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女配她是乖张师妹(2)
辛殊晚笑起来, 仿佛连映入她眼中的桑苒都被她这份笑意席卷,随着眸光晃动,在其中摇曳生姿。
“师妹不是不喜欢我吗?了解我做什么?”
“谁说的, ”桑苒往前凑了凑, 低声呢喃道:“你我师出同门, 你又是我的师姐, 做师妹的, 怎么会不喜欢师姐呢。”
她的表情, 她的语气,有如从暗处滋养出来了藤蔓, 正和桑苒一样, 缠着辛殊晚不放。
辛殊晚微微挑了挑眉,“师妹的意思是,喜欢?”
辛殊晚的声音很轻,但桑苒的眼中起了波澜,就像是辛殊晚突然往她的心湖里丢了颗微不起眼的石子,但那毕竟是她的心湖,再细小的涟漪都会引起她的反应。
桑苒手中的桃花花枝扫过辛殊晚的眼尾, 她道:“师姐,我这个人善变, 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现在说喜欢你, 说不定下一刻, 就要杀了你呢。”
真是伶牙俐齿,善于威胁啊。
辛殊晚的表情未变,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那枝桑苒用来捣乱的桃花花枝。
花瓣随着辛殊晚的动作颤了颤, 辛殊晚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春色,她柔声道:“我这人不贪心,有一刻的喜欢,便珍惜一刻。”
和辛殊晚的眼睛不一样,桑苒的眸中骤然漫开残忍,桃花花枝转瞬成灰,只留下一点微末的粉末掉在了辛殊晚和桑苒的身上,桑苒笑意盈盈道:“师姐,好可惜啊,喜欢你的时刻,到此为止了。”
“嗯。”
辛殊晚的双手交叠在双膝上,不经意间,用手指碾过那些粉末,光从她的神态上看,其实看不出来什么。
桑苒漫不经心地问:“师姐,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师妹,我只是在等下一刻的到来。”
桑苒瞳孔轻缩,她难得地有些怔愣,后知后觉地笑了笑,“万一没有下一刻呢?”
辛殊晚偏头问:“师妹就这么讨厌我,要永远恨我?”
“是啊,师姐要怎么办呢?”
“我什么都不用做。”
“嗯?”有点出乎桑苒的意料,她问:“师姐不是应该来争取吗?”
辛殊晚身子前倾,她缓缓道:“也许哪一天,或者就在当下,师妹饶有兴致和我说话的时候,就会是下一刻,谁又猜得准呢。”
桑苒一顿,“你倒是想得开。”
辛殊晚眨了眨眼睛,“没办法,我自视甚高,又身不由己,只好想开一点。”
桑苒扫了辛殊晚一眼。
她忽然想起师父跟她说的那些话。
这位师姐天赋极高,但却是天生体弱,无论怎么修行,都只能是个病秧子,让她在路上对辛殊晚多加照拂。
桑苒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都在师父面前展示了对辛殊晚的不满了,师父还指望她会照拂辛殊晚?
师父的这些话,应该交代给孟丛,还是师父已经跟孟丛说过了?
这一次赵家镇之行,无论会不会向着既定的命运发展,好像都会很有意思。
余下的时间,辛殊晚和桑苒都没有再说话。
辛殊晚闭着眼睛靠着车壁,桑苒还以为她是有什么坏念头,感知过后,才发现,辛殊晚确实是睡着了。
桑苒:“。”
这人心还挺大的。
辛殊晚也不想啊,这个世界的女主就是病弱人设,即便是她来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既然都已经和老婆试探过了,她还是安心睡觉吧,保存下一次被老婆继续试探的体力。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孟丛将马车停了下来,不远处就是草地湖泊,草地上还有一棵大树,他在外面敲了敲门,让桑苒和辛殊晚下来吃点东西,喝点水,休息一下,再接着赶路。
桑苒去看辛殊晚的时候,辛殊晚已经睁开眼睛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片刻的混沌之后,就变得清明了,辛殊晚对上桑苒的目光,她眉眼弯弯道:“师妹。”
桑苒同样笑着道:“师姐。”
桑苒打开马车的木门,正要跳下去的时候,她回头问:“师姐,要我扶你吗?”
下一刻,辛殊晚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胳膊上,辛殊晚道:“麻烦师妹了。”
“师姐说这些干什么。”
桑苒扶着辛殊晚下了车。
孟丛对此还挺欣慰的。
不到半天的时间,师姐和师妹之间就已经消除了隔阂,看来接下来会很顺利。
“隔阂?”桑苒握住辛殊晚的手,笑容真诚道:“我和师姐从无隔阂。”
孟丛:“?”
那今天早上的一切,全都是他的幻觉?
桑苒继续道:“师姐,你说是不是?”
辛殊晚含着笑道:“是。”
春日里的暖阳洒在辛殊晚的那张苍白的脸上,桑苒竟然都会担心,会将这位羸弱的师姐晒得发晕。
桑苒将辛殊晚扶到了树荫底下,她们头顶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桑苒道:“我去为师姐取一件披风来。”
桑苒没能转身,因为辛殊晚拉住了她的手,辛殊晚坐着,她站着,桑苒弯下腰,她问:“师姐不觉得冷么?”
辛殊晚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又得到一刻。”
桑苒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辛殊晚话里说的是什么,桑苒狡黠一笑,她低声道:“师姐不要误会,师姐是个有趣的人,我只是担心师姐晕了,下午的行程,我会少些趣味,我可不喜欢闷得发慌的日子。”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辛殊晚有价值罢了,她可没有喜欢辛殊晚。
桑苒轻轻捋了捋辛殊晚被风吹乱的头发,盯着辛殊晚的眼睛道:“师姐,你不会分辨真心和假意,可要小心被骗啊。”
说完这句话,桑苒就离开了。
趁着桑苒在马车的暗格里翻找披风的时候,孟丛靠了过去,他问:“你和师姐在马车上都说了些什么?”
桑苒抱着一件浅色披风,闻言看向孟丛:“师兄想知道?”
“嗯。”
“我在马车上试探师姐啊。”
孟丛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他吓了一跳,“你试探师姐做什么?”
桑苒疑惑道:“师兄,无端冒出这么个师姐跟着,而且师姐是去赵家镇做什么的,师父也没说,师兄,难道你不觉得这其中耐人寻味吗?”
桑苒说完这些话之后,没有放过孟丛脸上的任何表情,结果当然是令她大失所望。
要么就是孟丛深藏不露,要么就是孟丛,确实是个糊涂蛋。
没意思。
至少,辛殊晚要更有意思。
孟丛怔愣道:“可她是我们的师姐啊,也需要试探?”
“谁知道呢。”
桑苒耸了耸肩,明显没有耐心了,她抱着披风快步走向树下的辛殊晚。
当那张娴静温柔的脸映入桑苒的眼中的时候,桑苒竟然不受控地感受到,她那颗焦躁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桑苒下意识以为这是辛殊晚除了拈花漫杀之外的另一种本事。
拈花漫杀嗜杀,可辛殊晚却同时能抚慰人心,如此矛盾的两种本事,居然出现了在一个人的身上。
桑苒对辛殊晚更感兴趣了。
“师妹?”
辛殊晚眼尾上挑,注视着桑苒。
桑苒将手中的披风披到辛殊晚的身上,又将水和食物递给了辛殊晚。
大树的不远处,便是漂亮的湖泊,湖边的草地上,盛开了各色各样的小花。
辛殊晚静静凝视着湖泊,她的眼中也很快荡漾开一片碧色。
但桑苒却敏锐地注意到,在那片碧色下,还隐含着温柔。
辛殊晚很喜欢湖泊?
吃完东西之后,三人继续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家可以落脚的客栈。
这客栈开在荒野之中,有几分黑店的意思。
但这根本难不倒还是要住店的桑苒。
桑苒直接在进客栈之前露了一手,震慑住了客栈老板和伙计。
孟丛不赞同道:“师妹,我们是修士,就应该……”
“好了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每次都说最后一次,结果不还是一样!”
孟丛跟在桑苒和辛殊晚的身后走了进去。
辛殊晚和桑苒两人一间房,孟丛单独一间房,伙计举着烛台,领她们三人上楼。
桑苒不经意地问:“你们这里客人多吗?”
“哪能啊,有时候好几天也遇不见一位客人。”
“这样啊,那就是说,即便这家客栈消失,也没人会发现了?”
明明声音听起来这么悦耳,伙计却不免胆寒,握着烛台的手都抖了抖,“这位、这位大侠,你就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啊。”
将她们领到房间之后,伙计几乎是落荒而逃。
桑苒支着下巴,看着对面安然喝水的辛殊晚道:“师姐,方才那人好像是吓坏了。”
辛殊晚道:“师妹要是想这样吓我,那应该是不管用的。”
“师姐就是这么看我的?”
一片静默之后,辛殊晚似乎被水呛住了,咳嗽了起来,咳得她那张苍白的脸都红了几分。
没办法,桑苒只好绕到辛殊晚的背后,轻轻拍着辛殊晚的背,辛殊晚终于缓了过来。
辛殊晚仰起头,眸中水光晃荡,桑苒放在辛殊晚肩膀上的手,不由得一重。
辛殊晚问:“师妹这是关心我?”
桑苒为辛殊晚重新倒了一杯水,她将杯子举到辛殊晚的眼前,轻笑着道:“我可不想师姐因此而消失。”
第172章 女配她是乖张师妹(3)
伙计离开之前, 桑苒让他送热水上来。
刚刚被桑苒吓破胆的伙计不敢怠慢,很快就为她们送来了热水。
桑苒将水倒进盆里,看着热气袅袅, 她道:“师姐, 你有没有觉得氛围古怪?”
“是有点。”
得到肯定回应的桑苒轻声道:“住在这样诡谲的店里, 我可真是害怕啊。”
客栈老板和伙计:?
我们才应该害怕吧?
辛殊晚轻声道:“师妹别怕。”
桑苒眼波流转, 热气让她眸光潋滟, 桑苒轻声道:“有师姐在, 我怎么会害怕,只是入了这荒野黑店, 师姐和我都应当小心才是。”
“嗯。”
桑苒将手伸进去, 试了试水温,“师姐,可以了。”
辛殊晚去洗脸,桑苒重新回到桌子前,目光仍旧落在辛殊晚的身上。
辛殊晚几乎是无懈可击,连情绪波动都很少。
要是搞不好,桑苒还会被她稳定的情绪带走。
有点难办呀。
客栈里的烛台大多昏暗, 辛殊晚的脸在其中明灭,桑苒一顿, 她抬起手,微微一动, 就将被风吹开的窗户合上了。
听见动静, 辛殊晚转头看向桑苒,热气氤氲了辛殊晚的眉眼, 桑苒微微一笑,生怕辛殊晚看不清她的笑容, 她还凑到了辛殊晚的身前。
辛殊晚微微挑眉,讶异道:“师妹想做什么?”
桑苒语出惊人:“我来看看画皮鬼的面具会不会被这热水溶解。”
“师妹说的是我?”
“师姐,”桑苒的手搭上辛殊晚的肩膀,她贴到辛殊晚的耳边道:“不是你,就是这屋子闹鬼。”
桑苒笑意盈盈道:“师姐,你说鬼会来吗?它是会怕我,还是会怕你呢。”
辛殊晚抿了抿唇,她随手将手里的帕子放到架子上,转头对上桑苒的眼睛。
再昏暗的烛光,都阻挡不住,这一刻辛殊晚这颗明珠的光彩。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温柔多情,辛殊晚道:“师妹还觉得我是画皮鬼吗?”
画皮鬼大多美艳,但因为是别人的皮囊,做不到如此灵动。
辛殊晚的容貌,称得上是人间姝丽,就连桑苒都神思一恍。
回过神来的桑苒捻了捻指尖,被这样挑衅,辛殊晚竟然也不生气。
桑苒道:“我只是跟师姐开个玩笑,师姐为什么要当真?”
辛殊晚坐到了床边,她道:“我没有当真。”
桑苒跟了过去,“师姐说这话,师姐自己相信吗?”
“我为什么不信?”
桑苒勾了勾唇,“我不但本事和修为不如师姐,就连这能言善辩,也比不上师姐。”
“师妹不必如此称赞我,倒是我有一件事,要问师妹。”
桑苒挑眉问:“什么?”
“师妹步步试探,到底是为了得到什么?”
看着辛殊晚的脸,桑苒轻笑一声,“师姐不会以为,只要问了,我就会回答师姐吧?”
“回答不重要。”
“嗯?”
这倒是让桑苒有点好奇了,“那什么重要?”
“我只是想告诉师妹,不必再试探我了,我此行,无意针对师妹。”
辛殊晚是水。
她有可能是一汪清泉,但也有可能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温柔的表象下,到底掩藏着什么,又有谁知道呢。
“师姐,”桑苒看着辛殊晚,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不相信,怎么办。”
说完之后,原本天真可爱的桑苒就骤然换了一张脸,她低声道:“师姐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取信于我吧?假话说再多遍,还是假话。”
“倘若以真心为饵呢?”
话平平无奇,让桑苒注意到的是辛殊晚眼中的真诚,与刚刚平静的辛殊晚截然不同。
是桑苒一直在等的,情绪波动。
但却不是桑苒试探出来的,而是辛殊晚主动给她的。
桑苒支着下巴,她将辛殊晚的手掌摊开,再握成拳头,“师姐可要收好这一刻。”
辛殊晚垂眸,她问:“喜欢的这一刻?”
桑苒什么也没说,她原本坐在辛殊晚的身旁,突然站了起来,靠着床环着手问:“师姐,只有一张床,怎么办?”
辛殊晚正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明明掌心里什么都没有,辛殊晚还是感受到了异样的满足。
闻言,她道:“师妹想怎么办?”
桑苒环着的手指轻动,在辛殊晚的身前踱步,又凑到辛殊晚的身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寸。
她又闻到了辛殊晚身上的香气。
“我既然是师妹,就该在师姐的床前,为师姐护法,万一有不长眼的妖物,冲撞了师姐可怎么好?”
辛殊晚眸光微动,显露出几分不情愿,她道:“师妹多虑了。”
桑苒皱了皱鼻尖,她按着想要起身的辛殊晚问:“师姐平时服药吗?”
辛殊晚仔细想了想,近距离观察她的桑苒有点想笑。
自己的东西也要想这么久,难不成她一句画皮鬼,这位师姐就真的成了画皮鬼。
辛殊晚是在做一个小实验。
实际上,在桑苒问出来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想要回答。
但这不是她的记忆。
她要做的,应该是结合原来的记忆,努力回想。
答案近在咫尺。
辛殊晚没办法分离脑子里的这些记忆,她只好道:“我有随身携带的药丸。”
“师父给师姐做的?”
“是一位云游的医师。”
“哦,看来那医师医术十分高明,我居然没有在师姐的身上闻见药味。”
“师妹,”辛殊晚静静看着桑苒,她问:“师妹到底是对医师感兴趣,还是对……”
刚刚才像只小猫在辛殊晚身上嗅来嗅去的桑苒此时直起了腰,她问:“什么?”
“对我感兴趣?”
“我对师姐到底要去赵家镇做什么感兴趣。”
桑苒顿了顿,又道:“师姐,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话落,桑苒就向着桌子边的凳子走过去,她面对着辛殊晚坐下,弯了弯唇,将烛台里的蜡烛,吹灭了。
室内登时陷入一片昏暗。
也许她这位师姐未必想睡,但辛殊晚体弱,却是不得不睡了。
等到房间里响起清浅的呼吸声,桑苒才慢慢靠近了辛殊晚。
她点起一簇只有她自己可以看得见的火,那火顺着桑苒的动作,照亮辛殊晚的全身。
桑苒看不出什么端倪。
距离桑苒做那个预知梦已经快过去半个月了。
但梦里面的细节,桑苒不可能忘记。
赵家镇之行,除了要解决赵家镇的危机之外,还要解决她。
不对,是解决做出错误选择的她。
可预知梦里只提到了孟丛,并没有提到辛殊晚。
管她呢。
火苗停在辛殊晚的脸附近,这是人间难得的姝丽,与外面的春色遥相呼应,桑苒想的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的好师姐,你可不要和我对着干啊。”
火苗灭了,桑苒重新回到凳子上坐好。
第二日,桑苒醒的要比辛殊晚早。
但其实,她也没怎么睡,她先是去老板和伙计那边溜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之后,又去客栈后面的林子转了转,接着才回来,看似是在睡觉,却是在打坐。
孟丛在外面敲门,辛殊晚也醒了。
桑苒道:“马上来。”
而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坐起来的辛殊晚,因为一阵晕眩,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老婆,晕晕,扶扶。
桑苒:“……”
桑苒将辛殊晚扶起来,伸手在辛殊晚身上乱摸。
辛殊晚:“?”
她抿着唇道:“师妹这是在做什么?”
桑苒的手滑过辛殊晚的腰,找到了药,她往手心里倒了一颗,“吃吧。”
“师妹……”
“师姐要是在路上出了闪失,你猜师父会怎么收拾我?”
辛殊晚将药丸塞进口中,桑苒托着辛殊晚的后颈,给辛殊晚喂水的时候,闻到了十分淡的药味。
原来不是没有药味,只是太淡了。
为辛殊晚绾发之后,桑苒才和她一起下楼。
客栈里的伙计来为她倒水的时候,手一个劲儿地抖,桑苒问:“我昨天吓得你,你今天还在害怕?”
“客、客人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这里,”伙计压低了声音:“闹鬼了,就在窗前飘来飘去。”
孟丛道:“你不用怕,要是真的有鬼,我们会代为捉鬼的。”
没事在他们窗子前乱晃的桑苒表示:把我捉走吧。
为了让他们放心,孟丛还在客栈周围走了一遍,直到她们准备出发,桑苒才跟他坦白。
孟丛:“?”
小师妹半夜不睡觉,装鬼吓人……这确实很桑苒。
孟丛无奈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嗯。”
桑苒进到马车里坐好。
辛殊晚问:“师妹一夜未睡?”
“怎么?”桑苒笑着问:“师姐想要补偿我?”
辛殊晚眸光微动,她问:“师妹想要什么?”
桑苒想了想,而后道:“我想再见识一下师姐的拈花漫杀,可以吗?”
听起来像是蓄谋已久,但对于辛殊晚来说,无关紧要。
只要是桑苒想要的,她都会给。
“可以。”
桑苒打算在察觉杀意的时候抬头。
可花瓣都落到她的肩膀上了,她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
这些花瓣中,并非没有主人的意识与情感。
可里面的情感,却跟辛殊晚在看湖泊时的如出一辙,但比那样的温柔,更多了一点疯狂。
隐忍难耐,落在了桑苒的指尖。
漫天的花雨过后,辛殊晚照旧将一枝花递到了桑苒的手里。
桑苒笑道:“师姐,你还真是相信我啊。”
这一次,桑苒将这一枝桃花,别在了辛殊晚的鬓边。
她清楚地看见辛殊晚的眸光晃动,似是不可置信,接着就漫开笑意。
她好像明白,辛殊晚的情绪为什么会波动了。
第173章 女配她是乖张师妹(4)
辛殊晚伸手, 似乎是想要将鬓发间的桃花取下来,桑苒按住她的手道:“师姐这是做什么?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送的桃花?”
辛殊晚莞尔道:“师妹送的, 我怎么会不喜欢。”
两人会说的话在此刻互换, 桑苒的眼里浮现趣味, “既然喜欢, 师姐为什么要取下来?”
她声音很轻, 犹如会被风吹散的呢喃, 恍惚之间,又成了黏人的雨, 潮湿地贴上辛殊晚的肌肤, 让辛殊晚无法摆脱。
辛殊晚道:“我只是想看看。”
桑苒挑眉问:“看什么?”
“看师妹送给我的桃花。”
“师姐,”桑苒像是才刚刚听出辛殊晚话里的不对劲一般,她勾着唇,眸光玩味,凑到辛殊晚面前道:“师姐怎么总是有本事扭曲事实啊,这是师姐自己的,并非是我送给师姐的。”
辛殊晚笑了笑, 这一笑大概是借了她旁边桃花的颜色,格外动人。
因为这一笑, 桑苒竟然开始想象,如果辛殊晚并不体弱, 该会是什么样子。
良久, 桑苒才别开视线,再转过来的时候, 辛殊晚鬓边的桃花已经开始枯萎了。
桃花枯萎的速度太快,辛殊晚的脸也随即苍白下来, 桑苒瞳孔一缩,仿佛面前的人,也随时都会凋零。
桑苒的心漏跳了一拍,心悸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但桑苒还是捕捉到了。
很奇怪。
她是希望这位师姐不要跟她作对,但倘若这位师姐是师父特意安排进来,准备收拾她的。
桑苒也不会心软。
她怎么会因为辛殊晚的凋零枯败就觉得心悸呢。
“师妹,怎么了?”
桑苒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辛殊晚言笑晏晏的脸。
桑苒不由得问:“师姐,你的病,当真治不好吗?”
辛殊晚摇了摇头道:“治不好。”
桑苒却并不这样认为,“肯定是师姐还没有找到对症的医师。”
“多谢师妹宽慰,不过好端端的,师妹问这个做什么?”
辛殊晚抬眼,看向桑苒,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就这样静静盯着人的时候,像是能够看穿人的心思。
桑苒却在这样的目光下笑了。
桑苒长相甜美,一笑就很容易眉眼弯弯,但偏偏桑苒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天真的残忍,叫人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辛殊晚一顿,她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老婆,在防备着什么。
任何人都可能是老婆防备的对象,包括她自己。
但哪怕再难,她都会一步一步靠近老婆,永远也不会后退。
“我自然是想知道什么,问什么了,师姐要是想的话,也可以问我。”
“问什么?”
“师姐想知道的东西,比如,”桑苒歪着脑袋,给辛殊晚举了几个例子,“师姐可以问我,在我的心中,师姐是什么样子的,我对师姐的印象如何,我会不会——”
辛殊晚的头发又黑又直,平常只用一根素簪绾起来,散开的时候铺满后背,如同瀑布。
桑苒取了一缕辛殊晚的长发在指尖绕着,乌发上可见漂亮的光泽,但比起辛殊晚的脸,这点光辉如同辛殊晚最后的光芒,动人心魄,让人不自觉地就被辛殊晚带着走了。
辛殊晚有这样天然的优势,在人前弱上一分,得到的好感便也会增加一分。
桑苒一顿,这难道就是师父的用意吗?
可师父难道不知道她的心是石头做的,还是一颗顽石。
“会不会什么?”
辛殊晚的话让桑苒回神,辛殊晚的头发,还被桑苒绕着,多少有点冒犯了,但辛殊晚一脸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甚至隐隐有些渴望,如果桑苒想的话,她恐怕也会将自己的真心也奉上,任由桑苒对待。
桑苒松开辛殊晚的头发,手指抚平辛殊晚衣领处的褶皱,她道:“会不会再捉弄师姐?”
说完,桑苒老实乖巧地坐好,想着,辛殊晚到底会问她些什么。
“在师妹的心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桑苒目光晃动,她道:“不就是师姐眼下的样子?”
温柔,病弱,懂得付出,具有欺骗性,仿佛桑苒刚刚费尽心机试探出来的情感波动,只是桑苒的错觉而已。
“师妹对我的印象如何?”
桑苒忍不住笑了,她道:“师姐都不自己想想吗?当着我的面,问我说出来的问题,真的好吗?”
“可我就想知道这些,师妹会用这些做例子,师妹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想知道这些?”
兵不血刃,反将一军。
桑苒有片刻的怔愣,下意识的反应欺骗不了人,桑苒道:“很好。”
好到不愿意让辛殊晚跟着,就去故意威胁辛殊晚,还去找师父,企图让师父将辛殊晚踢出她们这一次赵家镇之行。
桑苒是在骗人。
但辛殊晚点了点头,她道:“我知道了。”
桑苒笑意盈盈地问:“师姐不怕我是在骗人吗?”
辛殊晚柔声道:“师妹说什么,我信什么。”
“哪怕是荒谬至极的谎言?”
“嗯。”
桑苒突然反应过来,辛殊晚信的并非是她的话,而是她这个人。
比起她用言语骗人,辛殊晚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因为她会用心骗人。
辛殊晚忽然牵住了桑苒的手,“最后一个问题了,师妹之后,还会再捉弄我吗?”
就在和辛殊晚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桑苒的心中出现异样的感觉。
辛殊晚和她主动接触的时候并不多,实际上,一直都是她在接触辛殊晚。
她拍过辛殊晚的肩膀,扶过辛殊晚的胳膊,挑起过辛殊晚的脸,就在方才,她还玩着辛殊晚的头发。
桑苒瞥了一眼,那缕头发到现在都还微微卷曲,垂在辛殊晚的心口前。
嗯……
桑苒终于认识到自己有点过火。
但心中异样的感觉,并非是心虚。
而是和辛殊晚触碰到一起的,一点微末的……热意。
她去触碰辛殊晚的时候,辛殊晚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吗?
桑苒抬眼,正好撞上了辛殊晚的目光,热意渐渐在桑苒的心中扩大,桑苒漫不经心道:“师姐希望我怎么捉弄?”
既然她说什么辛殊晚都信,骗人已经没有意思了,倒不如向辛殊晚抛出棘手的问题。
思虑良久的辛殊晚认真道:“我不爱与人接触,师妹要是想捉弄我的话,最好猝不及防地,抱住我。”
桑苒:“?”
她问:“师姐,师父知道你在外面这么骗人吗?”
辛殊晚道:“我没有骗人。”
“是是是,师姐是没有骗人,只有我油嘴滑舌,能言善辩。”
桑苒伸了个懒腰,竟然就这样滑了下来,侧卧着倒在马车里面铺着的毯子上,她和辛殊晚之前是面对面坐着,中间还隔着一张桌子,此时桑苒倒下去,距离辛殊晚的腿不过几寸。
桑苒瞧见辛殊晚鞋子上的花样,和漫天的花雨不一样,鞋面上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辛殊晚喜欢荷花?
骤然看不见桑苒之后,辛殊晚抿着唇低下头,正好和懒洋洋的桑苒对视了一眼。
桑苒打了个哈欠,辛殊晚问:“师妹是累了吗?”
这马车够大,也布置得很舒适,原本就可以供人休息,辛殊晚道:“既然如此,师妹便休息一会儿吧。”
辛殊晚不疑有她,毕竟老婆跑去装鬼吓人,一夜未睡,就算是修士,这样熬着,也不是办法。
她将自己先前取下来的披风披到了桑苒的身上,却猝不及防被桑苒扑了个满怀。
桑苒身上的配饰都撞到一起发出叮当悦耳的响声。
辛殊晚抿着唇,没有说话。
桑苒伸手抚过辛殊晚的眉眼,她不经意道:“师姐似乎并不厌恶,师姐到底是在骗我,还是在引我上钩呢?”
辛殊晚对上桑苒的眼睛:“都不是。”
桑苒的手转而捧起了辛殊晚的脸,明明刚刚才反思过,她有点太过火了,但她还敢。
桑苒才是辛殊晚口中那个讨厌触碰的人。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她想要触碰的人呢。
桑苒轻声道:“那还真是可惜。”
桑苒拽住辛殊晚披风的一角晃了晃,“我咬错了钩子。”
说完这些话之后,桑苒又倒了下去,厚实的毯子让她觉得温暖,头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辛殊晚还是将披风盖到了她的身上。
辛殊晚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触碰到桑苒,但桑苒就是觉得,被人隔着披风,揉了揉脑袋。
桑苒低头,披风上面,带着辛殊晚身上浅淡的香气。
香气能够描绘花,同样也可以描绘人。
桑苒嗅了又嗅,辛殊晚身上的是暖香,温暖明媚,桑苒勾了勾唇,她本来是闹着玩,谁知道后面真的睡着了。
桑苒睡着之后,一道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游走全身,最后停在了桑苒的脸上。
……
桑苒醒了。
她抬起头,就能看见桌子边的辛殊晚。
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挡在桌角,桑苒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辛殊晚这是担心她醒过来迷迷糊糊,会不小心撞到桌角。
辛殊晚是个有心人,可桑苒未必会领辛殊晚的情。
桑苒坐起来,看着这张姣好的脸,一个极其恶劣的想法,突然出现在桑苒的脑中。
倘若她亲辛殊晚一下,会如何呢?
辛殊晚还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平静吗?
第174章 女配她是乖张师妹(5)
想到这里, 桑苒又看了辛殊晚一眼。
辛殊晚睡得正熟,呼吸平稳,宛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在她的眼角底下投下一片阴影。
只消再往上一点, 桑苒大概就能亲到辛殊晚了。
但桑苒想是这样想, 她可没本事做这个, 毕竟辛殊晚虽然体弱, 她的拈花漫杀, 可不是好惹的。
只要辛殊晚想, 就是让她顷刻间粉身碎骨,辛殊晚也是能做到的。
此时的桑苒还不明白, 在辛殊晚这件事上, 她早就已经偏题了,从防备辛殊晚,到了要亲辛殊晚一口的地步。
……又不是真的要亲,有什么关系?
桑苒盯着辛殊晚的脸,想来,辛殊晚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应当也是好亲的。
即便是后来,桑苒也常常回忆起这一天, 马车外面春光正好,马车里面春意盎然, 是难得的岁月静好。
只要一想, 就能让她泛着冷意的心,热起来。
桑苒伸了个懒腰, 手放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辛殊晚的胳膊, 辛殊晚眼皮抖动,而后睁开了眼睛。
发现桑苒就在她的眼前,辛殊晚的眼中漫开明显的笑意,她道:“师妹。”
辛殊晚刚刚才醒,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沙哑,冲散了辛殊晚声音里特有的清冷,反而让“师妹”这两个字,变得婉转动听。
桑苒顿了顿,才嗯了一声。
辛殊晚问:“师妹休息得如何?”
桑苒笑着道:“有师姐在这里,我自然休息得好。”
辛殊晚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
辛殊晚感兴趣和不感兴趣的时候,完全是两种样子。
就像是现在,兴趣正浓,连带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都闪闪发亮,犹如九天之上最灿烂的星辰都坠入了她的眼中。
桑苒试探道:“我与师姐关系匪浅?”
桑苒轻轻一钓,辛殊晚便上钩了,她赞同道:“也许是如此。”
也许?
辛殊晚用词还真是谨慎呢。
“今日就能到赵家镇了,对于赵家镇,”桑苒抬眼,目光落到辛殊晚的身上,她问:“师姐有什么想法?”
赵家镇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但却是原书中第一个高潮剧情。
辛殊晚道:“小心为上。”
桑苒挑眉道:“师姐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按理来说,赵家镇对她的威胁最大,辛殊晚根本不用担心,但现在辛殊晚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了桑苒的意料。
正当桑苒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辛殊晚眨了眨眼睛,她这位好师姐看起来有点无辜,“我的拈花漫杀虽然快要到第七重了,但我素来体弱,倘若师妹丢下我……”
意味深长的停顿。
桑苒狡黠一笑,她身子前倾,手直接覆上了辛殊晚的衣领,她慢条斯理道:“不是倘若,是一定。”
辛殊晚低头,含着笑意扫了一眼桑苒的手,她道:“那就麻烦师妹了。”
桑苒终于注意到,她又将辛殊晚的衣领揉乱了,隐隐露出辛殊晚白皙的锁骨,白得有几分惑人,叫人险些移不开眼。
桑苒毫不心虚(?)地将辛殊晚的衣领整理好,一肚子的坏水晃荡,到了面上,却是明媚的笑容,一如马车外面的春光,她勾着唇道:“丢个人而已,有什么麻烦的。”
“那我便要答谢师妹了。”
驴唇不对马嘴,桑苒和辛殊晚同时抬头,两个人对视上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笑了。
桑苒朝辛殊晚伸出手,看着摊开在眼底,白嫩的手掌,辛殊晚嘴上问着什么,身体却已经诚实地靠了过去。
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桑苒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她恶作剧似的,在辛殊晚的掌心里挠了挠,瞧见辛殊晚的睫毛颤了颤,桑苒才凑到辛殊晚的面前道:“谢礼。”
辛殊晚讶异道:“原来师妹是这个意思。”
恍然大悟的某位师姐,也并没有放下她搭在桑苒掌心的手。
桑苒支着脑袋道:“师姐不会是打算出尔反尔吧?”
温热消失,一道符出现在了桑苒的掌心里。
桑苒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因为骤然消失的温度,还是因为这份谢礼让她有些意外。
桑苒将符拿了起来,符纸被特意裁剪成了小人的形状,看着有点可爱。
桑苒翻过符,看向它的背面,她一顿,因为符纸的背面写着“辛殊晚”三个字。
寻常的符根本不会这样,桑苒想到一种可能,“师姐,这是你的本命符?”
“嗯。”
本命符大多倾注了这个人一半的修为,本命符要是遇到危险,这个人也会受到反噬。
除非是生死之交,才会将本命符交出去。
生死之交……捏着本命符的桑苒心情突然有点微妙。
她一面觉得这其实就是辛殊晚的手段,本命符可以保护她,却也可以监视她,一面却又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地有些欣喜。
自从做了预知梦之后,桑苒便认为,自己没有可交心的人了,无论是将她带回去的师父,还是看上去对她很好的大师兄,包括那些对她很好的师弟师妹们,这些人全都成为了桑苒防备的对象。
而眼前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师姐,正在试图撕破她的防线。
桑苒不应该相信她。
本命符在她的手中越发灼热,桑苒勾着唇道:“师姐,我真担心你以后被骗啊。”
辛殊晚却道:“师妹不会骗我。”
桑苒轻嗤一声,“谁说的。”
她眉眼盈盈:“万一我才是那个最会骗人的骗子呢。”
辛殊晚看着桑苒的眼神温柔坚定,恍若一汪清泉缓缓注入桑苒的心中,辛殊晚道:“等到万一发生之后,再说吧。”
“师姐,”桑苒好笑道:“师姐看着也不像是如此随性的性子啊,本命符一共有两张,师姐还想被骗几次?”
“两次。”
桑苒漫不经心地问:“那师姐,打算把另一张本命符给谁?”
桑苒捻了捻指尖。
她向来行事无规无矩,辛殊晚给了谁,她再抢回来就是了。
不过桑苒的心中,还是有了异样的感觉——
自心脏开始,逐渐蔓延开的急躁,让桑苒难以忍受,她没想到,在辛殊晚这里,居然还有第二个人,和她有着同等的待遇。
她应该是特殊的,是唯一的。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桑苒会不择手段。
转眼之间,桑苒的手中,又被塞进来第二道本命符。
看着那张本命符,桑苒突然笑了。
辛殊晚轻声哄道:“都是你的。”
辛殊晚伸手,揉了揉桑苒的头顶。
桑苒脸上的笑僵住,她本该张牙舞爪,却沉浸在此时的温情里。
倘若她是一只小猫,内心活动就应该是,这就是被人抚摸的感觉吗?
片刻的怔愣过后,桑苒沉声道:“师姐,不要得寸进尺。”
可她说话的时候,眼里的情绪没跟上,茫然中带着一丝欣喜,辛殊晚眉眼弯弯道:“我知道了。”
一听就没什么说服力,但桑苒想,她就不跟辛殊晚计较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桑苒目光一凛闪到辛殊晚的身侧,将辛殊晚扶住了。
本该撞到冰冷坚硬的木头的辛殊晚,却撞到了老婆的怀里,她轻轻勾了勾唇,又往桑苒的怀里靠了靠。
桑苒问:“师兄,怎么了?”
外面的孟丛道:“是赵家家主,他亲自带人来了。”
桑苒打开木门,便看见赵家镇的城门前,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为首的是个身穿玄衣的男子。
那就是赵家家主,赵志晟。
赵志晟亲自来迎,可谓是诚意满满。
入镇的时候,桑苒特意抬头看了一眼——
预知梦的场景,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她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失望,血液急速流动,却是兴奋。
她在兴奋,不管是什么,都来吧,她猜的有些累了。
桑苒一怔,辛殊晚握住了她的手。
覆盖在她手上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只是太过于苍白。
桑苒平静下来,她道:“师姐不用担心,不过是一个赵家镇而已,况且……”
桑苒顿了顿,拍了拍心口道:“师姐的本命符都在我这里。”
辛殊晚都快忘了她原本该说些什么了,她看着桑苒分外灵动的眉眼,只觉得被可爱到失去了言语。
她道:“好。”
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宅是整个赵家镇最大的宅子,外头低调,里面却是看不完的奢华,活像是用金子堆出来了这座宅子,富贵迷人眼。
但桑苒几个都是修士,她们波澜不惊地跟在管家的身后,去赵志晟为她们安排的院子。
院子离赵志晟的院子很近,布置得十分雅致,和整座宅邸有些格格不入。
管家走了,她们各自进入房间。
看着跟进来的桑苒,辛殊晚问:“师妹今天晚上,可还要为我护法?”
桑苒伸了个懒腰,在辛殊晚的对面坐下,托着腮盯着辛殊晚,发间的珠花微微颤动,桑苒道:“今夜不护法了。”
辛殊晚举了杯子到自己的唇边,杯沿的水缓解了她的干渴,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渴望,“那做什么,这赵宅太大,师妹若是想要装鬼吓人,一晚上恐怕不够。”
“我休息,只是……”
桑苒看向房间里的床,她道:“只有一张床,恐怕我会与师姐,同睡了。”
第175章 女配她是乖张师妹(6)
辛殊晚的眸光轻晃, 她不经意地问:“师妹介意?”
桑苒笑着搭上辛殊晚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而后凑到辛殊晚的耳边低声道:“师姐, 你难道不知道, 有时候, 一个人的眼神, 也能泄露很多东西吗?”
辛殊晚看起来不在意, 但其实就连耳朵都在偷偷竖起, 想要知道她的答案。
要是她介意的话,一向心如止水的师姐恐怕是要难过的。
气息拂过脸侧, 辛殊晚偏过头, 撞入了桑苒的眼睛里,她问:“我泄露了什么,师妹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桑苒眼波流转,“可是我担心师姐不会承认。”
辛殊晚轻声道:“我确实对师妹,有些别的想法。”
“哦?”桑苒来了兴致,她问:“什么想法?”
眼前的少女仰起脸, 笑容明媚,眼神灵动, 辛殊晚只需要看这样的老婆一眼,眼里便会不自觉地漫开爱意与温柔。
桑苒试图将从辛殊晚眼中读到的, 和她之前看见过的对上。
是师父吗?
她没做预知梦之前, 师父虽然在修行的时候一视同仁,格外严苛, 但却最宠她。
而预知梦里的师父,负手而立, 眼神冷漠,大道无情,随随便便就可以将她舍弃。
会被舍弃的恐慌一直紧紧攥着她的心脏,直到辛殊晚来了,才逐渐好转。
辛殊晚无异于是特别的,但桑苒暂且分不清,这种特别,到底是辛殊晚对她而言,还是因为辛殊晚有着治愈人心的本事。
万一呢,万一辛殊晚是想取得她的心之后,再舍弃她呢。
预知梦之后,桑苒居安思危,却不愿意将辛殊晚与最坏的可能联系到一起。
辛殊晚眼中的爱意更浓了,因为她觉得思索的桑苒就像是一只狡黠、但毛茸茸的狐狸。
桑苒一顿,对不上,无论是师父,还是同门,辛殊晚全都对不上。
桑苒在辛殊晚的眼中发现了一种全新的情绪,这种情绪让她心痒难耐,甚至让她的心得到了滋养。
辛殊晚站得太久,头有些发晕,她只不过微微晃了两下,桑苒就闪到她的身边扶住她。
老婆是在担心她。
这样想着,只是轻微眩晕的辛殊晚索性靠在了桑苒的肩膀上。
桑苒将辛殊晚扶到了床边坐下。
看着脸色苍白,不得不依靠她的辛殊晚,桑苒挑眉道:“师姐要是没有我的话,该怎么办啊。”
辛殊晚抬眼道:“确实有劳师妹了。”
“只是有劳?”
“师妹还想要什么?”
桑苒眉眼弯弯:“师姐连本命符都给我了,我还能要什么,师姐,我不贪心的。”
辛殊晚道:“幸而师妹不贪心。”
否则,就是她这个人,她也能一并给了老婆。
辛殊晚突然一顿,老婆为什么不再贪心一点呢?
桑苒轻车熟路从辛殊晚的腰间取了她要吃的药,将水和药一起递给了辛殊晚。
辛殊晚吃下去之后,桑苒握着杯子问:“师姐,你的药,苦吗?”
桑苒嗜甜,对苦的东西从来敬而远之。
辛殊晚体弱,总是要吃药,跟个药罐子一样,她本应该也远离这样的辛殊晚。
但只要辛殊晚一坐在这里,她就忍不住靠近。
才和辛殊晚相处了几天,她就开始担心辛殊晚的药苦不苦了。
桑苒没意识到,这其实是比触碰,更加隐秘、更加微妙的暧昧,丝丝缕缕的,牵绊着人心。
问完之后,桑苒盯着辛殊晚的唇瓣,等着她的回答。
辛殊晚抬起头,眼里的水光让她的眼睛漂亮、脆弱,她哑声道:“苦的。”
声音很轻,像是在撒娇。
辛殊晚的唇瓣被杯子里的水一浸,此时没了苍白,相反,倒有几分水润,桑苒鬼使神差地点过辛殊晚的唇瓣。
很软。
胜得过这世上的一切东西。
桑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指欲盖弥彰地往下移,抬起了辛殊晚的下巴,她道:“师姐苦了就多吃点甜的,何必委屈自己。”
辛殊晚眨了眨眼睛,她道:“我知道了。”
桑苒想,辛殊晚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她没哄她?
“师姐。”
“嗯。”
辛殊晚看向桑苒,猝不及防被桑苒摸了摸头顶。
辛殊晚一顿,头顶的温热还没来得及散去,辛殊晚情不自禁地捻了捻指尖,她问:“师妹在做什么?”
桑苒环着手道:“师姐能摸我的头,我却不能,这是什么道理?”
辛殊晚勾了勾唇,“师妹既然摸也摸了,就早些休息吧。”
桑苒:……好像不太对劲吧?
桑苒去看房间里的那张床——
虽只有一张床,但很宽大,便是再塞几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辛殊晚躺在里侧,桑苒躺在外侧,桑苒将手垫在脑后,她望着床顶,一时睡不着,便道:“师姐。”
“嗯。”
桑苒笑了一声,“师姐也睡不着吗?”
“师妹不也一样?”
桑苒索性侧过身,借着窗外月光,盯着辛殊晚的脸,她漫不经心道:“既然我们两个都睡不着,不如一起去装鬼吓人,说不定,这赵宅里的东西,被我们一吓,反倒溜之大吉了。”
赵志晟之所以请她们过来,就是因为宅子里经常发生闹鬼的事情,全府人都担惊受怕。
这东西还很奇怪,从来不在白天出现,她们刚刚到的时候,就去查探了一番,一无所获,便只好等着晚上。
辛殊晚坐了起来,杏色的里衣,披散开来的头发,辛殊晚就这样问:“现在去么?”
桑苒心神一晃,伸手撩开挡住辛殊晚脸的头发,露出辛殊晚苍白的脸,桑苒并不觉得这样的辛殊晚会吓到鬼,反而有可能引来某些东西的觊觎。
她不大高兴,带着占有欲道:“师姐还是早些睡吧。”
“好。”
不知道是不是桑苒的错觉,辛殊晚重新躺下来之后,好像离她更近了一点。
她一转头,便能看见辛殊晚,一伸手,便能抱住辛殊晚。
她没亲过辛殊晚,但却抱过辛殊晚。
辛殊晚的怀抱,和这个人一样,让人感到温暖安心。
要不,再抱一下?
同门师姐妹,抱一下,很合理吧?
桑苒还没试探出辛殊晚的态度,倒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抱上了辛殊晚。
原来和辛殊晚一起睡的感觉是这样好,好到她因为预知梦时刻警惕,时刻算计的那颗心,都安宁了不少。
这一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不再装鬼吓人的桑苒,也睡了一个好觉。
只不过,她在夜里偷偷将辛殊晚抱住,眼下,似乎被她的师姐,抓了个正着。
已经醒了的辛殊晚,扫了一眼桑苒仍旧环在她腰间的手,桑苒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就算是被辛殊晚逮到,桑苒也不会心慌,她正要开口,就听见辛殊晚道:“不好意思,师妹,我睡姿不佳,请师妹见谅。”
桑苒:“?”
“师妹怎么了?”
“师姐不怀疑我吗?”
辛殊晚笑着道:“我怀疑师妹做什么?”
“怀疑我主动抱住了师姐?”桑苒挑眉道。
辛殊晚又看了一眼桑苒的手,她问:“那我现在能抱师妹吗?”
再次出乎桑苒的意料。
桑苒怔愣的时候,她已经被辛殊晚抱住了,桑苒的心口猛跳,连她绷紧的心弦,仿佛都在此刻,被人悄无声息地弹了一下,灵魂深处穿来空灵的回响。
“师姐,抱也抱了,可以松手了吧?”
辛殊晚松开了手,两人下了床,穿衣服的时候,外头有人敲了两声门,“二位修士,家主请你们去正厅。”
“好。”
等外面的人走了之后,桑苒道:“赵志晟让我们过去,估计是想问昨天晚上的事情。”
“嗯。”
“昨天晚上风平浪静,师姐你说,他是喜还是愁呢?”
“赵志晟城府很深,也许会别有所图。”
“嗯?”
“我的意思是,我们如今身在赵宅,还是要小心几分。”
“师姐放心,”桑苒意味深长道:“赵家的威胁,从来不是明面上的鬼。”
没有声音。
桑苒这才发现,辛殊晚有些失神,她自己估计都不知道,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这位师姐向来波澜不惊,到底是什么,能让她失神呢?
桑苒接过辛殊晚手里根本没动的衣带,为辛殊晚系好,又取来披风,披到了辛殊晚的身上。
披风是白色的,里头的衣服却是青色的,走动间,青色的裙摆在白色底下荡开,恰如碧色的波涛,又如一块,最温润的玉。
辛殊晚道:“多谢师妹。”
两人出了房间,孟丛已经等在了走廊上,三人去往正厅,到了才发现只有赵志晟和他的管家在。
她们坐下后,赵志晟问:“三位修士,昨夜睡得如何?”
孟丛开口:“很好,我知家主是担心府上之事,无论是那鬼怕了、不敢出来,还是在蛰伏,我们都会将它收服了之后,再离开的。”
“有孟修士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早饭摆在偏厅,请各位自行用饭。”
吃过早饭之后,桑苒去赵家镇逛了一圈,小镇虽然不起眼,但分外热闹。
如今街头巷尾,有不少人在议论赵家的事情,桑苒也跟着听了些,准备回去的时候,桑苒心中一动,进了一家铺子。
辛殊晚再吃药时,嘴里的苦味都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桑苒塞进来了一颗蜜饯。
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