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过去了,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援助,可是他们愿意与汾州共存亡。
“知州,你对我们好,和父母是一样的,我们死也不走。”
张克戬猛地低下头,怕被看出来自己也流泪了。
他是汾州的知州,百姓们说他是父母官,他就要撑起担子,不能软弱哭泣。
从这一日起,他像个真正的将军,穿上甲胄,带着军民登墙防守。
他击退了金军好几回,却还是等不到援军。
汾州平遥县失陷,这是汾州第一个沦陷的县,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援助。
介休县、孝义县接连投降,汾州南部东部全部沦陷。
张克戬盯着手中的劝降信,扔进了火堆。
这是这些天金军送来的第二封,他从来不会打开,都是直接烧了。
他寻出为数不多干净的纸张,写下汾州的现状。
“会有援军来吗?”汾州的守将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若是从兄在就好了,若是他来救我,救汾州就好了。”张克戬摇了摇头,“即使从兄过来,京东东路也太远了。”
他尚且不知张叔夜已经成了邓州知州。
“如今的境况,想必开封也不太好,从兄一定会去救开封的,我知道。”
他找人夜里偷偷把信送去开封,心中却没有抱希望,毕竟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任何援军到来。
*
十月初一。
金军的耐心也就只有那么几日,张克戬始终不肯降,他们加派了一万骑兵,包围了汾州城。
还不待他们最后一次招降,张克戬便站在城墙上对他们破口大骂。
他是文官,嘴皮子顺溜,直骂得对面的汉奸不敢继续翻译。
骂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直接开了架在城墙上的火炮,轰死金军的一名将领。
他大笑起来,他以前连弓都不会拉开的,如今却已经锻炼得能拿火炮打金军了。
可惜从兄看不到,但他会和小弟团聚,届时也可吹嘘一番,但愿小弟可不要嫌弃他成了武夫。
家人应该都会为他骄傲的吧?
*
翌日,金军攻入汾州城,他带着最后的军民和金军巷战,到最后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投降的孝义县守卒找到了他,告诉他,那几个投降的县也是被迫,不然县里还活着的人都保不住。
他们对不起张克戬,对不起汾州,对不起大宋,但他们也不想全县阵亡。
如今金军要活捉张克戬,让他快些逃走。
“我不怪你们,好好活着。”
张克戬不怪他们,汾州的各县,从冬末守到春末,又从夏初守到秋日,一直没有投降,他如何能怪他们呢?
他只能怪金军,怪朝廷,怪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一直到他们弹尽粮绝,也不肯来救他们。
他不愿走,也不愿被活捉。
守卒似乎察觉到什么,想要拉住他,他却径直走了。
回到家中,房屋已经被搜过,反而没有金军在这里。
他找出了自己的朝服,身上的血和朝服融为一色。
那双手颤抖着,几乎穿不好这件衣裳。
他再也没机会穿着朝服去开封了。
“也不知,从兄有没有收到我的绝笔信,大约收到了吧?”他喃喃自语。
“我不负长辈的教导,我没有投降……”
“可是我有罪啊!我守不住汾州了!我怎配他们说我是父母官啊!”
他向南跪拜,捡起自己的断剑,提剑自刎,剑尖击在地上,被淹没在金军冲进来的脚步声里。
汾州城沦陷。
城中多了一座庙,一座坟。
*
相州。
岳飞在人群中,往前走了几步,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尚谨?
但是尚谨不是并未入城吗?
还是说夜色太浓,他眼花了?
过了几日,他终于将那些百姓安顿好,准备回家时才听说一件大事。
那一日,相州知州汪伯彦,饮酒于府衙,醉后暴毙。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人发现他已经死了。
验尸的仵作说,是喝酒太多,醉死了。
历史的轨迹,彻底变动。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回到原点!小谨已经做出第一步大行动了嗷!*汪伯彦(1069―1141年),字廷俊,徽州祁门县(今安徽祁门县)人。南宋初年宰相、著名奸臣,奸相秦桧的老师,主和派重要人物。是完颜构最喜欢的心腹!受死!*种师中《宋史》:兵饥甚。敌知之,悉众攻,右军溃而前军亦奔。师中独以麾下死战,自卯至巳,士捽发神臂弓射退金兵,而赏继不及,皆愤怨散去,所留者才百人。师中身被四创,力疾斗死。王禀《宋史》:九月丙寅,金人陷太原,执安抚使张孝纯,副都总管王禀、通判方笈皆死之。张克戬《宋史》:金兵破平遥,平遥为汾大邑,久与贼抗,既先陷,又胁降介休、孝义诸县,据州南二十村,作攻城器具,两遣使持书谕克戩,焚不启。具述危苦之状,募士间道言之朝,不报。十月朔,金益万骑来攻愈急,有十人唱为降语,斩以徇。诸酋列城下,克戩临骂极口,炮中一酋,立毙。度不得免,手草遗表及与妻子遗书,缒州兵持抵京师。明日,金兵从西北隅入,杀都监贾亶,克戩犹帅众巷战,金人募生致之。克戩归索朝服,焚香南向拜舞,自引决,一家死者八人。金将奉其尸礼葬于后园,罗拜设祭,为立庙。事闻,诏赠延康殿学士,赠银三百两、绢五百匹,表揭门闾。绍兴中,谥忠确。
第333章 奸臣祭天
几日前,相州府衙。
时间线回到节点后,他并没有直接往北去磁州,而是在岳飞他们进入相州城后一起进了城。
他前去拜访相州知州汪伯彦,请求汪伯彦拨出一支千人的队伍,等宗泽到磁州后能够去帮忙守城。
然而汪伯彦看着尚谨却来了兴趣,几个月前去开封的时候可听说了不少尚谨的事情,而今遇到真人,还是来求他的,免不了想要戏弄一番。
连皇帝都敢骂的人,却来恳求自己,多有趣啊!
尚谨看到汪伯彦自斟自饮,断定汪伯彦应当喜好饮酒,便献上了一坛酒,令汪伯彦赞不绝口。
眼瞧着汪伯彦有了醉意,尚谨试探道:“太原府和真定府已破,知州不担心吗?”
汪伯彦嗤笑一声:“担心?我倒是想走,能走吗?”
赵桓要是能同意他离开才怪,如今没人愿意来河北路,怎么可能还把他放回去?
“其实,知州若请寻医假,还是可以走的。”
大宋的病假常常被官员拿来拖延赴任,早就成了“习俗”,他这种真的病了的才是少数。
“官家此时不会答应的,他又不傻。金军还没打过来我就跑,这辈子算是完了。”汪伯彦当然想跑,但是金军才攻打磁州,他要是直接跑了,前程也就彻底败落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此时知州愿意留下,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你倒会说话,难怪能把官家气成那样。”汪伯彦又喝了点酒,什么话都开始往外说,“如今前面可是宗泽顶着,我有什么好怕的?要死也不是我先死啊。”
上一回和金军议和后,官家就召对人才,他是和宗泽一起被赵桓召见的。
原本对自己来到前沿很不满,对宗泽的好运气十分嫉妒,没想到宗泽倒是自己来送死了。
尚谨目光沉沉地看着汪伯彦,附和道:“知州说的是。”
他这回绝对让汪伯彦死在前面。
汪伯彦醉眼朦胧,刻意为难尚谨:“你想向我借人手去磁州帮忙,可以,但是你得先喝。”
「也是服气了,去哪都逃不了酒桌文化。」
不过也有好处,他完全想办法不用劝汪伯彦喝酒了。
「我喝酒不会死吧?」
【宿主放心,别看你现在身体像是风一吹就倒了,其实壮得能抱一百只猫。】
尚谨于是问汪伯彦:“喝多少?”
“你有心疾,我就不为难你了,这个数。”汪伯彦指了指身旁的一堆小酒坛,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好。”
要不是担心留下痕迹,尚谨都想一拳把汪伯彦打晕算了,看得出来是真的醉了。
他要是真有心疾,喝五坛酒,即便只是五小坛,离死也不远了。
汪伯彦要是知道他的心疾有多重,应该也不敢让他喝,他要是死在这里可是麻烦事。
“我敬知州一杯。”他灌下一杯酒,又倒了一杯,举杯敬酒。
“有意思,还真有……”汪伯彦笑得颇有兴味,受了他的敬酒。
真有这么蠢的人,难怪敢骂皇帝,喝了他也不一定要给啊。
尚谨喝完这一坛,开了第二坛酒的封,对汪伯彦说:“我再敬知州一杯。”
系统的疾病模拟过于真实,以至于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急剧跳动。
“好酒量!你要是喝得下了……可得继续喝……我可……想让你死在这里……”
汪伯彦大约是想说,要是尚谨喝不了就别喝免得尚谨死在这里,然而醉得不成样子,说话也颠三倒四。
他忽略汪伯彦那逻辑不通的话语,开第三坛,再次举杯:“再敬知州!”
汪伯彦觉得自己的眼皮重得不行,头也昏昏沉沉,却还是被劝着喝了酒。
好像……哪里不对……不对……不是该他劝尚谨……喝……
“知州,再喝一杯吧。”尚谨开了第四坛酒。
他的心脏很疼,好在也只是疼,他的大脑仍然清醒。
“不了不了。”汪伯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分明他只喝了尚谨带来的那一坛,怎么好像比尚谨还醉?
尚谨倒酒的动作一顿,问道:“知州,那我们约好的?”
“怎么可能给你!”汪伯彦已经醉到不会撒慌了,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他只是想看尚谨喝醉了的样子,笑话尚谨失态丢脸。
“我知道。”尚谨静静地盯着汪伯彦。
“你知道……还喝?”汪伯彦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知州,再喝一点吧。”他又劝说。
“不……”汪伯彦只剩最基本的反应了。
尚谨起身,把汪伯彦的头按在了桌上,堵住他的声音,又把人拉回原位,硬生生将酒灌了进去。
汪伯彦呛了几口酒,却仍然不省人事,像是睡着了,却不知这一睡,便不会再醒来了。
“我的好酒,从不轻易给人喝的,你喝了,自然有代价。”
尚谨从容地寻出汪伯彦平日的文书和所需的纸笔印章,提笔模仿汪伯彦的字迹。
【宿主,他死了,那赵构不是很难顺利地跑了?】
原本历史上,汪伯彦算是第一个拥护赵构的,与赵构一起在相州募兵,之后赵构能顺利登基,少不了汪伯彦的护送。
「反正赵构想跑总是能跑,但是汪伯彦死了,很多人都不用死,我做事也方便。」
「虽然我需要赵构当个工具人,但赵构能依靠的力量越少,对我越有利。」
「即便有些事我不好改,但我也要让他活的如丧家之犬一般。」
【他本来就是啊。】
「……」
尚谨将所有东西回归原位,将自己杯中剩余的酒倾倒在地,起身离开。
出门时,他轻声呼唤府衙的小吏:“醒醒。”
原本在打盹的小吏听到声音抬头,便看到面色潮红的尚谨步伐不稳地走出来,似是要跌倒一般。
小吏连忙扶住尚谨,知州也真是的,逼着如此体弱的人喝酒,他看着都觉得不忍。
“知州喝得醉了,还请好好照料。”
感知到小吏惊奇的目光,他只是勾唇一笑,又嘱咐:“进去的时候小声些,不然要被骂的。”
小吏快步走进去,发现汪伯彦斜靠在椅上,一动不动,但胸膛还有微微起伏,一旁凌乱地摆着许多酒坛。
奇了怪了,他还以为醉的不省人事的会是尚谨呢。
知州这喝的什么酒,竟这么厉害?
*
事实证明,虽然汪伯彦是个怂蛋,但是相州的军民大都是有骨气的。
听说宗泽赴任磁州知州,尚谨要选千人去磁州帮忙,有的推诿不愿去,更多的却愿意跟他去。
宗泽此时虽没有名将之称,却曾经在相州附近的大名府和晋州做过文官。
当年修御河时,还因冬日苦寒请求暂缓修建,让百姓回家,在大名府一带颇有声望。
他们不知道宗泽是不是个好将军,但相信宗泽是个好官。
更重要的是,磁州的官吏百姓几乎跑光了,等金军过了磁州,相州也会受害。
他们愿意为了相州去磁州阻拦金军南下。
*
汤阴县。
岳飞从相州城回到家乡,推开家里的门喊道:“娘!我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啊!”姚大娘见到他回来,眉毛终于舒展,却又忍不住留下泪来。
金军南下的消息传到县里之后,她就与岳飞失去联系。
她知道儿子在军中效力,或许有一日会以身报国,也从不后悔。
可平定军被攻破后,她还是伤心不已。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北边的散兵游勇跑回来,她总是要问问有没有见过岳飞的。
好在如今是回来了。
岳飞将她扶着坐下,安慰道:“娘,我路上遇到了一些逃亡的人,护送他们到相州城花了些时日,不然更早些回来,娘就不会如此忧心了。”
“没了家,也是可怜啊。你帮他们是对的,不愧是我们家的好儿郎。”她为有岳飞这么个儿子骄傲。
岳飞被母亲这么一夸,不由笑起来,又环顾四周,问道:“娘子不在吗?”
“她带着云郎和邻居们出门采买去了,你也知道如今能多囤些东西便多囤些。”她起身拉着岳飞往里走,“来看看小儿,正熟睡呢。”
见岳雷睡得香甜,岳飞也压低了声音:“我怕吵醒了他,他瞧着我肯定眼生。”
今年岳飞只在金军第一回撤退之后回来看望过家人,那时岳雷刚出生不久,对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印象了。
襁褓中的岳雷似有所觉,睁开眼看到岳飞,被抱着的时候不哭也不闹。
“不认生啊。”岳飞自觉地把自己归为“生人”。
“哪里是不认生,除了我们家里人或者熟人,旁人是抱不得的,一抱就哭。”姚大娘笑着摇头。
待到中午,岳飞一家团聚,吃完饭,岳飞神情严肃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家国危难之时,我是想再参军的,但是如今金军快来了,我还是担心你们难以自保,所以……”他实在分身乏术,只能顾全其一。
姚大娘打断了他的话,劝说道:“所以你更该去了。”
“娘……”
她笑着拍了拍岳飞的手,说道:“我们需要你的保护,可其他人也需要。”
“人人都想着保全小家,谁又去保全大宋呢?”
“所有人都愿意从戎报国的话,又哪里用的着担心金军南下呢?”
“娘在家里,也听说你在军中很得重用,既然咱们有这个本事,就该好好去做。”
“要是守住相州,也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全。”
即便此次岳飞回来的路上万分惊险,她也仍然支持岳飞再次参军,保家卫国。
岳飞又看向妻子,妻子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说道:“报效家国自是应当的……你若得空,也多回来看看。”
“嗯,你照看好娘和云郎他们,军饷我会托人寄来,我一定平安回家。”岳飞嘱咐着家里的事情,“娘,家里的事你也留心,娘子一个人总照看不过来的。”
“爹!你怎么没话嘱咐我的?”长子岳云着急地问。
“爹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吃饭,长快些,长大保护你娘和婆婆,平日里也帮你娘做事,照顾好小弟。”
岳云把一字一句都记在心中:“我记住了!爹,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啊?”
“明日。”
岳云满眼希冀地问:“都吃完饭了,我学了枪法!爹你看看吧!”
“好。”岳飞点了点头。
岳云欢呼一声,抄起门后的农具木杈就往外走。
岳飞跟着他到了偏僻空旷处,他立刻把木杈挥得有模有样。
只是因为用的不是兵器而是木杈,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
岳云展示完自己这段时间学的枪法,迫不及待地问:“爹!怎么样!”
岳飞向来是严厉的,直接点出许多问题来。
岳云失落地垂下脑袋听着,没过一会儿又振奋起来。
“爹!你和我讲讲平定军吧!我以后也要参军!和爹一样!”
岳飞捡了些与金军的交锋说,岳云不仅不怕,还越听越激动。
正当岳云兴奋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有一行人正在往这边走,投去好奇的目光。
“好奇怪啊……”
婆婆说如今不太平,大家出门都没多少敢一个人出去的,要么成群结伴,要么就得有强壮的年轻人陪着保护。
这群人虽然人数不算太少,可是看上去年纪都很大了,还在往北走。
岳飞皱眉道:“不许这么说人。”
“可是真的很怪。”岳云小声嘀咕。
遭了!那个领头的看着他,早知道不多嘴了!
岳飞显然也意识到岳云的议论被听到了,敲了一下岳云的头,主动上前,对队伍前方的老者说:“丈人,可是赶远路?要喝些水吗?”
岳云也跟着低头道歉:“丈人,是我不对,我也不是有意说你的。”
“多谢,我们在此歇息片刻就走。”老者点头致谢,吩咐身后人都休息,又笑着看向岳云,“小郎君,我们如何奇怪了?”
岳云回答:“现在到处都危险,丈人应该小心些,却这么到处跑的话,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们可不是乱跑,是要去磁州的。”老者摇了摇头。
“可是磁州人都往我们这边跑呢,我都遇到好多了,丈人怎么还往北去啊?”岳云好奇地问。
“我是去磁州招募义勇,保家卫国的。”
岳云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抬头看着老者,竭力推荐岳飞:“那应该招募我爹!我爹不怕金人!还是我们县的无人敌!”
他爹就是天底下最勇敢最厉害的人!
岳飞端了几碗水过来,听到儿子在吹嘘自己,无奈地对老者说:“丈人,勿听小孩子胡言,我没有那般厉害。”
他虽走的稍微远了些,却还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论,知道是上前线保家卫国的人,心中多了些好感。
“看着你像是练过武的。”老者忍不住多了几分打量。
“我自幼习武耕读,先前是在军中效力,只是金贼南下,军队也没了。”岳飞将水分给他们。
家中没那么多碗,还要分两次取水。
“难怪气度不凡。”他觉得岳飞身上很有一股凛然正气,心中生了招揽的想法,“不知官人可有再参军的打算?”
“我是新上任的磁州知州宗泽,如今磁州百废待兴,又要抵御金人,十分缺人手。”
这一行人,正是宗泽带领的,他们已经很久未曾休息了,所以刚刚才会顺势留在此处休息片刻。
太原失守后,有张克戬那样死守不退的官员,也有望风而逃的。
赵桓派去接替的官员大都寻了理由,不愿去北方的州县。
最后赵桓把主意打到了宗泽头上,果然如赵桓所料,宗泽毫不犹豫地孤身奔赴前线。
别的官员就是愿意去,也要借着上任假逗留些时日,他却在接到任命的当天就上路了,一日也不愿拖延。
此行只有十几人跟着他,也并非精壮,而是被排挤来的老弱兵卒。
“磁州……”岳飞记得分别前尚谨便说要去磁州。
他看着宗泽觉得面善,莫名有亲近之感。
宗泽心中叹气,以为岳飞不想去磁州,但也表示理解:“磁州的确危险,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本就有参军之意,原本明日就要投军,愿随知州一起去守卫磁州。”岳飞摇头解释,“且我有一友人,不忍磁州生灵涂炭,也已经去了磁州。”
宗泽不禁欣慰,家国危难,义士总是格外多。
他还不知道自己招了谁到军中,也不知道那所谓友人也是他的旧相识。
尚谨也不知道,宗泽要给他带来一个多大的惊喜。
岳飞更不知道,自己提前了多久,成了宗泽麾下的一员,而且宗泽和尚谨是认识的。
“知州是否要途经相州城?”岳飞问完,见宗泽点头,于是说,“你们先行,我收拾完东西会追上你们的,相州的路我很熟悉。”
*
相州城外。
宗泽一行人的速度很快,加上有岳飞领路,当日晚上便到了相州城外。
远远能看到相州城的城墙,岳飞说:“知州,我们到相州城了。”
他顿了顿,说道:“似乎有军队驻扎在城外。”
宗泽也看到了,不过这军队明显不是金军,他并不担心。
“我们去看看,或许是相州的军队,也不知主持相州事务的官员在做什么。”宗泽已经从岳飞那里得知汪伯彦身死。
他们刚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军营里便有人出来迎接他们了。
“谨?”
宗泽和岳飞双双发出疑问。
一个疑惑尚谨怎么在北方,一个疑惑尚谨怎么还在相州。
“宗知州……鹏举?”尚谨原本要打招呼,却看到宗泽身旁的岳飞。
他都蝴蝶出来了些什么惊喜啊!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异口同声地问:“你们认识?”
作者有话说:
宗泽:这相州知州怎么死的?鹏举:喝酒喝死了……(若有所思)我以后还是少喝酒吧小谨:当然是我杀……咳咳,我是说我也没想到他会死完颜构:???我那么大一个助力呢?小谨:他会害人完颜构:你有证据?小谨:莫须有,你也莫须有完颜构:(汗毛直立)什么意思?*我不想学数学啊啊啊!(尖叫)感觉每天学完就会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第334章 守卫磁州
现在显然不能耽搁时间,更没空讨论他们的过往,尚谨将他们往里面迎:“还真是巧了……我先让他们拔营,一会儿再说。”
三个人都是习惯奔波的,竟然也没人觉得片刻不休息有问题。
兵卒们收拾行囊时,他们才围在一起,解释起三人之间如何相识,末了都感叹世上竟如此巧合。
尚谨笑着点头,他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事情,但这样未必不是好事。
或许原本宗泽经过汤阴县的时候,岳飞已经离开了,所以才没遇到。
即使如此,这两人还是冥冥之中有缘分的,不然也不能遇到。
“如此巧合,你们果真是有缘的。”尚谨看到宗泽和岳飞待在一起,就觉得心情愉悦,原本的思绪也淡了。
宗泽原本就是岳飞的伯乐,这下时间更早,虽说他也不确定以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相信是好事。
等去了磁州,他也要重新规划了。
“要不是岳家那小郎君,我说不定还真不会注意到。”宗泽挺喜欢岳云这个活泼的小孩。
“云郎的话太密。”岳飞自己平日里其实并不是个话多的人。
祸从口出,好在遇到的是宗泽,换个脾气暴的,怕是要起冲突。
“小孩子活泼些有什么不好?”尚谨倒是没想到岳云并非从小就稳重。
用不了几年,岳云真是半点小孩子样都没有了,活脱脱一个翻版沉默寡言岳飞。
“若不严格,他日后如何从戎报国?”岳飞并不认同。
“也不能太严。”尚谨向来奉行鼓励式教育,从不扫兴。
“你若是养孩子,定是个慈父。”岳飞虽然与尚谨相处的时间不长,却能感觉出来尚谨是个温和的人。
“慈父吗?”尚谨回想以前养孩子的经历,好像的确是这样?
父倒是没有过,慈是真的慈。
在养孩子这件事上,他和岳飞的观点大相径庭。
不过他还是有度的,不可能把孩子宠坏。
“说起来,好久没见过明和了,也不听知州提起他。”尚谨向宗泽问起宗颖的近况,又对岳飞说,“鹏举,你若见到知州的儿子,肯定投缘,明和跟知州是一路性子。”
宗泽之子宗颖,字明和。
“他哪里还算的了孩子?你们两个啊,不如取中庸之道,宽严相济才是最好的。”宗泽哭笑不得,“我看种相公是真心待你,把你当孩子似的,竟然直接带着你跑了。”
“是挺可惜的,差点就能把那人气死了。就他任命的那个四道总管,除了嵇仲,其他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我都不想说。”
赵桓任命的东南西北四道总管,除了南道总管张叔夜,其他三个都没有支援开封,后来或逃跑或投降或战败。
宗泽听他喊张叔夜的字,笑道:“你背着他喊他的字啊?”
“是嵇仲同意的。”
岳飞不认识张叔夜,但是名满天下的“老种”却是听过的。
尚谨于是与岳飞解释起方才说的事,干脆把自己之前的经历说了个大概。
岳飞感慨之余,最为关注的竟和开封百姓一样。
“你骂官家?”
“你们怎么重点都是这个?”尚谨无奈地说,“我这可不是大逆不道,就是看不过眼,你可别误会。”
“官家的确犯糊涂,是该有人点醒他,骂一骂……”岳飞的话顿住了,“有些不敬,但能骂醒是好事。”
“鹏举,我可记住你今日的话了啊。”尚谨目光奇异地说。
岳飞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
虽然他今日说的话比在军中一旬还要多,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话,有什么值得记的吗?
“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本以为你和种相公还待在终南山。”宗泽私心里觉得尚谨和种师道隐居也是好事。
其实尚谨当时去开封的时候,他也因被官家召对留居开封,只不过尚谨刚进城又走了,他们没能见面。
“我们两个遇到是巧合,你在这里,恐怕不是巧合吧?”
尚谨点头回答:“我在终南山为种相公治病,如今种相公的病好了些。金军南下的事情他也听说了,本是要出山的,被我拦住了。”
“我替种相公出山,看看外面的情形,之后便来了前线。”
他还留下一只金被银床的狸奴逗种师道解闷,顺带帮他看顾种师道的身体。
“你自己的身子又哪里经得住折腾?”宗泽担忧地叹气。
不知为何,他虽不是大夫,却总感觉到尚谨的身体似乎还不如当初去寻医的时候了。
“哪就那么金贵了?”尚谨摇了摇头,“听说知州要来磁州,我才特意争取了一支援军,虽说只有千余人,却也能为磁州做些事了。”
“这军队不是朝廷给的吧?”宗泽觉得稀奇,他们还会有援军呢?这可不像朝廷的命令。
“种相公和李相公都做不到的事,我哪有这个权力和能力啊。”尚谨勾起一抹笑,“是我问相州知州借的,但是他们都是自愿跟随你前往磁州的。”
宗泽不可思议地问:“相州知州汪伯彦?他不是一直支持议和吗?怎么会肯借人?”
当初宗泽和汪伯彦一起受赵桓召对,宗泽力求应战,汪伯彦宣扬议和。
尚谨面色不改地撒谎:“四天前的夜晚,我与他饮酒,他饮酒过多,在睡梦中死了。”
府衙的人还来找了尚谨麻烦的,毕竟是他和汪伯彦一起喝的酒,然而看到他病得起不来床,也不好再说什么。
任谁都知道,尚谨是劝不了汪伯彦喝到醉死的,反而是汪伯彦逼迫尚谨喝酒,以至于尚谨心疾复发,险些也死在这里。
之后又过了两日,他才去招募兵卒。
宗泽犹豫地说:“那你这兵……”
不会是趁汪伯彦死了,骗过来的吧?
倒不是觉得不正当,主要是怕尚谨引火烧身。
“知州放心,是我喝了好几坛酒从他那里换来的。”
尚谨当时也没醉,就是喝饱了。
“汪伯彦亲自写的。”
他亲自写的。
“难怪你脸色如此苍白,还比不上我初见你的时候了。”宗泽眉头紧皱,骂道,“汪伯彦真不是个东西,大敌当前不思用兵之道,竟还逼你喝酒!”
“所以那一晚我见到的真是你?”岳飞懊恼自己没能跟上去搀扶照顾。
“你看到我了?无巧不成书啊,若你照顾我,哪还能遇到知州?”
还好当时岳飞不在,不然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就他前几天那个状态,估计岳飞会以为他要死在相州城里了,他到时候该怎么解释自己活蹦乱跳的?
“我现下好多了。他虽死了,但命令还在,我便去相州军中召集了一支军队。”尚谨看向夜色中高耸的相州城,“只是我不会领兵,所以一直等着宗知州来带领我们。”
要不是为了不穿帮,他现在已经在磁州了。
宗泽并不问尚谨是不是真的要随他去磁州那么危险的地方,从尚谨出现在这里起,他就明白,尚谨必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相州这边如何?”宗泽关心起相州事务。
没有稳定的后方,前线的防御也难以为继。
“相州官吏已经递消息去开封了,在新的知州来之前,会由通判主持相州事宜。”
相州多半没有新知州了,哪有人愿意来相州?
也正因如此,他们到时候才好操控相州的军队。
他们说话间,军队已经整装待发。
岳飞见到他们如此迅速,不禁发出疑问:“谨,你懂募兵?”
这支军队虽然人少,士气却不错。
尚谨笑着摇头:“我只是问他们,磁州若是彻底沦陷,相州首当其冲,可有人愿随新任磁州知州去守卫磁州。”
这话是真的,他招募的时候完全没设置门槛,愿意来就行。
“有许多人愿意,我便随眼缘选了些不是家中独子的出来。知州是不是也觉得他们看着精气神好?”
这当然是他不着痕迹地择优的结果。
*
磁州。
经历过金军洗劫的磁州城,已然破败不堪,几乎成了空城。
宗泽带着他们到了磁州之后,便招募附近的流民义勇,甚至连贼寇都来归顺。
尚谨觉得对山匪贼寇来说,宗泽似乎有致命的吸引力,能让他们不是想着招安吃干饭,而是实打实地在宗泽手底下做事。
而宗泽也确实擅长把这些匪寇拉回正道上,并且委以合适的任务。
现如今回到磁州的百姓都知道新知州宗泽极为强悍,并且身边有一文一武助力。
宗泽忙于,收服流寇,编整军队,为磁州补充兵力。
而他们帮宗泽处理磁州事务,宗泽也已上书为他们请封官职。
总不能叫两个年轻人跟着他白干活。
尚谨捡起了忽悠人的老本行,再次前往相州。
汪伯彦死后,赵桓十分可惜,又因为没有人愿意前往相州,于是直接提拔了相州的通判做知州。
新上任的知州胆小如鼠,没什么主见,而且汪伯彦的前车之鉴放在那里,他也不敢为难尚谨。
于是尚谨好一顿连哄带骗,弄来不少粮草。
又安排人手修缮磁州城墙和那些损坏的兵器和攻城器械,做好未来死守磁州城的准备。
另外还受宗泽吩咐,修建地道地洞,作为地下军事防御工程。
万一来日磁州真的城破,这些工程还能为磁州军民谋一线生机。
而岳飞作为如今城中唯一“身经百战”的人,则是负责带领军队清扫磁州城附近的金军。
他们三人配合极为默契,宗泽还玩笑说怕不是上辈子就是一个府衙里的,不然怎么如此熟悉。
原本还在磁州各地流浪的百姓都聚集到了磁州城,寻求他们的庇护。
大家各司其职,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的感觉太好,只是许久没有过,以至于尚谨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磁州府衙里,宗泽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磁州及附近几州的舆图。
“近来金军没了动静,也不知是在谋划些什么。”尚谨心里门清,马上金军就要调集军队,一路直取开封了。
“磁州如今也少见金军了,他们或许在休整军队,毕竟太原拦了他们许久,恐怕他们也要些时日恢复元气。”宗泽看的很准,对一旁的岳飞说,“鹏举,安排一队人去探探虚实。”
岳飞思索片刻,寻求宗泽的意见:“不如我亲自带人去,侦查金军军情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知州觉得呢?”
他还在平定军时,就奉命去刺探太原的情况,河东路的情况他也熟悉,那些兵卒大都是从相州来的,对河东路不甚熟悉,有他带路更便捷。
*
岳飞夜里领了一支百余人的小队前去相州西部的河东路辽州。
刚到辽州边界的黄龙寨附近,他们便迎面遇到一支八百余人的金军。
身后的兵卒顿时慌了神,但更多的是手足无措,好在也没有直接跑的孬种。
这一队金军和他们平时遇到的明显不一样,甚至还有将领在,叫他们生出一丝退却之意。
而岳飞丝毫不犹豫,单骑入阵,一杆铁枪令金军兵卒无不避让。
“跟上我,合力冲散他们!”岳飞的声音像是军鼓一般,让他们原本一团浆糊的脑袋清明起来。
有他的命令,他身后的宋人兵卒如梦初醒,纷纷跟随上前与金军厮杀,将金军的队形撕出裂缝。
金军接连死了几名骑将,军心溃散,而宋军少有地体会到越打越顺心遂意的感觉。
辽州的金军则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宋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强悍的将领了?
说好的宋军个个都很怂呢?
于是他们只能四散奔逃,生怕被岳飞追上。
见他们已经都跑了,岳飞才指挥军队休息。
到底是尚谨亲自挑的人,关键时刻还是能跟着他一起打金军。
上回刺探敌情,平定军那些兵卒跑得比金军还快,最后还是他一个人去的。
至少这回的军队没有看到金军就逃跑,也能听命令做事,相比之下,实在好了太多。
军队中有小队长问岳飞:“将军,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再往西真的不会遇到金军主力吗?
“去他们在辽州的营地一探虚实。”
“这怎么去?”饶是他们迟钝,也发现辽州的金军格外多。
岳飞对这一套流程再熟悉不过。
“不能硬来,我们潜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5章 支援真定府(修)
岳飞扒了几身金人的衣物,和其他几个人换上,又留下剩余的人在数十里外接应。
他们悄悄混进了金军军营,正值夜中,军队中的“更夫”敲着刁斗经过,看到他们几个既不是站岗也没有去休息,顿时起了疑心。
“你们五个,干嘛呢?”
其他四个人紧张不已,不知怎么回答,有的甚至没听懂。
此时岳飞却操着一口像模像样的女真话回答起来,将那人给糊弄走了。
他们崇拜地看着岳飞,难怪将军敢潜入军营,原来是有这么一身本事的!
于是他们都紧紧跟着岳飞,只当自己是哑巴,跟着岳飞把金营走了个遍,探清金营的虚实。
等天光乍破之时,他们已经回到了磁州地界。
岳飞迅速返回磁州城,向宗泽报告:“果然如同知州所料,金军军营兵力倍增,因而松懈不少。我打探听到他们马上就要再派兵力增援攻打真定府的军队了。”
“属实吗?”宗泽再三确认。
他并非质疑岳飞的忠心,只是不得不如此。
种师中的死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不能太相信所谓情报,若是专门的假消息便是置军队于万劫不复之地。
而岳飞也是个谨慎沉稳的人,早想到这一点,回答道:“是,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和更夫等试探过几次,他们都没有特别的反应。”
宗泽选择相信岳飞,吩咐尚谨:“谨,立刻发边报去枢密院。”
尚谨点头,提笔撰写边报,顷刻完毕,差专人送去驿站。
“如今磁州的军队虽都是刚组建起来的,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宗泽沉吟片刻,做了决定,“鹏举,你带七千人去支援真定府。真定府一但破了,河北西路也就难以保全了。”
磁州恢复比宗泽预料的好,自然也有岳飞和尚谨的功劳在。
他们不清楚真定府附近的金军的虚实,七千人是他能给岳飞最多的兵力。
“那磁州城?”岳飞虽不畏战,心中也想去救援真定府,却担心刚刚恢复些元气的磁州城再次受害。
“三千人足够守城了,你不必担心我们。”宗泽安慰道,“走之前来瞧瞧,官家给的告身到了,敦武郎。”
岳飞十分惊喜,他先前是无品的进义副尉,而敦武郎是正八品。
宗泽着手分配军队,岳飞和尚谨一同去军营,岳飞见尚谨面色不愉,问道:“是担心真定府的事情?”
“确实担心。”尚谨说罢又摇了摇头,“也是在想官家那个小气鬼。”
岳飞现在已经习惯尚谨时不时谴责赵桓了,初次听到的时候还觉得不妥,或许是近来听多了,阈值提高,竟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
“不给我告身就算了,还不肯对你大方点,你的官阶哪里配得上一州的守将?”
岳飞好歹这些天陆陆续续也打了上千金军了,更是带领兵卒们守卫磁州这座空城,算得上磁州城的主将。
赵桓好歹给个高点的官阶,这样干着的事和官阶完全不匹配。
岳飞此时觉得尚谨抱怨得太对,不是觉得自己的官阶低了,而是为尚谨鸣不平。
尚谨气愤岳飞辛苦守城,赵桓却只给这么低的官阶,几辈子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皇帝。
岳飞又何尝不觉得尚谨这些时日费了许多心思,充实磁州城的城库,又跟着宗泽一起安抚民心,实在该升一升的。
“竟真的如此抠门……”
尚谨反而被逗笑了,说道:“难得听你说一个人的不是。”
“我也不在意这些,但愿官家能清醒些。”
他不指望能在钦宗朝改变一切,却还是希望钦宗不要怂成那样。
“鹏举此去真定府,一切小心。”
*
真定府。
自九月起,真定府已经被金军包围了,至今他们已被包围了一个月之久。
若非金军先前的重心都在太原府,如今又在休整,真定府早就失守了。
真定府是河北西路的最前沿,常年遭受外敌侵扰,真定府的军民很早就有觉悟了。
可是太原城孤立无援地化为断壁残垣之后,他们都陷入极大的恐惧之中。
如果守城的结果是十不存一,是满城无人生还,是皇帝的议和,那么他们守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总管,知府,我们怎么办?我们根本没有收到开封的消息。”守军的偏校担忧地问。
真定府自然也向京城求助,甚至跟宣抚副使刘韐求助,都没有结果。
其实在金军第一次南下时,最先瞄准的就是真定府,正是因为有刘韐镇守,真定府守住了,金军才又转向进攻太原。
然而金军离开后,官家大约是被吓破了胆,把刘韐召回开封。
后来因为太原失守,赵桓想让刘韐收复失地,所以才让刘韐担任宣抚副使,以求收复太原。
因而真定府的大部分军队都被带去收复失地了,更加无力抵抗金军。
然而他们被围,消息不灵通,并不知此时刘韐也因为约好一起进攻太原的将领兵败未能赶到,命运险些与种师中重合。
真定府总管王渊目光沉沉地望着城外金军,并未言语,但显然没有投降的意思。
真定府知府李邈坚定地回答:“守,城破也要守,我们多守一天,金军的这一支东路军就会晚南下一天。”
当初刘韐被召回后,真定府无人镇守,王渊和李邈才被赵桓任命为总管、知府前往真定府。
明知真定府危险,他们还是来了。
若是不来,真定府怎么办呢?
没有长官带领,真定府失去主心骨,便也挡不住金军了。
金军第二次南下围城的那一日,真定府只有两千守卒,李邈动员了数千名百姓帮助守城。
王渊与李邈曾经一同参与平定方腊起义,配合默契。
一个月过去,死伤无数,士气低落,好在还能勉强撑着。
李邈也清楚应该不会有支援了,他和真定府的命运,大概与王禀和太原府一样。
即便是战死在此,勉强也算是不辜负此生了。
王渊却不这么想,他不愿意死,无论如何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然而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将近两万金军包围真定府已经足足一个月时,会有一支军队横空出世,突袭金军。
“援军?援军真的来了!”
原本士气萎靡的真定府军民为之一振。
城上的守军喜极而泣,李邈喜悦之余却十分疑惑。
怎么可能会有援军?
官家连太原都救不了,更别说他们了;宣抚副使心中一定念着真定府,却一直没有消息,恐怕自顾不暇;河东路几乎全部沦陷,真定府南边的几个州也遭受金军侵扰。
可无论如何,至少真的有援军来了。
一阵狂喜之后,王渊几乎是跳起来,极力配合援军:“别光顾着高兴!快!安排守军拖住北面的金军,给援军分担压力!”
南面金军和援军交战,他们不便帮助,怕反而干扰援军,其他几面的金军却是可以打的。
主要是他们想兼顾四面,也做不到了,现在城里的兵力只剩下不到一千了。
真定府军民受到极大的鼓舞,这些时日一直处于弱势的守军竟把北面的金军压制得动弹不得。
城下,岳飞正带领磁州军与金军厮杀。
南面是金军围城的重要方向,原本从北面进攻最好,那里金军兵力最薄弱。
然而岳飞带领的是新组建起来的军队,战斗力虽然不算太差,也很难与金军相较,即使冲破金军的封锁线,也只会把后背留给金军。
保险起见,他选择了从南面突袭。
别的方向一直没有金军过来,他便知道守城的官员定是派守军牵制了。
于是岳飞更加专心地与城南的金军作战。
金军起先还不把岳飞放在眼里,他们前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与水平低下的宋军作战。
等到岳飞身先士卒,一枪把金军将领挑到马下,金军才意识到这支军队到底有多厉害。
磁州军马匹不足,多是步兵,然而这样的重步兵在岳飞的训练下,遇上金军也并不怯场。
他们的兵器直往金军的战马腿上砍,虽然战马也有甲胄一类护身,但总是难以周全所有脆弱的地方。
这时候的岳飞还不懂那么多的战术战法,然而心中始终有一股冲劲。
同袍们总说他话不多,但他内里其实是个冲动的人,尤其涉及到江山社稷时,格外冲动,也就格外勇猛。
金军的骑兵向来是无往不利的,头一回在打步兵作战时吃亏,开始自乱阵脚。
战马轰然倒地,金兵也就随之被压在战马下面。
磁州军却不急着杀倒下去的金军以争夺军功。
有些倒下去的虽然没死,却已经丧失了战斗的能力。
金军太多,他们一刻也不能松懈。
磁州军中的骑兵只有很小一部分,却也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在岳飞的指挥下与步兵配合默契。
金军显然也不准备和岳飞硬碰硬了,他们攻打宋朝这么久,吃这么大的亏还是第一次。
这支援军虽然也损失惨重,但是比起他们,却还是好多了。
早知就不该打真定府,第一次打被刘韐射成筛子,第二次打被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痛打一顿,连主将都死了。
*
待到金军陆陆续续退去不少,王渊与李邈连忙开城门迎接援军。
他们满怀感激地上前迎接,只是不曾见过岳飞,于是问道:“多谢将军支援真定府!只是孤陋寡闻,不知将军的名号。”
而真定府守军中的偏校已经冲过来抱住了岳飞,随即意识到如今有所不同,又松开了。
“岳飞!鹏举!你还记得我吗!敢战士!”他激动地指着自己,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王友烈,光昇,我记得你。”岳飞点点头,喊出了他的名字。
王渊这些天守城,与王友烈很是熟络,这么勇敢的兵卒很少见,但是也没想过岳飞会是王友烈的熟人。
岳飞解释道:“宣和四年时,我们都是刘宣抚手底下的敢战士。”
宣和四年,他二十岁,第一次参军。
那时候真定府与辽国多有摩擦,加之赵佶想要联金灭辽,刘韐被召为河北河东宣抚行军参议官,在真定府招募兵卒。
岳飞前往真定府,应募“敢战士”,刘韐亲自选拔,对岳飞很是欣赏,提拔岳飞做了敢战士的小队长。
相州有匪寇作乱,他带领几百人埋伏匪寇,一举擒获匪寇头领。
只是还不待朝廷封赏,他就因父亲去世回相州奔丧了。
“我那时候还算是鹏举手底下的兵。”王友烈涕泗横流,“你来救我们了!还好你来了!我们真的要撑不住了!”
王友烈正是当年跟随岳飞去平定匪祸的兵卒之一,本身就是真定府人士,故而一直留在真定府。
后来他也离开了军队,但是真定府被包围,知府召集百姓守城,他作为曾经的兵卒,积极响应,很快得到了重用。
“几年不见,你都成将军了!”他便知道,岳飞绝不是池中之物。
“嗯,说来话长。”岳飞来不及过多叙旧,将情报告知他们,“总管,知府,我是磁州军正将,磁州军探听到金军即将增兵攻打真定府,故而知州宗汝霖遣我来支援。”
王渊神色凝重,点头道:“请岳将军共同商议守城事宜。”
“好。”
*
磁州。
“官家有病吧?”
岳飞离开之后,尚谨骂赵桓就丝毫不客气了。
刘韐约定好的军队没有到达,只能艰难作战。
赵桓没说让磁州支援真定府的事情,还勒令宗泽前去支援刘韐。
他想砍了赵桓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
他们来磁州才多久?统共只有一万多一点的兵卒,他们已经派了七千兵卒去支援真定府,拿什么去支援刘韐?
把岳飞和磁州军都喊回来?
还是用赵桓脑子里的水把金军淹死?
整个河东路河北路都乱成一锅粥了,赵桓还在这里微操搅局。
太原危急的时候,也没见赵桓有多上心,如今太原丢了,倒是开始着急收复了。
“官家催的急,可我能如何?”宗泽如今越发能体会种师中的心情。
“他就是瞅准了知州不会违命,才敢如此。怕是再这么下去,知州就要变成哥舒翰了。”尚谨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心跳。
“知州,我来守城吧,给我留八百人就行。”
宗泽不能不去,否则还不知要被投降派闹出多少事情来。
饶是宗泽一向信任尚谨,都有些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就算我们不去,也得做样子出来,不然万一哪一天官家抽风,把知州给召回去怎么办?”
这绝对是赵桓的脑回路能干出来的事情。
“何况知州去了代州,若战事顺利,或许能转东去真定府。”
“请知州信我。论行军打仗,八百骑,我未必能突袭得了金军精锐,但论守城,我敢孤城守数年。”
宗泽再三犹豫,还是选择了听从赵桓的命令,带着三千兵卒出发了。
他离开的第三天,就有三千金军进入了磁州,意图攻城。
尚谨并不怕,但还是血压蹭蹭蹭地往上飙。
「你说有没有可能,赵桓才是通金的汉奸。」
不然是怎么做到每一步都让金军占尽便宜的?
作者有话说:
换了新封面!*小谨:给我八百河西赤心军铁骑,我敢胖揍金军精锐一顿,我打的就是精锐赵桓:给你八百禁军精锐小谨:……大可不必,只要你把脑子里面的水放干净,金军肯定被淹死*刘韐:命运总是出奇地相似,友军又双叒叕没有及时赶到宗泽:命运总是出奇地相似,官家又双叒叕强行催人进攻破赵桓:教训?那是什么东西?友军:被金军打败n次,但真不是我不想救太原……*靖康之变时期的时间点很密很复杂,文中会出现一些不符合情况。比如真定府其实是在汾州被攻破前几天被攻破的,这里调后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