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1 / 2)

她被赶出侯府后 牵丝偶 23314 字 2025-06-06

第151章 第 151 章 那是妖狐皮

转眼正月就要过去了, 过年的气氛已消散得一干二净,家家户户早已为了新一年的生计而忙碌起来。

连续好几日被客人找上门来买香后,阿缠也不得不开始考虑开门营业了。

不过开门之前,她先将家中的银钱归拢了一下, 然后取了两千两的银票, 去了西市。

这一次, 她目标明确,直奔西市中最大的那家猎铺。

这家铺子的铺面更大,连柜台都分了好几个。

阿缠走向挂着兽字牌的柜台,站在柜台后的掌柜见她走来, 朝她微微一笑:“姑娘想要买什么?”

“蠪侄的第五个脑子。”

蠪侄九头九尾,与九尾狐很像, 但是脑袋太多就显得不怎么聪明, 所以很容易成为被猎杀的对象。

那掌柜愣了愣,这要求属实不太常见, 不过库房中倒是有一具蠪侄尸体。

“姑娘且稍等。”

那掌柜去了库房,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他捧了个黑色的罐子走了回来。

那罐子并未封口,里面散发着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又甜又腥十分诡异,罐子边缘还沾着黑色的血迹。

“姑娘瞧瞧, 这货可对?新挖出来的蠪侄脑,保证新鲜。”掌柜将坛子放在柜台上, 任由阿缠验货。

阿缠嫌弃地掩住鼻子探头看了一眼,又找掌柜要了根树枝在坛子里拨弄了两下,里面黑色的脑花弹性极好,被戳了两下也没戳破。

她朝掌柜点点头, 表示满意,然后问:“多少钱?”

“着头蠪侄修为在三境,蠪侄脑定价一千两一个,且姑娘还指定了第五个脑子,需要额外付五百两。”

与估算的价格相差不大,阿缠未与对方讨价还价,直接将银票交给对方,然后得到了一罐子黑乎乎的脑花。

离开猎铺前,掌柜替她将罐子封了口,又绑上了麻绳,让她可以用手拎着。

阿缠提着脑花回了家,到家后,她将罐子放在井旁,然后去灶房取了盐罐,往罐子里放了三大勺盐,又倒满了井水。

之后每天,她都要换一次水,直到第七日,水被倒干净之后,罐子里的脑花上浮起了一团黑膜。

阿缠将黑膜用筷子挑了出来,那层膜看着不大,但是展开后却是很大一片。

她将黑膜摊开铺平,放在洗干净的地面上,然后等着自然风干。

这期间,香铺终于开始正式营业了,每日来店里的客人不多不少,却也总是让她忙个不停。

在忙碌中,正月悄然离开,进入了二月。

这天傍晚,阿缠关了铺子后,回到后院去看被放在院子角落风干的黑膜,那层膜已经变干变硬,上面还浮出一层白色晶体。

她用剪子将黑膜剪成一个个小块,放到准备好的木匣子里,之后还要磨成粉来用。

处理好了黑膜,阿缠揉了揉肚子,忙了这么久,暮食也没能按时吃,又累又饿。

她重重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做人好难。

正当她起身打算先将木匣子放好再去灶房寻些食物时,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入耳中。

阿缠刚一转过头,就见陈慧从屋中走了出来。

“慧娘,你终于醒了!”她快步走到陈慧面前,简直要喜极而泣。

陈慧脸上露出一抹笑,虽然她不算是活着,但再次苏醒的感觉依旧很好,尤其家中还有人在等她。

“其实前几日就已经有了些意识,不过还未进阶完成,才醒的晚了些。”

“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阿缠问。

陈慧摇摇头:“没有,一切都正常。”

“那就好。”说完后,阿缠似想到了什么,声音放低,“看到我放在桌上的地契了吗?”

陈慧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问阿缠:“看到了,如卉她走得可安稳?”

“她走得安稳,曾经困扰她的那些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陈慧愣了一下,才问:“你帮了她?”

如卉在意的那些事,她生前怕是已经没有时间去解决了。阿缠这样说,必然是因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阿缠没有否认:“她是你的朋友,帮她也只是顺手。”

况且,只是做了一根香烛,便让脖子上的半条锁链彻底碎掉,也不算亏。

如今,六条锁链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慧娘醒来,阿缠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陈慧给她包了一碗鸡肉馄饨,阿缠坐在桌旁心满意足地吃着热腾腾的馄饨,陈慧则在一旁用手将盒子里的黑膜一一碾碎。

“好香,这是什么东西?”黑膜原本是没有味道的,但是碎掉后,竟然让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一股甜香的味道。

阿缠吃下最后一个馄饨,才回答:“这是镇魂香的主料,我嫌做那种香麻烦效果也差,就直接用了它。”

“用它……做什么呢?”

阿缠说:“过段时日,我的故人就要来上京了,这是见面礼。”

陈慧将碾碎的粉末仔细收入布袋中,又用绳子将布袋系好,然后才问:“是什么样的故人?”

“算是……救过我命的人。”

距离阿缠口中的过段时日已经过去了十几日,转眼便是二月十二花朝节。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与小林氏去了永山的花神庙拜花神娘娘,今年是慧娘与她一起来的。

花神庙前人潮如织,阿缠去买了两支梅花,一支给了陈慧。

给花神娘娘上过香后,她将手中的花枝投向神像前的玉瓶。

那一对玉瓶周围已经落了一地的花枝,阿缠投过去的花枝却正好落入了玉瓶中。

看到这一幕,周围许多人都向她道贺,还有人将手中的花枝塞到她手中,仿佛这样,也能分到一点花神娘娘的庇佑。

从永山上下来时,阿缠怀里抱了一大捧梅花枝,整个人都要被花淹没了。回程的路上她心情一直很好,总觉得今天还会有好事发生。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城中驶去,在距离永定门不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慧娘,怎么了?”

阿缠感觉到车停了,掀开车帘往外看,结果就看到许多马车和进城的百姓都堵在前面。

陈慧起身站在马车上,看着城门的方向,观察了一会儿才对阿缠说:“城门外有护卫拦着,看起来像是有贵人要进城。”

“什么贵人这么大的排场?”

“车队来了。”

听到陈慧这么说,阿缠立刻钻出马车,她扶着陈慧的胳膊也站在马车上往远处看,果然看到黑压压的车队正朝城门的方向而去。

等车队靠近时,那些被拦在前面的马车忽然动了起来,原本很听话的马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变得十分燥动。

那些车夫正在努力安抚拉车的马匹,但似乎没什么用。

看到这一幕,阿缠微微眯起眼,对身旁的陈慧道:“慧娘,将马车停在这里,我们去前面看看。”

“好。”陈慧也不问缘由,便扶着阿缠下了车,两人一起往前面走去。

她们穿过挡在前面的马车和路人,被持枪的护卫拦了下来。

这些护卫身穿黑色布甲,手持长枪,各个身材精悍目光犀利,他们看着根本不像是寻常护卫,更像经历过许多次战场厮杀的士兵。

阿缠的目光在那些护卫手上的长枪上略过,看到了每个枪柄上都有的黑色的圆形图腾,她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

今日果然是个好日子,等了许久的故人,来了。

车队终于出现在阿缠的视线中,最先映入眼中的,便是四匹白马。

那白马头上长有独角,四蹄如虎爪一般,张嘴时能看到口中狰狞的獠牙,它们非马匹,而是駮兽,能够捕食虎豹。

駮兽出现后,燥动的马匹忽然都跪趴下来,惹得原本在马车中的人尖叫连连。

路两旁乱成一团的时候,駮兽拉着一辆极尽奢华的车架缓缓经过。

那车架上,也有黑色的圆形图腾。

这里是上京,认得这个图腾的人不多,但是在北荒,这个图腾没有人会不认识。

这是北荒王府的标志。

北荒王非诏不得入京,但北荒王太妃却出自上京,自然是可以回京探亲的。

这辆车架中坐着的,便是北荒身份最尊贵的女人。

阿缠的目光从奢华的车架移到了车架旁,骑着一匹駮兽的年轻男子身上。

那人肤色很白,相貌俊朗,穿着一身黑,此事正警惕地扫视了左右两旁的人群。

那人的目光从阿缠身上扫过,并未停留。

就在这时,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握紧了手中长剑。

下一刻,北荒王太妃的车架下冒出了滚滚浓烟,很快便将车架包裹起来,那浓烟中隐约能看到几道多出的身影,还有兵器相撞的声音。

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出现了这样的意外,两旁拦路的护卫赶忙上前帮忙,之前被拦下的路人没敢往前,反而都向后退去,生怕被牵连进去。

陈慧护着阿缠走到一旁,阿缠依旧望着车架的方向。

那边的骚动来得快,平息得同样很快。

最后,阿缠只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赵隐,你这个狗杂种!”

然后,一颗头颅飞上了空中。

浓烟渐渐散去,被叫做赵隐的男人此时站在駮兽旁,因为隔得远,阿缠看不到对方表情,只能看到他手中长剑沾着血,血水顺着剑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车架周围躺着四具尸体,其中三具一剑致命,剩下那一具失去了脑袋,因此那奢华的车架上喷了很多血。

北荒王太妃在城门外遭遇刺杀,守城将领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带兵出城迎接,以防万一。

他们本想直接护送人进城,却不想车帘忽然被掀开,两名姿容绝佳的年轻丫鬟先出了车架,随后两声轻咳响起,一个披着白色裘皮,姿态雍容的妇人自车架中走了出来。

见到贵妇人,守城将领立刻跪地行大礼:“下官拜见太妃。”

北荒王太妃今年应该已经有五十多岁,但看面容,也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面上不见皱纹,一双眼睛犀利又冷漠,看人的时候,那人会感觉自己就像是渺小的蚂蚁。

她并未理会跪在地上的一群人,而是转头看向了站在车架旁的赵隐。

赵隐见太妃走出车架,立刻上前躬身跪在了车下,太妃便直接踩着他的背下了车。

北荒王太妃身上的裘皮拖曳在地上,沾上了尚未擦净的血迹,身后的丫鬟轻呼一声,太妃有所察觉,回身看了一眼,便立刻蹙起了眉。

赵隐才起身,见到这一幕立刻又跪下请罪:“请太妃责罚!”

“起来。”

赵隐听话地站起身,然后便挨了重重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很响,赵隐脸上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听到面前的人冷冷说了两个字:“废物!”

挨了一巴掌后,赵隐又跪了下来。

北荒王太妃看也不看他,任由身旁的丫鬟将皮裘取下,直接扔了。

看到这一幕,陈慧有些好奇地说:“不知那皮裘是什么皮制成的,毛色那般鲜亮?”

阿缠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轻声回答:“那是妖狐皮。”

第152章 第 152 章 那个人是太妃的孙子

陈慧很意外, 用妖族的皮毛做皮裘,竟然说扔就扔了,她忍不住道:“这位太妃可真是奢侈。”

不远处那位太妃已经上了新的车架,依旧是踩着那个年轻人的背上去的。

方才他们的对话陈慧听得一清二楚, 斩杀了刺客不被夸奖也就罢了, 还要挨上一巴掌, 就因为脏了衣裳。

眼下再看着那年轻人神情恭敬地匍匐在地上,任人踩在脚下,她微微蹙起眉。

她对别人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是这种画面见了还是觉得非常不适。

听到陈慧的话, 阿缠回应:“毕竟是北荒王的生母,前朝帝师的女儿, 用的东西自然是最好对的。”

不过阿缠记得, 早些年,北荒王太妃可不是这样的风格。这样的天气穿着皮裘, 还是妖狐皮的,想来这一年北荒应该挺热闹的。

“她看着脾气不大好。”

阿缠知道陈慧说的是什么,她长睫微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不是觉得,方才那个人看着有些可怜?”

“是有一点。”

“你猜他们是什么关系?”阿缠忽然这么问让陈慧越发好奇起来。

她追问道:“什么关系。”

此时车队已经开始继续前行了,太妃的车架已经进入了城门, 那年轻人的身影也已跟着消失不见了。

阿缠挽着陈慧的手往回走,马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 阿缠上了车,轻声和她说:“从血缘关系上来说,那个人是太妃的孙子。”

陈慧瞪大眼。

阿缠朝她露出诡异的笑:“亲孙子。”

她的故人们,终于都来了。

太妃进了城, 拦路的护卫们也都跟着撤走了。

堵在前面的马车和百姓开始排队进城,很快就轮到她们的马车,陈慧也赶着马车进了城。

回家的路上,陈慧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起那位北荒王太妃的过往。

“我记得太妃嫁给先代北荒王后只诞下一子,继承了北荒王之位,至今尚未娶妻?”她在脑中搜刮关于那位太妃的消息,也只有这么多。

“是啊。”车帘子掀开,阿缠靠坐在车门旁,今日阳光很好,日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孙子是从何而来?”陈慧从不怀疑阿缠会信口开河。

“她和先代北荒王只生了一个儿子,不代表她只有一个儿子啊。”阿缠唇角翘了翘,说起别人八卦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吊足了陈慧的胃口,阿缠才笑眯眯地说:“咱们这位太妃可是很厉害的,早些年嫁过一次人,生了一个儿子过继了出去,后来改嫁给了北荒王,又生了一个儿子。赵隐,就是她前一个儿子的长子,也算是她的长孙。”

陈慧着实有些震惊,距离这位太妃嫁去北荒,已经有二十余年,想来京中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段过往了,至少在此之前,她从不曾听人提起过。

“既然是亲孙子,怎么这么对他,她不喜欢这个孙子?”陈慧说完后,觉得又哪里不对,“既然将人带在自己身边,她对这个孙子应该很看重才是?”

她的前后两句话,似乎互相矛盾了。

阿缠语气幽幽:“大概是因为,北荒王太妃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孙子,而是一条听话的狗吧。”

陈慧回想了一下方才所见,竟觉得阿缠的话意外贴切,那根本就不是在对待一个人。

阿缠转头看了看两旁街道,对陈慧道:“慧娘,我们去崇明坊找林岁,我有件事要拜托她。”

“好。”

陈慧调转车头,她们先去了一趟将军府。

今日林岁有功课,故而并未出门,阿缠来拜访的时候,她的功课还未结束。

不过将军府的下人都知道阿缠与他们家姑娘是好友,直接将她们带入府内。

两人跟着林府下人到了林岁的院子时,林岁正在院中练功,她见到阿缠与陈慧出现在自己家中十分惊讶,跳下院中的梅花桩,迎向她们。

“你们不是去永山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仅来了,阿缠怀里还抱着一大捧梅花枝。

阿缠将梅花枝都给了林岁,对她说:“这是从永山上带下来的,给你沾沾花神娘娘的福气。”

林岁笑着结过花枝,虽然她不信花神娘娘,但她相信阿缠送的花一定能带给她福气。

将人迎入自己房间,林岁将伺候的人打发出去,才问阿缠:“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方才进城的时候,我和慧娘刚好遇上了北荒王太妃进京。”

这件事林岁倒是听她大哥说过。

“这么早就进京了,听我大哥说是为了帝师的生辰吧?”

前朝帝师赵岐如今已是耄耋之年,赵家因着这位帝师与先帝的情谊,也得了当今陛下的看重,在上京颇有地位,尤其是在文人的圈子里。

“嗯。”

“你想让我帮的忙,和那位太妃有关?”

“太妃身边有个年轻人叫赵隐,我想让你找人帮我盯着赵家,如果赵隐单独外出,将他的行踪告诉我。”阿缠没有和林岁客套,直接说出了要求。

“没问题。”林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让你的人小心些,他现在应该是三境。”

“你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此时,被阿缠盯上的赵隐,已经随着北荒王太妃的车架来到了赵府大门外。

今日一贯低调的赵府张灯结彩,朱红大门早早敞开,地面也被清洗过。

赵府上下,除了无人敢打扰的帝师,赵家的两位老爷,还有他们的子嗣都守在门口等着迎接太妃,也就是他们的亲妹妹。

駮兽拉着的车架停下,太妃从车中走了出来。

赵家老大赵鸿良被其二儿子赵巡扶着走下台阶,迎向太妃。

“小妹,你终于回来了。”赵鸿良神情有些许激动,他与这位妹妹,也有十年未见了。

上次妹妹回京,还是他爹的七十大寿。

“大哥。”太妃在面对亲人的时候,神色稍有缓和。

她的目光从赵鸿良身上移开,放到了赵巡身上,那平静的眸子里,多出了几分波动。

赵巡的神色看起来比一旁的赵鸿良还要激动,他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称呼被他咽下,最后哽咽地叫一声:“姑母。”

“你长大了。”太妃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如今的赵巡,已经年过四十,被这样拍了两下,瞬间红了眼眶。

缓了片刻,他才转身,朝身后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人喊道:“泽谦,还不快来拜见姑祖母。”

随着赵巡话音落下,赵泽谦赶忙小跑过来,来到太妃面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大声道:“孙儿拜见姑祖母。”

太妃见状不由笑了起来,亲自俯身将赵泽谦扶了起来:“好孩子,和姑祖母不必这么客套。”

赵泽谦咧嘴一笑,胖乎乎的脸蛋,看着有几分讨喜。

“姑母,祖父还在等着您呢,我们先进府吧。”赵巡在旁道。

“好。”

一家人簇拥着太妃入了府门,从头至尾,赵家人也没有多看赵隐一眼。

赵隐望着他们的背影,最后垂下眼,迈步跟了上去。

太妃入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她的父亲赵岐,到了赵岐的院子外,赵家的小辈都被拦了下来,只有太妃与她两个哥哥还有赵巡父子跟了进来。

就在院门要被关上时,从后面跟上来的赵隐迈步踏入院中。

太妃瞥了一眼赵隐,没说什么。

倒是赵巡,终于将目光落到了赵隐身上,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打量也有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嫌恶。

唯独没有应该有的父子之情。

赵隐原本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一点都不像他,并且自小就被姑母抱走了,他对这个儿子实在生不出感情来。

赵隐仿佛没有察觉到赵巡的目光,他跟在太妃身后,安静的像是一具木偶。

房门打开,赵家兄妹三人走入屋中,此时赵岐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

赵岐已经八十岁了,但看起来也不过五六十岁的模样,并不见苍老。

他穿着蓝色布袍,头发梳得整齐,看着就像是市井中常见的生活拮据的文人。

然而也只是看起来。

他拿在手中的茶盏,是极为罕见且稀有的北山红玉整块雕成,放在一旁的茶壶也是同样材质。

光是这一套茶具,便算得上价值连城,即便在京中换上一套两进的宅子都有人愿意。

“女儿拜见父亲。”北荒王太妃朝赵岐福了福身。

“过来坐。”赵岐面色温和地朝女儿招了招手,等太妃坐到他身旁,他拎起红玉茶壶为女儿倒了杯茶。

那茶壶倾斜时,能够看到壶底方形的繁复印记。

太妃看了眼这套显眼的茶具,微蹙了下眉,到底没有说什么。

“王爷近来如何?”赵岐开口询问。

他口中的王爷,自然指的是北荒王白斩荒。

“王爷一切都好,心中也记挂着父亲。”

赵岐嗯了一声,又道:“王爷今年二十有二了吧?听闻婚事尚未订下,你这做母亲的,未免太不上心了。”

“父亲说的是,此次女儿回京,也是为了王爷的亲事。”北荒王太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掩去,她轻声道,“王爷年纪不小了,却始终无意娶妻,北荒的女子他瞧不上,女儿便想着来上京为他寻一名贵女为妻,到时候求陛下赐婚,也算是一桩佳话。”

“你看上了哪家的贵女?”赵岐问。

“女儿对上京不算熟悉,此事还要父亲帮忙。”

赵岐沉吟片刻,才道:“这件事不急,我听说,这两年你与王爷关系很是冷淡?”

太妃面色微僵:“这些传言,父亲是从哪里听来的,都是无稽之谈。”

“是吗?”赵岐明显不信,但当着两个儿子和孙子的面,终究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这话题过后,屋中气氛逐渐回升,赵家两兄弟和赵巡与太妃说起了家常,初时他们彼此还有些生疏,过了一会儿便熟络多了,身为大家长的赵岐看到这一幕心中很是熨帖。

辈分最低的赵泽谦从头到尾也插不上话,他老实地坐在最末位,眼睛正不老实地四处乱转。

曾祖父的房中可是放着不少好东西,不提曾祖父最近常用的那红玉茶盏,就是自己现在正用的青玉茶盏也价值不菲。

可惜这些东西太过显眼,若是少了一个,很容易被发现。

赵泽谦不舍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盏,心中还在盘算,能否像上次一样,找到一个不显眼,还能卖个好价的物件。

实在是他最近手头紧,偏偏爹娘只会让他安分守己,也不为他分担一二,现在他还欠了外面一千多两银子,不得已他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太妃才说要回去歇着,赵岐也没有阻拦。

等两个哥哥先出去了,太妃止住脚步,对赵岐道:“女儿心知父亲喜爱古物,有些东西看着精美,却也沾了些晦气,父亲上手时还要小心些为好。”

赵岐自然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女儿不满他将这些藏于暗库的宝贝拿出来用,说是晦气,实则不过是怕被人发现。

赵岐把玩着手中茶盏,看她一眼才道:“你这太妃当的,也太过谨小慎微了。”

太妃抿抿唇:“陛下才对西陵王府下了手,总要谨慎些,方能安稳,免得牵连了王爷。”

听女儿提及王爷,赵岐的语气才软了几分:“这屋里的东西外人见不到,既然你担心,那明日便让人清点一番,收起来就是。”

太妃心下满意,当即笑道:“一切听父亲安排。”

第153章 第 153 章 你敢报仇吗?

初春的清晨带着几分冬日未散去的寒意, 天还未大亮,赵隐便已经守在太妃居住的院落外。

等太妃起床,再洗漱梳妆,他在外面站了足有一个时辰。

这样的等待, 已经成为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 他从小就知道, 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护卫太妃,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

梳妆之后,北荒王太妃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去她父亲的院子请安。

赵隐安静地跟在后面, 没有丝毫存在感。

到了院外,伺候的丫鬟们被挥退, 赵隐上前扶着太妃的手与她一同进入院中。

与昨日唯一的区别是, 今日屋中多了女眷,除了太妃的两位嫂子之外, 赵巡的妻子与他的儿媳也都在场。

一家人坐在这里等了近半个时辰,却无一人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

直到太妃走进门,原本安静的屋子里才有了声响。

一贯在意礼节的赵岐丝毫不在意女儿的迟到,他笑呵呵地问:“昨夜睡得安稳吗?在家中可还习惯?”

太妃在赵隐的搀扶下走到父亲身旁坐下,才回答道:“女儿的院子和出嫁前一模一样,怎么会不习惯。”

“习惯就好 。”赵岐点点头, 又吩咐道,“既然一家人都到齐了, 那就摆饭吧。”

就在太妃伸手扶着赵岐起身的时候,常年伺候赵岐的管家走了进来,他先是朝赵岐行了一礼,才开口道:“老太爷, 人都已经查过了,院中的下人并没有偷拿东西。”

赵岐和煦的面容顿时变得冷淡:“这么说,那香炉是自己飞走了?”

“什么香炉?”太妃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赵岐原本也没想瞒着女儿,便与她实话实说:“昨日我让人清点了院中的物件,结果发现丢了一个香炉。”

太妃目光犀利地看向管家,声音冰冷:“既然没人承认,那就告诉他们,如果找不到偷东西的人,他们所有人,包括他们全家人都要死。”

管家打了个寒颤,将头深深底下:“是。”

太妃与管家说话的时候,赵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二人身上,赵隐却看向了坐在最末的赵泽谦。

他低着头,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隐目光微凝,这显然是心虚的表现。这件事,和他有关吗?

这个念头自他脑中闪过,但他并未当众拆穿。

一直到太妃用完晨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门一关,太妃的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那些东西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偷走。

还有父亲,年纪大了,反而失去了当初的警惕之心。

在父亲那里时,她就已经十分不痛快了,但想到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忍了下来。

她还在心中盘算,那丢失的香炉何时才能寻回,就见赵隐单膝跪在地上:“太妃。”

太妃心中烦躁,语气也有几分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在管家来汇报之时,属下发现赵泽谦神情不太对劲。”

太妃看向赵隐的眼神带着几分厉色:“你可有证据?”

赵隐垂下头:“属下没有证据,只是感觉他……”

忽然一个茶杯砸落在地,碎瓷片飞溅,划破了赵隐的脸颊。

“没有证据,你就敢胡乱攀扯?”太妃声音越发的冷,“还是说,你嫉妒他?”

“属下不敢。”赵隐双膝都跪在地上,他左膝恰好压在了碎掉的瓷片上,不多时,地上就洇出了一片血渍。

“哼,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若是让我知道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用手段陷害他,我会亲自处置你。”

“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没有证据,胡乱怀疑别人。”赵隐的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太妃看着这一幕,神色无丝毫波动:“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自己去领罚,这两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听到太妃最后一句话,赵隐面色惨白,仿佛这是比体罚更残忍的处罚。

“是。”

“滚出去!”

赵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路过太妃院落的赵家小辈们,就看见赵隐浑身是伤地跪在太妃的院子外。

他们其中大部分人不知道赵隐的身份,但也有知道些内幕的,就将消息传给了赵泽谦。

若是以往,他爹以前生下的杂种受了罪,赵泽谦还会过去看个热闹,现在他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情。

他只想着究竟怎么才能将自己偷走香炉的事情瞒好。

不过一个香炉而已,曾祖父竟然如此大动干戈,姑祖母也是,开口闭口就是要别人全家的命,他原本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现在心中却也惴惴不安起来。

赵隐在院门外跪了整整一天,一直到天黑,才回到了赵府给他安排的住处。

他褪掉衣服后,身上除了许多道血痕之外,还有很多陈旧的伤疤。这些伤都是他自己下的手,以往在北荒,做错了事他就会用这种办法惩罚自己。

这些年他一直很小心,因为受了罚,几天之内太妃都不想见到他,这让他感觉十分惶恐,就只能继续惩罚自己。

赵隐没有用伤药处理伤口,他找了块布巾随意擦了擦渗出的血,便躺到了木板床上。

他下手的时候有些狠,后背也有许多伤,躺在床上很疼,但他还是这样硬生生地躺了下去。

就像太妃说的,做错事说错话就要受到惩罚,只有惩罚够了自己,太妃才会早日原谅他。

因为疼痛的原因,一直到后半夜,赵隐才终于睡了一会儿。

醒来之后,天已经亮了。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后又懊恼起来,今日他不能出现在太妃面前。

他在房间中干坐了一上午,赵家人没有来打扰他,却也没有人给他送饭食。

因为惹怒太妃,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用饭了,此时倒是有些饿了。赵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去府外找些吃的。

赵隐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不过他有一个习惯,偶尔会出来喝点酒。

他出了赵府后沿街走了一段距离,看到一家酒楼,便转身走了进去。

就在他走进酒楼的时候,远处的一道身影悄然离开。

这两日,阿缠喜欢上了熏香,林岁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屋子里点着香。

刚走进阿缠房间,林岁就打了个喷嚏,虽然这股熏香的味道并不难闻,但也太浓了。

“阿缠,你这是在试香吗?”

听到林岁的声音,阿缠从躺椅上撑起身:“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没有功课吗?”

“功课做完了,你让我派人盯着的那个人今天出府了,我刚收到消息就来找你了。”

阿缠闻言赶忙站起来,将桌上的一个布袋放入怀中,匆匆道:“走,带我去找他。”

林岁没有迟疑,跟着阿缠往外走去。

走到前面的铺子,陈慧叫住阿缠,有些不放心地问:“阿缠,有危险吗?”

阿缠摇摇头:“放心,没有危险,我会早些回来的。”

陈慧心知阿缠是很惜命的,她这么说了,那就应该不会有问题,她便也没有追问,目送两人离开。

林岁是骑着马来的,很快她便将阿缠带到了赵隐所在的酒楼,外面留下来盯梢的人和她说,赵隐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现在差不多有半个多时辰了。

林岁本来想陪着阿缠一起进酒楼的,不过被阿缠拒绝了。于是她就只好在对面找了个摊位坐下,看着酒楼的方向。

阿缠提着裙摆迈步走入酒楼,现在已是晌午,这家酒楼的生意一般,楼下大半位置都是空着的,她的目光扫过,没有见到赵隐。

这时店小二迎了上来:“客人是要用饭吗?”

“嗯,去二楼雅间。”

小二当即引着阿缠上了二楼,阿缠没有理会小二的推荐,她从一间一间被屏风隔开的雅间走过,终于看到了一道黑色身影。

她指着隔壁的雅间对小二道:“我坐在那里就好。”

小二自然不会拒绝,忙引着她入座。

阿缠从赵隐身旁经过的时候,那股浓重的甜香味让赵隐蹙起眉,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

阿缠坐下后,通过小二的推荐,点了三道酒楼的拿手菜,才让对方离开。

小二记下菜名正要下楼去后厨的时候,又被赵隐叫住。

赵隐点了一坛梨花烧,那小二看着这位客人桌上空掉的两坛酒,又见对方神色清明,不由在心中赞叹对方好酒量。

没一会儿,梨花烧先被送了上来。

从阿缠这里都能够听到赵隐咕咚咕咚往嘴里灌酒的声音,她就这样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被屏风遮挡住的隔壁雅间,一手在桌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隔壁喝酒的声音消失了。

这时,店小二端着两盘菜上了二楼送到阿缠的桌上:“姑娘您的菜来了。”

“有劳。”阿缠朝小二笑了笑,从一旁的筷筒中取出了两双筷子,一双自己拿在手里,另一双放到了她对面空置的位置上。

小二以为她是在等人,也没有多想就下楼去了。

等小二离开,阿缠忽然开口:“喝酒伤身,要一起吃个饭吗,尚隐?”

一阵安静之后,一直坐在隔壁喝酒的赵隐站了起来,他转过身,走到阿缠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时,如果有赵家人出现在这里,定然会觉得很惊讶。

因为他们见过的赵隐,和眼前这个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周身气质却完全不同。

若说赵隐是按照太妃喜好培养出来的人偶,那眼前这个人,更多了几分活人的灵动。

“你是谁?”

阿缠夹了块四喜豆腐塞进嘴里,嚼了嚼,味道实在很一般,怪不得生意这么差。

“说话,你是谁?”对面的人已经隐隐有几分不耐了。

“一年多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糟糕啊。”阿缠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阿缠?”对面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上下打量着阿缠,好一会儿才说,“你竟然还活着。”

“多亏了你的提醒,才让我有机会逃走。”回想起一年之前的事情,阿缠眯了眯眼,心情有些不大好。

“不过……”她看着对面的人,“尚隐,你看起来就要消失了啊。”

尚隐对阿缠的话没有太大反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和阿缠,相识于北荒王府。

那时候,阿缠是北荒王的座上宾,他是……赵隐体内不受控制的一股意识。

说来有些好笑,原本这具名为赵隐的身体,应该属于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尚隐变成了赵隐,然后被困在了这具身体中。

一开始,他还能偷偷控制这具身体,后来随着赵隐的修为提升,就只有在赵隐喝酒的时候,他才能出现。

见到阿缠的那日,赵隐刚刚受了罚,喝过了酒,他不过是出来透个气,就被阿缠一眼看出了端倪。

他那时候很害怕秘密发现,于是生出了一个很愚蠢的念头,杀人灭口,然后被阿缠一巴掌拍在了土里。

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位能让王爷百依百顺的贵客,是一只四境狐妖。

她没有杀他,就是蹲在一旁将他的祖宗八代都逼问了出来。

他以为阿缠会告诉北荒王,但是没有,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阿缠在北荒王府住了三年,他们虽然只见过几面,却也算得上彼此熟识。

最后一次见面,是他得知王爷下令诛杀阿缠,他去通风报信。

那时候,阿缠还是一只强大又漂亮的狐妖,现在的她,身上没有一丁点妖族的气息,血气也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而他,在赵隐进阶三境之后,再也无法操纵这具身体,他的意识微弱到就要消失了。

如果不是那股香味,他恐怕直到消失那一刻,也无法出现。

“你已经要放弃了吗?”阿缠水盈盈的眼睛望着他,尚隐一时分不清,她是在问问题,还是在嘲讽他。

“不然还能怎么样?”尚隐语气颓然,北荒王府是何等的庞然大物,他什么都做不了。

阿缠看着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娘死的时候,被勾着琵琶骨吊在屋顶,就像是猪肉摊位上吊着的半扇猪肉。”

看着尚隐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她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一样,继续说着:“我特地去肉摊看过,那里的肉还挺新鲜的,可你娘那时候,身上应该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肉了吧?

你还和我说,他们为了得到尚家的御鬼术传承,用你来威胁她,还让你伤害她,她死前,一定很痛苦吧?”

那些几乎被他掩埋在心底的黑暗的过往在阿缠的述说中变得越发清晰,尚隐攥紧拳头,双目赤红:“住口!”

阿缠没有住口,她幽幽地说:“你不想为她报仇也很正常,毕竟你为了逃避仇恨,制造出了一个赵隐,他成功的取代了你,也得到了太妃的重用,成为了一条合格的狗。等你消失了,他就可以更好的为太妃尽忠,直至死亡。”

“我说住口!”尚隐站了起来,他身下的椅子已经碎成了齑粉。

即便无法操控这具身体,但赵隐经历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北荒王太妃从来就没有把赵隐当成一个人,他在那些人眼里,连牲畜都不如。

阿缠依旧坐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尚隐,你敢报仇吗?”

“我当然敢!”

“哪怕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

“我本就是烂命一条!换一个也是赚了。”尚隐双手撑着桌子,泛着血丝的眼珠盯着阿缠,“你能帮我?”

阿缠笑了:“是啊,我可以帮你。”

第154章 第 154 章 他的喜欢,是什么很了……

“你现在这样, 怎么帮我?”尚隐的情绪渐渐平复,他看着面前的阿缠,眼中的希冀之色逐渐暗淡。

如果阿缠还是曾经的四境大妖,他可能还有报仇的希望, 可是现在, 她能做什么?

面对尚隐的质疑, 阿缠也不恼,她问:“太妃带了几个四境护卫入京?”

“一个。”

“如果除掉了那个四境,她最信任的人,就变成了赵隐, 对不对?”阿缠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越发的轻。

尚隐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 他口舌发干, 点了下头:“对。”

北荒王太妃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她花费了很多年才将赵隐塑造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她坚信这样的赵隐是绝对不会背叛她的。

阿缠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轻轻放在桌上:“我可以帮你除掉那个四境,也可以帮你压制住赵隐的意识,让你掌控这具身体,你只需要……”

“亲手杀了她!”尚隐的眼中仿佛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你瞧,这不是很简单吗。”

“四境不是那么好杀的。”尚隐被阿缠一席话说得血脉偾张, 但好歹还留有一丝理智。

“如果是在北荒,当然不容易, 可谁让她来了上京。”阿缠垂下眼,摩挲着手上的指环,“这里,可不是她说的算。”

“你有办法?”

“这要看她周围有多少漏洞给我施展, 我最近得到了一个消息,和尚家有关。”

尚隐神色认真:“什么消息?”

“带着尚家印记的香炉,流入了市场,恰好落到了我的手上。那香炉很贵重,但是卖香炉的人并不识货,至今还没人找到我这里,我猜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

尚隐一脸的不可置信:“那香炉在你手上?”

“看你的样子,是知道这香炉原本的归属了?”

尚隐坐回椅子上:“ 当初尚家被灭门,有一大半东西随着太妃出嫁,带去了北荒,另一小半留在了赵家。”

这件事原本是个秘密,就连尚隐以前也并不知晓。直至出发来上京之前,他才知道,这一次太妃来京,不仅是为了给她父亲过寿,还是为了赵家保存的另一半掠夺自尚家的财物。

从尚隐这句话中,阿缠窥见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尚家灭门,和北荒王府有关。

是因为有北荒王府的遮掩,所以明镜司才没能查到线索,也难怪先代北荒王会娶已经嫁过一次人的太妃。

这两家联手生吞了尚家,必然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作为纽带。太妃,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阿缠觉得她的运气可真好,她都还没有做什么,太妃的把柄就已经先落入手中了。

“所以,那个香炉是从赵家流出来的?”

“是,而且很有可能是太妃的孙子赵泽谦偷走的,昨天赵隐将怀疑告诉了太妃,她嘴上说不信,但应该会派人去查。”说完后,他又补充一句,“太妃很在意这件事。”

“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算多。”阿缠说完之后便陷入沉思。

她原本还觉得那香炉是个麻烦,早早将麻烦推给了白休命,没想到峰回路转,现在她得把东西要回来。

不知道白休命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她去要香炉,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给,得哄一哄他。

想到这里,阿缠的脸忽地一热。

尚隐见阿缠说说话,突然开始走神,疑惑地看向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阿缠回了神,清了清嗓子,“如果他们查到香炉在我手里,一定会派人来取,这么重要的东西,定然要派一个修为不低,且可靠的人来取。”

尚隐指了指自己:“我。”

阿缠点头:“如果你也失败了,那太妃就只能派出更得力的下属了。”

尚隐指出了其中不合理之处:“对付你这样的普通人,我有什么理由失败?”

阿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现在的名字叫季婵。”

“名字不错。”

“等他们查到香炉在我手中的时候,你再来查一查我的身份和背景。”

这次尚隐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时又有些好奇:“你现在的身份……”

“别那么好奇,也不要提前查,免得被发现,太妃可不是一般的警惕。”

“明白。”尚隐点头,但还是有些犹豫,“你真的有办法对付四境?”

“那你呢,真的敢和她拼命吗?”阿缠反问。

“一命换一命,很划算。”尚隐回答得毫不犹豫,以前他无法对抗那些人,从不敢奢求,如今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希望,哪怕那点希望微弱得可怜,他也要牢牢抓住。

即使他的意识有一天会消失,他也不愿意自己的身体一辈子给仇人当牲畜使唤,就算那个人与他有血缘关系。

他的亲人,从始至终就只有会为了让他活命,而不断妥协,最后惨死的娘亲。

他姓尚,太妃、赵巡甚至是赵家人,从头至尾都不是他的家人,他们都是他的仇人。

如果他的命能换走北荒王太妃的命,可真是太划算了。

阿缠看着面前看似平静的尚隐,问道:“那么,要我帮你吗?”

“要!”这一次,再没有犹豫。

阿缠将桌上的布袋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是给你的,冲点水喝下去。”

尚隐打开瞧了一眼,发现里面是碾碎的粉末,非常香,和唤醒他意识的香味相同。

“这是……”

“镇魂香。这些用量足够帮你镇压住赵隐的意识,你看了他这么多年,顶替他之后应该不会露馅吧?”

“不会。”

布袋中的粉末实在有些多,尚隐用茶水冲了粉末,喝了足足八杯。

那粉末闻着香,喝到嘴里却带着股肉腥味,熏得他直翻白眼。

最后一点粉末混着茶水喝进了肚子里,尚隐闭上眼感受了一□□内另一股意识,那股比他强大一直想要压制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沉眠。

他本来想说真厉害,连这种手段都有,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真难喝,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感觉自己嘴里现在还有粉渣。

阿缠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买的,这些东西花了我一千多两银子。”

她可是只给白休命花过这么多银子,尚隐竟然还敢嫌弃。

“你是早就知道我会来上京,特地给我准备的?”尚隐突然反应过来,阿缠今日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她准备的这东西,当然也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是啊。”阿缠承认得很痛快,“白斩荒曾经和我说过,他外祖父今年八十大寿,太妃是一定会回京的,你也一定会跟来。”

那时候她看游记,看到有一章是描写大夏上京的。白斩荒告诉她,太妃的娘家就在上京,每年的三月初三,是他外祖父的生辰,后年是八十大寿,太妃会回京。

他说从北荒到上京有万里之遥,还告诉了她几条去往上京的路线。说他无诏不能离开北荒,所以不能带她去上京玩。

那时候的阿缠并没有想过要去上京,她只想着得到了妹妹的消息后去找妹妹。

但最后,她却踏着白斩荒告诉她的路线,来到了上京。

尚隐神情复杂,虽然现在阿缠才是势单力薄的那一方,可他就是有一种阿缠在上京张网,等着太妃往里跳的错觉。

而她所知的关于太妃的一切,都是北荒王亲口说的。

尚隐忽然问道:“那你知道,当初下令诛杀你的,不是白斩荒,而是太妃吗?”

阿缠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最开始去围杀她的那些人说,他们是领了北荒王的手令。

逃亡的路上,阿缠曾经想过,白斩荒如果想要她的命,不会等三年那么久,但是在她的尾巴一条条断掉之后,那些猜测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太妃趁着白斩荒不在,私自动用了他的手令,调动了王府的暗卫。后来白斩荒回来,得知你出事,他们母子就彻底闹翻了,至今也不曾和好,否则太妃也不会只带着一名四境护卫来京。”

尚隐说着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厉害,这么轻易就离间了他们母子的关系。”

即使知道了真相,阿缠的情绪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她只是觉得疑惑:“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

阿缠虽然早知道太妃看她不顺眼,却自问并未与对方产生龃龉。

“因为白斩荒和太妃说他要娶你,太妃觉得你会毁了他和北荒王府,所以让人去杀你,以为杀了你一切就能回归正轨。”尚隐将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了阿缠。

“这样啊……”阿缠听后却没有丝毫动容,只是说,“看起来她不大了解她儿子。”

尚隐一直盯着阿缠,见她没有太多反应,问道:“他喜欢你,你似乎并不意外?”

阿缠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如果他不喜欢我,怎么会动用北荒王府的地灵册,帮我寻找我妹妹的踪迹呢?他当然喜欢我呀。”

地灵册曾经是鼠妖一族的圣物,可以用来寻人。后来落到了北荒王手中,阿缠为了寻找妹妹的踪迹,才去了北荒。

她的目的从来都很明确,白斩荒并不蠢,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拖延了三年,第三年才终于答应为她寻找妹妹。那之后不久,他突然离开了王府,她则被人围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妃死了,白斩荒会查到你身上,他会为太妃报仇。”

阿缠不解:“那又如何?”

“你不在意吗,他……即将成为你的仇人?”

尚隐看着阿缠,她眼神澄澈,像是不谙世事,说出的话却很无情:“他的喜欢,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

“我还以为你也有一点喜欢他。”尚隐以为阿缠至少有一丝动容,可是她没有。

“哦,我不喜欢他。”阿缠轻描淡写地说。

尚隐心想,可惜这一幕白斩荒没见到,不然那位高高在上的北荒王,神情一定很精彩。

难怪世人都忌惮妖,能这样轻易的蛊惑人心,自己却不染半分尘埃,真是无情。

阿缠才不在意尚隐在想什么,他说的这些,对阿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想着已经耽搁得够久了,林岁还在外面等着,便道:“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

尚隐点点头,起身前问她:“如果我想找你,该去哪里?”

“我在昌平坊开了一家香铺,如果计划出了意外,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好。”尚隐应下,他站起身,两人周围临时布下的结界也散掉了。

他转过身,只走了几步,周身的气质和脸上的神情就彻底变了,变成了那个只听命于北荒王太妃的赵隐。

阿缠目送他一步步走下楼,嘴角徐徐弯起,希望那位太妃会喜欢自己专门为她准备的大礼,虽然迟了一年,但总算还是送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阿缠将桌上空掉的布袋收起,才叫来小二结账。

从她进酒楼到离开,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林岁见到阿缠走出来,赶忙迎上前问:“事情办好了?”

“嗯,已经办好了,可以不用再盯着他了。”

林岁点头,也不问阿缠找这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只说,“那我现在送你回家?”

“不回家。”阿缠拒绝,她想了想说,“你送我去明镜司吧。”

“去那里干什么?”林岁不解。

“去找白休命陪我吃饭,方才那家酒楼的菜做的太难吃了。”

阿缠忍不住抱怨,她刚刚只夹了几筷子,实在咽不下去。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香炉,但是吃饭也很重要。

她完全没注意到,林岁在听到她的话后一脸碎掉的表情。

好一会儿,见林岁没反应,阿缠偏头瞅了瞅她,问道:“你怎么了?”

林岁张了张嘴,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压低声音问:“为什么那位白大人要陪你吃饭?”

阿缠思索了一下该如何解释,最后实话实说:“他喜欢我,陪我吃饭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林岁可能以为对方是在做梦。

但这个人是阿缠……

那白休命必须是喜欢阿缠的,不然就是他眼瞎!

林岁轻易接受了阿缠的解释,然后骑马将她送去了明镜司。

明镜司衙门外,守卫听阿缠说要见白休命,便立刻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带着一人走了出来。

来人并非白休命,而是封旸。

封旸还未走到近前,便朝阿缠露出笑脸:“季姑娘可是有事来找我家大人的?”

阿缠站在门外,偏头往封旸身后看了看,没有白休命的身影。

“是有些事,白大人不在吗?”

“白大人刚刚去了刑部核对案卷,一会儿就回来,季姑娘若是不着急,不如在衙门里等一等?”

若是其他人问,封旸当然不会随意说出自家大人的行踪,但眼前这位季姑娘可不是寻常人。

他不但得说得详细些,还得帮大人把人留下才行。一名优秀的下属,自然要为自家大人排忧解难。

“那好吧。”阿缠答应下来,跟着封旸进了明镜司。

封旸没有带她去白休命处理公务的地方,而是带她去了后面的一间屋子,还说那里是白休命平日歇息的地方。

封旸站在门口对阿缠道:“季姑娘先在这里歇歇,等大人回来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好,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阿缠走进屋子,发现屋中的陈设格外简陋。

除了桌椅和床榻,只有一个浴桶,还有一个衣柜。

衣柜里的两套朱红色官袍证实了这里的确是白休命休息的地方,阿缠关上柜门,放心地坐到了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叠裁好的纸,还有笔墨纸砚。

阿缠闲着无聊,便磨了些墨,提笔在上面写起了白休命的名字。

写满了一张纸后,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屋子里太安静了,光线也有些昏暗,让她莫名觉得困倦。

放下笔,阿缠强撑了一会儿,便彻底放弃了抵抗,软软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等白休命从刑部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龇牙朝他笑的封旸。

他觑了对方一眼,将手中案卷扔给封旸,一边往办公之所走,一边问:“笑什么?”

“嘿嘿,大人,您这边走。”封旸上前将他引往另一条路。

白休命挑起眉,还未发作,就听封旸道:“季姑娘在您休息的屋子里等您呢。”

“阿缠来了?”原本低沉冷肃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封旸心中啧啧,即使亲眼所见,他也很难相信这是自家手段狠辣,被百官忌惮的镇抚使。

一年前,他家大人还怀疑季姑娘被夺舍,现在看来,被夺舍的那个更像是他家大人。

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封旸恭敬道:“是,季姑娘等了您一个多时辰了,属下没敢让人打扰。”

“做的不错。”

留下这句话,白休命大步离开。

封旸嘴角咧得更大,他觉得自己距离升官发财的那一日已经不远了。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丝毫没有惊动屋中的人。

白休命才走进房间,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枕着自己手臂趴伏在桌案上,呼吸声轻轻浅浅,睡得正熟。

他关上门,迈步走了过去,才到近前就看见了被阿缠压在手下的那张纸,上面写满了他的名字。

她用了不同的字体,就好像每一次,她用不同的语调叫他的名字一样。

白休命看了好一会儿,才俯下身,将阿缠抱了起来。

熟悉的气息将阿缠包裹起来,她并未被惊醒,而是下意识地蹭了蹭,嘟哝了一声:“白休命……”

“我在。”

第155章 第 155 章 你还欠了我两次,不如……

白休命将阿缠放到床榻上, 为她盖好了杯子,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昳丽的小脸。

许是因为身下的被褥带着凉意,睡梦中的阿缠下意识地靠近身旁的热源,不但整个人蹭了过去, 还试图伸手将热源拢到自己怀里。

看着她贴到自己身上还不够, 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还往他腿上摸索, 白休命抓住她的手,塞回到被子里。

过了没一会儿,那只小手又偷偷摸摸地探了出来。

他无法,只得将阿缠的手握住, 她这才安分下来。

阿缠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的时候, 一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只知眼前一片昏暗,手还被人松松地握着。

她才将手抽走, 一直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的白休命便睁开了眼。

“醒了?”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叫醒我?”阿缠睡眼惺忪地起身,整个人懒洋洋的没有力气。

白休命伸手揽住她的腰,还没有用力,她已经倒进他怀里了。

阿缠侧了侧身,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头枕在他肩膀上, 又打了个呵欠。

“看你睡得正香,没舍得叫你。”白休命一手扣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的手指微微屈起, 在她脸蛋上蹭了蹭,“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我本来是想找你一起吃饭的。”阿缠抬起眼,看到他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觉得有趣,便摸了上去。

白休命的呼吸陡然一沉,但是阿缠并未察觉到。

他垂下眼,轻声问:“找我只是为了吃饭吗?”

他的阿缠可不会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经他的提醒,阿缠倒是想起了正经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还想顺便问问,那个香炉,你查到线索了吗?”

这个问题让白休命有些意外,他眸光微动,回道:“还没有,怎么了?”

“那……能不能先把香炉还给我?”

白休命眉梢一挑:“按规定,那香炉涉及到重案,案子不破,物证是不能归还的。”

“但是?”阿缠眼含期待地等着转折。

“没有但是。”

希望落空,阿缠噘噘嘴不满道:“案子的线索是我提供的,物证也是我提供的,你们什么都没查出来,总不能就这样无限期的拖延下去呀。”

“有道理。”

“是吧。”

“但是我们明镜司,从来不讲道理。”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阿缠的手指勾了勾,挠挠他脖子,像是羽毛在皮肤上轻轻拂过。

白休命笑而不语,扶在阿缠腰侧的大手轻轻滑动,像是在暗示什么。

阿缠心中愤愤,心想这男人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他这种人,就不能给一点甜头,否则下次肯定会更过分。

然后,她双手撑在他肩上,腿一跨,直接翻身坐到了白休命身上。

她的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遮住了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腿。

白休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阿缠上身前倾,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胸前,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手下的这副精壮的身躯,藏于衣袍下灼人的热度和隐藏在其中的强大的力量。

她的手缓缓上移,宽松的衣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阿缠的双臂环上他的脖颈,白休命依旧只是盯着她,一动不动。

阿缠将唇凑上去,还未碰到他的唇时便停了下来,然后红唇微张,探出一截粉舌,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她感觉到白休命的身体陡然紧绷起来,这没让阿缠退却,反而让她有些兴奋。

她学着他上一次那样,含住他的唇,慢慢厮磨,等他终于忍不住张嘴回应的时候,阿缠将舌尖探入他口中……

白休命因她而起的每一个反应,都让阿缠越发的沉溺其中。

两人交缠了不知多久,阿缠才偏过头,躲过他纠缠不休的唇舌。

“这个贿赂,白大人喜欢吗?”阿缠的脸颊擦过他的脸侧,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喜欢极了。”

“那我的香炉?”

“一会儿就让人送来。”

阿缠无师自通地凑上去,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白大人真好。”

白休命环住她腰肢的手臂陡然收紧,声音沙哑得不行:“……我反悔了。”

“什么?”

阿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说:“一次不够。”

“白休命,你不讲信用!”阿缠瞪大眼睛,竟然有人敢在她面前坐地起价。

可惜她现在的声音又软又娇,毫无震慑力,并不能表达出她的愤怒之情。

“我很讲信用。”白休命在她颈侧啄吻,“你忘了,上元节那日,你还欠了我两次,不如一起还了吧。”

“我不……”

阿缠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被压回床榻上。

昏暗的房间中,只能听到纠缠的喘息声,和唇舌交缠的暧.昧水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阿缠的意识逐渐昏沉,好容易等白休命退开,她大口喘着气,终于恢复了些神智。

他再一次凑上来的时候,阿缠赶忙抬手抵住他的唇。

“唔,怎么了?”与往日不同,此时他的声音低哑又惑人,阿缠差一点就又被蛊惑了。

幸好她及时清醒过来,语气坚定道:“我好饿。”

“饿了?”

“嗯,快要饿死了。”

这话倒不算是借口,她是真的很饿。

午饭只吃了几口,现在都已经到了晚上,她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白休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他翻身坐到床边,稍微平复了一下,才偏头看向正在整理衣衫的阿缠,问她:“想去哪吃饭,在衙门吃还是和我出去吃?”

之所以没说要带她回府去吃饭是因为他知道,阿缠不会同意。

阿缠觉得自己现在的腿软的应该走不动路,便问:“衙门里有食堂吗?”

“有。”

“大厨的手艺好吗?”

白休命笑了下:“还不错。”

他都说不错了,那应该不算太差,阿缠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道:“那就在这里吃好了。”

“好,我这就让他们去做。”

白休命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抬腿往外走去。

阿缠一个人留在房中,燥热的身体随着心跳逐渐平复下来,但她好像依旧能够感觉到,有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颈侧和肩头。

那湿热的触感,短时间内她恐怕很难忘记。

关上房门,白休命走出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朝不远处路过的明镜司卫吩咐道:“让封旸过来一趟。”

“是。”那明镜司卫赶忙小跑着离开。

不多时,封旸匆匆赶来。

尽管光线暗淡,但他依旧能够看清楚他家大人疑似被磕破的下唇,以及眼尾淡淡的红。

封旸下意识地看了眼白休命身后黑黢黢的屋子,默默垂下头,不敢再多瞧。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一会儿让厨子做几道菜送来,荤菜用鸡肉做。”白休命的声音不辨喜怒,但封旸就是能感觉到,现在他家大人心情极好。

“是。”

“还有……将虞山炉送过来,这案子,暂时缓缓。”

封旸微微一愣:“可是我们已经查到了赵家身上,就这么停了吗。”

和白休命对阿缠说的不同,明镜司已经顺着阿缠之前提供的线索,查到了卖香炉的人,自然也就查到了赵泽谦身上,不过他们暂时还没有惊动赵家。

“单凭一个香炉,没办法撼动赵家。”

封旸也明白这个道理,赵岐还活着,只凭这个香炉,无法作为证据,即使拿出来了,赵家也可以找各种理由推脱。

而这案子时间久远,尚家那边几乎查不到痕迹,唯一的入手点就是赵家。

明镜司不能凭借这点去搜查前朝帝师的家,即使是他们家大人去请旨,陛下也不可能同意,除非有铁证,或者赵家人露出马脚。

“大人该不会是想将虞山炉还给季姑娘吧?”封旸忽然灵机一动,问道。

“嗯。”

自家大人的决定,自然不容置喙,不过封旸还是提醒道:“大人,被灭门的尚家与赵家曾经是姻亲,若是如猜测一般,真的是赵家动的手,他们如果发现香炉丢了,定然会严查,恐怕很快就会查到季姑娘身上。”

如果找不到香炉,对方可能还会继续往下调查,可若是在季姑娘手中见到了香炉,事关这么多条人命,赵家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未必不会下死手。

不过这些封旸并没有说出口,想来他家大人也是心知肚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