”
申廷灿的心剧烈跳动。
“……谢谢,抒恩。”
徐抒恩看向窗外,现在仍是清晨,万籁俱寂。
“你今天有其他事吗?”她问道。
申廷灿一顿:“没有,我一天都空。”
忽然有种隐秘的期待。
“抒恩,你是想……”
“那么,再陪我一下吧?”徐抒恩歪了歪头,小狗一样的眼睛盯着申廷灿,“可以吗?”
“可、可以,”申廷灿受宠若惊到无措,“但是没关系吗?你今天不是和其他人约好要去盘山道吗?”
因为徐抒恩要外出,所以才把训练提前到了早上。
“稍微晚一点到也没关系。”
徐抒恩望向他,语句似乎别有深意。
“我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徐抒恩选择的商场,似乎并非在财阀后代间流行和认可的,甚至于是低端水准。
可即便如此,申廷灿也能隐约感觉到,里面的商品远超过自己的经济水准。
因为店里没有明码标价,申廷灿也只有这样一个模糊的概念。
柜台销售的男人,只看徐抒恩的腕表一眼,便双眼亮起。
“女士,请您看看这一款……”不消说就有难得的包呈上眼前,男销售柔声细语地倒来花茶,指尖有意无意地轻碰徐抒恩的手心。
申廷灿靠在徐抒恩的身边,坐立不安。
徐抒恩摇头拒绝了:
“我今天来,是想要买宠物项圈。”
“啊,是这样。请您稍等!”
徐抒恩抿一口花茶,舒适地眯眼。
“抒恩啊,”申廷灿对这种场合一无所知,不想冷场,只能竭力地寻找话题,“你养宠物了吗?是猫还是狗?”
“不知道。”
徐抒恩实话实说,触及申廷灿不解的目光,她才语焉不详地补充道:
“要看他才知道。”
申廷灿怔然。
“……原来是礼物。”
“那为什么不和他一起来买呢?”申廷灿轻声道。
是连希元吧,送她礼物的那个人。
轻松地买下礼物,轻松地送给徐抒恩。
连希元不会像他一样窘迫。不会像他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不会像他一样,什么都帮不上她。
花茶香气氤氲,申廷灿口中却是苦涩的。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啊。”徐抒恩支着脑袋,轻声道。
“!?……”
申廷灿呼吸一滞,疑心自己幻听。
她重复道:“我想和你一起,廷灿。”
像是有烟花炸开,申廷灿大脑宕机。
“抒恩,我……”
“您久等了!”
男销售兴高采烈地拿来项圈。
“经典款和本季的新款都在这里,请您挑选。”
男销售说完才察觉两位客人之间气氛诡异。
他不明就里,试图找补:“您……”
徐抒恩拿着皮质项圈调试,似乎有些不满意:“没有更大的吗?”
“您手上的已经是最大的款式了。”男销售赶紧说道,“猫咪和一般小型犬都适用的。”
“这样啊。”徐抒恩遗憾地放下手中的项圈。
“我们走吧。”
之后徐抒恩带着申廷灿又进了好几家店,只是始终没有找到令她满意的宠物项圈。
要么是尺寸太小,要么是柔软的皮质太过脆弱。
申廷灿有些疑惑,不知道徐抒恩到底要什么样的项圈。
“能系在脖子上,不容易挣脱。”徐抒恩说道,“啊……不如看看那边。”
申廷灿跟在她身后,进店看见了一屋晃眼睛的十字架。
和之前逛的那几家一样,这间店的饰品也没有标价格。
徐抒恩几乎没怎么看就买下一个搭扣手镯,然后问销售:
“有牢固的项链吗?”
销售很开心,连忙指给她看:“这款、还有这款都是粗链条的,很坚固。”
“日常佩戴只要不暴力拉扯,基本没问题。”
“啊,那个避免不了。”徐抒恩摇摇头。
“您不是自己使用吗?”
“嗯,给宠物戴。”
“这样啊……”销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您稍等。”
她匆匆离开,很快又回来。
销售把还没拆包装的粗铁链拿给徐抒恩:“这个怎么样?是我给自己家杜宾准备的。”
“如果您需要,这个送您。只是普通品牌,但愿您不要嫌弃。”
销售的慷慨让徐抒恩弯了弯眼睛。
“那谢谢你。”徐抒恩道,“刚才看的项链,都帮我包起来。”
“非常感谢您!”
徐抒恩去结账,申廷灿则在原地盯着其中一款戒指,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这款戒指款式普通,放在一众设计迥异的戒指中毫不突出。
申廷灿望向徐抒恩的腕表,目光又移向她空落落的指间。
父亲的病情最近很稳定,不需要另外吃药,加上他一直在兼职,攒下了一些钱。
想做点什么……感谢她的照顾。
发现申廷灿一直盯着这款戒指,另一位销售笑脸迎上。
销售微笑着:“很不错,对吧?这位男士。”
“啊……是的……”申廷灿含混地应道。
“您的眼光真好呢,这款戒指很受女孩们欢迎,所以,拿来送给女友非常合适。”
“是、是吗……”
女友……
销售再接再厉:“而且您真的很好运,它正在折扣中。”
申廷灿鼓起勇气:“那,是多少钱呢?……”
不超过300万*的话,他可以付得起。
销售露出极有耐性的标准微笑:
“打折后,大概在1000万元*左右。”
作者有话说:
(*30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13920元左右)(*100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46400元左右)
第50章 一念
徐抒恩结账回来, 发现申廷灿的面色似乎有些难看。
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
申廷灿笑笑,恢复往日安静柔和的样子。
“我们走吧。”
两人背影渐渐远去,成功拿到业绩的销售的兴致十分不错。
“不愧是姐姐呢, 赠送自用链条怎么想到的?超会销售。”
“你也不错啊,作为新人来说。已经连续三周有着固定上涨的销售额了呢。
“说起来, 那男生看上去没什么钱,没想到购买时反而很有魄力。”
“什么魄力啊……姐姐, 你都没看到他听价格的时候表情多夸张。最后竟然拿信用卡付账, 真惊讶。”
店员的议论并不会传到客人耳朵里。
东西已经买到了, 接下来没有再和徐抒恩待在一起的理由。
申廷灿攥住口袋中的礼盒, 欲言又止。
“抒恩……”
“对了……”
没想到徐抒恩和他同时开口,申廷灿一惊。
“什么事情, 抒恩?”
“我是说……”徐抒恩的视线落在申廷灿手中的购物袋上, “你想要喝咖啡吗?”
“就当做你浪费时间陪我的报酬。”
她好整以暇, 似乎笃定申廷灿不会拒绝。
“不是浪费时间。”申廷灿轻声道。
而是荣幸, 是他从其他人那里偶然窃取的片刻时光。
“抒恩,你不用给我任何报酬。”他真切地说道。
“……”
出乎申廷灿意料的是, 徐抒恩对他的回答毫无反应。
不知怎么的,申廷灿一瞬间看见徐抒恩脸上稍纵即逝的不耐烦。
……?
然而再看去, 徐抒恩还是那样的冷淡表情。
错觉吧?徐抒恩不会那样的。
徐抒恩轻叹口气, 慢慢靠近,极具压迫感地前倾身体,逼得申廷灿不得不后退。
申廷灿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 他紧张,拎着购物袋的手不由得攥紧:
“抒、抒恩?……”
时候尚早,商场里来往的人并不多。
可是在公开的场合,被她以这样亲密又危险的姿态靠近, 申廷灿羞耻感涌现,不由自主地战栗。
“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躲开我?”徐抒恩抓住购物袋的边缘,与申廷灿泛白的指节几乎相碰。
什么……
她靠得极近,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申廷灿心跳速度直线上升。
徐抒恩垂下眼帘,似乎对他的拒绝感到很失落:
“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呢。”
她想要和他?……
幸福感把心脏击碎,申廷灿怀疑自己被听觉愚弄了。
他听见徐抒恩声音微扬的尾调:
“不行吗?……”
怎么可能不行?
申廷灿急切道:“当然可……”
“叮铃铃叮铃——”
话音未落,口袋里响起来电铃声。
申廷灿道声抱歉,徐抒恩面色如常,向后退开。
她含笑的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肆无忌惮地审视着申廷灿的背影。
申廷灿澎湃翻涌的心仍系挂在徐抒恩身上,魂不守舍地接起电话:
“喂?”
“请问,是申廷灿先生吗?”
“是的,”申廷灿一顿,“你是?……”
“我是东星医院行政科职员,想向您确认康成哲患者……啊,也就是您的父亲,本月医疗综合费用的问题。”
“费用?”
“是的,今天是固定扣款日,我们发现您使用的那张卡已经冻结了。”
申廷灿失声叫道:“冻结?!”
父亲的医疗账户绑定的是他的助学金储蓄卡,在赭兰高校就读期间,他每次赢下一个格斗比赛时,就会进账一大笔钱。
他异常的声音引来徐抒恩的视线,对上少女疑惑的目光,申廷灿勉强地笑了笑。
“这不可能,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请您冷静,我们有联系过发卡行,那边确认过,这张卡处于异常状态,已被停用。”
“……知道了,之后我会将补缴的费用转过去。”申廷灿攥紧手机。
还好他平常生活都是用信用卡,应急资金从未动过,应该能撑过去。
怎么会这样?学校那边弄错了吗……他得去问清楚。
“是的,打扰您了。对了,要预先通知您一声,本月的治疗金需要多缴纳30%。”
“30%!!?这是为什么?”
申廷灿陡然攥紧了口袋中的盒子,手心泌出冷汗。
他刷了1000万买那枚戒指,再加上额外治疗金……
下个月,他不可能还得起!
“是这样的,被冻结的那张卡的发卡行与我们医院有惠利条件。应该说,不是本月需要多缴纳治疗金,而是从前您一直在享受30%的折扣。”
“……”
“所以我们还是建议您尽快解决储蓄卡的冻结问题……
“申廷灿先生,您如果无法在明天下午4点之前结清上月的费用,患者很有可能会被强制出院。”
“知道了。”申廷灿深吸一口气,“我会缴清的。”
挂断电话,申廷灿再无刚才的轻松心情。
徐抒恩看上去有些担心。
她伸手,轻抚申廷灿的脊背,无声地安抚着他。
“要怎么办……”
申廷灿的喉咙发紧,仿佛有一根细线悄然地拴上了他的颈脖,将他如梦似幻的早晨勒得尸首分离。
退掉……得去把戒指退掉!
不,先不能慌。应该先去问清楚学校,为什么会让卡被冻结?
他作为特招生入学,赭兰高校承诺负担他的学费,并视程度为他提供助学金。
赭兰是诸多财团支持下成立的贵族高校,为就读学生提供的储蓄卡和信用卡绝不会无端冻结。
派出的储蓄卡被冻结,只有一种可能……
——卡的持有者,不再是本校学生。
申廷灿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眸倏地睁大。
手机突兀地震动。
申廷灿目光匆匆扫过,发现竟是CR的匿名私信。
【匿名用户6439:男公关滚出赭兰!!】
【匿名用户6439:你家很穷,对吧?要是想好好活下去的话,就老老实实,别再纠缠抒恩姐姐!】
紧接着,对话框里弹出源源不断的图片消息。
【匿名用户6439:[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申廷灿手指颤抖地点开。
图片中赫然是印有赭兰高校公章的处分劝退通知单。
不只有他申廷灿的,还有许许多多他熟悉的,一众格斗特招生的名字。
【匿名用户6439:贱*子,和你的小喽啰一起去死吧!】
“啪嗒。”
手机掉落,申廷灿颓丧无力地跌坐在地。
他浑然不察,身边少女正俯视着他,唇角勾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