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1 / 2)

她被赶出侯府后 牵丝偶 23651 字 2025-06-06

第171章 第 171 章 大娘说我们很般配

阿缠看着手中这一小片逆鳞, 陷入疑惑中。

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怒。龙族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即使是幼龙,伸个懒腰也会地动天摇。

逆鳞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宁手中, 这白龙村难不成真的有条龙?周宁和那条龙又是什么关系呢?

本来只是临时落脚的小村庄, 没想到还藏着让人好奇的秘密。

白休命从床上坐起身, 见她盯着那片龙鳞眼珠滴溜溜地转,问道:“想什么呢?”

阿缠跪坐在床边:“我在想,我们晚上要不要一起做坏事?”

白休命似笑非笑:“这要看是什么样的坏事?”

“去找龙啊。”阿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脸期待。

“没兴趣。”

见这人瞬间变脸, 阿缠倾身过去,轻轻晃他的手臂:“陪我去嘛, 那可是一条龙。”

“你没见过龙?”

阿缠看了看手上的指环, 强调:“我没见过活着的。”

“逆鳞都被拔了,说不定早就死了。”

她立刻不满地哼哼:“白休命, 你变了。”

白休命岿然不动:“是谁下车前说要睡到天荒地老,不准我打扰的?”

阿缠眼神一飘,是她。

他的手在阿缠后腰轻轻一捏:“从这里到旷野之地,还有三天的路程。你现在腰不疼酸腿也不疼了?”

阿缠轻轻“哎”了一声,娇气道:“酸着呢,快给揉揉。”

白休命给她揉着腰, 问她:“还要找龙吗?”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想了个折中的主意:“那我今晚好好休息, 你明天陪我去找龙?”

果然,能轻易放弃的就不是她了。

阿缠扯着他的衣襟来回晃:“好不好?”

白休命抬头望天,一脸无奈:“好。”

阿缠看起来精力充沛,结果才到申时, 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等着她睡着,白休命才起身出了房间。

这个时辰,商队已经开始做饭了。列献他们一群人正围坐在屋子前的空地上,一边等着开饭,一边下棋。

远远便见到一身白袍的白休命走来,列行出声打招呼:“白大哥,怎么只有你自己,阿缠姑娘呢?”

“她有些累,正在休息。”

“哦,那白大哥快过来坐。”列行正要给白休命让个位置,就见远处走来几个人,那几人穿着光鲜,看着不像是村民。

走到近前,为首的中年妇人出声询问道:“听闻你们商队刚从上京回来,带了不少京中的布料?”

列献忙道:“对,布料首饰应有尽有,夫人这边请。”

列献与商队中另外一人将他们迎到存放货物的房间中,见白休命看着那几个人,列行解释道:“他们应该是从附近县城过来的人。”

“你们商队的名声这么大?”白休命颇感意外。

列行忍不住笑道:“当然不是,他们应该都是来参加白龙节的,大概是听周大哥说了我们商队也在才过来看一眼。”

“白龙节?”

“对,明天就是白龙村特有的节日白龙节,大概会持续二十天,前三天是最热闹的,以往周围县城的许多富户都会特地来村里住上几日,一起祭白龙。”

白休命若有所思:“能吸引来这么多人,想必这白龙节定有独到之处?”

“这些人应该都是冲着游行之后的祭品来的,听他们说白龙村的祭品吃了对身体好。”

“听说?”

列行耸耸肩:“这些祭品一般都只分给本村人,外面的人想吃,需要花不少银钱来请。”

“是吗。”

阿缠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她醒来时,屋里没有人,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还是温热的。

她洗漱之后,坐在桌边吃饭,饭还没吃完,忽然听到屋外有鼓声响起。

将最后几口饭吃完,她推门走了出去,意外地发现今日的白龙村格外热闹。

村民们都换上了新衣服,一脸喜气洋洋,村子里似乎还来了不少和他们一样的外人。

她见村子中央的那片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便也凑了过去。

那片空地上摆了十几张桌子,村中几名妇人正坐在一旁和面,还有两名身材佝偻的老者在用和好的面捏出一条条面龙,他们前面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十几条面龙了。

除了做面龙的,余下那片空地上聚集了七八个村中的壮汉,他们正将一节一节木雕的龙身嵌到一起,最后那颗巨大的龙头由三个人合力安在了龙身上,龙头下方还由一根粗壮的木桩撑着。

阿缠忍不住像身边一名村中的妇人打听:“大娘,这是在做什么呢?”

那妇人转头瞧了眼阿缠,见她不是本村人,态度和善的解释道:“这是白龙节祭祀用的龙像。”

“这么大的龙?”

“这哪里算是大,比起真龙来差远了。”

阿缠一脸惊讶:“难不成大娘见过真龙?”

大娘对阿缠这般捧场的反应很是受用,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岂止是见过,我还亲手摸过呢,浑身都是巴掌大的鳞片,可漂亮了。”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当然是真的了,已经有十几年了,那条龙当时受了伤,流了好多血,还是我们村里的人救了它呢。”

“之后呢?”阿缠追问,“那龙最后去了哪里?留在了村子里吗?”

“怎么可能,龙伤好之后就飞走了,但它一直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

“难怪我觉得白龙村人杰地灵,原来是真的有龙庇护。”阿缠一副了然的模样。

“那是当然了,你若是不信就等着看,游行过后就会下雨了,年年都是这样。”

“这么灵啊,那我可一定要看一看了。”阿缠抬头看了看天,今日阳光明媚,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阿缠又看了会儿热闹,期间又不经意地问起村长家的周宁。

这些事大概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大娘丝毫没有起疑,几乎对她知无不言。

“你说村长家的宁宁啊,那孩子命苦,五岁那年村子里干旱,她爹娘上山找吃的,结果都死在山上了。后来村长看她可怜,就把她接到家里了。”

“村里干旱,村长家应该也没有余粮吧,他老人家心肠竟然这般好。”阿缠赞叹道。

“谁说不是呢,就是好人有好报,那之后不久我们村子就开始下雨了,之后再也没有缺过雨水。村长家都说这雨水是宁宁带来的,平时对宁宁可好了,家里吃的用的都先紧着宁宁。”

“是吗,我昨日见过宁宁,她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

“对,她平时都不怎么出门,见了人也不说话。”大娘有些惋惜道,“要不是性子太古怪了,村长家的门槛怕都要被提亲的人踏平了。”

阿缠闻言笑了一声,那大娘被阿缠笑得有些晃神,忍不住问:“姑娘今年多大了,可许了人家?”

阿缠正要回答,抬眼便见到人群中的白休命,便指着他道:“已经许了人,在那呢。”

大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在一群人中依旧显得卓尔不群的白休命,点头赞叹:“和姑娘可真是般配。”

白休命正好看了过来,见阿缠朝着他笑,便穿过人群,朝她的方向走来。

阿缠正要过去,又听大娘提醒道:“游行是在未时开始,姑娘可别忘记过来。”

“记下了,多谢大娘提醒。”

白休命走到阿缠身边,带着她出了人群,才问:“方才在说什么,那么高兴?”

“大娘说我们般配。”

“眼光不错。”

阿缠笑了笑,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说道:“大娘还说十几年前有一条受伤的龙来到了村子里,被村民救了,这些年那条龙一直在保佑村子风调雨顺。”

“听起来是一条知恩图报的龙。”

未时刚到,阿缠便拉着白休命一起来村中央等着游行开始。

此时,原本摆在地上的那条木头龙已经被十几个壮汉抬了起来,抬着龙头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浓眉大眼,体格健壮。

阿缠听周围人都喊他寻哥,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个人叫夏寻,他祖上逃荒到白龙村,便一直住了下来,以打猎为生。

到他的时候,家中人都没了,他小小年纪就能打猎养活自己。

至于为什么他有资格抬着龙头,在白龙村村民口中,那条受伤的龙就是夏寻救下来的。

如今,夏寻常年住在山中的白龙庙里,说是要替全村为白龙祈福,村中百姓对他也很是信服。

游行很快开始,锣鼓声响起,夏寻抬着龙头走在最前面,之后是一抬又一抬的祭品,再然后就是村长一家人。

阿缠看到周淮搀扶着一个老者,那人应该就是白龙村的村长。

跟在周淮身后的是周颖与周宁,周宁看起来不想往前走,却被周颖和吴氏左右两边挽着胳膊,拖着她向前。

听说按照往年的路线,游行队伍需要从村中走出,抬着木龙雕像前往山上的白龙庙,然后再回到村中。

一般人是没有资格进白龙庙的,阿缠跟着游行队伍走到山脚便被村民自发拦了下来,只能看着村长一家人跟着抬着木龙的队伍往庙中走去。

期间锣鼓声不断,庙中不时传出吆喝声,大家都踮着脚抻着脖子往白龙庙的方向看。

一群人在山脚下等了半个多时辰,那巨大的木雕龙头终于又出现在了视线中。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木雕龙身上披上了颜色,龙首上眼睛的位置以红色与金色瞄了眼瞳,龙身上也用红色画上了鳞片,远远看去,倒是灵动了几分。

木龙身上的颜料似乎还未干,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流红色的液体。

游行队伍下山往村中走,大家都跟了上去,阿缠反而落到了后面。

她分明记得来的时候,队伍中有周宁,可下山之后,就只剩下村长一家,周宁却不见了踪迹。

被留在了白龙庙中吗?

见阿缠他们没有跟着游行队伍走,依旧守在山脚的四名村民神情警惕地盯着他们。

阿缠没理会他们,她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从木龙身上流淌下来的红色液体,怎么瞧都像是新鲜的龙血。

她没有急着为自己解惑,游行还未结束,她现在更想看看一会儿要怎么下雨。

他们走得不快,回到村子的时候,村子中央里里外外都已经围满了人。

中间的大片空地上堆放着许多柴火,那巨大的木雕龙就摆在柴火上,那些染红的由白面做成的面龙则绕着巨大的木龙摆了一圈。

此时鼓声越发的急促起来,阿缠发现围观的村民和外面来的人都一脸兴奋。

等一轮鼓声结束,村长将一个个点燃的火把交到之前扛着木龙游行的壮汉手中,第一个火把就给了夏寻。

所有人手中都拿起了火把,然后在村长一声“烧”字落下后,他们用手中的火把去点燃柴火。

柴火很快便燃烧起来,不时发出噼啪声,在火苗舔舐到木龙身上时,天空中忽然聚起了大片乌云。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间天就暗了下来。

不知道那木木雕龙身上是否涂了别的东西,火焰粘上之后便烧得更旺了,很快,那木雕龙庞大的身体便出现了需多熏黑的部分,像是一块块腐烂的创口。

随着火焰越升越高,一道似雷声又似吼叫的声音响起,密集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

“下雨了,白龙显灵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随后所有人都开始尖叫欢呼,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游行推至高/潮。

锣鼓声再次响起,像是在为众人的欢腾伴奏。

阿缠和白休命站在人群后,天上落下来的雨丝毫没有落在两人身上。

那位看起来已经年纪不小的村长,正在给村民分发祭品,没有人上手抢,他们都满怀期待地等待村长将祭品送到他们手中。

雨越下越大,浇灭了燃烧柴火,却没人在意这些。

分到祭品的村民都捧着祭品回家,聚集在村中央的人渐渐变少,剩下的多是村外来的人。

阿缠看着他们将准备好的银锭子放到钱箱中,然后从村长手中拿走一条面龙。

见阿缠一直盯着那边看,白休命问她:“你也想要尝尝祭品的味道?”

阿缠嫌弃地皱皱鼻子:“谁要吃这种东西。”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些白面做的祭品都浸过龙血。

龙这种存在很是记仇,如果它们死掉了,那便是本事不济万事皆休,它们的皮肉骨血都会成为很有用的材料。

可若是它们还活着,却被人吸血吃肉,那吞噬掉的血肉,便像是一个个标记,印在那些人身上。

虽然现在看来,那条龙应该没有机会反抗,但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生呢?

第172章 第 172 章 我永远偏心你

雨下得越来越大, 阿缠又看了一会儿热闹,便和白休命一起回了住处。

虽然身上没有被雨水淋湿,但她总觉得有一股水腥味萦绕在周围。

阿缠去洗了个澡,等她穿好衣裳走出屏风后就见白休命正靠坐在床边看书, 她见状十分自觉地爬上床, 躺倒在他腿上。

湿淋淋的头发垂落在大腿上, 一股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传到肌肤上,白休命放下手中的书,手指在她下巴的软肉上挠了挠,评价道:“懒。”

阿缠闭上眼, 当做没听到。

白休命修长的手指勾起湿长的发丝,屋子里一片昏暗, 只有手指与发丝摩擦的声音不时响起, 阿缠侧过身,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没一会儿,呼吸变得越发轻浅。

阿缠做了个一梦,梦中她变成了一条龙,还是一条天生有眼疾的幼龙。

她和同族打架时受了伤,栖身的水脉被抢走,只能出来寻找新的栖身之所。

因为看不到路, 她失去了方向,又因为受伤太重, 她停留在了一座山中,那座山的山脚下,有一座人类居住的小村子。

不久后,她被山村中的一个男孩发现了。

那个男孩见到她没有被吓到, 反而替她切掉了腐烂的伤口,又找草药给她止血,还将好容易打来的兔子给她吃。

他们慢慢熟悉,她也知道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他叫夏寻。

夏寻找来的食物并不能填饱她的肚子,身上的伤也一直没能彻底愈合,她开始变得虚弱。

然后,夏寻找来了村中的人。

一开始那些村民见到她的时候都很害怕,但很快,他们就改变了态度。

他们拿出家中不多的存粮给她吃,还买了大量的伤药用在她身上。终于,她开始恢复了。

她遇到了最淳朴善良的人类,可惜她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伤好后,她原本应该离开这里,可她舍不得村中的人,贪恋来自他们的温暖,便一日日拖了下来。

有一天,夏寻很难过的告诉她,村中有一个叫宁宁的女孩快要死掉了,他想求她救那个女孩。

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救人,但她知道自己的血对于人类来说,应该很有效果。

于是她给了夏寻自己的血,让他去救人。

但那个女孩太虚弱了,喝了它的血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陷入了昏迷。

村长一家人带着那个女孩来见她,希望她还能想一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她感觉到,那个女孩的灵魂十分孱弱,如果放任下去,不久之后,对方可能就要死掉了。

她不知道救人的办法,只能将实话与他们说了。

村长一家显得很难过,这时候夏寻说,他听祖辈说起,如果人的魂魄中沾染了龙气,就会变得强壮起来。

可是魂魄要如何沾染龙气?

夏寻说她可以将自己的魂魄投入周宁的身体中,然后维持一段时间,这样周宁便能够沾染足够的龙气活下去了。

她觉得这个办法很好,便尝试了一下,果然有一点效果。

于是,她便将自己的魂魄投入了周宁的身体中,将周宁孱弱的魂魄保护起来。

进入了人的身体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见了。她看到了夏寻,也看到了村长一家人。

虽然她眼中的世界和寻常人看到的依旧有些不同,但能够看见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惊喜了。

她用周宁的身体和夏寻周颖一起在山中奔跑玩乐,夏寻会给她摘果子吃,周颖会把漂亮的新衣裳送给她穿,他们都对她很好,她觉得那是她最畅快轻松的日子。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她虽然有些不舍,却也开始怀念在自己身体中的感觉,她决定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然而,她没能回去。

就在那一日,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周宁的身体中。

夏寻安慰她,说可能是出了什么差错,不要着急,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村长一家人也让她不要担心,还说她可以继续留在他们家里,他们会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照顾。

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又一年,她再也没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她亲眼看着这座小山村的名字被改成了白龙村,他们建起了一座庙,叫白龙庙,说是为了纪念白龙,但那座庙的地底下,却放着她的身体。

突然有一天,她意识到,原来她陷入了一场阴谋之中,可她甚至不知道,这个阴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从龙变成了一个叫周宁的小女孩,村长一家人养着她,对她很好。

他们为她准备漂亮的衣服,头花,家中的每一顿饭都有肉,她碗中的肉永远是最多的。

除了不允许她离开这座村子,他们几乎对她百依百顺。

但是她越来越无法面对他们,她不再和他们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们。

一年又一年过去,村长变老了,夏寻和周颖都长大了,村子也发生了变化。因为她在这里,所以村子周围有了固定的水源。

村长对村民们说,说这都是当年他们救助的白龙留下的恩泽,他们将每年的三月十八日定为白龙节,节日前十天,便开始祭祀白龙。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祭祀游行,后来他们割开了她的皮肉,放了一些她的血,将祭品染上血送给供奉她的村民们。

夏寻说,这样会让村民对她的信仰更虔诚。

再后来,他们需要血的地方越来越多,对白龙的祈祷也越来越密集。

每一天,她都能够听到从村中四处传来的祈祷,老人祈求家庭和睦,大人祈求家畜平安,小孩祈求明天能够吃到糖。

日复一日的祈求声,让她越来越痛苦。

因为长时间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她的神魂在衰弱,她的身体也变得虚弱,她快坚持不住了。

阿缠醒了过来,她并没有睡很久,睁开眼时,头发已经干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伸手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荷包,将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那一小块鳞片。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周宁要将这片逆鳞给她了。

周宁的眼睛有特殊的力量,能够勘破虚妄。这应该是一种龙族的神通,因为太强大,所以小龙出生之后便瞎了。

她到了周宁的身体中后,这种神通被带了过来,应该削弱了很多,但却能够看到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昨日见面时,她应该看到了自己的神魂,或者是神魂的虚影。

难怪自己说只有十九岁的时候周宁不信,小龙虽然有点蠢,但也知道,能长出八条尾巴的狐狸,不应该只有十九岁。

她将龙鳞给自己的时候,应该在期待,自己能救她。

阿缠把玩着手中的鳞片,对白休命说:“等天黑之后,我们去那座白龙庙看看吧。”

“好。”

“白休命,如果人类凭借自己的能力困住了一条龙,从人的角度来看,他们应该不算是犯错吧?”

白休命将手中的书移开,垂眸看着阿缠:“你想放走那条龙?”

阿缠并不意外他会知道,即使没有做梦,她也猜到这座村子里困了一条龙,白休命常年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以他的敏锐程度,怕是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如果我要将她放走呢?”阿缠语气带着些许试探,她不确定,同为人族,白休命会不会帮他们。

“随你高兴。”

“这样做的话,那些村民的下场可能会很惨。”

“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就要承受什么样的代价。”白休命的语气很是淡漠。

“如果我选择不放走那条龙,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从阿缠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轮廓清晰的下颌线,她抬起手摸上他的脸,白休命也未制止。

“他们该怪自己贪心,怪自己心肠不够狠,实力不够强,唯独不应该怪你放了那条龙。”说完,他顿了顿,“而且,你讨厌他们。”

只后面这一条理由就足够了。

阿缠强调:“我只是讨厌所有虚伪贪婪的人。”

白休命笑了下:“你不需要问我答案。”

他说:“我永远偏心你。”

阿缠的手摸上他的唇,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唇:“那你可要记住,以后都不能改。”

入夜,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方才列献过来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按照惯例,明早天就会晴,到时候商队会继续出发。

阿缠道了句知道了,便把人打发走了。

等列献离开后,白休命带着阿缠也离开了房间。

夜间的白龙村依旧很热闹,虽然下着雨,但村民的心情很好,相熟的人家互相串门,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今日的晚饭更是比过年都要丰盛。

他们在庆祝今年风调雨顺,日子越过越好。

两人的身影在夜间一闪而逝,他们来到了山中,进入了那座从不让外人进入的白龙庙中。

这座白龙庙看起来很是寻常,进门便是大殿,上方摆放着占据了半个大殿的泥塑白龙,白龙像前放着供桌和三个蒲团。

供桌上摆着丰盛的贡品,香炉中的香还未燃尽。

穿过大殿,侧面的偏房是一间卧房,床榻收拾得很整齐,再里面是杂物房,里面存放着米面蔬菜,还有吊在房梁上的腊肉。

看起来,似乎并无异常。

阿缠没有费心去找,她拽了下白休命的袖子,小声问他:“人呢?”

白休命带着她回到大殿,他们绕到了白龙像后面,那里有一个漆黑的入口。

阿缠十分自觉地伸手环上他的脖颈,被白休命带着进入了地下。

他们没有发出声音,自然也就没有惊动原本就在地下的人。两人站在暗处,气息和身影都被掩藏起来。

寺庙底下,是一座地宫,左右两侧各挂着一盏油灯,照亮了地宫大部分空间。

这地宫不像是村民修建的,它存在的时间应该比寺庙久远很多。地宫四周的通道都已经被堵死,只剩下这片被打扫出来的空间。

一条并不算很大的白龙盘在中间。

那条龙身上的鳞片斑斑驳驳,被揭掉许多,身体上有很多伤口,被人用黑乎乎的草药糊上了,看起来就像是白日里阿缠见过的被火烧过的木雕龙。

除此之外,这条龙身上缠绕着许多红线,那些红线汇聚在一起,被压在分列在龙身四方的四块石碑下。

每一个石碑上,都刻有一个镇字,上面的字似乎被涂过很多次颜色,有些时候染料涂出了字的轮廓,但看着依然清晰。

白天被带进白龙庙便没有再出现的周宁此时就靠坐在龙身旁,她一动不动,夏寻坐在她身边,正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

夏寻的举动,让阿缠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就听到夏寻轻声说:“宁宁,你今年已经及笄了。”

周宁并无反应,他继续说着:“等周颖成亲之后,村长说会为我们举行婚礼,到时候我们就会成为一家人,你开心吗?”

听到他的话,周宁慢慢转过头,她沉默地看着他。

夏寻语气诚恳,他说:“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想将你娶回家。”

如今的夏寻,已经和小时候不大一样了。

他小时候很瘦,现在的他身体健硕,因为他也喝过她的血。

“夏寻,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周宁开口,她说,“我再不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就会死。”

夏寻沉默了片刻,忽然抱住她的身体:“不会的,宁宁,你是龙,你怎么会死呢?”

周宁没有挣扎,她的目光越过夏寻的肩膀看着油灯散发出光芒,心中却只有无边的黑暗。

好一会儿,夏寻似乎才察觉到异常,他放开周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宁宁,你为什么会发热?”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周宁几乎想发笑。

“不是你将我的神魂和木雕联系在一起的吗?你们用火烧它,就等于在烧我,我的身体会发热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以前只要下了雨,你的身体就会恢复正常。”夏寻质问她,“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要让我担心?”

就在这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响起。

“寻哥,你在吗?”

夏寻转头应道:“我在下面。”

不多时,周颖和她娘吴氏一起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夏寻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熟稔:“大娘,颖颖,你们怎么来了?”

周颖看了眼龙身的方向,开口道:“其实是我找你有事,我娘只是陪着我过来的。”

“什么事?”

周颖吞吞吐吐半天,才将自己的目的说出口,她是来要龙血的。

她定亲的那家人并不是白龙村的,这次白龙节,未婚夫一家虽然也拿到了祭品,但是只有祭品还不够。

他们村子里男丁都喝过龙血,只要喝了龙血,就不会生病,身体还会强壮起来。

周颖想要给自己的未婚夫要一碗龙血。

夏寻有些迟疑,他回头看了眼周宁,对周颖说:“今日已经放了很多血,宁宁虚弱了很多,而且她正在发热。”

周颖皱了皱眉:“没关系的,宁宁恢复得很快,她明天就好了。反正今天已经放了很多血,也不差这一碗,况且等伤口好了之后再割开,不是还要再受一次伤吗。”

一旁的吴氏也跟着帮腔:“颖颖说的是,寻哥儿你就通融一下吧,反正宁宁一年也就受这几天的罪,不会有事的。”

夏寻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了。

吴氏连忙将准备好的碗递给夏寻,夏寻接过后走回龙身旁,然后揭开了一个伤口上糊着的草药,那里面的血肉已经长了起来,他见状后抽出匕首,在肉上割开了一道口子,浓稠的龙血滴滴答答落入碗中。

夏寻放血的时候,吴氏与周颖来到周宁身边,还一脸担忧地询问她:宁宁,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周宁没有回答,周颖又说:“宁宁,你不要害怕,在这里呆上三天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跟娘说,让她好好给你补一补。”

吴氏也忙点头:“对,很快就能回家了,你忍一忍。”

眼前的一幕,让阿缠第一次感觉到,普通人也会有让人毛骨悚然的一面,他们真的很可怕。

很快,夏寻将一碗龙血给了周颖,周颖和夏寻道谢后,让他替她保密,然后和她娘一起离开了地宫。

夜越来越深,夏寻将周宁留在了地宫中,一个人回到了上面。

他并不担心周宁能够毁掉这里的阵法,这些红线会对龙魂产生伤害,她曾经尝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

夏寻上去后,地宫的入口被关上,然后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这时,一直像是个木头人一样的周宁转头看向了阿缠的方向,她张了张嘴,吐出三个字:“你来了……”

第173章 第 173 章 她是在报复他们

阿缠的身影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她迈步朝周宁走去,白休命揣着手,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周宁身边,此时她唇色惨白, 面色更是难看。

阿缠蹲下身与她平视:“你还好吗?”

“还好。”周宁眨了下眼, 虚弱的声音中带着欣喜, “谢谢你能来。”

日复一日在村子里受着折磨,她几乎已经绝望了,她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等到了那一丝可能。

“不用谢我, 是他们足够让人厌恶,我也不想让他们好过。”

阿缠抬起头, 看着缠绕在龙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 问她:“你无法回到身体中,是因为这些红线和那四块石碑?”

“对。”周宁对她说, “这些红线浸过了山下村民的血,每一个人的,如果有新生的孩子,他们还会将属于那个孩子的红线系上来。”

阿缠皱起眉,没有打断她。

周宁看向不远处的石碑,继续说:“这些石碑上也都用了他们的血, 每一年都要重新描绘很多次。他们用村民布下阵法,要将我的神魂困死在这具身体中。”

曾经的她是天真不知事的, 但在白龙村生活了十年,日日夜夜与他们相处,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 夏寻的祖辈并非寻常人,只是后来落魄了,搬来了这个村子。

一次所谓的祭祀之后,她被关在地宫里,在梯子下听到他和村长他们说,能困住她,都因为他的先祖。

他说他的先祖曾研究出了一套专门针对龙的阵法,后辈又用所学将阵法补全。到他曾祖父那一辈,心心念念只想要用阵法抓住一条龙改天换命,便四处去寻找龙的踪迹,结果好容易找到了龙,却被龙尾扫到,重伤不治。

没想到,最后这个愿望由他实现了,他也算没有愧对先祖。

那时周宁听到他们的话已经不会在愤怒了,只觉得嘲讽,她当初怎么会觉得夏寻是个善良的孩子?

“只要毁掉石碑断掉红线,阵法就能破除了吧?”阿缠的声音将周宁从失神中唤醒。

“是的。”周宁忙点头,“但是这些红线没办法用剪子剪断,石碑也像是在地底扎了根一样。”

阿缠起身,走到一块石碑前,抬起手试着推了推,果然纹丝不动。

她目光下移,龙身上的红线分为四份,其中一束压在这块石碑下,绷得很紧,看材质像是寻常的棉线,但是要粗一些。

阿缠在身上翻找了一会儿,最后只翻出那块逆鳞,她觉得还算结实,便用鳞片试了一下。

龙鳞用力划下,鳞片与红线刚一接触,就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好一会儿,她将龙鳞移开,红线没有丝毫损坏。

“可真结实啊。”

周宁偏头看着阿缠的方向,看她在石碑前不停忙活,原本紧绷的情绪,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在她的视线中,阿缠依旧是人的样子,但是她身后,却长着八条尾巴,虽然只是虚影,周宁却也认出那是狐狸的尾巴。

此时,此时那些尾巴正在欢快的摆动。显然,阿缠没有被阵法为难住,反而越发的感兴趣了。

尝试过后,阿缠没有继续为难自己,而是回身招手:“白休命,你快过来。”

一副我要给你看点好东西的模样。

白休命迈开大长腿,几步走到阿缠身边,还未有所动作,阿缠便抓住他的右手,另一只手还在他手背上摸了摸,仰起头朝他谄媚地笑:“白大人,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虽然用其他法子应该也能破掉这个阵法,但却要花时间研究,现在有最简单不用脑的办法,当然要用上了。

阿缠心中得意,她今天做的最周全的准备就是白休命了。

被占了好一会儿便宜,白休命才终于俯下身,反手握住阿缠拿着逆鳞的手。阿缠的手随着他的动作,鳞片再一次从红线上划过,不停地发出崩崩的声音,直至最后,与鳞片对抗的那股力量彻底消失。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块石碑镇压的红线就全部断掉了。然后,白休命的左手又握住她另一只手,推向石碑。

原本纹丝不动的石碑在与她的手指接触后,碑身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那裂痕向下延伸,分出枝杈,无数道裂痕布满了石碑。

最后石碑上的镇字闪烁了两下,彻底黯淡下去。

下一刻,石碑裂开,碎成无数块,还有几块滚落在阿缠脚下,变成了随处可见的石头。

阿缠对这个结果表示十分满意,她眉眼弯起,忽听白休命在她耳畔问:“我用着可还顺手?”

“顺手极了。”阿缠的回答毫不迟疑,她偏过头凑到白休命耳边说,“白大人你好厉害。”

“口头夸奖不够。”

白休命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娇嫩脸蛋,以及微微上翘的红唇,眸色渐深,决定自己犒劳自己。

在他的鼻尖与她触碰的瞬间,阿缠及时抬手,手指压在他唇上,偏头往周宁那里看了看,见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动作,才小声说:“你别乱来,小龙还没成年呢。”

白休命抓住她的手捏了捏,语气不满:“她的年纪说不定比你祖父都要大。”

“那也不行。”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原本靠坐在龙身旁的周宁忽然身子一软栽倒在地没了声息,与此同时,原本盘在一起的龙身忽然有了轻微的起伏,再然后,那条龙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是盖了一层膜,阻碍了她通过眼睛来观察外面的世界。

阵法只破碎了一个角,周宁便成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此时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就连身上传来的连绵不断的痛意,都让她觉得开心。

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她舒展着身体,四只爪子撑在地上,仰起头甩着尾巴,配上那满是斑驳还失去了大半龙鳞的身体,实在算不得威风。

阿缠却能感受到她此时的欢喜。

阿缠被白休命拉着站起身,等着小龙来回扭动,适应了身体后,才出声:“接下来,要离开这里吗?”

小龙朝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她看不到,但是她能够通过神识感觉到阿缠站在那里,至于另一个人,她却无法感应到。

被困在周宁的身体中十余年,她的神魂虽然在日渐衰落,可当神魂与身体契合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神识竟然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现在她的神识能够离开身体,让她感应到周围的风吹草动了。虽然不及眼睛好用,却也不至于让她无法辨别方向了。

欣喜之后,她还记得回答阿缠的问题,她说:“我不想就这样离开。”

明明是庞大的龙,声音却像是小女孩一样脆生生的,就如阿缠说得一样,她还没成年,对于龙族来说,现在的她还是条幼崽。

“不想离开,那你想要对他们做什么?”阿缠很感兴趣地问。

小龙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有些低落:“他们原本对我很好。”

阿缠回想着梦中所见,点点头,在那段梦的前半段中,白龙村的村民确实不是坏人。

对人友善,热情好客,即使是现在,如果让外人来评价,他们也都是好人。

但人是很复杂的,他们有许多面。而人性,从来都经不起考验。

“我会给他们一个机会。”小龙趴回地上,“他们曾经救过我,我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同样的经历,如果有人做出了与当初不同的选择,我就放了那些人。”

“通过入梦吗?”阿缠问。

小龙大概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是凭借一枚鳞片,都能让她做梦,如今脱困,控制白龙村村民的梦境应该很轻松。

“嗯。”龙头点了点,“如果他们做出了和当初一样的决定,就会来到这座庙,到我的面前,反之便不会留在村子里。”

阿缠对小龙提出的这个考验很感兴趣,她很想知道,究竟会有多少人留在村子里,或者,一个都没有。

她兴致勃勃道:“那就现在开始吧,我可以和你一起等着看结果。”

“好。”

小龙闭上眼睛,这时白龙村上方的雨势忽然变大,雨水砸落在泥泞不平的地上,冒出一个个泡泡。

泡泡裂开,一缕水雾飘散出来。

不多时,整个白龙村就被白色的水雾笼罩了起来。

此时,村子里一片安静,村民们在家中熟睡着,屋外的雨声没有将他们惊醒,反而伴着他们的美梦入眠。

水雾从门缝窗缝中钻进屋子,又随着他们的呼吸,钻入他们的鼻腔。

村民做了一个梦,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做了同一个梦,梦到村子的后山落下来一条受伤的龙。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活着的龙,而不是在传说,或是话本中。

他们在村长的鼓动下,纷纷拿出家中的粮食,以及从山上辛苦采摘,本来打算换钱用的草药去救了那条龙。

不久之后,那条龙的身体恢复,她要离开村子了。

离开前,她说要给缺水的村子留下一处水眼,从此以后,村民们就有取之不尽的水,即使干旱他们也不会干渴而死,这个消息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再然后,夏寻找到了村长,他说他可以让白龙永远留在村子里。

他说,龙非常强大,即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鳞片,都是极其珍贵的宝物。

龙留在他们的村子,就再也没有妖魔鬼怪敢靠近村子,她留下,他们的村子周围就会风调雨顺,年年丰收,他们再也不用为缺水缺粮而发愁。

龙的寿命那么悠长,只是在村子里停留一段时间而已,他们救了她,她给一些无足轻重的回报而已并不过分。

而且只是将她留下来而已,并不是要伤害她。

前一刻才为水眼而狂喜的村长犹豫了,他没能立刻做出决定,而是找了村中几家德高望重的长者,和他们一起商量。

长者们也无法做出决定。

最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们沉默地听着夏寻说话,一开始谁也没有出声,直至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将白龙留下来。”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只要留下白龙,他们就能够得到更多。夏寻说得对,他们救了白龙,只是将她困住短暂的一段时间,就当是回报他们了。

他们并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日子太艰难。

很快他们就会放她离开,只要几年……几十年就行。到时候等他们都不在了,就让下一代将白龙放走。

夏寻说,只要用他们的血染红棉线缠在白龙身上,白龙会与村中的所有人产生羁绊,为了他们留下来。

他并没有告诉他们,究竟会如何留下白龙。

但那一天,村子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割破了手掌,将自己的血装在碗中,送到了夏寻的手上。

梦结束了,梦中的场景就此定格,褪色,然后崩塌。

所有人,都做出了和当初一模一样的选择,即使是没有经历过最初那一幕的,后来出生的孩子,也在梦中送出了自己的血,就像是在现实中,他们的选择一样。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原本沉睡的村民,如同失去了意识的行尸走肉,赤着脚走下床,在倾盆大雨中走上后山,朝着白龙庙的方向走去。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村的人,没有一个落下。

白休命带着阿缠出了地宫,小龙将地宫的入口破开,也从里面钻了出来。

阿缠坐在大殿前的蒲团上等待着,此时的庙外,夏寻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了。

阿缠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不过是个起了龌龊心思的,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等了没多久,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有白日里见到的捏面龙的老人,也有和她说话的大娘,还有曾经在河边见到的嬉戏的少年,以及村长一家。

小龙的大脑袋搁在阿缠身边,她难过地说:“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用自己的血浸染过的红线困住了她,却也让他们和她产生了联系。

当她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后,她能够感应到他们,甚至是控制他们。

他们想要困住一条龙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当那条龙脱困的那一刻,掌控枷锁的,就不再是他们了。

看着挤挤挨挨的一村人,阿缠从蒲团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卑劣的人,果然从来都不会让她失望。

阿缠没有询问小龙会如何对待他们,只是拍了拍她的大脑袋,对她说:“等天亮我就要离开这里了,那时候雨会停吗?”

小龙点头:“会停的,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阿缠嘴角弯起,又将一直拿在手中的逆鳞递过去:“你的鳞片。”

小龙眨了一下眼,语气中满是郑重:“这是我的逆鳞,将来有需要的时候你通过它来寻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阿缠摸了摸她还未长大的龙角说:“好吧,我会去找你的,不过要等你长大了再说。”

小龙的大脑袋动了动,在阿缠的手心上轻轻蹭了蹭。

她说:“阿缠,再见。”

“再见。”

阿缠和白休命从黑压压的人群旁经过,白龙庙离他们越来越远,最终,那座庙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第二日一早,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昨夜的大雨将天幕洗得干干净净。

商队离开村子时已是卯时正,如迎接他们进村时一样,这一次依旧是周淮亲自送他们离开的,除他之外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车队前后,和列献说下次来时多带些京中的糖果。

马车驶离村子,阿缠探出头往后看去,看见他们站在那块刻着白龙村的石碑后,望着车队的方向。

他们身后,袅袅炊烟从屋舍中升起,村民们正在迎接新的一天。

送走了商队,周淮回到家中,吴氏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等村长先动了筷子,才开始吃饭。

饭桌上,村长问周淮:“雨下了大半夜吧?”

周淮点点头:“是,这次的雨很大,牛棚都被淹了。”

村长却满脸笑容,连连道:“好,好,雨水好今年的收成一定不会差。”

周淮也笑:“这次来买祭品的外村人多了不少,等白龙节之后,又可以多买些地了。”

曾经的周家也只能维持温饱,如今桌上顿顿有肉,还有了余钱买地。

“多亏了白龙啊。”村长感叹。

若非当年他信了夏寻那孩子的话,将白龙强行留了下来,也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声声仿若雷霆的吼声在白龙村上方响起。

这声音实在太过耳熟,几乎所有村民都走出了家门,仰头看向天空。

滚滚乌云中,一条龙正在云层中穿梭盘旋。

村长见状面色大变,他抓着周淮的手,说话都不利索:“快,快去……”

话还没说完,一簇火苗从他脚底凭空燃起。

不只是他,这座村子里所有吞过龙血的人,身上都起了火。

烈火在身上灼烧,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熄灭。

有人跳到河里,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惨叫有人求饶。顷刻间,平静祥和的白龙村变成了人间炼狱。

在哀嚎与惨叫声中,天上的龙落到了周家门前。

巨大的龙头从院墙上方探入,村长看着那熟悉的龙头,忍着剧痛声音颤抖地哀求道:“宁宁,看、看在这些年我们对你那么好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小龙歪了歪脑袋,她张开嘴,声音依旧如十年前那样清脆:“可以啊。”

村长还未来得及高兴,又听她用一种很熟悉的语气说:“明天火就会熄灭了,你们只要稍微坚持一下就好。不过是一点火而已,忍一忍就灭掉了。”

村长忽然记起,以往的每一次的白龙节,周宁不愿意配合,他都是这样劝她忍一忍,再忍一忍。

她是在报复他们。

第174章 第 174 章 他叫西景,是一只五境……

周家人渐渐发现, 虽然火焰在不断灼烧他们的皮肉,让他们痛不欲生,可他们的意识却依旧清晰。

他们能闻到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听到火焰灼身的声音, 这种感觉, 比之凌迟更加残忍。

一开始他们还有力气惨叫, 到了后来,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祈求自己能够得到一个死亡的机会。

周颖艰难地往前爬着,她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龙头, 声音凄厉:“宁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爱。”

“因为你疼爱我, 所以你要喝我的血,还要将我的血分给你的未婚夫, 人类都是这样对亲妹妹的吗?”

“没有,不是,不是这样的。”周颖不断否认,她不明白,以前周宁不是最听她的话吗,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

她实在太疼了, 疼得快要疯了,她不停的道歉:“是我的错, 都是我鬼迷心窍,求你放过我吧。”

“宁宁,我们再也不敢了。”

“宁宁——”

周家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小龙的身体浮起,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中的人:“你们的道歉我接受了。”

周家人心中狂喜,周颖声音急促:“那就快把火灭了吧。”

小龙摇摇头,语气怜悯:“在你们喝我血的那一刻,这把火就灭不掉了。等你们体内的龙血被灼烧干净,火才会熄灭,忍一忍吧。”

眼看小龙腾空,距离他们越来越远,周家人的叫声传出院子:“周宁,你这个畜生!我当初就该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我们就该杀了你!啊——”

他们的声音顺着风传入小龙耳中,真心话虽然难听,可也比那些虚伪做作的关爱听起来顺耳多了。

报复他们并没有让她很开心,但确实痛快。

她不想听他们的忏悔,也不想知道他们有什么苦衷,她只需要罪魁祸首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火就这样一直燃烧着,白龙村的村民们就像是一根根灭不掉的蜡烛。直至皮肉烧尽,连骨头都成了灰。

小龙在天空中盘旋许久,当最后一点火光被黑暗吞没,她才舒展身体,朝着远处飞去。

村子上空又下起了雨,她布满伤痕的身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最终消失在远方。

两日后,又有人慕名来到白龙村,想要求得一份祭品,进了村才发现,原本热闹的村子一片死寂。

那些人去县城报了官,官府来人查探,可大雨冲刷掉了所有的痕迹。最后他们得出结论,白龙村的村民因不明原因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这案子涉及了一整个村子,诡异又蹊跷,县令无奈只能一边让下属继续调查,一边上报府衙,等待明镜司的人来处置。

白龙村曾经短暂的辉煌过,但从此之后,它会随着消失的村民一起,成为过往,直至再也没有人提及。

当大夏官府还在绞尽脑汁寻找白龙村那些消失村民的踪迹时,商队已经进入了旷野之地的范围。

这里就如它的名字一样,一眼望去,皆是旷野。

大片颜色各异的草地仿佛在远处拼接,高低起伏连绵不绝。

远处,仿佛是在天际与草地的交接处,又大片的森冷,幽暗深邃。再往后,是高耸入云的雪山,云层散去时,日光照在雪山上,仿佛散发着金光。

一条宽阔的银带从雪山脚下蜿蜒流淌,又在河滩分流,各自流向远方。

数不清的飞禽异兽生活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阿缠打开车窗,来自旷野之地的风温柔地从她的指缝中穿过,只留下一股暖意。

很久很久之前,她在这里出生,阿爹阿娘的家也在这里,可惜,她不知道回家的路。

在商队最前方的列献手上捧着白色骨器,吹奏出幽远荒寂的调子,拉车的马匹加快了速度,仿佛能够感受到他们主人迫切想要回家的心情。

车队穿过草地,又踏过简陋的木桥,最后停在了一座靠近森林的村寨外。

这座村寨并没有竖起高墙,四周也只用木栅栏随意地围了起来,栅栏上长满了绿色的藤蔓,几只色彩艳丽的鸟雀站在上面,不知在低头啄食什么。

马车才刚停稳,村寨中便跑出来一群人,有的和商队里的人打招呼,有的帮忙卸货,还有一群穿着长相各异,种族看起来也不同的孩子,正围着列献转悠。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他这次去了哪里,有没有带好玩的东西回来,还有一个猎猎幼崽正锲而不舍地往他身上爬。

列献耐心地挨个回答他们的问题,然后弯腰抱起那个不安分的黑色团子放到肩膀上。

孩子们的好奇心被满足之后,才看到从后面马车里走出来的阿缠与白休命。

“献哥,他们是不是人族的?”有人小声问,在这里,人族反而罕见。

“对,他们是你回雪姐姐的客人,还不快去找人。”列献拍了下身旁男孩的肩膀。

“这就去。”那男孩转身往村子里跑,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不见了。

那小孩找来的时候,申回雪正蹲在院子里,面前摆了一排死掉的异兽,她眉头紧皱,似乎很为难。

“回雪姐。”小男孩在门口喊了一嗓子,探头进来看到满地的猎物,惊叹道,“回雪姐你好厉害,打了这么多猎物。”

申回雪回过头,朝他笑:“这次出去走得远了点,第一次参加祭祀,得准备些看得过去的祭品,你觉得哪个好,我一会儿要给大祭司送过去。”

男孩指着一只双头猿:“就这个,这个皮毛好,先祖肯定喜欢。”

“好,就这个了。”申回雪也觉得不错,随即疑惑地问,“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男孩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正事,献哥回来了,他还带了人族回来,说是你的客人。”

申回雪眼睛一亮,身影倏地从男孩面前消失了。

“什么客人这么高兴?”男孩关上门,又往村口跑。

“阿缠!”阿缠还未来得及反应,忽然被人抱住,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回雪。”阿缠弯起眼,眼前的人身上,已经看不到一丝郁气,她眉宇间尽是洒脱与肆意,显然在这里的生活让她很舒心。

申回雪拉着阿缠的手,正打算和她说说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忽然注意到阿缠身边还有个人。

再次见到这位白大人,她面上的笑容略有收敛,身体紧绷,但语气还是很客气:“白大人,许久不见。”

白休命的目光从申回雪的脸上扫过,他记得,申回雪是半妖,但此时她看起来与寻常人一般无二,而阿缠似乎对这种变化一点都不好奇。

白休命收回目光,朝对方微微颔首:“叨扰了。”

这时列献看到了申回雪,朝她招了招手:“回雪,阿缠姑娘我可是帮你安全送到了。”

“多谢列大哥。”

“不必客气,对了,一会儿你带着阿缠姑娘与白大哥先去大祭司那里。”

申回雪点头应下,然后低声与阿缠解释:“如果有客人要暂时留在村子里,都要先去见大祭司,不过不用担心,她很和善的。”

“那我们现在过去?”阿缠对巫族的大祭司很好奇。

“好,我们走吧。”

和列献招呼了一声,申回雪带着两人进了村子,往大祭司的住所走去。

大祭司住在村尾,有一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堆了许多阿缠见过或者没见过的材料,还有好多猎物。

有些猎物似乎已经处理过了,毛皮油光水滑,看起来和生前一样,还有一些似乎还未来得及处理。

院中只有一座木楼,是大祭司的住处。

来到门前,申回雪朝里面喊:“大祭司,你在家吗?我带了客人来。”

“回雪啊,进来吧。”苍老和缓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申回雪带着阿缠和白休命走进门,这里的空间很大,并没有设置隔断,一眼便能看到头。

屋中没有摆放家具,只有一座稍高的大平台,上面铺着一层黑色兽皮,一旁还堆叠着许多竹简,骨书和帛书。

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太太盘膝坐在兽皮上,面前摊开放着一页骨书,上面刻了字,她似乎正在推算什么日子。

直到三人都走进屋子,大祭司才抬起眼,她的眼睛幽远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略过,最后落在了阿缠身上。

阿缠也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大祭司,见对方朝她笑了一下,立刻回以灿烂的笑容。

大祭司的眼神越发柔和,她并不端着架子,反而先开口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巫婴,是巫族的大祭司。”

在以往,一个巫族部落,可以有数名祭司,但只有一位大祭司。

后来巫族出了事,只剩下他们这一支,她如今便是巫族唯一的大祭司了。

“白休命。”

“我叫季婵,大祭司可以叫我阿缠。”阿缠语气轻快。

大祭祀笑了起来:“阿缠,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阿缠已经开始喜欢大祭司了,说话真好听。

“阿缠来到旷野之地,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大祭司问。

阿缠余光看到白休命,略微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没什么事,我与回雪是好友,我是特地来探望她的。”

“原来是这样。”大祭司点点头,“既然这样,就让回雪先带你去找列献,让他给你们安排住处。改日有时间,阿缠再来我这里坐坐。”

“好。”阿缠本来就想私下找这位大祭司聊聊,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邀请她。

申回雪带着阿缠先离开了,如果只有阿缠一个人,她还可以让阿缠住在自己家中,现在却又多了一个白休命,就不好让人住进来了。

不过村中有空置的屋子,可以住人。

大祭司目送阿缠离开,等人走了,才对白休命道,“听闻贵客从遥远的大夏而来,不知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上忙的?”

阿缠走后,白休命便感觉到了这位大祭司的疏远与冷淡,他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在下此次前来,只是为了替家父祭奠故友,若是大祭司能提供线索,在下自当感激不尽。”

“不知令尊的故友姓甚名谁?”

“他叫西景,是一只五境狐妖。”

“不知令尊是……”

“家父白煜。”白休命报出明王本名,并不指望对方会知道这个名字。

没想到这位大祭司脸上竟露出些许诧异之色:“可是当年与西景大人共破妖皇的大夏明王?”

“……正是。”

大祭司面上露出笑容,语气也缓和许多:“原来是明王大人,以他与西景大人的关系,难怪会让贵客特地走这一遭了。”

白休命又问:“不知大祭司是否知道家父那位故友的埋骨之地?”

“知道。”大祭司轻轻叹息一声,“西景大人故去有许多年了,之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只因为他的尸骨被阵法压制,前些时日,那阵法松动了,所以才泄露出了他的气息。”

没等白休命开口,她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对白休命说:“时候不早了,贵客今晚好生歇息,待明日,我带你们去阵法所在之地。”

白休命还以为要费些口舌说服对方,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配合。

他朝这位大祭司拱手:“多谢。”

另一边,申回雪正带着阿缠去找列献,路上还不忘与她说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你让我打听的人,因为没有名字,所以我只能问了个大概。如果有确切的姓名,打听来的消息可能会更准确一些。”

阿缠迟疑了一下,才道:“那只狐妖名叫西景。”

那是她阿爹的名字。

“西景。”申回雪轻声念了两遍,将名字记下,对阿缠道,“我打听消息的那位老祭司时常住在村子外,距离这里不算远,明天若是有时间我带你过去找她,说不定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好。”阿缠满怀期待地答应下来。

第175章 第 175 章 申回雪带着阿缠去……

申回雪带着阿缠去了列献家中, 听闻她们刚从大祭司那里过来,列献便直接领她们去了他家后面的一座空置的院子。

他对阿缠介绍道:“这里原本是我叔叔的房子,他成亲后就去了我婶婶那边生活,这里一直空置着, 阿缠姑娘和白大哥可以安心住在这里。”

说完, 他直接推开房门让阿缠她们进去看一看。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摆设, 但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来打扫。

在旷野之地能有这样一处休息的地方,阿缠已经很满意了。

她向列献道谢:“这里很好,多谢列大哥。”

“阿缠姑娘不必和我客气, 一会儿等白大哥回来,你们来我家里吃饭, 回雪你也来。”

“知道了, 会准时去的。”申回雪倒是一点没有和列献客套。

白休命没有在大祭司那里停留太长时间,很快他就循着阿缠的气息找了过来。

他推门走进屋子, 见申回雪正在帮阿缠铺床,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申回雪起身,朝白休命客气道:“白大人,你的房间在隔壁。”

白休命微微扬起眉, 看向阿缠。

阿缠配合地点头,装模作样地客套一句:“对, 在隔壁,需要我帮你铺床吗?”

“好啊。”

没想到他会答应,阿缠只能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和申回雪招呼了一声, 不怎么情愿地跟着白休命去了隔壁的房间。

才一进屋子,白休命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不和我一起睡了?”

“这里房间多,不用浪费了。”

“行,你说的算。”

白休命也没有强求,毕竟与她睡在一起,对睡眠质量实在不算友好。

虽然阿缠被叫过来帮忙铺床,但实际上还是白休命在干活,她在一旁看着。

被褥铺好了,没多久,院外响起了列献的喊声:“阿缠姑娘,白大哥回来了吗?”

阿缠小跑出屋外,应道:“已经回来了。”

“我家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快过来吃饭吧。”

“这就来。”

阿缠回身叫白休命:“走吧,去列大哥家里吃饭。”

列献和列行都还未成家,他们与父母和两个妹妹住在一起,一家人很是热闹。

阿缠他们进门的时候,正见到列献的娘亲端着一大盘子粟米饼往屋里走,见他们进来后便直接招呼道:“开饭了,快进来坐。”

显然阿缠来之前,列献已经和他父母介绍过他们了,大家也没有过多的客套,便都围坐在了桌旁。

巫族的饭食没有大夏那边的精细,但别有风味,而且列献的阿爹列江特别会夸人,多吃两口就要被夸上几句,阿缠与申回雪的待遇与列献的两个小妹妹一样,一贯挑食的阿缠被哄得晕晕乎乎,吃的小肚子滚圆。

吃完了这顿饭,列江还和阿缠约好,这几天都要来家里一起吃饭,阿缠实在难以招架对方的热情,只好答应下来,列江这才让列献把他们送回去。

吃完饭走出门,差不多已经是酉时了,往常的这个时辰,太阳都要落山了,但外面依旧阳光灿烂。

申回雪没用列献送,她和阿缠约好明日一起出去玩,自己先回了家。

等列献将阿缠与白休命送回住处离开的时候,原本明亮的天空忽然就黑了下来。并不是太阳落山的那种昏暗,而是直接从白日进入了黑夜。

白日里赶了大半日的路,原本阿缠就是靠着对旷野之地的好奇强撑着,现在天忽然黑了,她立刻就感觉到困了。

洗漱之后,阿缠便钻进了软乎乎的被子里,不过片刻,就直接睡了过去。

白休命没去打扰她,他在隔壁看了会儿书,差不多到了戌时才熄了桌上的油灯,躺回了床上。

阿缠这一觉睡得很香,直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那坐起身侧耳倾听,像是不止一个婴儿在哭,哭声此起彼伏越发的刺耳。

这样持续不断的哭声,显然不可能是村子里的婴儿在哭,阿缠怀疑村子上空飞来了一只九头鸟。

这里毕竟不是大夏,各种异兽妖兽四处可见,真飞来一只九头鸟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躺回床上,将被子盖在头顶,本想忍一忍就算了,谁知那只鸟就好像要住在村子上方一样,叫声一直不肯停歇。

阿缠坚持了不到半刻钟,暴躁地掀了被子,气冲冲地踩着鞋下地推门走了出去,然后悄声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白休命的房间中一片安静,阿缠裹着身上轻薄的睡衣,迅速走到床边,然后掀开被子拖鞋上床一气呵成。

白休命正侧着身躺在床上,阿缠摸到了他的手,将手臂抬起,自己钻进他怀里,又将手放下。

温热的气息瞬间将阿缠包围,她满意地喟叹一声,觉得连屋外的啼哭声都好似小了一些。

白休命睡到半夜被吵醒,眼皮都未掀开,就感觉怀里拱进来柔软的一团,这样的触感让他沉睡的身体几乎瞬间苏醒过来。

他收了收手臂,让人贴在自己身上,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许睡意:“不想自己睡了?”

阿缠把脸埋在白休命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不要闹,我困着呢。”

白休命笑声慵懒:“我没闹,是你跑到我屋子里来闹我。”

阿缠良心发现,决定将错误全推到那只九头鸟身上:“都怪那只鸟,大晚上的吱哇乱叫。”

说完,她往身后摸索了一下,摸到了白休命的手,将他的手抬起来,盖到自己耳朵上:“快把我耳朵捂上,吵得我都睡不着觉了。”

耳朵被捂住,声音果然就听不到了,阿缠满意地用脸蛋蹭了蹭白休命敞开的衣襟,继续睡觉。

见她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白休命几乎要气笑了,她还真是把他用得彻底。

他一手捂着阿缠的耳朵,将她抱在怀里,过了好久才闭上眼,睡了过去。

来到旷野之地的第一天夜里,除去半夜的小插曲,阿缠睡得还算好。

至于白休命睡得好不好,那就与她无关了。

早起洗漱之后,列献又来叫他们去家中吃饭。

用饭的时候,阿缠问起了昨夜的婴儿哭声,果然如她所料,那东西还真是九头鸟。

列献与列行才回家不久,还不知道九头鸟的事,便由列江给阿缠解惑。

“那九头鸟是最近两个月搬来附近林子里的,前些时日还盯上了村子里的小娃娃,幸好一直有人盯着,才没让它把孩子叼走,但它每到晚上就一直在村子上方叫唤个不停。”

阿缠问:“那就让它这样叫,不能驱赶吗,感觉它不会善罢甘休?”

“这倒不必担心。”列江笑了笑,“也是因为最近村民们太忙才没空处理它,过几天大祭司要主持祭祀先祖,到时候这只九头鸟就不敢在附近逗留了。”

虽然大祭司是列江的母亲,但阿缠发现他们都称呼对方为大祭司,态度十分恭敬。

才提起大祭司没多久,昨日见过的那位大祭司竟然亲自来了列献家中。

列献一家人全都走出屋子迎接,列江走上前:“娘亲今日气色看着好极了,这身新衣很趁娘亲的肤色,儿子特地让小献给您买了新的发簪,一会儿给您送过去,保证配您的新衣裳。”

大祭司被儿子扶着走入屋中,听他说了一路,脸上的笑容都没断过,还直夸他:“我儿乖巧又贴心。”

跟在后面的列献与列行都木着一张脸,从小到大,他们在祖母面前争宠都没有争过阿爹。

阿缠忽然觉得,自己昨天被列江大叔哄得晕头转向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问题,连大祭司也没能逃过列江大叔这张嘴,真是好厉害。

进了屋子里,大祭司被列江扶着坐到了正位上,大家才一一落座。

列江又为大祭司端来一杯清水,大祭司接过后抿了一口,才对白休命道:“时辰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白休命站起身:“好。”

大祭司又看向阿缠,声音温和许多:“阿缠姑娘也一起去吧。”

阿缠疑惑地问:“去那里?”

“我要带白公子去祭奠一位大人,距离这里不算很远。”

阿缠心头一动,她知道白休命此来是要替明王祭奠一位好友,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好,那就一起去。”阿缠答应下来,她并未注意到,大祭司的邀请并不带着询问的意味。

离开列献家之前,阿缠求他帮忙给申回雪带话,说自己和大祭司出去了,晚些时候再去找她。

列献答应后,阿缠与白休命跟着大祭司一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