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收复伊州
烽楼上的人激动得手舞足蹈,又举起了火把,点燃了烽火。
跟着来的护卫们都迷茫地盯着远处接连升起的烟。
他们看不懂河西的烽火都代表什么,不过肯定不是敌袭就是了。
尚谨笑着解释道:“两年前,我离开敦煌时,曾有过约定,去往长安的使者回来时,以此烽火迎我等归途。”
烽火传递消息的速度可比人力马力快多了,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得知派出去的使节安全地回来了。
烽楼上的守卒争了好一会儿才选出个人下来迎接,其余几个则在烽楼上探头探脑。
“将军!”
“小将军回来了!”
“我们可想你了!”
下来的那个守卒跑到尚谨面前,惊喜地说:“两年不见,将军现在都有节度使那么高了,小将军几个字我都喊不出口了。”
被人夸身高,尚谨不由得笑弯了眼。
“你也比先前壮实了。”
守卒拍了拍身上厚重的甲胄,骄傲地说:“军中伙食可比我还是奴隶的时候好多了,天天又练体格着,结实多了!”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介绍起身后的队伍:“他们都是长安来宣慰归义军的,陛下记挂着河西呢。”
“那得安排人好好招待!今年收成好,可算能歇口气了。”
烽楼上有人趴在墙头,大声问道:“将军,我们何时打凉州?”
立刻有人反驳:“将军刚回来,你就不能让将军歇口气?”
尚谨抬头回话:“咱们都想打凉州,不过还要与阿耶他们商量,但是会很快。”
守卒们欢呼起来:“打了凉州,就要与大唐接壤了!”
尚谨又问起烽楼的情况:“现下这边是你们守着?沙州那边呢?”
“嗯,节度使说,甘州毗邻凉州,是最前线,必须要有经验丰富的兵卒守着。像是现在河西几州之间的烽楼,都是徭役的百姓守着。”守卒正色回答,“不过咱们河西百姓也是兵,一样守的好烽楼,将军别担心。”
“如今都知兵马使驻守在甘州,烽火一燃,就知道将军回来了,过不了一会就会来的。”
张淮深因为一直跟着张议潮行军,立下战功,任甘肃二州都知兵马使,掌管二州兵权。
“将军,你有没有见到君盈他们啊?”有人问起第二批使者的事。
“是啊!他们都走了好久了,也没个信。”
“没听高押牙说吗?他们去的时候那么快,都是因为将军领路,不然哪有那么容易过去啊!”
尚谨神色一滞,只是说:“我见到他了……”
“真的?太好了!”
“他们被论恐热抓住,都受了重伤,还要休养好才能去长安。原本初夏就要回来的,我为他们诊治,拖到了秋日。”
不消多时,马蹄声自遥远的地平线响起,尚谨转身望去,枣黄的大马上是轻装简从的张淮深。
等到张淮深到了三丈开外,尚谨喊道:“长兄!”
“谨!你可算是回来了。”张淮深勒住战马,战马往前踏了几步,他才激动地跳了下来。
久别重逢,二人拥抱了片刻又很快分开。
“我在长安,一直思念你们,思念敦煌和归义军。”尚谨如今是真的把他们当作亲人,自然难抑思念之情。
“你不知归期,我们担心得很。叔父总是念着你,如今看到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张淮深神色温柔,“可惜我还要驻守甘州,不能与你一同回敦煌去见叔父,他们都在敦煌呢。”
张淮深又上前几步,走到护卫之中领头的韦宙面前,态度谦和:“你们便是陛下的使者吧?多谢你们一路保护谨。”
“不敢当,不敢当。”韦宙连忙后退一步还礼。
他们真不是谦虚,是真的不敢当。一路上尚谨带着他们绕过凉州,就没有在方向的选择上犹豫过,他们几乎没有遇到敌人,也没有多少伤亡。
“长兄,陛下听闻近年来河西多灾,而韦宙通晓耕种之事,闻名长安,故而派他前来。”
李炎安排的这些人,的的确确都是派的上用场的。
张淮深笑着与他们交谈起来,颇有张议潮的风范。
紧随张淮深而来的兵卒激动地将尚谨团团围住。
“将军回来了!”
“尚将军!我有好好认字!”
“我也有!我汉话说得可利索了!”
“将军还记得我吗!我挥得动马槊之后就参军了!”
尚谨一一回应,难以招架他们的热情。
韦宙身后的人险些被撞到,有人扶了他们一把。
来人正是张淮鼎,他站在人群外围,制止了激动得难以自控的兵卒们。
“在下归义军孔目,张淮鼎。兵卒们许久不曾见到家弟,过于忘情,还请见谅。我已安排了人为诸位收拾住处,方便诸位休息。”
“张孔目好。”使者们纷纷道好,“兵马使常常与我们提起你与都知兵马使。”
张淮鼎听他们这么说,有些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才说:“路上多亏你们照料家弟了。”
“阿兄!”尚谨终于从人堆里挣扎着走了出来,他察觉到张淮鼎脸色不对,笑着打趣,“两年不见,阿兄的头发已经可以戴冠了,小时候的话,可还作数?”
张淮鼎神色一软,应答道:“嗯,我带你回敦煌。”
*
他们与张淮深告别,一路到了张掖的驿站。
张淮鼎安排他们歇下,才到了尚谨屋中,只是静静地坐着,实在是少见的沉默寡言。
“阿兄,你怎么不与我说话?”
“……”
尚谨猜测道:“阿兄,你与长兄,闹别扭了?”
今日见面,尚谨发现张淮鼎对张淮深的态度不比以前亲近了。
面对尚谨,张淮鼎终是说了实话:“我自己想不开而已。”
张淮深对他一如往日,只是他自己很难迈过心里的坎。
“是因为长兄声名更大,且做了都知兵马使吗?”
尚谨一直很在意张家人之间的关系,历史上归义军在唐朝廷的搅和之下,失去了能镇住所有将领的张议潮,也没了原先的团结一致,张家内部更是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相互残杀。
他被张议潮带回敦煌时,见到张淮深与张淮鼎关系好,愈发不想让他们走到那一步。
“或许吧。从小他们就喜欢拿我与长兄比。”
张氏是个大家族,这一代的年轻人很多,彼此之间免不了比较。
他又与长兄好的跟亲兄弟似的,旁的堂兄弟都比不上,于是更容易被拿来比较。
阿耶起义后,既做了河西节度使,沙州又与大唐相隔甚远,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未来的河西节度使会从下一代张家人里选出。
节度使的位置像皇位那样在有血缘的人之间传承也不是稀罕事。
长兄虽是阿耶的侄子,却是这一代里最像阿耶的,尤其是能领兵打仗这一点,让所有人都看好他。
相比之下,他作为阿耶的儿子中最优秀的那个,虽然也在担任孔目时做的有模有样,但是与长兄相比,很难不显得平庸。
所有人都更看好长兄,连阿耶也更偏爱长兄。
时势造英雄,河西的英雄太多,不拔尖的就泯然众人。
他未必非要争河西节度使的位子,只是在无止境的比较中丧失了平常心。
“阿兄,在我眼中,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的兄长。”尚谨郑重地说,“而且我不觉得你非要与长兄比什么,人与人本就不同,比来比去,徒劳伤神。下回再有哪个说你的不是,我第一个骂他。”
别人家的孩子从来都是很可怕的生物,更别说这个孩子还是亲戚。
如今张淮鼎只是不甘心,不至于未来闹到归义不宁,但若是按照历史有朝廷插手,那就不好说了。
尚谨于是愈发坚定下一代皇帝一定要好好选的想法。
“不会领兵又如何?又不是只有会领兵才能带着河西的百姓取得胜利,内政也很重要,阿兄这个孔目做的比我好多了。”
他以前不会带兵的时候也能为百姓做很多事,文武双全的人从来都是少数,一个人能在一件事做好就很不容易了。
“阿兄,不如你带我在张掖城里转转,今日可是团聚的好时候,哪能干呆在这里。”
*
从张掖出发时,韦宙惊讶地发现张淮鼎似乎比第一日见时有些不同,至少看起来比昨日爱说笑许多,尚谨却说张淮鼎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他们途经酒泉和晋昌,最终到达了敦煌。
河西节度使张议潮以盛礼相待,比以前见过的那些节度使态度都要好些。
一路上见到的河西百姓的确如尚谨所说,身上有一种独属于河西的生命力,也格外团结。
尚谨说这是因为所有人有共同的目标,零零碎碎的矛盾在收复失地的目标之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更叫他们惊讶的是河西的兵卒,不像有些军镇兵卒那样沾染恶习,更不会抢夺农民商人的财物。
尚谨说这是正常的,只是不正常的见多了之后,正常的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这样的军队和百姓,难怪战无不胜。
*
沙州府衙。
尚谨独自去见张议潮,入了堂中就笑着喊道:“阿耶。”
“还好,我是真的担心你回不来了。”张议潮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今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陛下竟愿意直接封我为河西节度使,我也是没想到的,可见陛下不是疑心重的帝王,但我还是担心你。”
张议潮带领沙州人起义,自然心怀大志,但不代表他除了收复失地就完全无欲无求了。
河西节度使这个位置在河西人心里的地位太重,他自然也想担任河西节度使。
但是他也没想过直接获得朝廷如此的封赏,而是期盼等收复河西其余几州后能向朝廷表明自己的能力和忠心,以此成为河西节度使。
没想到李炎竟然如此信任他,他也一定不会辜负李炎的信任,无论如何也要收复河西所有的领土。
即使如此,留下人质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对朝廷来说也的确是个保障,他不得不担心尚谨的处境。
兄长甚至与他商量过,明年兄长亲自去长安换回尚谨,只是他们不曾预料,李炎竟真的不是将尚谨当成人质扣在长安。
张议潮不禁感慨:“何其有幸,我们能遇到英明之君。”
他听高进达他们说了这些年长安发生的大事,更加庆幸如今的皇帝是李炎。
倘若太宗再世,不知如今的大唐是否又是另一派样貌。
“是啊……”尚谨想起现在还跟宫里五个小孩差不多大的唐懿宗,就恨得牙痒痒。
多亏唐宣宗和李炎关系不好,平日里很少与李炎见面,不然要是天天带着唐懿宗往宫里跑,他怕自己见一次气一次。
上一回见到这么小的孩子就产生痛恨厌恶,还是在秦朝见到胡亥的时候。
谁能喜欢扣押忠臣玩制衡的昏君呢。
心中怀念太宗,张议潮问道:“可去昭陵了?”
“替阿耶去过了,在墓前说了阿耶收复失地的事。”尚谨明白李世民在唐人心中的地位,即使张议潮之前没有说过,他也会去。
“我去年派的使者,你可遇见了?”
提起这事他都还来气:“阿耶派的使者,因为论恐热死伤大半,只有三人在今年春日到达灵州外,幸好遇见了,不然还要被朔方的兵卒杀良冒功。”
张议潮沉默良久,他不是没有想到这种情况,或者说像尚谨那样能全员平安到达朔方的才是个奇迹。
只是耳闻死讯,终究难以平复心绪。
“他们都是我河西的好儿郎……我会让淮鼎去慰问他们的家人,给予补偿。”张议潮长叹一声,“等到收复凉州之后,归义军很可能会与朔方军一起攻打吐蕃。如今看来,似乎不大可靠。”
且不说之前尚谨带着人到了朔方反而遭遇了党项人劫掠,单说这杀良冒功,归义军就不能忍受。
河西人把命都看得很重,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能功成,因此格外珍惜每个人的性命。
即使有人产生杀良冒功的想法,也会被通行的兵卒举报给负责执行军法的虞侯。
尚谨只能用这两个字来表明自己的想法:“难说。”
朔方军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但是要论整体的品性,实在很难与归义军相较。
一想到要和喜欢抢劫的兵卒一起打仗,他就觉得隔应。抢敌人的没问题,但抢自己人的,建议统统拉出去砍了。
不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好歹别跟土匪一样。
“先不提他们,阿耶准备打凉州还是伊州?”
这两年河西的吐蕃势力在张议潮的强势攻打下,要么被消灭,要么被驱赶到凉州。
凉州治所姑臧是河西走廊的门户,只要打通凉州,归义军就可以避免如今孤悬一地的境况。
而伊州在沙州西北方,近来回鹘与吐谷浑频频进犯,不得不提防。
“若想无后顾之忧,必须先平定伊州,吐谷浑和回鹘总是偷偷摸摸的,今日侵袭玉门关,明日劫掠商人。”张议潮决定先安后方。
尚谨点头赞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是时候彻底拔除了。”
“交给你,有信心吗?”
即使张议潮手下将领众多,他也还是觉得尚谨是最能打的那个,每次都能带给他惊喜。
“嗯。”尚谨虽然刚回来,却并不推辞,他也确实很久没带领归义军了。
两年不曾上过战场,如今急需“复健”。
“若能赶在入冬前最好,休整了快一年,也是时候了,只怕误农时。”
河西因为地形狭长、气候差异大,各类作物的收获时间有长有短,故而如何在夏秋安排军队也是个需要细致考量的问题。
张议潮见他干脆利落,于是问道:“你要多少兵力?”
“五千足矣。”
“你确定?”
“是,从赤心里抽调一千,汉军二千,其余各族二千。”尚谨自认为足够。
他这可不是学李陵,而是真的有自信。
“吐谷浑和回鹘到底已经衰落,再多用兵力,怕扰了秋收。”
张议潮无奈地说:“我是怕人少了。”
攻城从来不是容易的差事,哪怕是张议潮也不敢说一定能攻城成功。
“阿耶还不知我吗?这些人足够了。”尚谨心中自有打算。
“既然你敢这么说,那阿耶信你。尚谨明日一早找他们来,商议此事。”
*
归义军向来行动力极强,说要攻打伊州,翌日就将还在沙州和瓜州的将领集结到敦煌,等到人齐后就开始商议。
张议潮讲明此次攻打伊州由尚谨统领全军后,又看向屋里的汉人将领,询问道:“汉军由谁领兵?”
他们当中的汉人将领数不胜数,每个人都想上战场,还真不好分。
“我来,我打过伊州那帮人。”
“不如我来,你还要练兵,哪有空。”
“光说他,难道你就没事了?我也行。”
高进达站起来说:“我也想毛遂自荐。”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你这样的年轻人啊就是……”说这话的人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尴尬地看向尚谨,改口道,“咳,也要让我们这些年过四十的发挥余热。”
韦宙作为使者之首被邀请来一起商议,不由得在一旁叹为观止,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将领争着平定故土的样子。
“谨,你说呢?”所有人一起看向尚谨。
“我觉得进达可以一试。”
尚谨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示意一同出征。
*
伊州。
伊州虽然荒凉,却是有不少山脉的。
回鹘西迁之后,北庭安西之地的居民以回鹘人为主。
北庭的首领是仆固俊,西州是安宁,更远的安西是庞特勤。
这三大回鹘首领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原本张议潮起义后是要与北庭的仆固俊来往的,毕竟回鹘也在与吐蕃抗争,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然而尚谨阻止了张议潮,他可不想看到仆固俊在北庭建立高昌回鹘,进而给归义军留下隐患,等到归义军势弱时就来攻打归义军。
如今回鹘人还在与吐蕃打架,就敢时不时的骚扰沙州了,不可不防。
归义军内部也有不少回鹘人,与其把回鹘部落的主动权交给未来对大唐有反心的人,不如让河西的几个回鹘首领接管这些地方的回鹘人。
再不然,只能按李炎说的,灭回鹘。
反正是不可能养虎为患,扶持他们在大唐的土地上建国,还让他们攻打大唐的。
这种好心反被害的事情,别说古代,现代也不是没有。
尚谨带着兵卒穿越高山沙漠,一路上贯彻了霍去病那最“朴素”的打法。
无论遇到哪个小部落,一个别落下,全都打一遍,免得走漏风声。
尚谨到伊吾时,吐蕃还在和回鹘狗咬狗。
他带着人骤然加入战局,扰乱了一切。
归义军的军旗矗立在秋风中,指引着兵卒们冲锋。
“收复伊州!攻克伊吾!”
城外还在交战的吐蕃人和回鹘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归义军根本不用分敌友,对面全是仇人。
而吐蕃和回鹘也是死敌,即使一起被包围了,也不肯合作。
城下的混乱感染到了城墙上,伊州的吐蕃守军本要反击,尚谨却指挥着军队像赶牛羊一样,把回鹘吐蕃的军队都赶到了城墙守卒射程范围之外。
“归义军兵马使!我知你的来意!我西州回鹘立刻撤退,绝不打扰你收复伊州。”西州回鹘的将领一边躲箭一边大声喊道。
“归义军本就是为了你们来的。”
虽说伊州还在吐蕃人手里,但还不算碍事。毕竟伊州的吐蕃人攻打过敦煌,又亲眼见证了论恐热败北,根本不敢再动心思。
收复伊州对归义军来说不是难事,他们的目的是警告回鹘和吐谷浑。
安宁的人算是撞到枪口上了,刚好一起打。
而这场战役必然也会震慑不在此处的吐谷浑部落。
阵阵厮杀声中,吐蕃首先败落,接着便是逐渐失去斗志的回鹘。
“滚回去!再敢侵扰河西!就把你们都埋进京观!”
这只是放狠话,尚谨是很少做这些的,整个归义军也没谁喜欢这么干。
河西沙漠太多,拿沙子盖住一堆尸体很不现实,而土地都要拿来耕种,实在没时间也没地方建京观。
而且归义军也没有拿京观炫耀武功的爱好,他们更喜欢赶快把战场上的尸体烧了,因为医师们说尸体留着容易传染疫病。
归义军的声势愈发大了,几轮交战后,四散奔逃的回鹘人惊恐地往远处跑,他们的战马但凡还能动的,都已经成了归义军的战利品。
尚谨不再去追他们,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远处想要支援又不敢支援的吐蕃守卒身上。
回鹘是要警告的,伊州也是要拿回来的。
不过伊州的城池还是当年唐人建立的,高度足够防御,尚谨命大军在城外安全距离驻扎。
入夜,运输攻城器械的队伍才慢吞吞地到达了驻地。
这些攻城器械非常重,为了不拖累行军速度,它们被另派一支队伍单独运送。
经过改良的攻城器械,攻击距离更远,准头也更好。
一个个毒烟球被扔到了伊吾的城墙上,爆发出大量的有毒烟雾。
「感觉火药武器可以提上日程了。」
【之前干嘛不做?】
「这种技术当然不能在归义军里产生了,威力太大,容易遭受猜忌。」
「你说现在要是扔的是炸药……」
【宿主,你要定点爆破吗?】
「不至于不至于,伊吾的城墙这么厚,没那么容易炸开。」
「之前打张掖的时候我不在,其实我还挺想再体验一次登城的感觉,不过伊吾的城墙太高。」
在伊吾的吐蕃守军都失去高速行动力后,尚谨才开始安排登城。
一队队兵卒开始攀登伊吾城墙,登上城墙后并不念战,迅速下到城内,将城门打开。
城内的守军彻底溃败,百姓们听说之后大多欢呼雀跃,但也有一部分陷入了恐慌。
尤其是吐蕃人和回鹘人,很担心自己因为民族的关系遭到清算。
出乎他们的意料,归义军并未对伊州城内的百姓动手。
归义军的那些传闻竟然是真的,他们会解救被吐蕃压迫的人,也不会对其他人赶尽杀绝。
“伊州!光复!”
*
逃回西州的回鹘人正在瑟瑟发抖。
“首领,归义军太可怕了,他们不会打完伊州来攻打我们吧?”
西州就在伊州西部,尚谨打完伊州来打西州也不是没可能,而且还说是冲着他们来的……
“伊州一但被攻下,他们就只差西州和凉州了,不得更吓人吗?”回鹘的将领们也十分担忧。
这两年归义军的重心一直放在东边,怎么突然就盯上他们了?
归义军对收复失地的执念已经传遍了整个西域,谁都知道一但对上失地的事情,河西人可以把命都豁出去。
他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不想再次漂泊,北庭和安西的回鹘部落也跟他们不对付。
“都是归义军哪几个将军打你们?”
“没见过,之前打沙州从没见过这人。”回鹘将领摇摇头,“声音很年轻,是生面孔,但是归义军的人都听他的。”
“看来是吐蕃人天天念叨的艾叶豹……不是说他已经不在河西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安定判断出来者之意,十分头疼,“吩咐下去,最近谁都不许去归义军的地界,只要我们暂时不动,他们应当不会做什么。”
*
尚谨凯旋那日,沙州欢庆,整个归义军都笼罩在一片喜悦之中。
人们纷纷走上大街庆祝,此时的风土人情已与两年前大有不同。
一个显著的变化就是,人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争着买假发了,大多数人都把头发养长了,仿照前人的样式扎起来。
高进达他们在长安待的几日,看遍了长安的名胜,遇到很多人,自然也记住许多中原时兴的发型,回来便与其他人分享。
路上说汉话的人也越来越多,对大唐的归属感也更强。
尚谨与使者韦宙一起走在路上,韦宙可算体会了一把走到哪都引人注目的感觉。
“来敦煌也有三月了,你可还习惯?”
“敦煌哪都好,就是这天气实在是……”
以前待在长安,总觉得有时候会有风沙,冬日寒冷,然而与敦煌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说到天气,就想到耕作。我看河西常用牛耕,用不着我劝了。有些长安的作物可以试着引过来,等我回去便与陛下说。”韦宙无论在哪都是注重实干的,即使初来乍到也会一头扎到政务里去,“你们这里的医药,似乎格外厉害,但是听府衙的人说,以前沙州连《千金方》都是残本的。”
韦宙在耕作医药上都很有研究,近来还试着编写自己的医书。
他原本还奇怪陛下召见他时怎么只说让他帮忙看顾河西的农学,却不说医学。
也不知河西哪里有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医术如此高明,压根用不着他来传播医学。
不过他有几个方子还是不错的,可以赠给河西百姓,要是能跟那位神医探讨就更好了。
尚谨笑而不语,他暂时还不想像上个世界那样,人人都想找他治病,影响他做其他事了。
如今还是练兵更重要。
明年就要攻打凉州,离所有河西人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上半年这频繁的考试终于到底了*这些天没更新,评论区给评论的小天使发红包OWO*换了封面,有一种潦草的帅的感觉,之前还没用过这个风格的封面嘞*原本的历史中,河西节度使没有再设,张议潮只是被唐宣宗册为归义军节度使。张议潮死后,张淮深接管归义军,但是唐懿宗唐僖宗依然防着归义军,还扶持归义军附近的回鹖和嗢末牵制归义军,这回连节度使的位置都不给了,只是刺史()原本收复的失地也丢了不少,后来又被张淮深收复回来一些。然后搞骚操作影响归义军内部势力平衡,张淮深和张淮鼎反目,张淮深的两个庶子又站到张淮鼎那边去反对自己爹,真是不好说什么……*感谢在2024-05-18 00:20:51~2024-05-22 23:2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胧月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蔽芾甘棠 20瓶;玩星铁的旅行者 10瓶;墨上初阳 6瓶;瑜心 5瓶;丹 3瓶;是茜茜呀 2瓶;半夜叫喳喳、浣溪沙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2章 包围凉州
收复伊州后不久,安西的回鹘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尚谨带着人又往西打了回鹘人一顿,彻底把安西的回鹘也打怕了。
安西和西州的一些回鹘人听说归义军包容各族,也有偷偷跑到沙州的,都被编入河西几州的回鹘部落。
尚谨觉得应该能好好过个冬天了,结果安生的日子刚过了没几天,尚婢婢的人又穿过祁连山骚扰甘州。
【宿主,你也有乌鸦嘴的时候啊?】
「……只能怪尚婢婢,镇不住自己手下的将领。」
尚谨虽然总拿尚婢婢嘲讽论恐热,但也知道尚婢婢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这时候和归义军彻底撕破脸可不是好事。
为了给百姓吃一颗定心丸,也为了给尚婢婢一个警告,尚谨带着兵马一直追到祁连山里,拿了那将领的人头才返回甘州。
甘州的百姓刚刚安定一些,原本闹得人心惶惶,这下看到归义军的强大又安心不少。
*
甘州城内,张淮鼎正领着人为隔壁几州逃到甘州来的人登记户籍,尚谨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先是教训了安西的回鹘人,又南下到吐蕃境内揍了尚婢婢的属下一顿,他真是累得够呛。
所有人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直到一匹骏马踱步到尚谨附近。
尚谨睁开眼,逗弄起站在马背上的游隼,这游隼还是专门的训鹰人为张家人驯服的,十分聪明,配合打猎更是一把好手。
【宿主,别逗鸟了。我去看了凉州,论恐热在那边应该备战,紧张兮兮的。我变成野马在城外逛了一圈,差点没被守军乱箭射杀。】
它只是一匹无辜的野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就是在城边上晃了一会儿吗!不给看就算了,怎么还打马呢!
「春来就可以打凉州了,我们都在备战,只看谁打得过谁了。不知长安那边又是什么境况。」
*
长安。
杜牧宣慰边镇归来,自然提起朔方的事情:“陛下,虽说朔方节度使已经惩治了那些兵卒,却也要对归义军的人加以安抚。”
朝廷里早知杀良冒功有多严重,看到归义军使者,听到他们险些被自己人杀了时,也不得不愤懑。
而归义军使者受伤如此严重,却还有如此顽强的求生意志,也不免让他们动容。
至于尚谨的医术,他们平日里相处时偶尔也会感受到尚谨一定是懂的,却不想竟然如此擅长外伤。
“朔方节度使和虞侯等亦有失职,不能不罚。”李商隐主打一个头铁,压根不怕被李彦佐报复。
他这大半年帮着审理了不少案子,凭借着不畏强权之名得以升任从五品的刑部司郎中。
要说升官的速度和结交的人脉,他着实不能与有些人比,但胜在勤勤恳恳。
加之难得体会一把“背后有人”的待遇,仕途顺利许多。
杜牧无奈地再次出声:“陛下,李彦佐虽有过错,却也已补救。且此次党项暴动、回鹘残部、吐蕃论恐热一同攻打朔方,李彦佐一力抗衡,亦是有功,如何惩戒,还要斟酌。”
对于朔方发生的事,杜牧虽也愤愤不平,却不能全然不顾各方的态度。比起李商隐,他要圆滑许多。
李商隐见杜牧这么说,也不再争论。
李炎点了点头:“你们的意思,也是我和李公的意思。我决意调任银州刺史何清朝为朔方节度使,原朔方节度使李彦佐为鄜坊节度使。”
鄜坊离长安更近,也是护卫长安的重要军镇,而朔方作为边境军镇实力更强大,对李彦佐来说,改任有好有坏。
朝会结束,李炎与李德裕一同商议边事。
“近来凉州似乎一直在调动兵马?大冬天的,他还想打哪里?”李炎现在实在琢磨不透论恐热的想法,他一个正常人看不懂疯子的行为。
李德裕摇头道:“陛下,未必是他想打,或许是归义军要打他也说不定。”
“冬日打仗太难了,何况还是在河西。若归义军等到春日,论恐热有所防备,怕是不好打了。”李炎觉得单凭归义军是行不通的,决意届时让新的朔方节度使做些实事,“还是依谨所言,明年入春让何清朝去打论恐热老巢,看他回防不回防。”
尚谨临走时与李炎约定,要朝廷来年春日起攻打论恐热,不求打赢,只要能干扰就好。
李炎又苦恼起来:“文饶,你说他平安回去了吗?”
尚谨走的时候说至多两年,当时他还觉得日子快得很,打仗打那么久也正常。
然而他其实根本等不及,恨不得立马把凉州拿回来,好让河西与大唐接壤。
“陛下,谨的能力很强,安心吧。”李德裕心宽,完全不担心尚谨能不能到归义军,“当年他能带着那些人从沙州到受降城,如今带人从灵州到更近的甘州,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春日里离开长安,如今都到冬日来的,我还是不大习惯他不在。”
不至是李炎,几个皇子也会问起尚谨何时回来,闹着要人。
“他会带着胜利回到长安的。”李德裕对于自己心中的理想越来越有信心。
都说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
他认为尚谨以后可以当他的接班人,等他致仕也不至于被新人推翻原本做出的努力。
“陛下,我只担心你的身体,谨的医术着实出神入化,他不在长安,终究没有保障。”
由于尚谨之前有所铺垫,因而现在大臣们只以为尚谨擅长外伤,却不知尚谨都快是全科了。
也好在大臣们不知道,否则尚谨是不会有安生日子了,到时候不是诊治就是在诊治的路上。
“果然啊,还是要把吐蕃给清理了。”李炎信奉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你说,等谨回来,让他做朔方节度使,如何?”
饶是李德裕看重尚谨都吓了一跳:“陛下,这……”
这是不是不太合理?
他理解陛下想看到尚谨收复失地的急切期盼,但是尚谨实在太年轻,他记得尚谨连及冠礼都还没办呢。
而且到时候又该吵起来了,毕竟朔方和河西连在一起,免不得有人阴谋论,又要说什么归义军可能会与朔方军联合的鬼话了。
“好像不合适,刚把何清朝推上去,还是要等些时候。”李炎真心思考起可行性,觉得还是等哪个节度使又出事了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
鄯州。
尚婢婢这段时间可谓焦头烂额,他手里能打仗的将领很多,但大多数是莽夫。
没几个能为他解忧也就算了,还四处惹事。
不说吐蕃境内林立的派系,从王公大臣到起义首领没一个省油的灯,还给他翻过祁连山去打归义军。
怎么不直接冻死在祁连山里呢?还被打得仓皇逃窜,回来与他说,尚谨警告他们再往北就等着归义军打到错温波,掀了他们的驻地。
他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毕竟尚谨看起来是真的能轻易翻过祁连山。
他如今是越来越没威名,快管不了这些人了,总有一天他们会给他惹出更大的祸端来。
*
会昌七年,春。
太阳初升,虽已入春,但姑臧的风还带着冬日里刺骨的寒意。
凉州的守卒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已经提心吊胆许久了,谁都不知道归义军何时会来攻打姑臧。
远处的草原似乎升腾起了金光,像是冈仁波齐山顶的金光。
然而这并不是佛祖的神迹降临,而是日光照耀在归义军的甲胄之上,泛出了点点金光,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尾金色的鲤鱼,刹那间飞升为龙。
归义军此次出动了将近万人的军队,将领们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强悍。
除去张议潮、张淮深这样的汉人将领,也有领导粟特军队的康信达,还有回鹘军队等等。
朝廷常常要担心将领会廉颇老矣,而河西或许是处于危难之时,年轻的将领反而逐渐多起来了。
姑臧的城墙很高,一般的登城是难以运用了。
论恐热得了消息立刻上了城墙亲自指挥他真是怕了归义军了,偏偏唐朝廷那边也不松口,他只能和归义军拼家底了。
攻城一时间陷入了停滞,收复凉州的难度远比其他几州更大。
这里聚集了论恐热大半的主力,而论恐热通过前几次的教训吸取了攻城守城的经验,远比几年前老道。
归义军却并不着急,如果实在不能攻城成功,那就这样耗着,复现昨日,当年敦煌所经受的屈辱,如今姑臧的吐蕃人一样得受着。
当然,他们是不愿意看到那一幕的。
就论恐热那个道德水准,哪天说论恐热学三国时期的程昱把人当军粮了他们都会相信。
论恐热尝试着派人突围,按理说姑臧这么大,归义军把姑臧包围了,总有防守薄弱的地方。
可偏偏派出去的军队就跟蚊虫飞进蛛网一样,没一个能真的出去的。
阻拦他们的正是尚谨,他这一回先行带人截断了凉州与南方几州的联系。
又带了近千人来支援攻城,驻扎在城外。每次带五百人在姑臧外游走,一个人都不放出去。
论恐热忍不住破口大骂:“口口口口口!他是怪物吗!他不困吗!”
那些兵卒他看得出来应该是隔一段时间就会轮换,但是几乎回回都能看到尚谨,只偶尔是尚谨身边那个粟特人副将。
“连他的战马都不带换的……”
旁人觉得马匹更神奇,兵卒的马都不知道换了几次了,尚谨的战马还不带休息的。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国相!张议潮那边打得太凶了!”
除非入夜看不清,否则归义军的攻势基本就没停下来过。
“用信鸽!”论恐热现在头疼得很,果然还是需要援军。
就像当初他攻打敦煌时那样,尚谨突然从身后袭击,他如今也需要一支奇兵。
如今能信得过且有这个实力的,也就是替他看着河渭二州的尚延心了。
“可是信鸽会被打下来……”
归义军对他们严防死守,根本不可能放任他们求救。
“飞高点!我就不信他能打中百丈外的高空里的鸽子。”
“可是我记得张家人喜欢养鹰……”
他们现在放鸽子不就是给对面当饲料的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你有更好的办法?”论恐热狠狠瞪了下属一眼。
尚谨见论恐热突然消停了,慢慢也停下来,抬头看见空中有个小飞点。
他迅速靠近营地,空着的那只手略微上抬,游隼乖巧地飞到他手腕上站着,抬头盯着空中的黑点,有些躁动。
再一抬手,游隼便似得了信号,迅速展开翅膀向上攀升。
游隼的速度远比信鸽要快,飞得也更高,当信鸽几乎要飞出游隼的狩猎范围时,已经爬升到将近四百米的高空。
游隼算准时机,收起了翅膀,朝着预判的位置俯冲而下,眨眼间,信鸽从空中坠落,摔得惨不忍睹。
军中的猎犬兴奋地飞奔过去,游隼则盘旋在信鸽上空,并没有要与猎犬争夺的意思。
“……”论恐热虽然已经预料到可能是这种结果,但还是气得不行,“把尚云心给我喊过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中用不中用!”
作者有话说:
周六再考一次,就没啥考试了,太好了呜呜呜*论恐热:你,去想办法与归义军聊聊。尚云心:啊?我?小谨:(乐)瞌睡来了送枕头*错温波,就是藏语里的青海湖*感谢在2024-05-22 23:25:21~2024-05-25 01:0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n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墨彦 35瓶;柯柯大王 30瓶;an、玄猫 10瓶;丹 7瓶;是茜茜呀 2瓶;墨笔还魂、半夜叫喳喳、辰、44881186、似锦流年、幽云十六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3章 凉州城破
尚云心听说论恐热喊他过去,心中不免恐惧。
他出使长安回来,却没能达成论恐热的目标,若非他透露了尚谨给他说的那些事,还算有价值,加上他兄长还驻守在河渭,估计已经被迫以死谢罪了。
论恐热突然联合党项回鹘发动袭击,正是因为他说尚谨即将返回敦煌。
吐蕃绝不想看到尚谨返回归义军,原本归义军那些个将领就够难招架了,再加个尚谨,他们才真是要走到绝路了。
“将军,不知有何吩咐?”尚云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果然尚谨说的是真的,僧人说的也是真的,杀孽过重,因果报应。
下辈子再也不当使者了。
论恐热脸色难看:“你与尚谨打过交道,你去与他谈判,只要归义军不再围城,我可以给他尚婢婢所占几州的图籍,甚至可以帮他打尚婢婢。”
“可是他如今围城,我怎么出去?即使从城墙上吊着绳子出了城,归义军也未必……”尚云心说着说着便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抬头对上论恐热的视线,畏惧地低下头,“我此行一定成功。”
他兄长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着与论恐热合作的啊!
忘了,当年论恐热很能装,哪像现在这么暴虐。
还好他早就与尚谨达成合作,背叛了论恐热,不然这归义军绝对是有来无回。
“只是……若将那些图籍给了归义军,岂不是坏了事?”
“哪有白白给他图籍的道理,退兵不是最重要的,也不可能真的给。谈判完之后你想法子逃跑,去河渭找你兄长,让他来支援。”
论恐热就算是给,也不会给真的图籍。
“是。”尚云心这回安心了,他早就想走了,奈何论恐热不放人。
他就说论恐热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屈服,还是准备阴人啊。
*
次日清晨,姑臧城墙马面上,尚云心紧张地攥紧了下放的绳索。
尚谨天还未亮就已经醒了,远远瞧见城墙上有人再往下爬,当即举起了弓箭。
他身后的归义军也随即举起了弓,一齐瞄准了城墙。
姑臧城上负责喊话的人大喊道:“是使者!别伤他!”
尚谨依旧不曾放下弓,他们可没有不杀来使的规矩。
直到那使者越来越近,尚谨认出是尚云心,渐渐有了新的计策。
他放下弓,说道:“国载,把人带过来小心些。”
安国载点头上前,带着一队人到了尚云心面前。尚云心摊开双手,展开双臂,表明了没带任何兵器,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说实话,比起尚谨,归义军里这个赤心副兵马使更可怕,看着就犯怵。
尚云心被“护送”到尚谨面前,毕竟之前尚云心已经投诚,尚谨还是很给面子将人带进了最近的营帐。
听尚云心说完论恐热的意图,又知他是顺着绳子爬下来的,忍不住笑道:“烛之武退秦师?”
尚云心没听懂,大部分归义军的人也没懂,一旁的韦宙却是听懂了,也笑了起来。
就是这人物情节除了退兵和绳子没一个对得上号的。
只是尚谨一笑,这些天焦灼的氛围突然化解了似的,归义军的众人也不由得放松了。
“他让你来退秦,有没有实际点的?不会准备让你凭这张嘴皮子来劝我们吧?”
大唐和吐蕃的关系可不是秦国和郑国那样,尚云心也不是烛之武。
尚云心虽不明就里,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合盘托出:“他准备假意送鄯州图籍给归义军,还会帮将军打尚婢婢。”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尚婢婢?他觉得之前尚婢婢手下的人打了甘州,所以我们会因此与他同仇敌忾?”
尚谨从来不吃敌人画的大饼,更别说这大饼硌牙。
“就算他真的去打尚婢婢,他以为他能对战局起什么大用?暴虐无道之人,迟早会一败涂地的。”
“虽说我们确实痛恨吐蕃,但我们可不想和他合作。即使他想为归义军卖命,我们也不需要。”
换作别人,或许会选择接受,然后偷偷把论恐热杀了,接管论恐热的地盘。
倘若如此,那些被论恐热害死的数十万人的性命又当如何?
“他的命太恶,太脏,用他,只会背负更多的恶。”
论恐热那种蝗虫一样的打法,走到哪祸害哪,他不可能再留着论恐热了。
高瞻赞同地点头:“我还等着判他五马分尸呢。”
他学医术图什么!图的就是能把这些压迫他们的人给反复折磨一顿。
反正他是没尚谨那么有医德的,毕竟他平时只给犯人“治病”,偶尔战场上医师不够用了才顶上去救人。
韦宙试图提醒他们一件很重要的事:“大唐建立之初,就已经将车裂此等酷刑废除。”
有人对此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干系,只要把头送回长安就好。”
敌人在战场上被马蹄踏成五等分也很正常,对吧?难道皇帝陛下还非要问他们要一整个人不成?
“不可妄言。”张议潮自然是要遵守唐律的,“我们要依照大唐律法处置俘虏。”
尚谨听到五马分尸之类的酷刑依然面不改色,他以前见得多了,论恐热确实值得用酷刑。
张议潮追问道:“论恐热还说了什么吗?”
“……”尚云心有些犹豫,他怕自己说出来就真的走不了了。
尚谨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态度,问道:“你在犹豫何事?想瞒着我们?”
尚云心暗道果然瞒不住,只能胆怯地说:“论恐热想让我去找兄长求援。”
“你如此犹豫,不会是?”尚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尚云心吓得一激灵。
“那你本要如何?”
尚云心连忙示好:“当然不能让兄长来援助论恐热,我会借机去河州,劝兄长归顺归义军。”
尚谨纠正了他的说法:“不是归义军,是大唐。”
“对,大唐……”尚云心的心里不禁嘀咕,河西的人还真是忠心。
“那你就去吧。”尚谨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尚云心震惊地看着尚谨,竟然对他如此放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有什么好怀疑的?”尚谨也不欲多言,更不准备加以利诱威胁,“等你走后不久,应当能听到凉州城破的消息了。”
*
“谨,你真的不怕他又反叛?这种人可不是言而有信的。”张淮深觉得尚云心并不可信。
万一尚云心被他们放走,结果真的去求援了呢?
“长兄,不必担心。等他出了凉州,就会知道,何为天朝威严。”
尚谨压根就不是真的相信尚云心,之前的话不过是哄人而已。
“他真敢有什么小心思,也会畏惧朔方军。先前封锁了他们的消息,等他离开,就知道朔方军也在攻打失地,看他兄长懂不懂什么叫物归原主。”
本就是大唐的土地,也是时候还给大唐了。
高进达担忧地说:“还未与朔方军取得联系,他们真的能及时攻打会州吗?”
天色渐晚,尚云心已经离开有些时候了,离开时还演了出戏,弄得像是他们在追杀尚云心一样。
夜深时,马蹄声惊破了营地中休憩的兵卒们,只是军情紧急,也顾不得其他的。
“节度使!去朔方的人回来了,朔方军行军司马说,朔方节度使何清朝已带兵攻打会州,牵制论恐热诸部。”
张议潮本与几位将领在商量明日是否要改变部署,突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拍手叫好:“好!好啊!谨,攻城。”
*
翌日,归义军的攻势较前几日更加凶猛,他们像是不知疲倦的人偶,心中皆只有一个信念——攻城。
城墙上不断有人坠落到地面,摔得粉身碎骨。
张议潮与尚谨各负责东西两个方向的城门。
姑臧西面的城墙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洞,城内正有人修补。东面的城门外门也已经彻底碎了。
“要不是还有翁城,我都想冲进去了。”高进达摩拳擦掌。
“叫撞车继续用力撞,备好云梯,往前推。”
兵卒们的呐喊声响彻天地,巨型的床弩不断发射出强力的箭矢,一时间地动山摇,仿佛能将城墙上的吐蕃守卒尽数撞落。
城内,论恐热正逼迫工匠去修补城墙,也有试图反抗的,全被论恐热杀死。
血色笼罩了整个姑臧,论恐热如同困兽。攻城又持续了三日,姑臧城终破。
论恐热还试图隐藏在百姓之中,被尚谨眼尖给认出来了。
没办法,那股子暴虐的血腥气实在很难让他忽略。
“论恐热,你让我们好找啊!”
论恐热被激动的归义军团团围住。
论恐热反应也很快,情急之下竟从包围他的兵卒之一那里抢夺了一匹战马,根本不顾旁边人的死活,狠狠用刀刺了战马一刀。
战马受了伤,应激地直接狂奔起来,撞偏了一旁好几个兵卒。
不必尚谨多说,阑夜便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此时尚谨早已不是当年那般稚嫩了,论力气不比论恐热差多少。
论恐热奔出去的那一瞬间,尚谨就已经举起了弓。
一路上人人避让,更给了尚谨施展箭术的机会。
箭随弦发,正中论恐热右肩。
直接杀了有些可惜,如今论恐热就是瓮中鳖,跑不了。
论恐热吃痛一声,仍不敢松手,任由那战马带着自己奔向远方。
然而片刻后,论恐热就被左右夹击了。
来人正是刚刚破城的张议潮,缠斗了好一番才将人拿下,困兽之斗,远比想象的更厉害。
兵卒们欢呼起来,庆祝着这一天的到来。
“杀了他!”
“不解气!挖了他的眼睛!砍了他都手脚!”
“就是!他害死了多少唐人!”
“不着急。”尚谨看向已经跃跃欲试的高瞻,“高世伯。”
高瞻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向张议潮看去。
张议潮点头道:“高瞻,审一审。”
论恐热的身上还有许多值得挖掘地情报,自然不能如此轻易的死去。
论恐热被带下去的时候,口中还骂骂咧咧:“张议潮!尚谨!你们不得好死!”
“诅咒如果有用的话,那我只用去神像面前祈祷就能收复失地了。”尚谨压根不信这一套。
作者有话说:
汉观秦观影体码字ing,送花情节哎嘿*过几章继续回长安!*感谢在2024-05-25 01:00:10~2024-05-26 23:1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二七七二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世间独一 8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把你们都鲨了 20瓶;雪銀子 10瓶;佚名 2瓶;辰、是茜茜呀、半夜叫喳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4章 引渡人
张议潮又吩咐身边的张淮深,说道:“淮深,姑臧周边几县的扫尾交给你。”
“叔父放心。”张淮深点头领命。
张议潮接着看向尚谨,嘱咐道:“谨,凉州的募军事务交给你了,夜里来寻我,有事交待给你。”
“阿耶,我会尽快完成。”尚谨知晓张议潮说的这个募军并非一般的募军,而是指在奴隶中招募兵卒。
只是不知夜里要说什么,他刚好也想说回长安的事,他得去看看李炎和白居易的身体状况。
*
姑臧城内,大多数百姓都躲在家中。
源源不断的物资从西边运过来,分发给城中的居民和居无定所的奴隶。
原来的奴隶们被聚集到一起,为他们改换户籍。
尚谨抱着一箩筐饼,身后跟着好几辆装了食物的车,走到登记户籍的右边的桌子上,给他们分发食物。
运送的人都是精壮的兵卒,往那一站不知比奴隶强壮多少,因而并未出现什么乱象。
到底是刚刚打了胜仗,气氛倒不算太严肃,有这样的大喜事,哪里都是热热闹闹的。
“登记完户籍的,可凭牌子去将军那边领吃的!不可推搡!”
“有愿意做工的,往左去记名,有工钱!”
“姑臧的户籍全部登完后,会给你们分田地!”
“若有愿意参军的,可以去右边记名!以后跟着归义军打吐蕃卫家园!”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少开始讨论起参军的事。
“早听说河西节度使是最有慈心的,如今终于也轮到我们了。”
“参军是跟着那位年轻将军?”
“你不知道?我听主人家……那老不死的,说过一些。归义军中有一支军队名为赤心,以前都是奴隶,现在有不少都当将军了。”
“我刚刚登户籍的时候打听了,那将军也是奴隶出身,年纪轻轻就是兵马使,还去见皇帝了。”
“可是我这样细胳膊细腿的,能当兵吗?”
奴隶大都遭受了多年的折磨,能活着都是万幸,跟归义军的兵卒一比都跟竹竿一样。
“能。”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啊!将军……我不是……”奴隶见自己竟引起了尚谨的注意,顿时手足无措,他没想到将军耳朵那么灵。
尚谨朝他一笑,安抚他的情绪:“军中伙食好些,养养就好了。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能吃苦,就可以参军。”
这种事放在其他人的军队里十分奇怪,但赤心中有不少都是这么做的兵卒。
“好,将军,我这就去报。”那人头一回见如此谦和的将军,顿时被说动了。
又有刚刚报了参军的,趁尚谨空闲,抓紧时间问道:“将军!当你的亲兵得多壮啊?”
他听了尚谨的事迹,忍不住就想靠近,这时候的藩镇大将基本都有亲兵,而且往往得关系十分亲近的才能当。
“挥得动我的马槊,就有第一步的资格了。”
*
天色逐渐暗下来,尚未登记造册的人被安排去休息,一切工作明日再继续。
尚谨与韦宙的住处是相邻的,还不等尚谨歇息片刻,韦宙就去寻尚谨了。
今日围观了一天归义军如何治理河西,他心中正有疑问需要解答。
“延宇想说什么?”尚谨也看出他似是有话要说。
韦宙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虽然我知晓赤心的人都是奴隶出身,可是凉州这些奴隶实在太过瘦弱,不说劳作辛苦,很可能三病两痛的,即使能强壮起来,要付出的物资也太多了。”
养兵要花费的太多了,普通百姓明显比奴隶更适合参军。
“因为我最初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壮大军队。起初阿耶也没想过要让奴隶参军,比起羸弱的奴隶,当然是原本就养好了的军队更强悍。”
“大可以让这些奴隶成为百姓之后,靠着分出去的田,自给自足,慢慢强健一些,再征兵徭役,可我还是坚持建立赤心。”
“因为我想带着他们融入这片土地,让他们觉得河西是他们的家,其他人是他们的同乡。曾经的苦难终究会过去,他们会与其他百姓一样,好好活下去。”
“人心如何凝聚?不外乎是血缘、民族、同志、经历、文化。”
“论血缘,奴隶们大都没什么亲人,便是有,也不见得多亲近。他们与世家大族是不同的,甚至有许多人觉得他们低贱。”
“许多人一边说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边瞧不起比自己地位更低的人,这就是现实。”
即使所有人都清楚,奴隶们的先祖也曾是平民甚至贵族,大家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吐蕃的奴役,然而事实就是,不是所有人都瞧得起重新获得人权的奴隶。
“论民族,河西这一片小族部落众多,汉人、回鹘、粟特、龙家、吐蕃……数不胜数,很难有一致的认同。”
其实这些奴隶原本都属于各个民族,尤以汉人最多。
“论同志,诚然,河西的百姓都在为了回归大唐努力,可奴隶连活下去都很难,有多少谈得了所谓志向?更何况如今凉州收复,未来河西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还差西州,河西就彻底收复了,到时候没了那种大家必须报团才能活在孤岛之上的紧迫感,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就会尽数凸显。
“论经历,这世道人人都在跪行向前,可奴隶却不止是跪着,他们的骨头被打断了,想要真的站起来,谈何容易?”
“赤心最初是由敢主动反抗的奴隶组成的,而如今赤心有许多都是被解放的,心态终究会不同。”
其实他不带领他们,这些曾经沦为吐蕃奴隶的人也会在归义军收复失地后拥有自己的族群,名为嗢末。
他们不因血缘联合,抛却原本的民族,只因他们有相似的经历而相聚,逐渐演化为一个族群。
全河西的奴隶,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足以成为一方势力。
被归义军解放的奴隶们多年后会成为唐朝廷用来打压归义军的棋子。
他不愿看到那样的场景,所以主动来当话事人。
“至于以文教化,非得几代人慢慢来才行,到那时早已晚了。”
这可不是普及了义务教育的现代,要让人产生共同的文化认同要潜移默化多年才行。
“他们与其他百姓之间隔着一条需要花费数年跨越的河流。”
“我愿做他们的引渡人,希望他们能将自己视作河西人、大唐人,而不是这片土地上格格不入的异类。”
“我从不掩饰我做过奴隶,甚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就是希望其他河西人能明白,奴隶的品格并不低贱,一样可以强壮威武、保家卫国。他们可以成为英豪,也可以靠自己的手过上富足的生活,只是吐蕃在过往多年遏制了他们无限的可能。”
“其他人高看我一眼,就高看赤心的人一眼。”
韦宙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不计代价地去救人。
不仅救助人的性命,也救赎人的魂灵。
*
入夜,尚谨去凉州府衙见张议潮。
他正襟危坐,等待张议潮说些什么。
“谨,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成家的时候了。”
他原以为是要商议军政大事,没想到是人生大事。
“阿耶……”他就知道,每个世界都要经历这么一遭。
“你那么多兄长的孩子都能识字读书了。以前不提这事,是知道你胸怀大志,收复失地前也确实不该谈那些儿女情长。”
张议潮儿女众多,大都已经嫁娶,且都是与河西当地的大族联姻。
他先前几乎没提起这事,前几日阎英达聊起等拿下凉州要回去给儿子提亲,他一算,自己儿女中到了嫁娶的年纪却还未有婚配的只有尚谨了。
“如今凉州已破,拿下西州并非难事,你也该安定下来了。”
尚谨并未反驳,问道:“不知阿耶想让我娶哪家的娘子?”
【宿主!!!】
系统差点以为宿主被夺舍了,换作以前宿主都是直接拒绝的,这怎么还要了解一下相亲对象啊?
「安心,我当然不可能婚娶。」
“你招人得很,你几位世伯都说家中有女儿可堪与你相配。”张议潮笑得合不拢嘴,“知你不喜强人所难,都是问过了的,人家一听是你就愿意,之前还有直接点名要嫁你的。”
自家孩子招人喜欢,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高兴。
于是张议潮又将是哪几位都说出来,等尚谨说更喜欢哪个。
“阿耶,她们都很好……”
张议潮听到这里,觉得不对:“嗯?你都要娶?这可不成,娶只能娶一个。”
想与张家联姻的多得很,但是再多也得遵循唐律,只能三书六礼娶一个。
尚谨无奈地说:“阿耶,我还没说完。她们都很好,但是张家的儿女,大都与几位世伯的儿女联姻了,长此以往,未必是好事。”
影响归义军安定的因素,他要一个个弱化。
“当时要联合世家,巩固反蕃的力量,姻亲确实是最快最好用的方法,而且各家之间本就有联姻,但我不觉得这法子可以一直用。”
其实安景旻也与阿耶算亲戚,或者说,河西这里叫的上名号的大族之间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说我们只是大唐的官员,但也可以说一句难防外戚之祸。”
历史上归义军直接被“外戚”篡权了,由此山河日下。
“虽然节度使是皇帝任命,可河西百姓眼中,阿耶就是唯一能当河西节度使的人。”
“而张家确实是出力最多的家族,许多人默认未来的节度使也姓张。外戚如何上位,阿耶读过史书,不是不知道。未来的节度使处理得了这么复杂的关系吗?每走一步都有无数阻碍的滋味,阿耶明白,可以后的人未必有阿耶这么厉害。”
张淮深虽然也颇有威名,却还是比不得张议潮。
这就像王朝开端,继任者往往很难完全掌控开国皇帝身边那些一起打江山的能人异士,因而要么成为傀儡或是苦苦争权,要么杀了往日功臣。
“阿耶需要一个可以完全置身事外的人,在未来帮衬着张氏,所以我不想与他们扯上姻亲的关系。”
一但沾亲带故的,就很难办事了。
当然,这对他来说只是个借口,他狠起来的时候主打一个大义灭亲。
“何况朝廷那边也不一定希望我娶河西女子。陛下再信我,旁人可不一定。”
河西越是铁板一块,朝廷里有些人越是担心。即使李炎不会胡思乱想,手底下也有人会挑拨离间。
那些人喜欢将藩镇分大为小,便于控制,却没有想过,河西与内地情况不同,分大为小后的河西不能聚集力量,会再次沦为失地。
“哎……你从小就有主意,随你吧。”张议潮挥了挥手,有些事他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愿戳破。
未来朝廷若真是疑心他,他能如何?总不可能带着河西人反唐,只能渐渐任人宰割。
不过他向来不会如此悲观,他问心无愧,也不怕这些。
尚谨知道张议潮在想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说,张议潮和岳飞很像,都对朝廷无比忠心。
即使明知自己饱受猜忌,即使要将河西拱手他人,即使知晓去长安是做人质,还是会毅然决然前往长安,向大唐表明忠心。
只不过唐懿宗他们的手段更温和,名义上任命张议潮为右神武统军,加官司徒,看起来荣耀无比,实际上不过是皇帝手中掌控河西的傀儡。
之后凉州再次失陷,张议潮着急地想要重新收复,唐懿宗也可以因为猜忌而放任凉州不管。
张议潮想学武侯做忠臣,然而唐懿宗只提防着张议潮成为安禄山。
想到这里,尚谨更坚定了决心。
“阿耶,我想等凉州这边的事处理完,去长安面见陛下。”
“只要陛下信你,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张议潮向来是信任尚谨的能力的。
他作为河西节度使,受到更多猜忌也很正常。相比他,尚谨的确更容易得到朝廷的信任。
尚谨是河西与长安之间的纽带,至少不必担心他们与皇帝之间无法直接沟通,这已经能避免许多问题了。
“阿耶,尚婢婢那边,你提防着些。论恐热这一败,还不知他会如何。河渭那边,我会去一趟,确保尚延心内附。也不知去长安都是几月了。”
虽然他嘴上说着要去长安,但是河西这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他当时跟宰相们夸下海口说的一年不止二州,河渭二州的事越拖越容易出问题,他去一趟能省不少事。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更新!昨晚一下子睡着了,醒来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小谨库库推进度中*写着写着又想把唐懿宗打一顿了(?)*感谢在2024-05-26 23:16:00~2024-05-28 11:4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肉的牛崽 5瓶;是茜茜呀 2瓶;辰、55436798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5章 尽收囊中
姑臧城外,尚谨即将出发,此行张议潮派了千人护送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打仗的。
却不想南方突然有传信的驿吏来了,见他们就在城外,也顾不得按规矩送去城里了,奔到他们面前,交付了信件。
张议潮知晓定是急事,打开一看,脸上浮现一抹惊喜,随即又担忧起来。
“阿耶?”
“兰州部落使来信……”张议潮将信件递给尚谨,“你本要经过兰州,交给你,如何?”
*
渭州,襄武。
尚云心走的时候就带着几名随从,这段时日陇西附近也不安生。
途中他险些被朔方军杀了,还是一队归义军冲出来救了他,他才知尚谨竟还派了人跟踪他。
他认得领头的人,是归义军麾下跟着尚谨的长兄张淮深的一名年轻将领,是前几任河西节度使的后人,叫杨归安。
然而到了襄武城附近,杨归安那队人马突然间就消失了。
虽说他被救了一命,却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尚谨什么都安排好了。
如果他没有往河渭走而是逃回吐蕃,脖子上这颗脑袋真的还保得住吗?还是说会被拿去威胁他兄长?
终于进了襄武城见到尚延心,尚云心激动地喊道:“兄长!”
“云心,还好,还好你没事。”尚延心惊喜不已。
他作为河渭部落使,已经知道凉州被包围了,自己弟弟也在其中,但他不可能去和归义军硬碰硬。
“论恐热就是个疯子,竟然想让我去和归义军和谈,他也不想想,我要是有那个本事,上次能失败吗?”
“光那尚谨一个人,我都说不过。他那么自负,怎么不让尚谨当他的使者呢?肯定比我管用。”
“他竟如此不把你的命当回事!”尚延心难掩怒气,又不由得庆幸,“渭州外面乱的很,你不过十多个人,竟能平安到来,实在是佛祖保佑。”
“不,是归义军让我来的,尚谨暗地里派了人保护我。”尚云心担心自己说监视,会影响尚延心的判断,他现在是真的想投降。
他们根本玩不过尚谨,在长安如此,在凉州也是如此。
尚延心很快意识到这代表什么,震惊得说不出话。
“兄长!你也知道的!凉州已经被包围了,我们必须早做打算。”尚云心却不敢犹豫,急切地劝说兄长,“你没跟张议潮和尚谨交过手,你不知道,这对父子简直就是杀神,没人打得过他们的。”
尚延心一直是镇守河渭的,当初并未跟随论恐热去打敦煌,而尚云心却是一直跟着论恐热的。
当初攻打敦煌,他们并没有看出来张议潮多厉害,毕竟突袭他们的主要还是尚谨,张议潮负责守城。
然而不久后尚谨就失去了踪迹,之后几场大战,几乎都是张议潮亲自领兵征战,打得瓜甘肃三州的军队溃不成军。
他们那时才真正认识到张议潮为何能带着沙州人起义。
“我们本来也不是给论恐热卖命了,不如趁此机会归附,既能卖归义军一个好,又能趁此得到大唐赐予的官职,有何不好?”
“唐人那么恨吐蕃,如果等着他们打过来,不投降就只能死,投降也不像现在这样有个名号。”
“只有唐朝廷能护着我们,否则我们会被归义军撕碎的。”
就凭着吐蕃与河西的血海深仇,他们真的会被砍了头挂在襄武城墙上当饰品。
尚延心仍然有些犹豫,只是叹了口气:“让我与其他人商议些时候。”
*
不出半月,尚延心就收到了凉州城破的消息,北面的会州也在朔方军的攻打下失去了乌兰县,只余治所会宁了。
尚云心站在城头,视线突然被一掠而过的飞鸟吸引,忍不住抹了把眼睛,再睁开时那飞鸟已经没影了。
“我好像看到了张家养的隼。”
“你别自己吓自己,隼不都长得一样?”尚延心被他说的心中一惊,自我安慰,“隼就是训出来了,也是跟着主人,不会飞出去太远,除非他来了渭州……”
“兄长,你别说了,我怕得很。”
*
入了夜,尚云心刚打开房门,突然间,尚谨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阴沉沉地说:“尚云心,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既然你们不投降,我们只能动武了。”
“啊——”
尚云心吓醒了,还好是梦。
但是他越来越担心会不会被归义军打到家门口。
有奴隶敲响了他的门,小心翼翼地说:“部落使有事找千户。”
他抹了把脸,到了尚延心那里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被脸色铁青的尚延心带去了城门上。
“兄长,怎么……”尚云心低头往城外一看,还没说出口的话就吞了回去,“口口!怎么尚谨真的在这里!”
襄武城外,天刚亮,尚谨坐在一棵梧桐下,悠哉游哉地扇着扇子。
他身后是列阵齐整的铁骑,战马也未曾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静静地待在城外。
“斥候说他只带了千人,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到襄武城来。”尚延心深吸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怕?”
尚云心已经快要把尚谨神化了,反问道:“兄长,你信吗?而且他们唐人都可怕得很。万一冒出来几万人怎么办?”
尚谨突然抬头看向尚云心的方向,即使相隔甚远,尚云心连尚谨的表情都看不清,却还是觉得尚谨在盯着他嘲弄地笑。
然而尚谨不过是打量襄武城的城墙罢了。
尚延心开始打退堂鼓,他与河渭二州的人商量过,几乎是一半认为应该弃暗投明,一半认为不该将河渭二州拱手相送。
原本还想着再观望,没想到尚谨冷不丁地出现在襄武城外,这下他直接被架在火上烤了。
“我亲自下去见他,不论如何,先看看能不能把他引入城,我们也好有赢面。”尚延心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去与他们说,归义军兵临城下,叫他们好好想想。”
城门打开的时候,尚谨背后的军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等待尚谨的指示。
尚谨也没想着趁机攻城,因为他确实只带了千人,必要的时候还得带着人跑路。
“兵马使,还请入襄武城内一叙。”
尚谨打量着面前这位河渭部落使,看着不像好相与的。
“走吧,我也多年不曾来陇西了。”
尚延心一时间反而犹疑了,尚谨就这么大胆地跟随他入城?又是何时来过渭州?
尚谨起身,却见他一动不动,出声提醒:“怎么?不走吗?”
这时尚延心才走到前面去领路,他是把表面功夫做足了,只是不知城里还有什么等着尚谨。
*
渭州的吐蕃官员看到尚谨丝毫不惧的入了襄武城,都看傻了眼。
“诸位,尚云心应该与你们都说过了。我作为归义军的兵马使,朝廷的忠武将军,今日坐在这里,等着你们表态。”
都说汉人喜欢先礼后兵,尚谨上来也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逼着他们做选择。
尚谨身后是安国载与杨归安,一人凶神恶煞,一人冷若冰霜,其余护卫也是面无表情,唯有尚谨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方寸大乱。
关键时刻还是尚延心这个部落使镇的住场,开始与尚谨交涉:“兵马使,不如我们谈谈条件?”
“好啊。”尚谨倒豆子一般说出一个又一个条件,相应地也说了好处。
然而有人立刻不满。
“凭什么!我们的官位这么低?!”
尚谨看向得了最大好处的尚延心,问道:“低?河渭都游奕使,你觉得低吗?”
“别忘了,河渭本就是大唐的土地,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除却吐蕃,本是唐人。唐人,自然归唐人管。”
“让你们管吐蕃人,还不够吗?”
那些人顿时更暴躁了,骂道:“口口!本来河渭就是我们管的!就算内附!凭什么还不如以前了!”
他们要是得到的好处还比不上现在,为何要依附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