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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宗爷爷

午后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落在尚谨的院子里。

大橘在窗边蜷缩成团,尚谨倚靠在窗棂旁,一同享受秋阳。

有人敲门,得了他的允许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生怕惊扰了他。

睁眼看见来人,他忍不住笑道:“怎么委委屈屈的?”

“谨,我们给你惹麻烦了。”陈东歉疚地低头认错。

欧阳澈也眼巴巴地看着尚谨,他们是约好了一同来拜访他的。

他们想过会引发很多事情,却也没想到会波及到尚谨。

尚谨把被吵醒的橘猫抱进怀里安抚,微微摇头:“何必道歉?你们没做错什么。”

“要不是我们,你也不会与黄潜善结仇,他竟还想害你……”欧阳澈紧抿双唇。

“我与他早有仇怨,又怎能怪到你们身上。”他笑着宽慰他们,“不要总是反思自己,这种时候就该责怪旁人。你们看黄潜善活的多自在,从来不反思自己,就不用如此纠结了。”

陈东和欧阳澈被这套理论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自觉地点头。

他见他们听进去,便将猫放进欧阳澈怀里。

“真若是胡思乱想,不如与狸奴相伴,还能快活些。”

他们同时说:“我们近来无事,可以陪你解闷。”

两人于是常常来陪伴尚谨。

原先陈东和欧阳澈是不认识的,被抓起来之后才相见恨晚,又险些一同被杀,就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换成以前,他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既然敢上书,就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可是尚谨为了保护他们,不仅没了给事中的官职,还差点丢了性命,他们也不想再让尚谨为难。

赵构倒是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并且对黄潜善明显疏远了。

现下黄潜善对尚谨更是恨得牙痒痒,却是无可奈何。

张浚虽然受了牵连,却因为平日里做事干练,仍然得到赵构的青睐。

再加上张浚如今看着是个主和派,赵构便让张浚顶了尚谨的官职。

因而又引得流言纷纷,让张浚近来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更加雪上加霜。

张浚却并不十分在意此事,仍然咬着李纲不放,显然对李纲只是外放为官很是不满。

连尚谨也没预料到张浚会来看望他。

陈东在庭院里看到张浚,脸色立马难看起来,但是自觉不能替尚谨做主,便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张浚见到陈东亦是皱眉,但也没扭头就走,只是径直往里走,装作没看见陈东。

于是尚谨最后得到沉默相对的两人。

“少阳,你去看看德明去哪了。”

陈东知道他要与张浚谈事,顺从地离开,却还是担忧地瞥了一眼张浚。

张浚坦然与之对视,待到陈东出去,才对尚谨说:“你与他们关系当真亲厚。”

“别多想,这段日子亲厚起来的。”

若是有旁人在场,定要讶异他们两人相处起来竟似老熟人一般。

论起来,他们一个执意维护李纲,一个拼命攻击李纲,该是水火不容才对。

更别说尚谨病后,给事中的官职到了张浚头上,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然而他与张浚一直处于某种诡异的和谐之中,似敌似友,非敌非友。

“黄潜善再起不能了。”张浚原本想借黄潜善之势扶摇直上,不想这条路半途夭折,“是你的计谋,还是?”

“我是不是真病了,是个人都能发觉。”他将手放在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安抚着心脏疼痛时带起的无法抑制的喘息。

张浚盯着他的脸,只觉仿佛随时都可能凋零垂落,把最后一点怀疑收回去。

官家连派了许多医师来,纵使尚谨医术再好,心疾这种事也不是能轻易拿来算计的。

何况他成了给事中,虽说是尚谨身体不好的原因,却也让他有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是我多想了,抱歉。”

他抬眸看向张浚:“我不想与你虚与委蛇,对我来说未免太累了,以防有更多的误会,很多事情不如今日说清比较好。”

“我不稀罕给事中的官职,我要的从来不是官位。”

他要的是皇帝那个位子上坐着自己满意的人。

“你若担心我对你下手,大可不必。你有为相的潜质,我不拦你的路。”

张浚怔愣片刻,没想到他如此高看自己。

“德远,你重视友情,与你做朋友应当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你大概不愿与我为友,我也不愿与你交恶。”

他与张浚之间牵扯的人与事太多,利益相对,很难做真心朋友。

“作为旁观者,我真心劝你,别再弹劾李伯纪。”

张浚追问他原因:“为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事他不能明言,只能从别的角度去劝说。

“若你不仅恨李伯纪,还痛恨冤狱,我不会劝你。可你其实没那么在乎冤狱,你只是在乎友情。”

“李伯纪不曾言明要宋齐愈死,后来宋齐愈被处死时,你义愤填膺,联合黄潜善赶李伯纪下台。”

“然而此次害人的是黄潜善,害的还是更加无辜之人,你不置一词。”

“我不是要责怪你,毕竟少阳上书抨击了你,少有人能大度到为敌人说话。”

“只是从此事也可窥见你对李伯纪如此仇视的原因。”

这一次为陈东和欧阳澈说情的人之中,并不缺少主和派。

官吏们对尚未步入官场的学子总是有包容和怜悯之心的,即便陈东闹出过那么大的事情,他们也觉得是一腔热血,而非大逆不道。

张浚沉默片刻,解释道:“我知道他们无辜,因此不曾帮黄潜善说话。”

只是也未帮其他人说话。

尚谨点点头,低声回应:“但你应当清楚,有些时候,中立不是中立,沉默就是帮凶。”

说到底,他们是站在对立面的,至少目前是。

“再说连黄潜善都未曾继续对李伯纪如何了,你无论怎样弹劾李伯纪,他也不可能再受重罚了,他在百姓心中的份量不是你的奏章能撼动的。”

其实他觉得拳头比奏章管用多了。

不过张浚是个文臣,总不可能跑去常州把李纲物理消灭。

就算真打起来,他觉得李纲虽然年老,但是赢的可能性更大。

“有些事要做绝,可有些事要三思而行,下手太狠或许会埋下隐患,祸及自身。”

他倒不是说李纲的事,而是想起未来张浚与曲端之间的纠葛,还得思虑如何获得两全的结局。

“当然,我没有要你以德报怨。即便你执意如此,我也只会保护李伯纪,却不会害你。”

毕竟张浚未来的确是主战派,还要起到很大的作用,即便会有错处,也不是他把人家掐死在萌芽里的理由。

得到他这样的答复,张浚是从未想过的,只觉得自己好像从始至终没有弄明白他的想法。

张浚又觉得心底的想法终于得到印证,他真的从未将自己当做敌人。

“那你呢?你想过之后怎么办吗?”张浚忍不住询问,又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替黄潜善打探消息。”

朝堂里人人都道尚谨实在可惜,幼年时因心疾远离开封,如今好不容易要平步青云,却再次因心疾断了前途。

经此一遭,即便尚谨回到朝堂,也未必能再有原先的荣耀。

尚谨弯着眸笑了笑:“我会争取养好身体,这样就能继续为官家做事了。”

联想到尚谨最开始那句不在乎官位,张浚莫名一梗,怎么感觉尚谨平时多清醒的人,只要遇到官家就跟被下了迷魂汤似的?

倒不是说忠心官家不好,但是尚谨这忠心到痴狂的地步,张浚都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

开封。

要想更加安全渡过黄河,必然要除去开封北面的金军。

开封的军队充盈许多,但大都是宗泽收编的义军。

岳飞与张所这一月来都在整兵,而宗泽偏重修筑防御工事。

宗泽与张所商议过后,一致决定让岳飞作为主将。

以前岳飞跟着宗泽虽然独自领一支先锋军,却仍旧是听宗泽的。

作为主将与金军作战还是头一回。

岳飞叫了手下的几位将领一同商议出击金军之事。

他手中最可用的两人,皆是他的同乡,很早的时候就跟随他了,一人叫徐庆,一人叫王贵。

“徐庆,你负责带游骑阻断金军往返劫掠百姓的路。”

他们的骑兵不多,徐庆为人谨慎,长期为岳飞打辅助,将一半骑兵交给徐庆,岳飞也更加放心。

“王贵,你负责侧翼,不要放过一个金贼。”

而王贵则是如今岳飞麾下能力最强的将领,稳重老成,与岳飞配合也算默契。

岳飞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若有将领提出异议,便商议改进。

*

城北的金军约有三千人,他们留下的物资并不足以支撑太久,故而常常劫掠四周。

徐庆带骑兵拦截金军运送物资的路,短短三日就俘虏了百名兵卒和牛驴等牲畜。

金军发现自己的兵卒没有回来,也派了探子出营打探,也全被岳飞悄无声息地抓住。

没了物资补给,又不知附近情形,金军的士气逐渐低沉。

又过去三日,金军明显躁动起来。

残阳染得天地尽是肃杀之气,岳飞领兵出击。

金军立刻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名骑将跨上重骑,带一队人马直冲宋军,往来之间试图冲散宋军阵形。

岳飞纵身一跃,上马张弓搭弦,连发三箭,打乱了骑将的节奏。

他一手挟着弓矢,另一只手运动铁矛,与骑将战了两个回合,铁矛重重刺入骑将体内。

骑将挣扎了几下,战马向前踏了几步,终是倒地,旁边的一名宋军兵卒闪身躲开,怕被重骑压成肉饼。

兵卒又凑上去,用力拔出了铁矛,递还给前来查看骑将是否毙命的岳飞。

岳飞惊讶地看着兵卒,铁矛插进去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他知晓应是卡住了。

要想再拔出来,可比刺进去的时候麻烦多了。

这名兵卒既能拔出来,说明力气不亚于他,定是勇猛之人。

他也来不及再多想,转头继续与金人拼杀。

那骑将死的太快,金军的攻势乱了,岳飞领着身后骑兵冲锋,兵卒都紧随其后,拼死一战。

岳飞实际并未包围金营,而是留出一线生机。

金军残兵即便怀疑是死路也只能尝试从那处逃跑,被早有准备的王贵尽数拦截。

太阳落下时,金军被全歼。

徐庆带着人来与岳飞王贵会合,并清点战利品。

“哇!金军这还藏了好多宝贝呢!”

“一看就是从我们这里抢的!”

“快清点吧,清点完带回去。”

“将军呢?”

“在那边呢,好像在和哪个人说话吧。”

此时岳飞刚刚找到战斗时引起自己注意的兵卒。

“你叫什么?”岳飞欣赏地看着他。

“将军,我叫张宪!”张宪激动地回答。

“真是巧了,守御使之子也叫张宪。”

张宪迷茫地眨了眨眼:“那我要改名吗?”

岳飞哭笑不得:“改名做什么?重名又不犯宋刑统。”

天底下姓名相同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还要一个个改过来?

张所可没那么大官威,还不许别人跟自己儿子重名。

“哦,我还有字,纪明。”张宪高兴地说出自己的字。

他们平日没那么多讲究,都是爱叫哪个叫哪个,他不常说字。

作为将领,岳飞十分喜欢这个字,问道:“好字啊,是明了法纪之意吗?”

他的脸顿时红了,解释道:“嗯,我爹娘说,不图我有什么出息,别犯法就行。”

“你是哪里人?”岳飞常年在河北地,不能从口音判断出张宪来自何地。

“蜀地阆州人,我听说靖康国难,所以来投军,刚好遇到开封招募兵卒。”张宪骄傲地回答。

一听他是千里迢迢来投军,岳飞更加赞赏他的品行。

感受到岳飞的目光,张宪站得更直了,就差把快夸我快选我几个字贴到脸上了。

看着张宪热切的面庞,岳飞如他所愿,问道:“我瞧着你有一把好力气,以后可愿跟着我?”

“真的!?将军是一等一的英豪!我当然愿意!”

张宪崇拜地看着岳飞,他仰慕岳飞许久了。

瞧瞧他们将军,身披厚重的战甲还能健步如飞,只是站在这里都能看出坚毅果敢。

连将军的坐骑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随将军!

岳飞还不知张宪看他时带了多重的滤镜,甚至爱屋及乌到战马身上,只是鼓励地拍了拍张宪的肩膀。

*

回到开封城时,城中百姓奔走相告,开封城北面的金军已被歼灭。

岳飞还带回来了不少俘虏,沿途百姓满腔义愤,恨不能冲上来打死金兵。

若不是军队控制着局面,这些俘虏定会被撕成碎片。

兵卒们将俘虏关入大牢时,连牢中那些被关押的流寇盗贼都要对金军破口大骂。

岳飞把战斗之后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前往留守司向宗泽和张所汇报军情。

“鹏举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把开封城交给你,我也放心,你与张守御要好好守着开封,我已经安排好了,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宗泽欣慰不已。

宗泽又吩咐了些琐事,便去准备渡河的事宜。

他们两个着手按照宗泽的决策部署防御。

赵构让张所做京城四壁守御使本来是想让张所牵制宗泽,然而张所完全没有高官架子,与谁都处的来,对宗泽的决策都十分支持。

“差不多了,就这么定下吧。”

他们讨论完毕,将事项都安排好之后,便各自回去。

晚上回到住处,张所发现自家孩子呆滞地站在空地,眼睛都不带眨的。

“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爹!我要改名!”张宪悲愤地说。

“好端端地改名做什么?还嫌你爹起名起的不好?”张所觉得莫名其妙。

张宪一通闹之后张所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张宪听说岳飞很欣赏“张宪”,要培养“张宪”,高兴得不行,结果发现此“张宪”非彼张宪,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真是胡闹,我们张姓本来就是大姓,朝中姓张的数都数不清,重名不是很常见?为了这个你就要改名?那你要改多少名啊?”

张宪酸溜溜地说:“以后岳将军喊张宪,我都不敢应声了。有了那个张宪,岳将军还能记得我吗?”

“没志气!之前怎么夸下海口的?你不会好好练着,以后去鹏举麾下当将军吗?谁厉害谁叫大张宪。”张所瞪着张宪。

“爹,你说得对!”张宪顿时和打了鸡血一般,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

张所无奈地看着张宪,岳飞这个名字是对叫张宪的有什么奇特的吸引力吗?

*

河东路。

王善撑着下巴打盹,忽然被吵醒,不满地睁开眼。

听了部下说明缘由,惊讶地问:“你说有个老汉找我?”

“不是老汉,是宗泽,那个可有名的留守。”部下连忙摆手。

老汉那是蔑称,怎么能称呼宗留守呢?

王善顿时睁大了眼睛:“他怎么来河东了?”

“大概是招安?”

据说开封附近的流寇义军都已经归入开封了。

“呸,我才不受招安,想的倒是挺美,爷爷我这么多人呢。”王善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不屑地说。

“可是弟兄们已经把他放进来了。”部下心虚地往外瞟。

“???”

“反了天了!这也敢放进来?”王善挥手拒绝,“赶出去,我不见!”

到时候别说他欺负老人家。

“可是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王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放进来吧,好歹是个好官,见见也没什么。”

部下连忙让其他人去带宗泽进来。

王善低头思索片刻,吩咐道:“对了,看好他的人,别让他们动手脚。”

“可是……宗留守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也不怕爷爷我……”王善余光瞥到宗泽走过来,突然变得乖巧,顺口喊错了称呼,“宗爷爷。”

宗泽听到他这么喊自己,还愣了好一会儿。

那些人不是说王善不太待见他吗?

怎么这么客气?还喊他爷爷,弄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王善面色不改,实则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天啊!他刚刚喊宗泽什么!?

早知道把嘴闭上装冷脸都比这好!

部下看到他们如此“和谐”,放心地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守在远处。

“咳,宗留守来干什么?”

宗泽也察觉到王善的不自在,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开封如今的情形,我想王公应当都知晓。”

王善不由自主地抖了抖,阻止宗泽这么喊自己:“等等,宗留守还是喊我的字吧,怪别扭的。”

“好,行仁。”宗泽提前打探过王善的信息,因而很自觉的改了称呼,“我独自前来,是希望行仁可以与我共商大业……”

王善眼睛一亮,问道:“你也觉得皇帝很烂?要和我重建?”

“……”宗泽被王善的直白给弄沉默了。

“不如你留下,我可以黄袍加身,封你王侯,让你做宰相。”王善反过来劝说宗泽,眼见宗泽的脸色十分奇怪,“哎,开玩笑的,你可是大忠臣,怎么可能跟我混在一起。”

宗泽调整心情,竭力劝说:“我们皆是宋人,如今国家正处于危难之时,如果当时有行仁这样的人,怎么会再担心外敌入侵呢?”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如果新建一朝,就不能救汉人呢?”王善反问,“大宋的皇帝,骨子里都是烂的,凭什么要我为他做事,他也配?”

宗泽艰难地为赵构说话:“官家……也曾是肯为国牺牲的。”

“得了吧,虚头巴脑的。”王善摆摆手,又有了新的想法,“或者你黄袍加身,要是皇帝是你的话,我挺乐意效忠的。”

宗泽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那就是没得谈了?”王善喝了两口酒,准备送客。

“你若只在河东,即便建立新朝,也无法扩张,否则如今不会只在河东南部,更别说还有金军虎视眈眈,新朝的压力太大了。”宗泽出声争取,“你若南下打开封,我们会守住开封。”

“你们拿什么守?刚够我们十分之一的兵力?”王善不以为然。

“是。”宗泽神色郑重。

王善默了一瞬,相信宗泽的实力和决心,又问:“那我要是杀了你呢?”

“你杀了我,便是不义之君,如何服众?”

宗泽如今的名气越来越大,王善要是真的杀了他,名声立马就臭了。

“打下来再说。”王善的做法从来都简单粗暴。

“开封还有张所和岳飞,你打不下来。”

“岳飞?他确实挺厉害的,但也不是不能打败的吧?”王善听说过岳飞的名号,但并不觉得在绝对的兵力差距下,岳飞能赢过他。

“即便打下来了,然后呢?”宗泽叹道,“让刚刚建立起来的两个朝廷内斗,给金人再次南下的机会吗?”

王善沉默片刻,抱怨道:“……你们选的什么破皇帝,就只会往南跑。”

宗泽苦笑着摇头,皇帝哪里是他们能选的呢?

当初他也满心以为赵构会与赵佶赵桓不同,如今看来,都是一家子,总有相似之处。

“你真的觉得,跟着那么个皇帝,能收复失地?”

“未曾试过,又怎知没有机会?”宗泽再次诚挚地邀请,“或许你加入我们,我们就能成功呢?”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王善犹豫地问。

“是。”宗泽坚定地回答。

“好吧,你说服我了。”王善终于松口,“我可以接受招安,但是有前提。”

“第一,我不接受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的指挥,包括那什么岳飞和张所,谁都别想对我指手画脚。”

宗泽当即答应,本来也没想着能让王善做其他人的下属。

“第二,我的部下不一定都愿意走,但无论最后如何,你得好好待我的部下还有那些百姓……算了,这一点你肯定会做到的。”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也觉得那皇帝不行,一定要告诉我。”王善郑重其事地说,“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我带你们去过真正的好日子。”

他只是臣服于宗泽,至于赵构?什么东西啊!他不认。

“第四,要是朝廷有人要害我,你可得提前跟我说,我好避一避。”

宗泽见他没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惊讶之余,自然而然地说:“你接受招安,我们就是同袍,我会护着你。”

“行!爽快!”王善满意地点头,“不过你真的放心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宗泽神色认真,“何况我是真的觉得,有你一起,能改变很多事。”

被宗泽这么一说,王善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嘿嘿傻笑。

他们又商讨了许多更细致的事情,诸如封官、部署等等。

“都安排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开封?”王善迫不及待地问。

他还没去过开封城里呢!

宗泽却没有直接走的意思,反而问他:“河东可还有其他势力?”

“更北边有一支数量庞大的义军,唤作忠义红巾军。”王善当即回答。

还不待宗泽细问,他便摇头了。

“你就别想招纳他们了,他们对朝廷比较抗拒。不过确实一直在保护百姓,也没到处打地盘,估计就是不喜欢现在的皇帝吧。”

“你们什么时候换个皇帝,说不定他们就愿意归顺了。”王善非常喜欢自己的“皇帝玩笑”。

真可惜,去了开封就不能随便骂皇帝了。

“他们挺神秘的,我就知道那个义军首领姓张,人高马大的,还有两个很厉害的儿子。”

“汾州那边的百姓也很喜欢他们,愿意跟着他们。”

宗泽不知为何,联想到了张叔夜。

姓张,有二子,与汾州有关。

他又随即将这种荒谬的想法抛出脑海。

若是张叔夜,早该给他们递消息了。

“那你见过河东经制副使傅亮吗?”宗泽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担忧的人。

“你说那个带了一千人的憨货?”王善心虚地说,“我把他赶到义军的地盘了,之后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最近义军和金人打得可凶了,我也不能保证他还活着。”

“你有办法与义军首领联系吗?”宗泽想确认傅亮是否还活着。

“我也不知道他们山寨在哪,不过你可以先写好,我看看有没有可能联系到义军其他人。”

宗泽点点头,着手写信。

*

河东路的招安事务告一段落,宗泽将王善带回开封。

“来,大家认识一下,这是王善王行仁,以后与我们共守开封,抵御金贼!”

王善站出来与其他人打招呼,众人也纷纷回应。

“留守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啊……”张宪感叹道。

王善瞅了一眼说话的小孩,谎话张口就来:“咳,留守流着泪与我说,若大宋有我这样的人,就不用怕金贼了,我也感动得泪流满面,当即答应了。”

总不能说他劝宗泽背叛大宋,他还对皇帝口出不敬之语,只能编造个故事出来。

“原来如此,王将军也是好人!”张宪自然相信了。

陡然被夸,王善自傲地说:“可不是谁来劝我,我都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由于晋江新出了对小说字数的一些规定,50w字以上逐渐有debuff,这本已经140w+了,再写下去要遭天谴了(x)所以新开了一本意难平2,把明朝篇挪过去,另外新增三国,唐初,明初,可能还有魏晋。如果对小谨去这几个朝代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预收,宋朝篇完结之后会开或者还有什么想看的朝代和人物也可以提感觉小谨要穿遍上下五千年了hhh*张浚:坏了,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是个究极官家脑?小谨:对对对,就这么想我*王善:我要打开封!宗泽出现王善:(乖巧)尚谨出现王善:好兄弟,要不要一起黄袍加身杜充出现王善:滚!*王善,河东大盗,本来想打京城,被宗泽招安。后来被新的东京留守杜充排斥,杜充强命岳飞攻打王善,王善被击败后再次为匪。字行仁是自己取的*张宪(岳飞爱将版),最早跟着岳飞的将领之一,军功显赫,被诬谋反,与岳飞、岳云同时遇害。字纪明是我自己取的,史书没记载字张宪(岳飞养大版),字宗本。张所被害后,岳飞花费很大气力,终于找到张所的儿子张宗本,“教以儒业,饮食起居,使处诸子右”。*在某些版本的故事里,这两人被合成一个人了

第357章 东京留守司(捉虫)

应天府。

黄潜善这几日又得意起来。

他总是顺遂赵构的心意的。

宗泽上书劝赵构积极进取,巡幸回京,赵构虽将宗泽授任为延康殿学士、开封府尹,却对回开封一事未置可否。

在外人看来,赵构还在犹豫,而黄潜善和王渊等人却已经明白赵构的心思。

“德远,做的不错。”黄潜善赞赏地看着张浚。

张浚垂眸不语,他不顾黄潜善的叮嘱,执意将宗泽的所有奏章都呈报给赵构。

黄潜善原本十分不满他的所作所为,然而赵构不仅不为之所动,反而因此恢复了对黄潜善的重用。

于是黄潜善不再怪罪他,还时常在赵构面前提及他。

“你们可看了宗泽的上书?”黄潜善笑嘻嘻地拿起宗泽的奏疏。

普通大臣的奏章一般是不会在呈送皇帝之前就人尽皆知的,而宗泽身为东京留守,其上书被黄潜善联合诸多大臣设下重重关卡,三省和枢密院的官员几乎都看过。

“他真是狂妄,还敢上书批评相公。”王渊点头道。

他近来与黄潜善越发亲厚,只因要顺从赵构的心意。

至于尚谨宗泽岳飞,即便有一同守卫真定府的情谊,也已经是过去了。

他毕竟是重情重义的人,虽然他们失去圣心,他还是会接济一二,但是与他们变成同党还是算了,不值当。

赵构偏爱哪个,他就倒向哪边,并且与赵构身边的宦官交好,固然遭到非议,可带来的权力是实打实的。

如今他已是御营司都统制,进为进保大军承宣使,其他武将都得敬着他。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黄潜善的话。

“宗泽他远在开封,哪能比得上黄相公素知圣意呢?”

“还好张给事中明智,把那些奏章批了。”

张浚心塞得很,并不是很想接受夸赞。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虽然混在主和派投降派里,其实骨子里是个主战派。

然而就算他说自己是主战派,除了尚谨应该也不会有人信,现在这种情形,蛰伏为好。

黄潜善并不知道他眼中可堪大用的张浚正在想些什么,只是很认同那些话:“各个官署的长官,还得是自己人才好办事。”

早该这么做了,不论多曲折麻烦,好歹是把尚谨弄下去了。

“从前尚谨最是麻烦,如今没了他的阻碍,那些个主战的,不过如此。”

“只是白白连累黄相公,丢了名声。”

黄潜善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对尚谨的恶意:“一群愚民而已,尚谨再如何厉害,说到底也只是个毛头小子。”

“宗泽年纪倒是大,也没好到哪儿去。竟然以澶渊故事劝官家听从他的,寇准敢把章圣皇帝拐去亲征,他难道有那个本事将官家强行带去开封?”

“说什么不敢以寇准自比,我看是想做寇准,左右官家的心意。”

人人都知黄潜善的眼中钉换成了宗泽。

尚谨大势已去,而宗泽虽然被官家厌恶,却还手握东京留守司的兵权,实在是个大麻烦。

原本他们想要把宗泽拉下来是很简单的事,即便没有罪过,他们也擅长无中生有、罗织罪名。

没了尚谨的斡旋,赵构已有意罢免宗泽,偏偏尚书右丞许景衡蹦出来,分明与宗泽没见过几面,却跟赵构说尽了宗泽的好话。

黄潜善正为此事怄气,唯有听众人嘲讽宗泽,心中才好受些。

在座哪个不是会揣测人心的?自然都顺着他的想法往下说。

“他一连五六道奏疏,官家连理都不理。”

“现在官家看到他的字都该头疼了。”

王渊笑着问:“官家看到哪个主战的不头疼?”

张浚慢吞吞吐出一个人名:“尚谨?”

在张浚看来,尚谨算得上主战派里的一朵“奇葩”。

以他对官家的了解,官家眼里的主战派都是声音大得能吵死人的死命不改的老顽固。

而尚谨却能在坚定主战的同时让皇帝觉得他是个柔婉的人。

当即有人反驳:“算了吧,他这一病,再也别想当重臣。老天也看不惯他,才给他这么个先天不足的病。”

“宗泽那老头子更是自取其辱,老糊涂了,看到他的奏章就想发笑。”

那人的笑声还未止住,便见门被打开。

尚谨携寒风而来,吹散屋中热气,把他们的得意冻结在脸上。

王渊心虚地低头,尚谨压根不理会这个已经变了的昔日战友,将矛头对准了刚刚嘲讽他和宗泽的人。

“奏疏很好笑吗?也是,你这么爱笑,难怪生出那么个笑话。当初在开封,丢脸丢得满座城的人都知道了。”

他对朝野上下大大小小的八卦了如指掌,随口就把这人家里的丑事抖落出来。

那官员又羞又恼,正欲还嘴,却见他上下打量。

“上天还是垂怜我的,毕竟我先天不足也只是脏器不好,不像某些人,最大的缺憾在头颅。”

黄潜善听他骂人,不受控地头皮发麻,起身对尚谨怒目而视,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官署的守卫都是死人吗?连尚谨来了也不知道知会一声,还好他们除了嘲讽宗泽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尚谨笑吟吟地上前一步,目带戏谑:“我来致谢,多谢黄相公,看我倒地的时候,没直接掐死我啊。”

无官一身轻,他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黄潜善又不可能真的来掐他。

“一派胡言!”黄潜善几乎要跳起来堵住他的嘴。

他立刻后退,似是害怕一般远离黄潜善。

“玩笑话罢了,我是来看望黄相公的,听闻我生病这些天,黄相公也卧病不起。今日一见,已然大好,我就放心了。”

黄潜善回想起被关胜踢飞的滋味,咬牙切齿地说:“本相好得很,用不着你担心!你来官署就是为了我?”

“自然不止,我听说官家最近头疼,所以钻研了新的药膳,准备进献。”

“你都一个月没见着官家的面了,能有用吗?”黄潜善忍不住讽刺。

尚谨立刻捂住胸口,吓得黄潜善膝盖隐隐作痛,连连后退。

“我可没那个意思啊!官家就是最近太忙了,你快去见他吧,他念叨着你呢。”黄潜善飞速地说好话,就差说赵构和尚谨君臣相得。

尚谨当即恢复了正常,他实在怕黄潜善一会儿说出更恶心的话。

落在其他人眼中,这就是他非常在意官家的证明。

王渊本要寻借口将尚谨赶出去,却被张浚抢了先。

“黄相公,不如我送送尚学士?”

黄潜善连忙点头,张浚去也好,反正他是不敢再碰尚谨,要是尚谨再气晕过去,他怕也是小命不保。

尚谨顺从地跟随张浚离开,那扇门关上之后,侍卫与尚谨道别。

走出一段距离,张浚回头问他:“那侍卫是济南口音?”

“是啊,他们分散了关子任的部分军队。”尚谨漫不经心地回答。

“难怪你当初拦都不拦。”

他笑眯眯地与张浚对视,说道:“有些事我无力阻拦,但我会尽量把坏事变成好事。”

*

许久不与尚谨见面,赵构见尚谨已经能自如下地走路,十分惊奇。

说实话,他以为尚谨连这个冬天都活不过去。

他犹豫片刻,告知尚谨:“我决定往南去了。”

“官家不必再多言,臣都明白。”

“臣在家中无事可做,想起官家日夜操劳,朝臣们总是吵个没完,或许会搅扰官家,所以研制了新的药膳。”

赵构的确是日夜操劳,但到底是忙着正事还是计划着巡幸东南之后享乐,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知官家可否允准臣为官家诊脉?”尚谨小心翼翼地询问。

赵构察觉到异常:“怎的突然生疏起来?”

以前他身边没有好大夫,都是尚谨和康履共同照看他的身体,随口一问也就把脉了,哪用得着这么正式。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来的路上遇到黄相公,他说臣已足足月余未曾见到官家,我怕官家觉得我突兀冒犯。”尚谨抿着唇,将写着药膳制法的纸摆在桌上。

“别理他,只是我近来忙而已。”赵构蹙眉道。

尚谨点点头,这才是真的君臣相得啊,糊弄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我知晓官家在准备去江宁的事宜,不会打扰官家。”

“你的身体能支撑去江宁吗?”赵构问道。

“臣会尽力跟随陛下的步伐。”

*

开封。

王善的适应力很强,短短数日,已经和城中将士称兄道弟,习惯了守护开封的日子。

出乎宗泽的意料,王善与岳飞相处很和谐。

虽说王善是土匪性子,但是岳飞向来是包容的,只要对方没做触犯原则的事情,岳飞便不会轻易起冲突。

他们两个偶尔交流用兵,王善盛赞岳飞,一来二去也更加熟络。

王善见岳飞正对着沙盘思索,上前喊道:“哎!鹏举。”

岳飞回过神,问他:“怎么了?”

“怎么宗留守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王善压低声音。

岳飞环视四周,叹道:“留守一直想让官家回开封,可是官家不愿。”

“他搁这里干劝肯定没用啊,你们那个内应……啊不是,同伙……”王善下意识用了自己习惯的词汇。

“你是不是想说同僚或者同伴?”岳飞哭笑不得。

什么内应同伙,听着都不像好人。

“哈哈,都差不多嘛,他没想想办法?”

岳飞沉默不语,王善干脆拉着他登上城墙远眺,站在此处能观察城外新修建的防御墙。

望着城下来往的百姓,岳飞心绪平复不少。

“谨……病重,如今在家里养着。”

他初闻尚谨心疾发作时,第一反应不是尚谨的仕途,而是尚谨那样单薄的身体,以后该如何是好。

“不会是被皇帝整了吧?”王善狐疑地问。

他摇摇头:“谨与黄潜善起了争执,被气得心疾发作,黄潜善见死不救,他差点就死了。”

“黄潜善……”王善总觉得这名字好耳熟,然而记不起来,“所以说,现在宗留守也没办法了?”

岳飞攥紧了手中的小旗,试图开解自己:“开封如今确实还不够安全,留守现在只期盼等明年局势稳定些的时候,能把官家劝回来。”

这不是为赵构开脱,而是他心中的期盼。

王善嬉皮笑脸地凑近他,问道:“要不要和我打个赌?皇帝不会来的。”

“军中不许赌博。”他被这么一打岔,才发觉自己还握着沙盘的小旗子,“但我认同你的话。”

“我还以为你会说官家肯定会来什么的。”王善瞪大眼睛,惊奇不已。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岳飞忍不住询问。

“有吗?我觉得我对你们的认知很清晰啊?”

王善眼中有三大类人:正、邪、亦正亦邪。

而岳飞属于“正”的那一类,浑身上下看不到任何邪的影子。

绝大部分人在他这里都算不上“正”,而“邪”的里面他又分为这么几种:和他一样邪、不如他邪、比他还邪门。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他最害怕的人——正得发邪,好在他很少遇到这类人。

虽然这么评判人太过简单粗暴,但是对他自己来说很有用。

岳飞无奈地摇头,指向沙盘中的黄河,转移话题:“入冬之后,金人的攻势越发猛烈。”

“有你在有什么好怕的,你昨天领着五百人就把他们干趴下了。”王善不以为意,“不过我也不差,但是路数跟你不一样。”

如今岳飞、王善、张用等人各担任一个方向的防御使,岳飞负责的是最为要紧的北面,王善则负责西面。

“不可轻敌。”

“你别崩得太紧。”王善除了面对宗泽,从来没有紧张的时候,因而时常劝同袍不要紧张。

“你不紧张吗?”岳飞好奇地问。

即便岳飞曾有过多次与金人交手的经验,也不免担忧开封的处境。

“有什么好紧张的?”王善当然不紧张,他压根就不是真心臣服皇帝,大不了回河东。

更何况皇帝自己都一心想着求和,皇帝的江山,皇帝自己都不在意,他有什么好着急的?

*

东京留守司。

入冬以来,金军频频渡河,但大都只是在滑州附近逗留骚扰。

宗泽早就在沿河一线建立了诸多连珠寨,星罗棋布的营寨也能更好的与河东河北的义军联系相互呼应,以此防御。

东壁防御使张用提议:“宗留守,不如拆除黄河上的渡河浮桥吧?”

说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张用的心都在滴血,那可是留守带着他们勘察地点,一点点建造出来的啊!

可是金军如果借着他们的桥长驱直入,他会怄死的。

岳飞并不赞同:“不行,一但断桥,金军便会觉得我们露怯。”

他们主动断掉浮桥,等同于告诉金军,他们恐惧与金军战斗。

“可是若不断掉河桥,我们如何应对金军?”部将马皋担忧地问。

近来一直愁眉不展的宗泽却露出笑容,他的想法与岳飞不谋而合:“金军直扑而来,正是由于断掉河桥。”

马皋迷茫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他扭头一看,岳飞等人皆是点头。

坏了,难道只有他没听懂吗?

作者有话说:

考完试啦!快乐假期启动!小谨准备换地图啦!开封主地图启动!*历史上完颜构对黄潜善是真的好,别人要他杀黄潜善他不干。完颜构特有的对奸臣一忍再忍,对忠臣重拳出击黄潜善死之后他还要复黄潜善的职位,特别录用黄潜善的儿子,弄到自己身边当官,建议完颜构和黄潜善锁死当然,完颜构对汪伯彦更好,然而汪伯彦已经没有出场机会了*预告1:黄潜善蹦哒不了一年了,没有汪伯彦和他一起,他权柄不足。虽然完颜构舍不得下手,但是会有人出手的*预告2:又有一位水浒传原型即将出场,是女将哦!三选一,第一个猜对的发小红包!*怕大家忘记王渊,他就是之前的真定府总管,和韩世忠是好友,虽然说自己重情义,但是已经被权力腐蚀了

第358章 种师道出山

宗泽解释了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接着便着手安排前去守卫黄河的将领人选。

王善目光灼灼地盯着宗泽,期待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岳飞。

让他们去啊!

他敏锐地发觉,与岳飞合作常常激发他的潜力。

倒不是说岳飞有什么魔力,只是因为岳飞表现得太过优异,让他更为专注,不敢拖岳飞后腿,进而有所进步。

他虽然经常自夸,但心中清楚无法与岳飞等人相比,他最大的优点其实是胆子大,能招揽人心。

然而宗泽似乎有别的事交给他们,选择了旁人。

“刘衍,你去滑州。刘达,你去郑州。务必分化金军兵力。”

众人一同注视着沙盘上划出的黄河。

宗泽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高声道:“诸位,我们的背后是中原大地,是南方万千百姓,绝不能将金人放进来。”

“你们的任务,竭尽全力保护河桥,等待主力聚集。”

“黄河一破,都城再陷,国将不国。”

开封一但失守,大宋难有转机。

不只是因为失去开封后,没有十多年的时间收复不回来,更是因为如果连开封都能放弃,说明大宋的决策层已经烂透了。

“是!”将领们齐声应答。

安排好守卫黄河,宗泽给岳飞分派了任务:“鹏举,你带兵去京兆府。”

岳飞点头接下任务,这事他与宗泽张所早就商量好了。

王善不解地问:“去京兆府?”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去京兆府?难道永兴军路出问题了?

“那边有件事,要鹏举亲自去,我才能放心。”宗泽摇了摇头,这事不能透露给太多人,以免横生枝节。

*

不出宗泽所料,金军一见宋军沿着连珠寨布下守兵,纠缠几日后发现这些守兵不似之前那般望风而逃,便知道黄河不能轻易攻破。

金军趁夜色断桥而去,开封之急暂解。

而岳飞也已经到达京兆府附近,然而他要去的并不是城镇,而是京兆府南方的终南山。

种师道要出山,此事除了宗泽、岳飞、尚谨、张所四人,无人知晓。

终南山并非单独的一座山,而是秦岭的一段山脉,要找到种师道隐居之地并不容易。

宗泽告诉了岳飞准确地点,但岳飞对这一片并不熟悉。

出发后岳飞还询问了几个京兆府的兵卒,并让他们带路。

结果到最后根本用不着,尚谨留下的那只金丝虎竟然认得路。

虽然尚谨的确在种师道隐居之地住过一段时间,但是猫能记得路也是很稀奇的事情。

若非岳飞不怎么信鬼神,都要怀疑尚谨的猫是不是都是仙猫妖猫。

他们到达那座山林时,远远便看到种师道已经等着他们了。

初冬寒冷,种师道架了小火堆,而那只金被银床竟然叼来小树枝放在种师道手边,供种师道添柴。

金丝虎欢快地叫了一声,奔过去与金被银床打闹。

岳飞把视线从狸奴身上收回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种将军,我们来晚了。”

“不是你们晚了,今日难得的好阳光,便想着出来走走。”种师道的住处到山下也没几步脚程。

起先他选了个地势高的地方隐居,尚谨跟着他回来以后,说是住得太高,冬日里不方便,竟着手在不到半山腰的地方给他搭了间房屋。

“谨的身体可还好?这小子,拦着别人不许与我说开封的事情,只是我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呢?”

尚谨虽然极力隐瞒,可他的心始终被大宋牵动,又怎么算得上真正的隐居。

人虽居山林,心却无法归隐。

岳飞记得尚谨嘱咐过不要让种师道情绪波动太大,但是种师道既然已经决定再次入世,人尽皆知的事情就无法隐瞒。

“谨先前身体有些不好,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他斟酌着回答。

“哎,听说官家不愿回来,到底是……”种师道终究没说重话,沉默片刻,起身将岳飞拉着一起坐下烤火,并让其他兵卒也就地休息。

岳飞的兵卒起初大都不知道自己要来接谁,心里还嘀咕谁配得上这么大的阵仗。

如今见到种师道,他们几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在大宋百姓心中,李纲是危机之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宰相,不允许皇帝轻易贬斥。

而种师道的地位比李纲更加崇高,那是大宋的镇国支柱,只要种师道在,即便是再危险的境地,他们都相信能挺过去。

难怪宗留守要让岳将军来接人,这样重要尊崇的人物,便是派万人来,那也是不嫌多的。

大宋境内还有许多金人奸细,自然要小心再小心,他们一定会保护好种老将军的!

种师道将手放在火苗上方,那双手很粗糙,布满皱纹和伤痕。

“我听谨说起过你。”种师道看着岳飞,目光柔和。

岳飞一愣,他记得那时候自己与尚谨还不认识吧?

“那孩子又不会未卜先知,他之后与我通信过。”种师道像是在看欣赏的后辈,感叹道,“他说,你是大宋的希望。”

岳飞摇头道:“不,他才是。”

“你为何如此觉得?”

“就算我真是天生神将,也拗不过圣意。我能带兵打胜仗,他却能让更多将领可以领兵打仗。”

岳飞从不觉得仅靠自己一人就能救大宋于水火,但他仍旧义无反顾地奉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他终究是武将,在朝中没有权力。

任何一个宰相,或者哪个说话有份量的文臣,随时都能让他失去一切。

而尚谨是他们与皇帝之间的一道屏障,保护他们不受所害。

“这便是大宋所缺少的啊。虽说大宋偏爱文人,可养出来的文人却偏了。”种师道看到年轻一辈里有他们这样的人,也觉得希望更大,“你和他都还年轻,若能通力合作,或许真有转圜的希望。”

“谨在应天府,腹背受敌,我很担心他的处境。”

种师道想起尚谨那平时柔柔弱弱,结果随手抬起木板帮他盖房子的模样,忍俊不禁:“别把他想的太脆弱,他能撑起一片天。”

岳飞迟疑地说:“可他的身体……”

种师道摇头:“困住他的从来不是那具身体。”

与尚谨相处的那几个月,他发觉尚谨是个很肆意的人,纲常伦理难以束缚。

给他讲故事,能让一只猴子说出“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这种话,还让猴子把天庭彻底推翻的人,可不会对皇帝有什么敬畏心。

如今这情形,尚谨竟然没造反,这才是让他最惊讶的。

“那是什么?”

“有东西束缚着他,若没了这道束缚,或许他会站在你的对立面。”种师道相信尚谨对岳飞的看法。

倘若尚谨真造反,岳飞也不会跟随,到时候就是叛军和正规军的战斗了。

岳飞当即反驳,但不忘压低声音:“不可能!他绝无不臣之心!”

种师道意味深长地看着岳飞,转而掩饰心中所想:“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你们可能会在主战一事上产生矛盾而已。”

他大约猜到,到底是什么束缚着尚谨的“不臣之心”了。

可不就是眼前对大宋忠心耿耿的友人吗?

岳飞迷茫地望着种师道,不明白种师道的意思。

“总之,要光复山河,只有你们二人当然是不够的,要团结更多的力量。”

“这一点,谨做的比所有人都好。”

“请种相公赐教。”岳飞再次行礼。

“我虽得人敬仰,却也无法让官家回心转意。”种师道神色复杂,“而谨能利用民心做成很多事。”

包括让官家,不得不听他的。

*

镇江府。

清晨破晓,镇江的宁静被兵刃打破。

前不久,盗贼赵万攻陷镇江府,守臣赵子崧弃城渡江。

后来皇帝派王渊张俊将贼人赶走,将钱伯言任命为新的镇江府知府,严加治理,镇江这才安定下来。

李清照正是在此时到达镇江府的。

北方局势动荡,她亦有所察觉,然而以她的家底,不足以将那些东西都带走。

她提前得到尚谨的资助与提醒,于是将最要紧的一些留下亲自押送,那些不易携带的则委派专人先送去秀州嘉兴。

据尚谨说,他有友人在秀州嘉兴,可以保全那些金石。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东西带不走,她按尚谨所言,把碑石一类送到济南,只是不知尚谨要如何保全那些碑石。

她尽量让自己把心思都放在眼前的金石上,到达镇江府修整不过几日,贼子再袭,全城戒严。

“易安居士,我们可怎么办啊?”她身旁围着几名年岁不大的女子,焦急地询问。

“镇定,再怎么说也有知府在,只要守城不出,总能等到支援。”李清照温声安抚,又对其中一人说,“你这几天打听着,若是知府募集钱粮,与我说一声,先前的钱还有盈余,可以捐给军资。”

并非她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尚谨给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让她思考原来大宋的商人已经有钱到了此等地步。

但是转念一想,在靖康之变前,大宋从来是不缺钱的。

即便金军将开封洗劫一空,皇帝仍然有闲钱寻欢作乐,顾不得半点百姓疾苦。

思及此,她长叹一声。

“居士是想念赵知府了吗?”少女好奇地问。

李清照恍惚间发觉,南下的这几月,她很少想起赵明诚。

她满心都是她的收藏,她的诗词,她亲眼所见的颠沛流离的百姓。

如此也很好,赵明诚在她心中的份量减轻的,只是她总放不下以前的美满。

琴瑟和鸣四字,只是维持着体面。

作为夫君,自七年前起,赵明诚在她这里已是不及格。

但作为一方父母官,赵明诚做的很不错,不至于叫她瞧不起。

这些时日她看守书籍器物,偶尔听闻应天府的消息,总会写下词句,讽刺当朝皇帝佞臣。

那些词总是被她亲手烧尽,她怕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

她也会听到些好消息,这些事总绕不开尚谨,让她由衷为尚谨高兴,却也担忧。

赵构总说世事艰难,实则都是借口,只不过是掩饰此人的怯懦罢了。

虽与尚谨多年未见,但她总记得那双活泼的眼睛,也不知是否会被赵构君臣蹉跎得变了模样。

“不,是叹家国。”她冷静地摇头。

她们连忙安慰:“居士已经做的很好了。”

李清照少见地体会到达则兼济天下的滋味,身边的几个女子都是她途中所助的孤女,于是结伴南下。

虽然依旧艰难,但有人陪伴总是好受许多。

她与这些少女讲诗词,讲史书,讲巾帼须眉,算是苦中作乐。

“居士之前同我们说过,想给卫霍写词却写不出来,如今进展怎么样?”她们叽叽喳喳地转移话题,试图消解她的愁绪。

她将珍藏的信件取出,署名并非赵明诚,而是尚谨。

赵明诚已经许久不曾联系她,或许是因烽火连三月,或许是因郎情妾意,或许是江宁事务繁琐。

但无论如何,她也没心思写词给赵明诚。

犹记得多年前,尚谨还是孩童,以柳公权所刻归义军石碑换她一首词,可是却一直未与她说到底要写什么。

是写人,写物,写景?是婉约,豪放?

她每每与尚谨通信,问及此事,尚谨总说不到时候。

直到靖康之变,北方动乱,这封来自应天府的信告诉她,尚谨想要一首歌颂大汉双璧的词。

刚收到信的时候,她其实没想好要怎么写,她以前多写儿女情长,虽有时事,但总是少数。

尚谨说不急,而她保持着对征战沙场的将领的尊重,也并未动笔。

一路南下,她见到了各色各样的人,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

她尚且能艰难地守着书画金石,步步向南,还有多少人倒在南下的途中。

而这些倒下的人里,又有多少人是被宋人的锋刃所伤?

她救下的人,不足百一。

初听尚谨的要求,她觉得惊奇。

大宋崇文抑武,文人歌咏古代武将时提及霍去病还算是好的。

但同为汉武帝的爱将,卫青并无霍去病那般的待遇。

不仅少有颂扬,甚至可以说是贬低抹黑。

她并没有那般恶毒的偏见,但是若多年前尚谨直接要她写,她未必写得好。

如今看着山河破碎,却生出感悟。

文人轻视武夫,连卫青这样曾经立下不世之功的武将都能被指责蔑视,难怪面对金人的战役总是打得一塌糊涂。

倘若如今有卫霍这般的名将……

“难道大宋没有名将吗?”她问自己,得到肯定的答案。

她们以为李清照是在问她们,答道:“怎么没有?”

“种老相公,宗留守,张枢相,个顶个的好将军。”

“不止他们,我听说义军中还有女将军呢,照样上阵杀敌。”

“对,好像姓扈?”

“嗯,都喊她一丈青,是位能使双刀的高个女将。”

李清照笑着听她们讨论将领,心中却并不欢乐。

大宋有这样好的将领,有这样好的义军,可还是节节败退。

究其根源,大宋的国策有问题。

即便将自古以来的名将都聚集到大宋,有这样的皇帝,哪里能赢呢?

或许再过些时日,她就能写出尚谨想要的词了。

待到那时,这首词不止是因尚谨而起,也会是她心中所想。

李清照又在镇江留居才五六日的光景,镇江府再次沦陷。

一切像是逃不过的轮回,叛军张遇攻镇江,知府钱伯彦弃城逃跑。

她唾弃钱伯彦所为,却来不及写词痛骂。

镇江府两番动乱,不能再多留。

“我们立刻离开镇江!”李清照住在镇江府的时候也没闲着,一直在规划如何离开。

“可是现在到处都是叛军……”

李清照牵着她们往后院走,承诺道:“我会带你们安全离开这里。”

*

建炎二年正月,扬州。

过去的半年里,大宋四处起火。

河北路多州沦陷,京东路盗匪猖獗,京畿多遭侵扰,永兴军路险些全线崩盘,就连南方也是叛军不断。

面对这么个局面,赵构的心态看起来非常好,还有心思想着建宫殿。

身为赵构的内侍官,邵成章怀疑赵构是不是已经被叛军吓疯了。

“你想什么呢?”关胜奇怪地看着踱步的邵成章。

自从关胜踹飞黄潜善,尚谨便不再刻意避嫌。

人人都知道关胜和他关系亲近,干脆就大大方方的。

关胜常伴赵构左右,与邵成章也熟悉起来。

“谨,明章都说那张遇……”邵成章改了称呼。

还没到元旦的时候,尚谨便已经将字告诉他们,这两三日还没喊习惯。

“哎,你也知道啊?叛军就在六十里外了,怎么官家一点都不担心?”关胜琢磨此事,心中觉得奇怪,“这不像官家啊?总不能是官家不知道吧?”

关胜压根没想过这种可能,毕竟连他都知道这事,要是官家并不知晓,那官家这皇帝做得还挺有意思的。

然而赵构的确不知道。

叛军烧了扬州隔壁的真州,进军扬州,此时离他不过六十里,快些的话,今晚就能取他项上人头。

黄潜善一直想办法瞒着此事,关胜甚至没意识到他们两个之所以知道这等事,都是尚谨说的。

而黄潜善并没有防着尚谨,尚谨刚到扬州便闭门不出,似乎是急着赶路故而病了,根本不可能知道叛军的事情。

他巴不得尚谨来混淆视听,让赵构注意不到外界的事。

于是尚谨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到了行在。

邵成章迎上去,问道:“明章,你怎么来了?”

正月的天依旧是寒冷的,他觉得就该把尚谨放在温室里养着才能好得快。

“正月里,觉得身体好些了,所以想见见官家。”尚谨整理衣袖,问邵成章,“子任在吗?”

“他去巡视御营司了。”邵成章催促道,“我去通报,你快进去吧。”

赵构的宫室终日燃火,异常温暖,得让尚谨快些取暖。

一看是尚谨来了,赵构招手喊他过去。

“明章,这还是头一回喊你的字,听邵成章说,你身体好多了,怎么瞧着还是不大好?”

尚谨咳嗽了两声,笑着谢过赵构的关心,解释自己心疾总是养不好的原因。

“我在家中,总是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着北方的事,一会儿想着南下的事,一会儿担心宗留守和鹏举的安危,一会儿担心叛军打进来该怎么好。”

“你这是病中多思,叛军怎么会打进来?”赵构浑然不觉地笑了。

“见官家如此胜券在握,我就安心了,想必已经派大将出征了。”尚谨笑眯眯地放出爆炸性的消息。

“出征?”赵构疑惑地看向尚谨。

“官家……”尚谨迷茫地看着赵构,接着不可置信地问,“官家不知道吗?张遇打完镇江府,转头就去了真州,他一把火烧了州治,现在正在扬州附近,不足百里啊!”

“你说什么!?”赵构下意识想要逃跑,刚站起来却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好像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明明连“远离朝野”的尚谨都听说了,他一个皇帝却不知道?

“现下扬州的百姓闻风而动,都很担心呢,我也着急得不行,所以才来看望官家,想着能陪着官家也是好的。”

他就是故意把这事捅出来,不然过几天黄潜善把叛军摆平了,赵构即使知道自己被骗了,被背叛的感觉也会弱许多。

赵构越听越慌张,想要喊康履来问个仔细,却想起康履与黄潜善交好,转而将邵成章喊进来。

“给朕把黄潜善带来!”

吩咐完,他又开始疑神疑鬼,黄潜善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真的使唤的动人吗?

想到这里,赵构命邵成章先将关胜找来,再命关胜去捉拿黄潜善。

黄潜善被关胜拎进来,刚刚碰到地面,黄潜善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臣绝无异心啊!只是担心官家听闻此事担心害怕,臣已经安排了王渊和张俊去处理此事,定保官家无虞。”

“张遇虽然来势汹汹,但其实已经停留不前,明显就是待价而沽,只要我们抛出条件招安也就不会有问题了。”

赵构听说招安就能解决问题,顿时安心不少。

见状,尚谨开启明嘲暗讽模式:“那便好,我还担心了好几日,原来黄相公早就处理好了,看来是我杞人忧天。”

赵构听出另一层意思来,也就是说,叛军已经在他旁边待了很久了,他却懵然不知。

“哈哈,这种小事,当然不用麻烦官家,官家到扬州不久,正是要休息养生的时候。”黄潜善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尚谨拍拍手,像是要给黄潜善台阶下。

“官家,你看我就说吧。官家之前还说没了我,有许多事麻烦得很,其实除了官家,这世间没有缺了哪个就要出事的道理。”

黄潜善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尚谨又说:“想来永兴、京东、河北的事情,黄相公也是成竹在胸了。我听说朝廷没有动作,吓坏了,现在想来,黄相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说这话的时候,默默观察赵构的表情,发现这几件事,赵构应该是清楚的。

可见史书上说汪伯彦和黄潜善连这几件事也瞒着赵构是假的,但应该是瞒住了赵构真州叛军的存在。

想想也知道,要是赵构知道叛军离他只有六十里,早就发挥祖传技能了,哪还能安安稳稳待在扬州?

不同于近在咫尺的叛军,就算河北陕西山东这几地都被金人占领,赵构也觉得“无伤大雅”。

半壁江山丢了,苦的是百姓,而赵构的依然享受皇帝的待遇。

对赵构来说,只要能继续当皇帝,那么与其惹怒金国,不如选择得过且过。

“百姓都知晓此事了?”

“叛军大约还不算十分清楚,但是这些天陆陆续续有南下的百姓,应当还是知晓京东路那边的事情的。”

百姓本来不知晓,他特意找人告诉百姓的。

赵构立刻对黄潜善怒目而视:“好你个黄潜善,连这等事也瞒着我!”

黄潜善怔愣一瞬,立刻跪地求饶,接下这口黑锅,高声哭喊:“陛下舟车劳顿,臣只是不希望陛下累坏了身子!京东路那边,还是守城的大臣投降叛乱的问题。如今时局混乱,朝廷除了委派新任官吏,也难以再做什么了啊!”

赵构对黄潜善的说辞基本满意,但心中还是有气的,但也清楚不能把黄潜善逼的太狠。

他给黄潜善的权力似乎太大了,以至于黄潜善敢真的瞒着他这么危险的事情。

“等招安完毕,将那些兵卒全都给韩世忠统领。”

赵构自觉聪明,事情是黄潜善安排的,招安是王渊和张俊去招的,成果却归韩世忠。

韩世忠与王渊交好,却一主战一摇摆于主和与投降之间,本就生了嫌隙,如今这般更好分化他们。

“是。”黄潜善不甘心,却也只能听从。

“去处理好此事,若有错漏,拿你试问!”赵构把人赶去办事,又摆上温和的神情,“明章留下,有些时日没同你说话了。”

回答着赵构那些有的没的的问题,尚谨逐渐将话题引到了济南府。

“我听说中书侍郎张悫张诚伯举荐刘豫知济南府,刘豫却不愿意去济南?”

“请官家别怪我打听此事,毕竟事关济南,我总有些私心的。”

用不着打听,刘豫为了不去济南,闹得挺厉害。

“刘豫?”赵构对此人无甚印象。

“是,河北提刑刘豫,金军南下时,他弃官避乱。”尚谨担忧地说,“我实在不放心这样的人做济南知府。”

“我方才听你那么一说,也知道为何刘豫不愿了,只是除了你,无一人告到我这里,要么他风评极好,要么所有人都厌恶他。”

“可刘豫与张悫是好友。”尚谨也不清楚张悫的意图。

谁能想到张悫会推荐朋友去济南呢?

“执政一致通过的事,我也不好改,如今济南没人愿意去,让他去也好。”赵构嫌此事会横生波折。

“官家,可否让我任济南知府?或者我也有推荐的人选。”尚谨于是退而求其次。

赵构显然不愿意让尚谨去,更不乐意换人,只是安抚尚谨:“别太担心,事情不会太糟的。”

尚谨气得想把赵构扔进长江,却也知道赵构巴不得这种人缘不好的人去北方当官,免得有人帮忙申诉。

赵构不是说事情不会太糟吗?那他提前把赵构的安生日子搅乱好了。

汪伯彦都死了两年了,黄潜善也该陪着下地狱。

本来想着年末趁机动手,顺理成章,现在可以提到年初,好让赵构这一年都活在不安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9章 求仁得仁

尚谨心里憋着气,却依旧和颜悦色地与赵构说话。

等到日头晚些,赵构便让邵成章送尚谨离开。

路上遇到焦头烂额的黄潜善,尚谨本来懒得理会,谁知黄潜善主动喊住尚谨。

“你故意的?”黄潜善恨尚谨恨得牙痒痒。

他现在是真的想弄死尚谨。

原本只要把这事瞒过去,偷偷解决了,就不会再出什么事。

然而尚谨偏偏要戳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尚谨眼中溢满嘲弄的笑意,言语间仍然不忘表忠心:“我的确是故意的,我怎能容你欺骗官家。”

“你怎么可能知道真州的事情?是不是关胜?”黄潜善恼怒地问。

“不是他告诉我的。”尚谨说的是实话。

关胜的军队是中军,不会轻易离开扬州,消息来源要慢一步。

当然不是说关胜的军队对此懵然不知,只不过他比关胜的兵卒更早告诉关胜真州沦陷之事。

“你以为我会信?你给我等着!”黄潜善放了狠话,恶狠狠地盯着尚谨。

折磨不了尚谨,他还不能让康履磋磨关胜吗?

更别说他还掌握了尚谨软肋的信息。

“你好过得了几天?你母亲还在济南吧?”黄潜善的话语中是掩藏不住的恶意。

他想不通为何尚谨的母亲还留着济南,绝大部分官员都让家里人南逃了。

然而据他探查,尚谨的母亲竟然还在济南为守军义诊。

“你想做什么!?”尚谨掩在衣袖下的手攥出一道道印记。

【宿主冷静!系统会保护她的!】

系统连忙提醒尚谨,不同于尚谨,尚珠绰实际上只投射了意识。

对尚珠绰来说,“穿越”只是晚上做的梦,除了磕碰之类的小疼痛,痛觉是被完全屏蔽的,危险的时候能够直接抽离意识,不会有任何风险。

他这才松开手,自己是关心则乱,分明知道不会出事的。

然而本就汹涌的杀意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计划要提早,不能再留了,即便只是言语上的威胁,他也不允许。

邵成章惊诧地瞄了一眼尚谨,面色不善地挡在尚谨身前。

“黄相公,慎言,你……”

“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儿?用不着我出马,有那个新的济南知府在,济南人还能过几天好日子?”黄潜善连带着邵成章一起嘲讽,“尚谨,我看你还是赶紧让你娘南下吧,就你这个身板,别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哭都找不到哭的。”

他还不至于对尚谨的家人动手,而且他要是真的这么做,连自己人都要瞧不起他。

虽然他坏事做尽,但还是有下限的,只是不多。

说这话纯粹是为了恶心尚谨。

对于刘豫出任济南知府,他没有加以阻拦,主要是因为他的人都不愿去济南那么危险的地方,干脆顺水推舟,也解决了个空缺的麻烦。

但是一想到能让尚谨寝食难安,他觉得赞同刘豫知济南府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