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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赶出侯府后 牵丝偶 23314 字 2025-06-06

白休命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下唇的伤口,忽然轻笑了一声:“无妨,去取来吧。”

阿缠为了拿回香炉,可谓费尽心思。

这么短的时间,她突然就转变了想法。唯一称得上变数的,就是近来入京的北荒王太妃。

他实在很好奇,她要香炉,究竟想干什么?

“属下这就去。”见自家大人心中有数,封旸也不多说,先让下属去厨房吩咐厨子做菜,自己则去取来了作为证物的虞山炉。

阿缠在屋中等了没多久,房门打开,白休命走了进来。他弹了一下手指,桌上的蜡烛瞬间亮了起来。

阿缠见他拿着个锦盒走进来,立刻迎了上去,眼巴巴地看着那盒子。

白休命将锦盒放到她手中:“你的虞山炉。”

阿缠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香炉,是吕老板送她的香炉无疑。

她将盒子收好,本以为白休命至少会询问她要香炉做什么,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问,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虽然等事发那日,白休命定然会清楚事情与她有关,不过那时候,一切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

接下来,就要看尚隐的了。

尚隐回到赵家的时候,天色还早。

这两日他不用去太妃跟前伺候,也没人在意他的行踪,在屋中一直呆到傍晚,忽然有人过来敲门。

尚隐打开门,发现来人是太妃身边伺候的丫鬟。

那丫鬟面容紧绷,站在门口对尚隐道:“太妃让你过去。”

“嗯。”尚隐按照往日赵隐的习惯,只应了一声,便迈步走出了房间。

丫鬟并未带他去太妃的住处,他们又去了赵岐的院子。

此时天色昏暗,赵岐的院中挂了许多灯笼,将院子映得灯火通明。

正厅中更是亮如白昼,一盏镶嵌了数十颗夜明珠的月光盏不知何时被抬了过来,摆在厅中。

尚隐才一踏入屋中,就看到了那盏灯。

在北荒,他和他娘相处的机会其实很少,但他记事早,所以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一次她受了刑被拔了指甲,他们将他送去地牢,他有了短暂的,陪在他娘身边的机会。

他还记得,他娘缩在黑黢黢的牢房角落用轻快的声音和他说,她及笄那年,外祖父外祖母花重金请工匠打造了一盏月光盏,每到夜晚时,那月光盏能将屋子照得如白昼一般,特别的漂亮。

那时候的尚隐无法想象月光盏的模样,如今却是亲眼见到了,果然很漂亮。

尚隐只是扫了一眼月光盏,神情无半分波动,进屋之后便径直走到太妃面前,跪了下来。

“属下来迟,请太妃责罚。”

太妃此时一手撑在额头上,正闭目养神,听到尚隐的声音,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语气淡淡:“起来吧。”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到了跪在正厅中间的赵巡和赵泽谦父子身上。

就如尚隐猜测的一样,惩罚过赵隐之后,太妃果然查了赵泽谦,然后查出了问题。

尚隐站到太妃身后,也看向那对父子。

“泽谦,告诉姑祖母,那香炉哪去了?”

太妃一开口,赵泽谦哆嗦了一下,他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能说出香炉的下落。

太妃见他这副模样,唇角扬了扬,声音越发温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与姑祖母说?是你爹没有给你银子花,你不得已才偷拿了香炉吗?”

尚隐知道,太妃越是温柔,就代表着她越生气。

但赵泽谦显然不知道这一点,他被太妃和蔼的态度迷惑了。他点了点头,语气还有些委屈:“姑祖母明察秋毫,孙儿确实是因为手头紧才用那香炉换了银子。”

“那香炉卖给了谁?”

“我让张匆拿去外面的古董铺子卖了,具体卖给了谁,得问他。”

他口中的张匆是他奶娘的儿子,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

“既如此,那就先去问问张匆吧。”太妃看向赵岐,对他道。

赵岐颔首,朝管家吩咐道:“问完话再将人带来。”

管家领命离去,没多久,一个血糊糊的人被拎了进来。进门的时候,那人双腿拖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来。

赵泽谦只看了一眼,便吓得惨叫出声,他认了出来,这个血肉模糊的人就是张匆。

管家在旁恭敬道:“太妃,老太爷,张匆已经交代了,香炉卖给了昌平坊的一家古董铺子,听闻那家老板姓吕。”

第156章 第 156 章 白斩荒一定会气疯……

“只问出了这些?”太妃声音冰冷。

管家不敢卖关子, 赶忙道:“若是老奴没记错,那姓吕的老板名为吕如卉,是吕翰林长女,鸿胪寺卿柳相泽的前妻, 她年后不久便已过世, 此事动静颇大, 还惊动了圣上。”

柳相泽因为前妻一夜白头的事,朝中几乎无人不知,管家恰好听到大老爷对老太爷说过此事,并记下了。

“死了?”

“是。”

“那香炉呢?”

“香炉若是没有转手, 想来应该在吕家人手中,老奴这就让人去查。”管家虽不知太妃和老太爷为了一个香炉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但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还未来得及退下, 便听太妃开口:“等等。”

未管家垂手而立,等着太妃示下。

“赵隐, 你跟着他们一起过去。若是东西在吕家,就取回来,若是不在就问清楚东西去了哪里。”

“是。”尚隐语气恭敬。

“动静小一些,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吕家毕竟是官宦人家,太妃虽然想要将香炉取回,却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太妃放心。”

尚隐跟着管家一起离开了, 经过赵巡与赵泽谦父子身边时,赵巡转头看了他一眼。

收拾烂摊子的人走了, 赵巡才试探着开口:“姑母,香炉的下落也已经查到了,泽谦也不是故意的,您看, 不如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赵巡与赵泽谦父子满眼期待地抬头看向太妃,太妃垂眼看着他们二人,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很失望。

想她那前夫,虽是文人,却也一身傲骨,凭着一身才华与尚家家主平辈而交。

和他的儿子,虽然没期待过会如何成器,到底还是有些期待,可惜儿子庸庸碌碌,养出来的孙子更是蠢笨如猪,让人失望透顶。

想到这里,太妃也懒得再理会他们,转头对赵岐道:“父亲,泽谦偷拿的毕竟是你屋中的东西,还是由你来处置吧。”

“那就依家法打十鞭,再思过三个月吧。”

赵泽谦一定要挨鞭子,立刻鬼哭狼嚎起来,赵巡也不住为儿子求饶。

太妃却是看也不看,起身离开了。

赵泽谦受了家法,爬都爬不起来,被人抬回了住处。

他母亲李氏抱着他痛哭一场,又回头指责赵巡:“老太爷怎能如此狠心,泽谦不过是拿了一个香炉而已,就差点把人打死了。还有姑母……泽谦可是她亲孙子啊!”

“住口,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妄议姑母。”

李氏被训斥了,不但没有闭嘴,反而越发来了气:“难道我说的有错吗?她倒是当上了太妃,你这个亲生儿子呢,却被过继给了自己大伯,这么多年了,一官半职也没有,若非如此,我儿怎么会穷到去偷老太爷的东西卖钱!”

“那还不是被你教坏了。”

“被我教坏了,难道泽谦不是你儿子吗?我就知道,你就是忘不了你前头那个儿子。”李氏冷哼一声,“你倒是记得他,他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一心想害死我的泽谦。”

“什么意思?”赵巡问。

“你以为老太爷为什么会查到我们泽谦身上?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他昨日受了罚,理由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只是你的猜测。”

李氏瞥了他一眼:“太妃明面上和你母子情深,背地里还不是查了泽谦,她也没多么看重你,否则这些年,怎么会让我们过得如此拮据。”

原本赵巡不觉得有什么,可听了妻子这么一说,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

他娘是北荒王太妃,而他在京中却是个无名无分的纨绔。儿子手中更是连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要用偷的,他越发觉得自己处境凄凉。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坐不住了,赵巡站起身,对李氏道:“我去找姑母。”

李氏一心看顾儿子,懒得理会他去什么地方。

赵巡头脑一热就往太妃的院子去了,走了半路,被夜晚的冷风吹了个透心凉,忽然又心生胆怯。

短短一段路,他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敲开了太妃的院门。

进了院子,见了太妃,来时想好的话又堵在了嘴里。

他想喊娘,却在太妃冷淡的目光下咽了回去,讷讷叫了声:“姑母。”

他记得当年,母亲将他过继给大伯一家的时候,他喊她娘,被她狠狠抽了几鞭子,那种疼,他至今也不敢忘。

太妃抿了一口茶,问他:“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见太妃微微蹙起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赵巡脑子一热便道,“我只是想问,是不是赵隐说了什么,才让姑母突然怀疑起了泽谦?”

太妃似有些意外他竟然会问这个,倒也没有隐瞒:“他确实提了一嘴,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对的。”

“姑母,赵隐可是尚家的血脉,他这么做说不定只是为了挑唆姑母与泽谦的感情。”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尚家的血脉又如何,只要我愿意,就能掌控他,懂吗?”

赵巡不懂,他只知道斩草要除根。他见到赵隐,就能想起当年得知尚家灭门后,差点杀了他的前妻。

幸好那个疯女人被姑母带走了,但之后很多年,他偶尔还会做噩梦。

见赵巡一脸的不赞同,太妃也懒得和他继续说。

她这儿子,算是废了,一辈子都当不成上位者。

看着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赵巡,太妃心想,同样是儿子,白斩荒不知要比赵巡强了多少。

只可惜,那孩子终究是被一只狐妖迷了眼,和她这个做娘的生分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终归是母子。

那狐妖已经死了,他们母子迟早会和好的,只等她从赵家将当年存在暗库中的东西取出来带回北荒。

当初王爷能够因为这些东西,排除众意立她为妃,如今这些东西也足以让他们母子和好如初。

她相信,她的儿子只是一时想岔了,终归是会走回正道上的。

赵巡说了好半天,太妃也无甚回应,最后实在无话可说,才被太妃身边的丫鬟客气地请了出去。

感觉到太妃的敷衍,回去的路上赵巡越想越生气,可又不能找人撒气,只能自己憋着。

走过一处回廊时,他正好见到了迎面走来的尚隐。

尚隐刚从吕家回来,见到赵巡时本想如之前一样,却忽然被对方叫住。

“赵隐,你的规矩呢,见到为父连话都不会说了?”

尚隐停下脚步,叫了声:“父亲。”

“不要再将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用到泽谦身上。”赵巡看到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就仿佛看到了太妃,怒气顿时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你和你那个死鬼娘一样,阴魂不散,你们怎么不一起去死!”

尚隐听着赵巡的咒骂,像是一尊木偶,毫无反应。

等他骂累了,又见尚隐一声不吭,觉得没意思,才甩了袖子离开。

尚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条烂命只换太妃一条命是有点亏了。

赵府中没有什么秘密,尚隐还未向太妃回禀,他被赵巡拦住骂了一顿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太妃耳中。

太妃并未放在心上,她相信赵隐不会在意这些无聊的小事。

等尚隐来时,太妃已经卸了妆,正坐在椅子上,丫鬟正在为她捏肩捏脚。

尚隐跪在地上,回报方才的调查结果。

“太妃,经查实吕如卉死后,她收来的香炉被吕家人送给了一个名叫季婵的女子。”

“季婵?”这个婵字让太妃本能的感觉到不悦,这让她不禁又想到了那只害人不浅的狐妖。

“她是何人,和吕如卉又是什么关系?”

“她是吕如卉在昌平坊的邻居,开了一家香铺,据说平日对其颇为照顾,吕如卉留下的遗书中特地交代将香炉留给对方。”

“特地留给对方,他们可知那香炉的贵重之处?”

“知道,吕翰林的夫人说,那老板告诉他们,那香炉是虞山炉,价值不菲。不过他们并未违背吕如卉的遗愿,还是将香炉留给了对方。”

“眼光倒是不错。”太妃轻哼一声,又问,“吕家那边可有人发现异常?”

“并无,吕家上下都是普通人,属下用了迷魂术,他们不会记得和属下说的话。”

太妃点点头:“那你明日便去昌平坊将香炉取回来吧。”

“那……季婵该如何处置?”

太妃瞥了尚隐一眼:“不过是个普通人,还要我教你该如何做吗?”

如果那个叫季婵的不知晓虞山炉的珍贵,或许还能放她一马,可谁让她知道了呢。

若是东西丢了,她势必会闹大,干脆就让她意外身亡好了。

而且她还有一个不讨喜的名字,就更没有理由让她活下来了。

尚隐低下头:“属下明白。”

尚隐退出太妃的院子时,心中却在想,太妃当初做得最蠢的一个决定,便是让人围杀阿缠。

若是她死了还好,可惜那八尾狐的命,比太妃更硬。

这两日,阿缠难得勤快了起来,早起便去前面看店。

尚隐找来的时候,阿缠正在打香篆,面前摆着的就让赵家寻了半天的虞山炉。

用线香将香粉燃起,盖上炉盖,燃香冒出的袅袅青烟便在香炉上方盘踞不散,这是尚隐第一次见识到虞山炉的奇特之处。

“客人想要买香吗?”阿缠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如招待寻常客人一般询问道。

“是想买香,不过老板在这香炉很是奇特,不知道卖吗?”

“友人所赠,非卖品。”

“那真是可惜。”

尚隐一步步走向柜台前,就在这时,陈慧从后门中走了出来。

见到陈慧,尚隐一愣,他能够感觉到,面前这个与寻常人无异的女儿,并不是活人,这是一具活尸。

他有些震惊,阿缠竟然在上京养活尸,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这位客人,如有什么需要,与我说就好。”陈慧自进阶之后,比之以往更加敏锐。

就如方才,她在后院就能够感觉到店铺中进了一个危险的修士。

“只是随意看看。”

尚隐在铺子里逛了一会儿,陈慧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最后他自己逛了出去。

看到那头至少二境的活尸,尚隐便知道该如何应付太妃了,但这显然还不够,不足以说服太妃。

现在,按照计划,他需要开始调查阿缠的身份了。

季婵这个身份的信息并不难查,晋阳侯季恒的嫡女,亲生母亲死后,外祖一家也被流放,她却突然被查出并非晋阳侯亲女,被赶出了家门。

这些明面上的消息没什么意思,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不过是侯府后院争端,季婵是落败的那一个。

一个娇养的千金小姐被赶出家门后,自然该落魄不堪。

但到了季婵这里,却变成了另外的故事。

先后不过一年时间,晋阳侯府便开始走向败落,而罪魁祸首便是季婵。

卖季婵消息的人收了尚隐的银子,还颇有些道义地提醒说:“这位客官,不管你要查她干什么,你最好离她远些。”

“为什么?”尚隐此时身在大通坊一家看着有些破败的酒馆里。

小二送来的酒都是掺了水的,但送来的消息却是保真的。

那小二躬着身子低声说:“据我们所知,这位姑娘与明镜司那位镇抚使关系匪浅。晋阳侯不久之前就被明镜司抓过一次,他才出来,他夫人就进去了。总之,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尚隐觉得这小二的形容还挺有趣:“那你们这里,卖那位镇抚使的消息吗?”

小二闻言面色一变,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低声道:“客官,这话我就当没听到,你也不要去别处问,当心给自己找麻烦。”

“不能问?”

“嘿嘿,我们还是想多活几日的。”

在京中捞偏门,就要清楚,什么人的银子可以赚,什么人的银子不能赚。

尚隐没有为难小二,从酒馆离开后,又寻了另外一家稍大一些的酒楼。

花了更多的银子,买到的消息却和之前差距不大。不过这家还补充了一件事,说是镇北侯因不明原因曾经毁掉了季婵的铺子,后来赔了银子。店家给的消息是,当时那位明镜司的镇抚使出手阻拦了镇北侯,和上一家的判断一般,店家认为季婵与对方关系匪浅,不易轻易得罪。

关于那位镇抚使,店家只给出了名字,多余的消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尚隐没有再去第三家,继续下去,就容易惊动对方了。

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阿缠笃定她的消息能让太妃动用四境了。白休命的人,自己区区一个三境若是敢动,便是取死有道了。

尚隐是知道白休命这个名字的,那还是几个月前从北荒王那里听说的。

白斩荒亲口承认,白休命是大夏皇族年轻一辈之中,让他最为忌惮的人。

此人原本该如他一般,继承二字亲王爵位,成为执掌一方的亲王,可对方却走了与白斩荒截然不同的路。

明王一手培养出来的养子,心狠手辣,是皇帝手上最锋利的刀。

身为西陵王嫡子,西陵王府却毁于他手,连生父都没有放过。这人从西陵回京之后便显露了四境修为,震慑住了宗室,然而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多久之前进阶的四境。

深藏不露,天赋惊人,当时北荒王断言,这个人必然是明王的接任者。

离开了大通坊之后,尚隐在脑中复盘着得来的消息,忽然笑了起来,他可真期待,白斩荒得知白休命和阿缠的关系的那一天。

白斩荒一定会气疯的。

第157章 第 157 章 惊醒了半座城

在外面转悠了大半日,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尚隐才回了赵府。

今日的赵府很是热闹,正门大开,宾客盈门。

太妃归京也有几日了, 赵家的姻戚故旧早早递来了拜帖, 想要来府上拜见北荒王太妃, 太妃又不能一一见过所有人,于是赵家便选在今日宴客。

这其中当然也有真心想要拜见太妃的,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得知了一个消息,北荒王太妃此次归京, 有心为北荒王选妃。

这消息像是一道惊雷砸了下来,几乎让整个上京震动。

虽说西陵王府不久前才被连根拔起, 如果足够谨慎, 就不该与这些被皇帝猜忌的亲王走得太近,但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万一呢?

皇帝才动了西陵, 短时间内就不会轻易去动北荒。北荒王府屹立北荒多年依旧鼎盛,在北荒地界可以称得上一手遮天,北荒王年轻有为,又大权在握,若是有机会,谁会不想成为北荒王妃?

赵家这次的赏春宴着实是热闹非凡, 来参宴的姑娘们,家世最低的, 也是出自三品官宦世家。

家中有爵位的,至少也是侯爵才不会被人轻视。

尚隐远远便看到一波又一波身着华服的人走进赵府,赵家在京中一贯低调,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得出来, 赵家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他看了一会儿,才路去了侧面,从偏门进了府。

此时太妃已经不在院中,她在赵府的汀香园见客。能来拜见太妃的,都是各家主母,汀香园内外都是女子,男子不好入门。

尚隐也不急,他只让人递了话给太妃身边的丫鬟,便在汀香园外候着了。

来往之人,有年纪小的会好奇多看他几眼,不过见他像是石雕一样毫无反应,便也不再关注。

就这样等了将近一刻钟,太妃的一名贴身丫鬟才出来,她走到尚隐身边低声问:“太妃让我问你,东西可取到了?”

“没有取到。”

尚隐的回答显然出乎了丫鬟的意料,她皱起眉,显得十分不满,不过左右人来人往,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冷着脸让他回太妃的院子等着发落,便匆匆回了汀香园。

这件事是重中之重,太妃记挂了两日,不能耽搁。

此时太妃正在与礼部尚书的夫人说话,这位夫人今日带了两个女儿来参宴,大女儿素雅清淡,二女儿艳丽娇媚,各有千秋。

其他各家也相差不大,能带到太妃面前的,都是家中嫡女,身份教养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只说了一会儿话,各家夫人就发现了,太妃对女子容貌并不是十分在意,甚至她更偏好容颜素淡一些的,想来是不想北荒王耽于美色,要选一位贤妻了。

见太妃已经开始询问礼部尚书的大女儿平日里的喜好了,各家夫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同时暗恨自己没生两个风格迥异的女儿。

就在这时,方才出去的丫鬟走回到了太妃身旁,低声与她说了几句话。

太妃面上笑容依旧和煦,却没了继续与人闲聊的心思。

幸而赵府的大夫人与二夫人都在,没有让场面冷下来。

又坐了一会儿,太妃借口更衣,带着丫鬟离开了汀香园。

出了汀香园后,她才彻底冷下脸来,问方才那名丫鬟:“赵隐呢?”

“奴婢让他去您的院子里等着了。”

太妃没说话,快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去。短短一段路,她脸上不带半分笑容,眼中满是寒意,身后跟着的丫鬟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来,生怕惹了她不悦。

直到进了院子,太妃才见到了站在院门口的尚隐。

见到人后太妃连话都没让他说,一巴掌就扇了上去,尚隐身体纹丝不动,也无反应,太妃又接连扇了他两巴掌,直至手掌都打红了,才吐出两个字:“废物!”

她眼中的嫌恶之色几乎已经压抑不住。

尚隐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太妃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等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开口:“为什么没将香炉取回?”

尚隐的声调平铺直叙,毫无情绪波动,他说:“季婵家中养了一头二阶活尸,属下出现后,那活尸便一直盯着属下,根本无从下手。恐怕属下只要动了念头,那活尸便会反击。”

“活尸?”太妃露出惊讶之色,语气也不如方才那般冷厉了,“你仔细说。”

尚隐便将自己到了香铺之后的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出来,连对话也一字不落。

“这么说,你确实在季婵手中见到了香炉?”

“是,属下到的时候,她正用香炉点香,香的烟气凝聚不散,定然是虞山炉无疑。”

“那季婵家中为何会有活尸,你可查到缘由了?”

尚隐回:“属下查到,季婵与明镜司镇抚使白休命关系匪浅,那活尸想来也是走了明镜司的路子才留了下来。”

这一次,太妃终于变了脸色。

她自然也是知道白休命的,虽然西陵王一事在京中没能掀起波澜便被白休命一脚镇压了,但在北荒,却算得上一件惊天大事了。

“关系匪浅,是什么样的关系?”太妃追根究底。

“若是消息没错,应当是……是男女之情。”

“那季婵是什么身份,竟有这般本事?”太妃很意外,就算不愿意承认,但白休命的身份地位足以和她儿子相提并论,竟然能看上一个寻常女子?

“她原是晋阳侯嫡女,后来因为血脉不正被赶出府,如今就在昌平坊开铺子。”

太妃生了些好奇心:“就这么简单?那女子容色如何?”

尚隐想了想,如实回答:“容貌出色,但也不到惊艳绝伦的地步。”

他口中的惊艳绝伦指的便是当初的阿缠,有那样的姿容在前,旁人口中再漂亮的容颜也无法相提并论。

这也是太妃为北荒王选妃并不注重容貌的原因,她也找不到容貌比阿缠更出色的了,索性便想从其他方向下手。

“那就是天资聪颖?”说到这个,还没等尚隐回答,太妃就先否定了这个猜猜。

真聪明,也不会轻易被人赶出侯府,连唯一能倚仗的身份都没了。

太妃实在想不出白休命会看上季婵的原因,不过很快她也不再纠结此事。

“罢了,说不定只是年轻人贪欢。”

就像她那仿佛得了失心疯的儿子一样,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让妖族当北荒王妃。

好歹自己儿子看上的狐妖还有一张绝世容颜,白休命的眼光就差了太多。

“太妃,那香炉……”

“这次你做得不错,确实不能轻易动手。”此时太妃脑中思索的,不止是香炉的问题,她还在想,若季婵和白休命真的关系暧/昧,那香炉会不会早就被明镜司发现了?

现在摆出来的香炉,有没有是那边扔出的饵?

但无论如何,香炉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即使那是饵,也得吞下去。

太妃眯起眼,若是真的惊动了明镜司,他们得有证据才能抓人,只要饵被吞下,鱼顺利跑掉,那这鱼就只能白钓。

“我记得白休命已经是四境了?”

“是。”

“天赋惊人啊。”

太妃赞叹一句,随即在心中盘算,不管是为了季婵家中那碍事的活尸,还是为了提防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白休命,赵隐是不能用了,那就只能动用同是四境的护卫了。

太妃身边的四境护卫名叫荒林,是先代北荒王留给她的。

原本,北荒王府的四境她都有资格调遣,但是自从与儿子闹翻之后,就只剩荒林肯听她的命令了。

上一次动用荒林,还是为了对付阿缠。

那次他失败了,还受了不轻的伤,这一次却是为了对付一个普通人,想来不会有失败的可能。

因为尚隐给出的理由实在很有说服力,除了一开始的巴掌外,太妃没有继续惩罚他。

“这件事,你不必再管了。”

“是。”尚隐姿态恭敬地退下,太妃终于忍不住要动用荒林了,接下来就该轮到阿缠了。

作为计划的推动者,尚隐心中有隐隐的激动,也有一些恐惧。

有这样一个仇人在暗处算计,实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走出院落时,他甚至在心中提醒自己,日后切记不能得罪阿缠,虽然他可能也没有日后了。

太妃离开不久又回到了汀香园,与人闲聊时,她状似随意地问正与她搭话的宁德侯夫人:“宁德侯夫人可认得晋阳侯夫人?”

这位宁德侯夫人是赵二夫人的堂姐,太妃也愿意给她几分脸面。

宁德侯夫人很是健谈,听太妃这么问,顿时来了兴致:“原来太妃也听说了晋阳侯的家事?”

“只是听人说起过,似乎……”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对方便接了下来。

“说起晋阳侯那继夫人也不知道给晋阳侯下了什么迷魂药,让晋阳侯连嫡女都不要了,她人都被关进牢里了,晋阳侯都不肯和离。”说到后面,宁德侯夫人有些艳羡。

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是没有娘家在背后支持,才是真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两人倒是情真意切。”太妃评价了一句,又问,“那晋阳侯的嫡女呢,她现在如何了?”

宁德侯夫人啧啧道:“这位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就是她走通了明镜司的关系,直接将晋阳侯夫人关进了镇狱。”

“此话当真?”太妃显得有些惊讶。

“也只是听说,反正晋阳侯屡次被明镜司针对,总是有些缘由的。”

“如此说来,这位季姑娘倒也颇有手段。”

宁德侯夫人点点头,说得隐晦了些:“可惜她母亲娘家已经败落,季家也不承认她,她怕是也只能风光一时。”

晋阳侯府的热闹,虽然没人拿到明面上说,京中却也有好多人看着呢。

太妃点点头,这些消息和赵隐说的倒是正好都对上了。

赵家的赏春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除了中途那段插曲外,太妃的心情还算不错,她瞧上了四家的嫡女,不过只是有些想法,暂时还未做出决定。

毕竟是给儿子选正妃,身世背景,性格品德都需要再三考察。

她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后,暂且将这些事都抛到了脑后。将身边的丫鬟都打发出去,太妃忽然开口:“荒林。”

一道黑色身影如水波一样从她身侧浮出,很快便出现一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这人脸上有三道伤疤,破坏了他的气质,让他显得有些阴郁。

“太妃有何吩咐?”

太妃偏头问他:“京中的阵法对你影响多大?”

荒林如实回道:“属下的修为被压制在了三境,但实力还在。若是必要时刻,可以强行突破,只是动静不会小。”

“若是遇到同阶对手,你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太妃尽可放心,这上京的大阵一视同仁,属下自认为不会输给任何人。即使不敌,属下的水遁术也从不曾失手。”

太妃点点头,她是亲眼见识过荒林是如何的神出鬼没,北荒王府三名四境之中,他的身法是最厉害的。

就算那白休命如何被人吹嘘,突破四境的时间也不会太久,荒林若是真的对上他,就算不能赢,想要全身而退也不难。

反复思量之后,太妃终于道:“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事让你去做。”

“太妃请吩咐。”

太妃将阿缠的地址告诉了对方,还提醒道:“做得干净些,不要惊动旁人,也不要留下线索。”

“是。”

“若是万一明镜司真的有埋伏,那就先拿着东西离开,总之香炉是最重要的。”

“属下明白。”

“去吧。”

随着太妃话音落下,荒林的身影化为一小滩水,消失在了屋中。

将心中记挂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太妃终于安心下来。

接下来,她只需要耐心等待,荒林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与此同时,昌平坊。

天色暗淡下来之后,阿缠今日特地让陈慧去了隔壁铺子住,没让她留在家中。

陈慧虽然心中担心阿缠,但心知她自有计划,没有违背她的意愿。

等夜色彻底降临,阿缠回到了屋中。

她将桌上的蜡烛点燃,又取了一枚香片放到香炉中燃了起来。

这香片是她不久前刚做出来的,味道有些苦,初时像是汤药的味道,等前面的苦味过去后,味道便开始回甘。

这味道变化有些极端,竟然还挺受欢迎。

点燃香片后,阿缠便将手肘抵在桌上,一手撑着头,垂眼看着面前的虞山炉。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但阿缠并未抬头。

她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有一道身影,从她身后悄然浮现。

就在那道身影凝实,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她出手时,阿缠身上忽然荡起一片黑色涟漪。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声冲天而起,惊醒了半座城。

第158章 第 158 章 下次还找你

荒林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堂堂四境修士,两代北荒王的座上宾竟然会在路边的水洼里翻船。

被龙魂缠上时,他当机立断选择水遁,下一刻他就发现水遁失效了。

显然, 就算黑龙已经死, 只留下龙魂, 也依旧有着强大的御水能力,龙魂没有给他遁走的机会。

逃跑失败,龙魂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朝廷的注意。

荒林头脑一热, 心里想着反正迟早都会被发现,不如先挣脱龙魂, 再趁机出京躲避, 说不定能避开搜寻。

于是,他悍然突破了上京阵法的压制, 然后他发现,他依旧挣脱不掉那条困住他的龙魂。

就算这条龙生前是四境,死后留下的残魂也不该如此强大,除非……

他还未来得及多想,那龙魂转头咬了他一口。

只是一道凝实的魂体,被咬之后本不该有反应, 荒林却惨叫一声,他的神魂被攻击了。

荒林不想束手就擒, 接连朝龙魂用了许多手段,都被挡了下来。

就在他与那龙魂较劲的时候,阿缠转过身,看着被困住神情狰狞的荒林, 他脸上的疤痕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扭曲。

那还是阿缠亲手抓出来的,抓的时候皮开肉绽,还以为能抓掉他半张脸皮,没想到已经快要长好了。

被追杀的时候,最难缠的就是这个荒林,他的遁术很厉害,阿缠几乎用尽浑身解数才终于脱离他们的视线。

想来那时,他们也觉得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才放松了下来,毕竟她选了一个最糟糕的逃亡终点。

从白休命那里见到龙魂的时候,阿缠就想,如果那时候她也有龙魂傍身,应该不会落到之前那么凄惨的下场。

不过没关系,现在拥有龙魂的效果也不差。

她不担心龙魂会被挣脱,这指环虽然戴在她手上,但拥有者一直都是白休命。

他的龙魂抓了人,没有他的允许,怎么会轻易放走呢?

荒林对上了阿缠含着兴味的眸子,这样的眼神,让他想到了那只狐妖。那时她坐在王爷身旁,王爷向她介绍他们的时候,她就这样看着他们。

可面前的人与那狐妖无一丝相似之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敢这样看着他?

荒林实在不愿意接受自己会被一个普通人算计到这个地步,他更愿意相信是背后有人指使,那个人还未出现,他就还有一丝逃生的可能。

“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你来取我性命,还说与我无冤无仇,这话未免有些可笑了。”阿缠一边与他闲聊,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明镜司的人要多久才到。

“这只是一个误会,我也是被人误导了。”

“是吗?”

“只要姑娘能放了我,我愿意立下誓言,为姑娘做三件事,任何事都可以。”

“真的?”阿缠仿佛动心了,忍不住问,“任何事吗?如果我想做北荒王妃呢?”

荒林心中觉得荒谬,但还是说:“这不难。”

“这么大的口气,你能做北荒王的主?”

“当然,我可是……”荒林的话还未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阿缠唇角扬起,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屋中烛火差点灭掉。

屋外不知何时站了黑压压一群人,阿缠偏头看过去,脸上的那抹笑还未散去。

来得可真快,她心想。

白休命迈步走进屋中,他只淡漠地扫了一眼被龙魂禁锢的荒林,便将目光移回到了阿缠身上。

阿缠袅袅起身,收敛好脸上的笑容,开始告状:“大人,民女在家中歇息,谁知这贼人忽然闯入,欲害我性命。”

阿缠自觉句句属实,听到荒林耳中,却只觉得荒谬,究竟是谁要害谁性命?

白休命十分配合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荒林:“来人,上镣铐。”

封旸与江开两人抬着精金打造的镣铐上前,将无法挪动的荒林锁好后,那条方才还凶残无比,不停啃他脑袋的龙魂忽然不断缩小,然后落入阿缠手中,钻入了指环中。

荒林被锁上之后,浑身修为再也无法调动分毫,他绝望地被两人拖了出去,眼睛还死死盯着屋中的阿缠。

架着他一条胳膊的江开见状狞笑一声,狠狠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看什么看,杀人不成还贼心不死,你这辈子都别想从镇狱出来了。”

荒林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吼道:“若非你们设计在先,我怎么会落入这等低劣的陷阱中。”

江开给封旸递了个眼神,询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封旸也很茫然。

他们设计了什么?他们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跑到季姑娘家里袭击她。

他们不过是值夜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了昌平坊出现异状,被大人一起带过来抓人而已。

人都已经拖到了门外,封旸转头看了眼屋中在烛火笼罩下的二人,他的余光瞥见了桌上那个香炉。

封旸吸了口气,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人不会是奔着香炉来的吧?

他们肯定没有设计过这人,但是季姑娘呢?

季姑娘昨日从大人手中将香炉要了回去,今日就有四境过来杀她,这就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就是不知道季姑娘为什么要以身犯险,难道是嫌弃他们的办案效率太低?封旸已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还不够上进了。

碍事的人都退到了外面,白休命抓住阿缠带着手环的手,揉捏了几下,忽然说:“你想当北荒王妃?”

他显然听到了阿缠与荒林的对话。

“怎么可能,我只是和他随意闲聊几句。”

“他来杀你,你还有心思和他聊天?”

他这阴恻恻的语气让阿缠瞬间一个机灵,她两只小手攀上白休命的手臂,牢牢环住:“反正有你在,他又伤不到我。”

白休命身上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半:“和他聊了那么久,聊出了什么结果?”

“他是外地人,口音有些耳熟。”阿缠做思索状,有些不确定地说,“那日花朝节,我和慧娘回城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话和他语调很像。”

白休命配合地往下问:“什么人?”

“北荒王太妃的护卫啊,他们驱赶别人的时候,我和慧娘就在一旁,都看到了。”

“北荒王太妃。”这人的资料在白休命脑中闪过,他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我方才提及到北荒王的时候,这个人表现的很熟稔。”

“不错。”

“所以……”阿缠起仰头,晃晃他的胳膊。

白休命垂眸:“所以什么?”

“所以那位太妃为什么要派人来杀我呢?”

“阿缠觉得是为什么呢?”白休命幽邃的目光仿佛能够看透阿缠的灵魂,

阿缠不躲不避,她对白休命说:“大概是有什么秘密,怕被人发现吧。”

“真聪明。”

阿缠眼中浸染明媚的笑意,她就喜欢被人夸,尤其是被聪明的人夸。

白休命看着她的笑脸,唇角微微勾起。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手下的触感细嫩柔软,他不敢多使一点力气。

这样脆弱的身体中,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呢?白休命很好奇。

“阿缠。”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阿缠看着逐渐靠近的白休命,他的眼睛真好看,里面装的是她的身影。

阿缠长长的睫毛轻颤,逐渐垂落,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口,就见大敞的房门外,一群明镜司卫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阿缠果断地往后退了两步,轻咳了一声,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然后开口:“时候不早了,白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审案吧。”

白休命挑了下眉,他微偏了下头,看向门外,门外的人瞬间散去。

然而阿缠已经推着他往外走了,嘴里还念叨着:“白大人办案辛苦了,我就不送了。”

白休命手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做,任由阿缠将他推到门外。

把人推出去之后,阿缠又想到了香炉,回身将还燃着香片的香炉捧了出来,拉着白休命的手,放到他手上。

“我觉得香炉还是放在白大人手上更让人安心。”

白休命握住那温热的香炉,几乎要被她气笑。

有用的时候就要回去,用完了赶忙再塞回来,还真是表现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跟他藏着掖着。

若是换一个人,敢反反复复的利用他,白休命不会让那个人多喘息一瞬。

可眼前的人,谁让他舍不得。

他捉住阿缠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面前,俯下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语带警告:“如果再有下次……”

等他退开的时候,阿缠乖巧地凑上去亲了一下,补上了他未完的话:“下次还找你。”

反正这么好用又配合的白休命,她一定要反复用,绝对不能放过他。

白休命的脸还未沉下来,阿缠的唇又凑上去亲了一下,于是他压下嘴角又翘了起来。

“白大人辛苦啦。”阿缠拍拍他胸口,然后朝他摆摆手,“忙完了来找我呀。”

“……好。”

昌平坊的动静并不小,不过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见之后没了声息,便又将此事抛到脑后,回去睡觉了。

少数一些人,却听出了那是龙吼声。

身在赵家的尚隐也听了出来。

他站在漆黑的房间里,推开窗户,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那是昌平坊,阿缠的住处。

他有预感,荒林不会回来了。

太妃即将失去她最大的依靠,在上京,她就只能相信自己了。

尚隐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他已经为太妃写好了结局。

第159章 第 159 章 接下来,你可以为所欲……

五更方过, 通天塔上的鼓声响彻四方,新的一天开始了。

尚隐在床上睁开了眼,这样寻常的体验,于他而言却是分外难得的经历。以前, 他每一次闭眼, 都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不过赵隐其实也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修士的睡眠时间短, 赵隐开始修炼后,为了不让太妃失望,白天练武技,晚上的睡觉时间用来修炼。

也亏得他如此勤勉, 才能有今日的修为。

尚隐运转着内息,转头看向门口, 有人过来了。

砰砰砰的拍门声重重响起, 这样失礼的行为,显得来人很急迫。

他扯过一旁的外袍穿上, 起身下床,打开门时,他并不意外见到太妃的丫鬟站在外面。

若是往日,那丫鬟定然要呵斥他速度太慢,今日她却一句额外的话都没说,直接道:“太妃要见你。”

尚隐跟着那丫鬟去了太妃的院子, 刚走进屋中,便见到了发髻尚未梳好的太妃坐在梳妆台前。

太妃最是注重形象, 她出现在人前时,必定是上上下下无一处不精致妥帖,今日这般,已经算是很失态了。

“太妃, 您有何吩咐?”尚隐走上前,在距离她几步之外停下。

这么近的距离,他只要伸出手,稍微一用力,就能将眼前的人掐死。

但他不会这样做。

人总是很贪心,就像一开始,他不过是想太妃去死,现在他想要的更多。

太妃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丫鬟们都退下。

等她们都离开后,太妃才道:“荒林昨夜出门,至今未归。”

“荒先生未归?”尚隐脸上闪过震惊之色:“昨夜那声响,莫不是与荒先生有关?”

太妃面沉如水,那声音她也听见了,但她对荒林的实力很有信心,以为就算中途出了意外,他也能从容离开,谁知,今早醒来,却未见荒林现身。

无论事成与不成,荒林肯定都会回来复命,除非他现在难以脱身。

这个念头一起,太妃便无法静下心来。

太妃尚未吩咐,尚隐便主动道:“还望太妃允许属下去探查一二,属下觉得,以荒先生的实力,应当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听到尚隐的话,太妃心中稍微安定一些,她点点头:“你快去快回。”

“是。”

尚隐得了太妃的命令,光明正大的离开了赵府,去往昌平坊。

此时昌平坊的街道上还很安静,除了卖早点的摊子热闹了些,大部分店铺都还未开门,阿缠家的香铺自然也是大门紧闭。

即使开了门,尚隐也不能从正门进去,他在周围转悠了一圈,寻了处无人的地方,从高墙上跃了过去。

还未落地,他就看见宽敞整洁的小院中站着个人。

“打扰了。”尚隐淡定地朝陈慧拱了拱手。

陈慧面色平静地朝他颔首,问他:“阿缠还未醒,要吃碗馄饨吗?”

没想到对方会请他吃东西,尚隐受宠若惊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

不多时,陈慧便端了满满一大碗馄饨送到桌上。圆鼓鼓的馄饨飘在热腾腾的鸡汤里,香气扑鼻。

见尚隐低头吃了起来,陈慧才去阿缠房门外敲门。

阿缠在屋中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开门,门一开,她眯起眼用力嗅了嗅:“慧娘,我好像闻到了鸡汤馄饨的味道。”

陈慧好笑:“今日晨食就是馄饨,你去前面等着,我给你盛一碗。”

“好。”

阿缠打着呵欠去了前面,刚走进去,就见尚隐也坐在桌旁吃混沌。

她走到另外一边坐下来,问他:“好吃吗?”

“好吃。”尚隐一口一个往嘴里塞,也不怕烫。

“那是,我们慧娘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尝到的。”

闲聊了两句,两人才说起了正事。

“太妃让你过来的?”阿缠问。

“嗯,荒林没回去,她心中不安。”吃下最后一粒馄饨,尚隐将汤匙放下,问道,“所以,他现在在哪里?”

“你不是能猜到么。”阿缠懒洋洋地说,“杀人未遂被当场擒获,他自然在监狱中。”

“哪座监狱?”

“镇狱啊。”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尚隐松了口气,又问:“我听闻镇狱有进无出,赵家的手应该伸不进去吧?”

阿缠的语气轻描淡写:“他出不来了,接下来,你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的话就像是宣告,一瞬间,尚隐感觉心跳声如擂鼓,他可以……为所欲为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阿缠给出的计划只到这一步,她很好奇,尚隐会给太妃安排怎样的结局。

“荒林的嘴很硬,他不会轻易背叛太妃。”尚隐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因为激动。

“嗯,然后呢?”

“但太妃不会寄希望于他的忠诚,她会想办法联系北荒王或者选择在明镜司尚未调查清楚之前,就离开上京。”

“现在联系北荒王来得及吗?”

“有地灵册在就来得及。”只要将消息传到北荒,北荒王就算与太妃有龃龉,也不会放任亲生母亲陷在上京。

他一定会派四境来带太妃回北荒,只要人回了北荒,无论荒林说了什么,背后又牵扯到了什么,都不会牵连到太妃身上。

除非皇帝要彻底与北荒王撕破脸。

“地灵册还有这样的用途啊。”阿缠赞叹一声,“真是好东西。”

“是啊,不过想要反向沟通地灵册的主人并不容易,需要进行一个仪式。”尚隐并没有说的很详细,但不用想也知道,怕是要血祭。

毕竟这东西原本就属于妖族,一些用法对人族来说,应该算得上残忍。

阿缠听他说完,忽而一笑,提点道:“上京有阵,在京中主持这样的仪式是很可能被发现的。”

“真的?”

“当然。”她怎么会知道上京的阵法有什么作用,这可是皇族秘辛,恐怕没有几个人知晓,但她现在需要阵法有这种作用。

尚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京中确实不够安全,要去城外才好。只是不知,你在郊外可有合适的落脚之地?”

“恰好有一个。”阿缠将庄子的位置告诉了尚隐,还说,“今日闲来无事,我正打算去庄子那转转,或许会停留一日。”

尚隐回道:“那白日里可要小心些才是。”

陈慧的馄饨端上来的时候,尚隐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空掉的汤碗。

阿缠喝了几口汤润了润喉咙,对陈慧道:“慧娘,今日不开店了,我们去庄子上住一晚上。”

“好。”陈慧也不问原因,等阿缠用完晨食,她已经将两人出行的行李都放到了马车上。

马车驶出城门时,阿缠掀开帘子,抬头看了看天,今日天色不大好,头顶的云层很厚,至今也未见太阳。

但着实算是个好日子。

尚隐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赵府,回到了太妃院中。

此时的太妃已经梳妆完毕,尚隐进来时,便见她坐在桌旁,桌上摆着碗碟,里面的食物并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查到了什么?”太妃迫不及待地问。

尚隐面色沉重:“属下发现那香铺的老板安然无恙。”

太妃一手紧攥,因为过于用力,修剪精致的指甲都抠入了掌心:“还有呢?”

“还有,昨夜明镜司卫去了昌平坊。”

“明镜司……”太妃咬着牙,心中憋闷。

在北荒时,她何曾这么憋屈过,没想到来了京城,却因为区区明镜司跌了这么大跟头。

“那香炉呢,可还在香铺中。”

这个尚隐倒是忘记问了,不过香炉在不在,都不会影响计划了。

他摇摇头:“属下未敢靠近香铺,无法确定香炉是否还在。”

太妃沉默下来,心中正在盘算,下一步该如何时,就听尚隐道:“太妃,荒先生恐落入明镜司之手,为今之计,要先将此事告知王爷才好。”

“你说的不错,是该通知王爷。”

太妃说着,起身去了内室,不多时,她拿着一本书走了出来。

那只是一本寻常的北荒游记,翻开时,里面却夹了一张金页。

这是地灵册的其中一页,可以通过此页,沟通地灵册,但要激活此金页,需要大量的血。

太妃看着那张金页,眼睛微微眯起:“去寻两个人来。”

见尚隐不动,太妃眼中闪过厉色:“怎么,没了荒林,本宫命令不动你了?”

“太妃恕罪,只是京中有大阵笼罩,若是贸然动用金页,恐怕会被察觉。”

太妃当然不知道上京的阵法有这种作用,但经他提醒,心中却也警惕起来。

金页不容有失,她也没有时间去查证阵法对金页的影响,如今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拿着金页出城。

太妃心中有些迟疑,没有了荒林在身边,她总觉得哪里都不够安全。

尚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主动请缨道:“太妃,属下愿意拿着金页出城联系王爷。”

一、二……

他还未数到三,就听太妃拒绝道:“不必了,我亲自去。”

事关自己安危的大事,不容有失,她是一定要在场的。

“那此事是否要告知老太爷?”

“先不用说,等联系上了王爷之后,再说不迟。”

这个答案与尚隐预料的一模一样,这样的时候,即使是亲爹,太妃也不会百分百相信。

“属下明白,不过若只有太妃出城,恐怕府中人会有所猜测,是否要寻个合适的借口?”

太妃沉吟片刻,便道:“那就叫上巡儿一起吧,就说我在城中呆着闷,想要出去逛逛,让他带上几个得用的家丁。”

尚隐垂下头:“是。”

第160章 第 160 章 你该叫我尚隐

尚隐出现在赵巡住的院子外, 下人们去通禀,出来的不是赵巡,而是他的继妻李氏。

“老爷今日有事,没空见你。”李氏语气并不友善。

从太妃归家后, 李氏一直视尚隐为无物, 但自己儿子如今因为尚隐受了家法, 她对尚隐便只剩下厌恶与敌视。

尚隐并没有将李氏的态度放在心上,只说:“父亲有没有空,夫人恐怕说的不算,太妃要见他。”

“你……”李氏朝尚隐怒目而视, “你以为你用这些小手段害我儿,老爷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李氏见尚隐看向她, 以为他被戳中了心事, 冷笑一声:“老爷早就说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从父命娶了你娘这个出身低贱的女人, 若不是你们连累,他也不会落得今日的地步。”

这话荒谬的可笑,但有人就是会用这样的借口来为自己的无能开脱。

尚隐没有辩驳,他盯着李氏看了一会儿,看得对方心中发寒,才将目光移开, 语气平静道:“还请夫人将父亲请出来,不要耽误太妃的正事。”

他这样的反应让李氏有些泄气, 对方打着太妃的名号,她不敢耽误正事,还是回去叫了赵巡。

赵巡出来时脸色便不好看:“你说太妃要见我,什么事?”

“太妃想要出城散散心, 不好打扰旁人,便想让父亲引路。”

赵巡闻言眼睛一亮,虽然他心中对这个亲娘的诸多行为都很不满,但他心里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好日子全都倚仗他亲娘。

与太妃亲近,对他只有好处。

“你稍等,我这就去收拾一下。”

尚隐在旁慢条斯理道:“太妃此次出行不想让太多人打扰,只想一家人散散心,父亲可莫要带太多人,只带两三名家丁即可。”

一家人?这话倒是提醒赵巡了,他心思一转,问尚隐:“不带旁人,那带上泽谦应该没问题吧?”

赵巡心中的一家人,从来就不包括这个早就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儿子上。

他承认的儿子,只有李氏为他生下的赵泽谦。

“恐怕不行,太妃并未应允。”

他越是拒绝,赵巡就越是觉得尚隐不怀好意,要带着赵泽谦的念头就越发的坚定。

“此事你不必管了,我自会与太妃说。”

尚隐没有再与他分辨,他冷眼看着赵巡给李氏使眼色,李氏会意后匆忙离开。

李氏自是知道轻重的,能和太妃私下相处,这可是难得的培养感情的机会,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幸而赵泽谦身上的伤不算重,用了药之后也能够下床了。

不多时,李氏便带着赵泽谦一起回来了,尚隐见状也没说什么,只让赵巡准备好后在偏门等着,便回去复命了。

赵巡父子二人准备了两辆马车,带了四个家丁,太妃身边则只带了一名丫鬟。

上马车时,太妃见到一旁候着的赵泽谦,也只是瞪了赵巡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见太妃没有反对赵泽谦跟着,赵巡脸上带出一丝笑意,呵斥一旁的赵泽谦:“快上车,一会儿机灵点,不要惹你姑祖母不高兴,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爹。”赵泽谦也知道轻重,赶忙点头。

一行人上了马车后,家丁赶着两辆马车,先后离开了赵府。

他们离开后大约一个时辰,赵岐身边伺候的管家忽然来到太妃的院子,说老太爷请太妃过去说话。

留在府上的丫鬟为难地告知对方,太妃出去散心了,那管家无奈,只能如实告知赵岐。

听了管家的回复,赵岐那苍老的面容上并无太多情绪,只是幽幽地说:“我这女儿啊,自幼心思便重,谁的话也不肯信,连我这个亲爹,她也防着呢。”

管家心知老太爷是伤心了,便安慰道:“太妃许是不想此事牵连到老太爷呢。”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赵岐怎么可能不让人去调查。

凭赵家的关系网,即便是明镜司封锁了消息,他也很快便得知,昨夜明镜司卫抓了一名四境,人还是在昌平坊被抓的。

自从调查到了香炉的下落后,太妃便说这件事要自己处理,赵岐心知女儿的手段,并没有插手。

他只知道,那香炉,如今应该就在昌平坊。

联系到这些,他自然而然地想到,那忽然被抓的四境,或许就与自己女儿有关。

本来想着叫她过来询问一二,谁知她竟出城了。

赵岐听了管家的话只是摇头:“她不是怕牵连我,她是怕我借机拿捏她。这孩子啊,过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见了谁都想压制对方一头,连我这个亲爹也不肯让上一让。”

管家略有些迟疑地问:“太妃该不会想要回北荒吧?”

“不会。”赵岐语气笃定,“她恐怕是想了法子要联系北荒那边,又不想让我提前知道。”

“那府上要不要派些人去保护太妃?听闻太妃这次出行只让巡少爷带了几名家丁,再就是赵隐了。”

赵家也供养了几名修为不错的修士,当然是不如太妃身边的人。

“赵隐……”赵岐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半晌才道,“不必了,赵隐这孩子一心为了太妃,有他在,不会出什么大事。”

上京又不是北荒,三境已经足够应付大多是事情了。

管家点点头,片刻后又有些担忧地问:“那明镜司那边真查出了什么消息,该如何是好?老奴听闻,那执掌明镜司的白休命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赵岐面色淡淡:“只凭一个香炉,一个不明身份的四境就想指证赵家还不够,陛下不会让他乱来的。”

见自家老太爷这般淡定,管家也稍微放下心来。

赵岐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说道:“太妃回来之后,请她过来一趟。”

“是。”

赵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因为太妃只说散心,并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家丁不敢擅自做主,便听了尚隐的吩咐,沿着土路一直往前。

马车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离上京也足够远了。

此时山间已经能看出一些绿色了,更远处还能看到一座庄子。

在庄子对面的半山腰上,有一座破败的小庙。

尚隐看到那座小庙之后,让家丁赶车往小庙去,家丁不解,但也不敢反驳。

感觉到了马车的颠簸,太妃出声询问,尚隐如实回禀道:“太妃,半山腰上有一座庙,属下远远看过,那应当是废弃的寺庙,或许可用。”

太妃微蹙了蹙眉,显然对尚隐选的地方不算满意,但他们今日走得急,并没有提前选好地点,也不能借用农家,不然之后血祭恐怕会被发现,那就更麻烦了。

如此看来,尚隐选的破庙倒也方便。

“就按你说的办吧。”太妃终于是应下了。

就在赵家的马车往山坡上赶的时候,阿缠与陈慧正站在庄子中,她们远远就看到了那两辆有些显眼的马车。

“这些人去那座破庙做什么?”陈慧好奇。

阿缠微笑着回答:“可能是去做什么亏心事吧。”

陈慧若有所思。

两辆马车有些艰难地来到了破庙前,好在这庙前后有片空地,勉强能够停车。

尚隐让家丁将马车赶到破庙后,才扶着太妃下了马车。

赵巡下来后,见到只有一个破庙,不由好奇地问:“姑母,怎么在这儿停下了?”

太妃语气随意地回道:“坐车有些乏了,在这儿歇歇。”

赵巡见赵隐扶着太妃进了破庙,心思一动,姑母这话更像是借口,她看着并不像是出来散心,更像是有事要做。

看出了些端倪,赵巡便不再开口,反而是赵泽谦嫌弃地看着破败的寺庙,庙门和窗户都已经没了,庙里还有褪色的破碎泥塑,和破旧的供桌。

这庙不大,里面到处都是灰尘泥土,还有野兽吃剩下的小动物的骨头杂草。

他根本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便指着对面的庄子道:“姑祖母,不如去那边的庄子歇息吧,那里干净些。”

太妃淡淡扫了赵泽谦一眼,没有理会他。

“赵隐,让家丁也进来歇息吧。”太妃出声吩咐。

尚隐点头,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四名家丁也跟着进了庙。

原本就不大的寺庙,忽然进来九个人,便有些拥挤了。

此时太妃坐在丫鬟特地搬来的凳子上,她手中拿着一本书,书页翻开,露出了里面的金页。

赵巡父子一直注意着太妃的举动,直到他们听到噗通的声音,才转过头,就见到那四名被带进来的家丁全都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赵隐,你在干什么?”赵巡抓住赵泽谦的胳膊,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尚隐没有开口,太妃却开口斥责道:“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沉稳。”

“姑母,这到底是要干什么?”赵巡问。

“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和泽谦安静些,不要打扰赵隐。”

赵巡眼珠转了转,说道:“有什么事,姑母可以吩咐泽谦来办,这孩子手脚勤快得很。”

太妃看出儿子的小心思也没有点破,只觉得有些好笑:“行了,你们俩安分些,别添乱就好。”

尚隐将那四名家丁都拖到太妃面前不远处,将失去意识的四人手腕割破,眼见殷红的血汩汩流出,赵巡父子的面色都变了。

那些家丁的出血量显然并不正常,赵巡也看得出来,继续下去他们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他并不在乎人命,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

太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等尚隐都处理好了,她才将金页取出,只拎着其中一角,让剩余部位浸在血中。

金页浸入血液中后,开始迅速吸收血液,渐渐地,原本寻常的金页上散发出明明灭灭的金光,随着那四名家丁越发青白的面色,金页上的光芒越发的耀眼。

终于,那金光不再闪烁,金页吸饱了血,离开太妃的手,漂浮在她面前。

此时,倒在地上的家丁已经有一人失去了呼吸。

太妃看也没看他们,她结果丫鬟递来的小刀,在食指上割出一道口子,正欲用自己的血在金页上写字,她忽然又听到了人倒地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眼赵巡父子,见他们都直勾勾地看着她身后,便也转过身。

她这才发现,身边伺候的丫鬟竟忽然倒下了,而对她动手的尚隐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赵隐,你在做什么?”太妃蹙起眉,呵斥道。

尚隐转过头朝太妃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祖母,你不是和祖父保证过吗,爹娘的第一个孩子要姓尚。你该叫我,尚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