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1 / 2)

囚春莺 林飞鸢 2750 字 7小时前

马车宽敞,内部纹饰考究,髹漆描金。

第一次醒着坐这等金贵的马车,虞绣莺好奇,四下看看。

她小心翼翼,动作幅度很小,尽量表现得自然。

因不想被徐嬷嬷抓到错处。

哪知,她小心再小心,瞧两眼,便听见徐嬷嬷的冷嘲热讽:“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真是小家子气!也不知夫人怎么会定下这样一门亲事。”

声音压得很低,却足以让虞绣莺听清每一个字。

扶她上马车时,那个慈眉善目的徐嬷嬷再度消失不见。

她能感受到徐嬷嬷的厌恶。

虞绣莺细细回想,对方的恶意似乎只在背人处释放。

昨夜照顾她,说那番漂亮话,莫非是因为萧公子在廊下?

那些话,原来不是说给她听的。

老夫人瞧不上她的出身?还是徐嬷嬷瞧不上她这个人?虞绣莺不得而知。

一个人摆明不喜欢她,不管她如何解释,如何讨好都难改变。

就像在婶娘身边讨生活之时,即便她努力做绣活,挣来的银钱一文不剩地交给婶娘,洗衣、烧饭、割猪草,什么活儿都肯干,好吃的看也不敢看,婶娘依旧嫌她。

虞绣莺足尖往回缩缩,身形也缩紧,尽力减少存在感,不让徐嬷嬷注意到她。

徐嬷嬷的话,搁在她心里,硌得人心口闷疼。

像蚌壳里的石头,摧磨她怕疼的地方。

不过,她习惯了的。

不疼,一点也不疼。

车轮辘辘向前,不知今夜会在哪个镇子停留。

晨风不热,拂动罗帷,将马背上男子的交谈声送至她耳边,是萧公子在吩咐什么。

他语速不疾不徐,莫名让人信服,高门大户熏养出的贵公子,都这样么?陆简也是?

阿娘与陆夫人是手帕交,早年定下的娃娃亲,可她从未见过陆简。

陆简出身好,且与萧公子相交,两人志趣应当有几分相似吧?

听着萧公子的声音,她脑中不由自主开始拼凑陆简的模样。

忽听得贪墨二字,她眼皮直跳,思绪乱了,再不敢听。

马车驶过凹坑,狠狠摇晃一下,虞绣莺抓紧窗沿,身形不受控往里摆了摆,不小心与徐嬷嬷的头碰到一处。

“哎哟!”徐嬷嬷叫嚷。

继而低声咒:“要死啊!”

气极之下,没收住声量,表情狰狞,很是骇人。

虞绣莺额角剧痛,磕懵了,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要道歉。

窗外的声音抢了先。

“嬷嬷可是磕着了,实在抱歉,刚为着避让,没看清路。”是侍卫苏木的声音,“前面有家医馆,要不要去瞧瞧?”

“不用,不用!老奴哪敢责怪苏侍卫,没什么要紧,不耽误大人赶路了。”徐嬷嬷掀开窗口罗帷,满脸堆笑回应。

“哦,那行。”苏木朝里望一眼,没多想,继续驾车。

虞绣莺额角犯疼,胃里也不舒服。

出了镇子,道路更不平坦,颠簸得她难受欲呕。

可徐嬷嬷老神在在盯着,她连发出不雅的声音都不敢。

忍得艰难,面色越来越白,冷汗直冒,很快便汗湿鬓发。

她捏着帕子擦拭,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虞姑娘、徐嬷嬷,请下车用午膳。”苏侍卫在外招呼。

调动所有毅力撑住仪态,双足落地那一刹,虞绣莺再也忍不住。

捉裙疾走数步,立在柳树下的荒草间,呕声连连。

“哎呀,姑娘晕车晕成这样,怎么也不早说?”徐嬷嬷语气听起来更接近于关切。

可她站在马车旁,半步没朝虞绣莺靠近,分明嫌脏。

是以,虞绣莺明白,关切是假,埋怨才是真。

但她能说什么?与萧公子随行,已是添麻烦,她不能多事。

况且,萧公子也管不到陆家的嬷嬷。

她眼眶湿润,难受得闭了闭眼,只盼身子能争气些,午后赶路切莫如此。

“喝口水。”

一只冰雕玉琢的手,递来水囊,闯入她眼帘。

胃里、喉咙都难受,虞绣莺下意识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顿住,不敢置信地抬眸。

萧公子着一袭佛头青圆领袍,腰侧悬白玉,不出挑的打扮,依旧如圭如璋。

神情淡漠,眼神依旧没有温度。

甚至没看她,只落在她衣摆。

英隽的眉峰间若有若无的颦蹙,让虞绣莺没来由生出种错觉。

她身上的衣裙很碍眼。

不,定是徐嬷嬷的态度让她有些魔怔。

“多谢萧公子。”虞绣莺嗓音微涩。

手往前伸伸,握住水囊这一侧。

小心避开他指尖,一丝一毫不敢唐突。

稍稍侧身,仰颈饮水,又渴又难受,她喝得急切些。

水溢出唇角,清莹水线沿她脖颈秀雅的线条蜿蜒而下,沾湿领口一点点衣料,滑入领口之下。

终于消解干渴,胃里也缓过来些。

她握着水囊,眉心轻颦,有些作难。

沾口的东西,她用过,总不好直接归还,萧公子是不便再用的,至少得洗净再还。

思量一番,她双手捧着水囊,屈膝再次道谢。

眉眼低下时,却见萧公子手上捏着一方细葛帕。

若她眼力没错,那可是上等松江细葛!

只儿时听阿娘提过,还是第一次见,真想摸摸看有多柔软。

她当然不敢。

目光却忍不住多停留一息。

奈何,萧公子指骨无故攥紧,将那帕子团入掌间,背至身后,看也看不到了。

“不必多礼。”萧公子语气比先前更冷淡疏离。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见她没大碍,自然不必再多余关心。

但她心里仍感受到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