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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杜牧之方

李商隐叹了口气,不解地喃喃道:“哎,竟然有人不喜欢乐天……”

尚谨被李商隐这特殊的关注点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说:“不管怎么说,你们俩人总有机会共事的,慢慢来吧,日子还长。”

【宿主,你这话一般都是flag。】

「不要乌鸦嘴!」

“大不了多写几首诗……谨,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没写过诗?”李商隐认识尚谨的时间虽不算长,却也写过两首诗相赠。

尚谨得了很喜欢,还赞李商隐的字好看,说是定会珍藏,但是尚谨并没有以诗相和。

“我虽喜欢,却不会作诗。你也知晓,我们河西的人很少会这些。”尚谨摇了摇头,这是他的能力盲区。

他在这方面的确没什么天赋,平日里也太忙,以前刘彻还非要让司马相如教他作赋,几日后就因为影响他处理政务放弃了。

李商隐听他提起河西,不由得叹气。光是想想都气人,吐蕃人将河西毁坏成什么样了。

他都不敢相信河西连汉字的书都被毁了,只有偷藏的一些残本。

虽然谨说不会作诗,但要论读过的书的数量,恐怕已经是河西数一数二的了。

“但是你阿耶送来给陛下的奏报,不是说是你译的?我觉得你作文很好,也不是非要学会吟诗作对。”

李商隐觉得就算尚谨不会诗歌酬唱也不影响交游。

“我虽不懂作诗,但很喜欢读诗,见到许多诗人作诗,便觉得好。”

他希望有朝一日晚唐的诗人们的诗中能出现繁华的大唐,而非落日余晖下最后的灿烂与奢靡。

*

入了夏,越发炎热起来。

“晚辈尚谨,特来拜会刘太保。”尚谨说罢,静静立在雕花漆门前。

刘沔,字子汪。先前昭义军叛乱时,刘沔是镇压叛乱的大将之一。刘沔是晚唐的名将,已经六十多岁了,近来重病,李炎改任其为太子太保,叫刘沔在家中休养。

今日尚谨来拜会,是听李炎说刘沔疼痛难忍,无法安睡,故而来诊治。

在大汉时,他是举世皆知的名医,而如今知道他医术水平的其实只有零星几个人。

他来报捷时虽说过自己补全了医书,但并未细说,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翻译了一些医书。

除了他,李炎的病如今也只有李德裕和后宫的几个妃子清楚,旁人并不知道他在为李炎治病。

刘沔的次子刘从周见来的是他,倒是很热情。

“我还说阿耶都快要致仕了,哪个还会大热天的来拜会,原来是归义军兵马使,前几日阿耶还念叨你了。”

“卫将军今日休沐?不知我可是打扰了?”

刘从周将尚谨引入堂屋,叹气道:“不打扰,只是阿耶病痛,恐怕不能亲自接待你。”

“陛下知道刘太保身体不适,让我来送药,希望太保用后能稍减伤痛。”

既是皇帝亲赐名贵的药材,刘从周也不再多问,将尚谨带去了刘沔那里。

刘沔得知是尚谨来了,便让其余人都出去,只留了尚谨在屋里。

尚谨余光瞥到窗边点着两只蜡烛,心中奇怪,但也没开口问。

“陛下只是叫你来看望我吗?”刘沔正在猜测尚谨的来意,他不觉得只是看望这么简单。

“陛下说,太保是军功卓著的将军,却要因旧伤复发退居,实在不忍。”尚谨也并不隐瞒,“因而要我来为太保诊治,即便只是减轻疼痛也是好的。”

“你会医术?看来你并不只是补全了医书。陛下原先很喜欢打猎,这两年却少见了。你日日陪在陛下身边,让赵归真失了圣心,又会医术……”刘沔沉吟片刻,问道,“陛下可是病了?”

这也就是自己病重,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直白地询问尚谨。

尚谨笑而不语,只是说:“是心病。”

“与我有关?”刘沔心下了然,问道,“如今朝中可用的武将不多,陛下是担心这个?”

他这一病,李炎手中好用的将领,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陛下觉得如今朝廷的武将,青黄不接,可又想收复失地,实在力不从心。”

“那帮子人怂成那样,能有什么好将军?”刘沔冷哼一声,早瞧不上那些畏战的人。

尚谨并不反驳刘沔的话,而是说:“兵部,会焕然一新的。”

“知道,杜牧之那小子来了,他倒是很不错,可惜没上过战场,终究差了点东西。”刘沔可惜地摇头,“你也是武将,虽是藩镇的兵马使,又是节度使义子,却也是忠心朝廷的。”

刘沔倒没和有的大臣那样听到节度使收养的孩子就心里犯嘀咕。

他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得到振武军节度使的善待,和养子也有些像,故而对尚谨态度十分温和。

“我没见过你是如何行军的,但既然能做前锋,定是有本事的。有你在,陛下大可少几分担忧。”

“只是你如今似是要久居长安了,久而久之,还会有原先的锐气吗?”刘沔咳嗽了两声,问道,“能将那两支蜡烛拿近些吗?”

尚谨转身将那两支蜡烛拿到刘沔床前摆着,好奇地问:“太保为何白日也点着蜡烛?”

刘沔的脸上浮现几分怀念:“我以前效力李太师,平定淮西之乱时,总是当前锋。好些次都腹背受敌,险些死去。有一回昏昏沉沉之时,梦见有人拿着两支蜡烛,递给了我。”

“梦中那人说,我未来定会大贵,我此行一定不会死去,只要拿着这两支蜡烛就能回去。”

“我强撑着站起来,看到眼前有两道光,顺着光的方向走,果然便与忠武军的将士们汇合了。”

“之后身陷险境时,我好像总能看到那两道光,带着我化险为夷。只是自从离开忠武军镇,来到长安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刘沔不知晓那到底是上苍庇护,还是因重伤疼痛产生的幻觉,每每想起也十分感慨。

“或许那个给太保蜡烛的人,就是太保自己呢?”尚谨觉得那可能是刘沔自己的求生欲强烈到了产生幻觉的程度。

“是吗?我也这么想。”刘沔将一切归于自己留在了长安,“长安不是适合将军久居的地方,你该回到敦煌。”

“若你想回去的那一日,我还活着,派人来与我说一声,我会帮你劝说陛下。”

“多谢太保的爱护之心。”尚谨并不觉得李炎强留他在长安,不过刘沔一片好意,他也不会反驳,“太保,请让我为你诊治吧?”

*

延英殿。

“陛下,兵部侍郎杜牧已到兵部交接事务,将要来拜见陛下。”宫人前来禀报。

“嗯,他来的时候通传一声就好。”李炎摆摆手,神情止不住地焦虑。

尚谨问道:“陛下在为刘子汪的致仕而忧心吗?”

刘沔的病虽有所减轻,但仍然不能上朝,最后还是致仕了,于是李炎改任这位大功臣为太子太傅。

“他的病真的没办法吗?”李炎很是头疼,这就又少了一员大将。

“都是陈年旧伤,这么多年还能保全已经很好了。何况太傅已是长寿,便是身体康健,也已经六十余岁,难以再上战场了。”

像刘沔这样从年轻时就冲锋陷阵,常年行军,几乎不曾退居二线的将领,能活到六十岁真的已经是苍天有眼了。

更别说刘沔多年前数次重伤垂死,前年都还能领兵,几乎是个奇迹了。

李炎叹了口气,只恨没能早得到尚谨,好给刘沔好好调养。

“刘子汪始终是威慑,那些节度使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

这事说来既好笑也叫人无奈。

镇压昭义军时,魏博节度使停滞不前,李德裕就派忠武节度使进援,吓得魏博节度使连忙协助朝廷进攻。

接着忠武节度使也犹豫不决,李德裕便让刘沔镇守河阳,派兵在忠武节度使附近驻扎,又加以责难,吓得忠武节度使连忙发兵。

如今朝廷要打一场仗,非得用计,一个个制衡督促威慑过去,否则没几个真的用心用力的。

尚谨也只能安慰:“陛下,以后会好起来的。”

李炎定定地看着尚谨,至少眼前这个人,不会在行军时懒散停滞,他信归义军的忠诚。

宫人轻轻叩了门,低声道:“陛下,兵部侍郎杜牧来了。”

尚谨起身行礼说:“陛下,我先走了。”

“不用,你留下吧。”

于是尚谨不再有离开之意,但是也没有坐下的意思。

杜牧被宫人引入延英殿,这还是杜牧第一次在延英殿拜见李炎。

开成五年,李炎即将登基时,杜牧才升官为膳部员外郎。会昌元年时,杜牧调任比部员外郎。

一年后,杜牧就被外放为黄州刺史,之后便辗转各地任刺史,始终没能见到李炎。

尚谨翘首以盼多日,终于见到了杜牧真人。

能进士及第的人,果然是高大俊美,记得杜牧还有个风流才子的名号,是不是真风流他没见识过,但这个长相确实有资本。

他突然想到了温庭筠,也不知道温庭筠什么时候再来长安,进士考不中没关系,可以到他的幕府先当幕僚,然后再调任。

杜牧为官多年,虽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李炎,却并不紧张,行为举止皆是端庄得体。

“臣杜牧,拜见陛下。”杜牧目不斜视,只当旁边的尚谨和宫人都是空气,未露出一丝好奇。

杜牧原以为是见不到李炎的,听其他官员说这几个月李炎连宰相都少召见。

李炎客气地关心了一番:“杜侍郎舟车劳顿,才到长安就去了官署,如此尽心尽力,定是困乏,先坐吧。”

杜牧依言坐下回话:“谢陛下关心,臣将兵部事务看过了,只觉得精神抖擞,已不觉劳累。”

李炎听杜牧这么说,也懒得再客气,立刻考较起杜牧所言是否真实。

“既如此,杜侍郎可有什么想法?”

杜牧这才侧眸看了尚谨一眼,他没见过尚谨,但是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毕竟这么年轻的近臣,朝中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了。

“近来吐蕃多有战事,河西又有回归之象。臣以为,应设武备,以期收复河陇。”杜牧并不隐藏自己的想法。

如今朝中李德裕主理,主战的人少,权力却足够大,杜牧必然也想有朝一日亲眼看着收复失地。

只是这恐怕有些困难,朝廷调动军队不难,难的是如何控制这些军队,胜利后又该担心藩镇坐大。

杜牧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并未表露。

尚谨虽没出声,却点头赞同,收复河陇总不能单纯依靠归义军往东打。

虽然归义军有这个本事,但是朝廷不能什么都不做,总得支持一二。

不过户部估计要炸了,依杜牧所言,这又是好大一笔支出。

作者有话说:

李商隐:QAQ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喜欢的人(x)杜牧:(表面端庄.jpg)长安我来了!兵部我来了!小谨:(赞叹)长得真好啊!想起了温庭筠温庭筠:扎心了,表演一个八叉手即成八韵()小谨:(鼓掌)好强!反正我不会作诗。这就帮你找工作,我要集齐小李杜和温李!(思考)差点忘了要防着你,科举该加强防作弊了*刘沔:(痛心)好苗子啊!但是陛下生了病,那之前肯定和以前的皇帝一样吃丹药,想要治病长生(推理满分)你现在把道士弄走,这担子落你身上,你肯定回不去了!不能上战场还怎么当将军!李炎:???我在你们眼里到底什么样?李德裕:陛下之前确实很好,但是不是忘了,你之前吃丹药的时候,脾气快跟个暴君一样了……*刘沔奇梦脱险是旧唐书记载的,真的很好奇是瞎编的还是某种夸张的梦*感谢在2024-05-01 23:53:45~2024-05-03 00:3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啊榆yu 3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榆yu 7个;奈漫 4个;A-Chi 2个;67796985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述 20瓶;恦. 10瓶;鹤归、春生夏长 5瓶;辰、利威尔的小粉丝|?、丹、淡蓝兔耳、南城、瑜心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2章 皇子过家家

“你与文饶是一样的心思。”李炎说这话,有把杜牧往李德裕这一边拉的意思,“此事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你若对吐蕃内部事务有所疑问,可以问谨。”

尚谨起身朝杜牧行了礼,杜牧亦是回礼。

李炎又问了些事,便让他们一同离开。

他知晓尚谨喜欢杜牧的诗才举荐了杜牧,不过杜牧算是不知道这事的,所以给这两人制造相处的机会。

两人一同出了延英殿,迎面遇上了李炎的长子李峻。

李峻不认识杜牧,但远远看到尚谨,就气呼呼地扭头了。

杜牧能凭借着装认出这是个皇子,但是李炎的前几个儿子岁数差的不是很大,他不知道是哪个,只是与尚谨一同行礼。

“杞王殿下。”

李峻敷衍地回了礼,并不想知道杜牧是谁,带着宫人就往前走,越过了尚谨。

杜牧听他喊了杞王,便知这是李峻,心中却疑惑,总觉得这位皇长子对待尚谨的态度不对劲。

按理说,无论是否与尚谨熟识,只要知道名号,也不至于是这个态度,少年英雄谁见了都要礼待几分。

李峻到了走出去几步远,忍不住回头瞪了尚谨一眼,连带着杜牧都被波及,感受到了怨气。

杜牧不禁低头思考,他哪里得罪杞王了?尚谨又哪里得罪杞王了?

“杜侍郎,连累你了,实在抱歉。”尚谨自然也感觉到了那毫不遮掩的不满。

“无妨。”杜牧不担心一个十二岁的皇子会因为这个给他穿小鞋,“杞王殿下,似乎不大喜欢你?”

“杞王殿下小孩子心性,虽然不喜,但也不会真的如何。陛下这几月不大召见大臣和皇子们,我却日日出入延英殿。殿下大约是觉得,我抢了他阿耶?”

许久没体会到被皇子厌恶的感觉了,尚谨只觉得有些新鲜,而且是这种小孩子的厌恶,他并不当回事。

“确实是孩童心性。”杜牧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一时间觉得好笑。

“杜侍郎,陛下调任你时,我已将吐蕃的境况写下,整理完毕,明日会让人送去给你。”尚谨做事素来讲求效率,“希望有杜侍郎在,兵部可焕然一新。”

*

另一头,李峻正在延英殿外等待。

“杞王殿下,陛下召你进去呢。”

李峻眼睛一亮,当即跟着走进去,他都好些日子没见到阿耶了。

“峻儿,来,坐我身边。”李炎现在身体好了许多,召见大臣皇子的时间也逐渐多了。

“阿耶!”

“陛下,这是新培育出来的李子。”宫人适时送了许多新的水果和果子进来。

瓜果都是冰镇过的,夏日吃着最是凉爽。

李炎拿起一个递给李峻,说道:“峻儿尝尝,我叫他们也送去了你那儿,但是不能贪凉多吃,免得吃坏了。”

李峻乖巧地接过,安静地吃起来。

阿耶还是对他更好。

李炎也尝了一口,抬手招来宦官,嘱咐道:“味道不错,是谨会喜欢的,送些去他家中。”

李峻狠狠地咬了一口李子,好气啊,怎么阿耶什么都能想到尚谨?

他一边觉得阿耶对尚谨好也很正常,这人实在耀眼过头了,一边忍不住嫉妒,凭什么尚谨天天都能见到阿耶。

“陛下真是关心小将军,连口味喜欢都记得。”

宦官们当初得了仇士良的“教诲”,很懂得顺着李炎的心意说话。

不称呼官职,却用河西人才会喊的称呼,时时让李炎想起河西的捷报,又无形中缓解李炎对缺将的苦恼。

称赞李炎对尚谨的好,显得君臣亲近。

尚谨虽然与李德裕交好,对他们这些宦官也十分客气,倒也用不着也没办法暗暗上眼药。

李炎眉开眼笑,说道:“谁让他馋得很?河西那边的菜式也和长安不同,他吃着也新奇,要不赐他个厨子?专给他做夏日冰饮。”

“陛下圣明,小将军知道了定是高兴。”

听着李炎这些话,李峻都开始思考自己要不接受这个现实算了。

李炎扭头见李峻呆愣愣地坐着不动,问道:“怎么不吃了?”

“吃好了。”李峻都快气饱了。

“你平日里可是最喜欢吃这个了。罢了,反正也叫人送去了,你什么时候想吃都有。”李炎笑着摇摇头,转而问道,“峻儿,你是不是不喜欢谨?”

李炎前些日子虽然病着,但是对宫中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李峻吓了一跳,却还是回答道:“……不喜欢。”

“傻小子,就这么承认了?”李炎算是瞧出来了,自己这长子是真的不会撒谎。

“阿耶你都能问我了,我不承认有什么用?”李峻把话说了出来,也就不遮掩了,露出一副气鼓鼓的神情。

“为何不喜欢他?”

在李炎看来,厌恶尚谨的人简直就是心中没有大唐。

他实在好奇,尚谨到底哪里招着李峻了。

李峻闷闷地回答:“他天天见得到阿耶,我一个月就能见到阿耶两三次!阿耶什么都想着他……”

到底谁是亲儿子啊?

李炎无奈地摇了摇头,竟是这么个缘由,笑着问道:“那阿耶日日见李公,怎么不见你嫉妒。”

李峻撇撇嘴:“那怎么能一样,李公都五……咳,尚谨才比我大几岁。”

“你啊……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日日要召见谨了。你别怨他,若不是他,你今日怕是都找不着阿耶了。”李炎往李峻怀里塞了个甜瓜。

李峻迷茫地抱着甜瓜,什么叫找不到阿耶?

不管了,阿耶叫他不要怨尚谨,那他就不生气好了。

*

银杏树下,尚谨正躺在树下的竹榻上乘凉,一旁摆着宫中送来的冰和瓜果。

他与杜牧道别后就回了家中,没多久宫里就送来了各色瓜果。

最离谱的是,李炎竟然还要送他个厨子。

尚谨伸手捞过算盘,让他算算养个厨子要花多少钱。

系统化作的黑马待在一旁盯着冰块,他从系统那里拿了些水果出来冰着,不时和系统分享。

【好吃!】

「你吃不坏就多吃,我睡一会儿。」

算完各类支出,尚谨起身净了手,躺回榻上,闭着眼睛平稳呼吸。

【宿主,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尚谨翻了个身,抬头朝系统翻了个白眼。

【说真的,宿主,杞王那么讨厌你,你不想想办法?】

「他很讨厌我?」

【难道不是吗?他可不是刘据,能看得了自己父亲对别的孩子比自己好。】

「他讨厌我,所以做了什么吗?只不过瞪我几眼,也没骂过我。」

「你也说了,他不是据儿,怎么就觉得,他必然是未来的皇帝?」

李炎到现在连皇后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嫡长子。

当然,就算有也不一定顶事。

【宿主,唐朝皇位争斗这么厉害,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怎么办?】

系统觉得就宿主现在这个进度,以后肯定要卷到储位之争里。

「你是说和皇子们打好关系?眼下这事算不了重要。」

他前两个世界很早就掺和到储位的事里去了,扶苏刘据是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保护登基的人。

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主要还是看谁上位能别跟原本的宣宗懿宗那样把归义军坑惨了。

【但是我看益王和兖王都挺喜欢你的,尤其是兖王,每次见了你都要缠着你。】

「李炎这五个儿子,虽然年纪小,性子却已经能看出来了。」

「杞王耿直,益王暴躁,兖王……有点心计,德王是温和的老好人,昌王似乎有些懦弱了。」

【心计?】

「你没发现,益王和兖王但凡遇到一起,兖王就像个……绿茶?每每都能把益王气得跳脚。」

【啊?那宿主你上次乐呵呵地看热闹?】

「看乐子啊,没真的经历过这种,很新鲜啊,德王还在一边劝,昌王一副你们不要再打了的样子但是不敢说话。」

尚谨笑眯眯地回想那个场景,说道:“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怪有趣的。”

秦朝的时候扶苏虽然也有几个有小心思的弟弟但压根没有任何威胁。

汉朝的时候刘据的几个弟弟年纪都小的很,李夫人的儿子原本还值得他警惕,但是卫霍都在,李家根本没翻出水花。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偏向任何一个皇子,“中立”地看这帮皇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勾心斗角。

「反正李炎对他们五个没有明显地偏爱哪个,最受宠的王才人又无子,不着急,慢慢看着。」

比起这些皇子,他还是对诗人们更感兴趣。

*

过了半个月,已到了十五,参与朝会的人格外多。

天幕还是黑色,宫城外已经熙熙攘攘,长安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聚在这里,排队等待进宫朝会。

宣政殿的位置毕竟有限,常朝除了一些特殊的官职,只有五品以上的文官才能参加。

不过初一十五是个例外,九品以上五品以下的职事官这一日可以参加常朝,只是距离很远,说是听皇帝的教诲,也不一定能听清。

“谨!”李商隐意外瞧见了尚谨。

尚谨住的离宫城更近,往日都是遇不到的。

“你瞧着怎么又长高了?”李商隐总觉得才三四日不见尚谨,尚谨怎么比他还高了?

尚谨原本的身高都够高的了,如今隐隐有超过所有人的趋势。

“那自然越高大越好。”

这个岁数确实是他个子窜得最快的时候。

“武备的事情定下来了吗?”

“嗯。”尚谨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觉得你今天格外高兴?”

李商隐少见得眉飞色舞:“我昨日给杜牧之送了诗。”

尚谨心里一个咯噔,追问道:“你写了什么?”

“秘密。等杜牧之回我诗了,再与你说。”

尚谨只好不问了,但愿李商隐能收到杜牧的诗。

他都提醒李商隐用典多斟酌了,这要是再出错,他也没有办法。

*

朝会上,李德裕提起日夜牵挂的大事:“吐蕃尚婢婢与论恐热战争愈发激烈,常有边境冲突,因而奏请置备边库。”

说罢,李德裕示意兵部的人细说。

杜牧随即起身说道:“陛下,臣等已与李公商议,请令户部每年入库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盐铁使每年入库钱帛十二万缗匹,以后,三分减其一。凡诸道所进奉助军财货皆入备边库收纳,由度支郎中主管,以为收复吐蕃侵占河陇之地军资。”

户部侍郎立刻就要反驳:“河朔才闹了饥荒,这么多……”

李德裕扫过去一眼,无声地警告。

户部的人摸了把脑门的汗,改口道:“这么多的东西,虽然听上去多,但也是能拿出来的。”

确实拿的出来,只是想不想拿的问题。

要是推脱来推脱去,惹怒了李公和尚谨,那才是真完了。

没瞧见尚谨期待的眼神吗?事关河陇国土,不能推诿。

作者有话说:

半夜还有一章补之前的更新,加班加点ing*李商隐:(奋笔疾书)小谨:(焦虑)你写了什么啊到底?杜牧:(纠结)到底要不要回复呢?*益王(二皇子):今天我要是不打你,我就跟你姓!(武德充沛)兖王(三皇子):QAQ他好凶啊(躲小谨身后)德王(四皇子):不如我们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吃饭(挡在中间)昌王(五皇子):你们不要再打了啦!(无声版)小谨:这多有意思啊,以前没见过(看热闹)*兖王(三皇子):明天要和谨一起玩,所有的亲王都会参加,但你猜,谁收不到邀请?杞王(大皇子):???小谨:什么美式霸凌*李炎的皇子公主都没有生卒年记载,除了封王封号也没有生平记载。毕竟下一个皇帝是武宗的叔父,估摸着也不会太好过皇子公主的人设都是私设,与历史史实无关(毕竟没有史实)李炎:没想好谁以后当太子,先养养看吧(x)*请令户部每年入库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盐铁使每年入库钱帛十二万缗匹,以后,三分减其一。凡诸道所进奉助军财货皆入备边库收纳,由度支郎中主管,以为收复吐蕃侵占河陇之地军资。——《唐纪》*感谢在2024-05-03 00:32:49~2024-05-04 21:1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榆yu、我花开后百花杀 2个;汗牛充栋、晴圭、尚衍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作者大大快更新QZZ 50瓶;落雨裁风_羽 15瓶;镜、我的一辈子爱、羊羊 10瓶;一威挂科 5瓶;zoey27040、未闻雪名 3瓶;丹 2瓶;利威尔的小粉丝|?、迟月、似锦流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3章 诗歌相和

兵部与户部扯皮,工部半道加进来,吏部在盘算能不能派自己人去管备边库。

礼部刑部则在看热闹,偶尔发表意见。

这其中实在有很多油水可以捞,不止是六部,许多人的心思都活泛起来。

有李德裕镇场,尚谨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感觉真好。」

【躺平的感觉吗?】

「对啊,就跟当年什么事都有仲卿他们撑着一样。」

「反正我要是在外打仗,朝中有个李公这样的宰相,就能放心后方了。」

「只不过就李公一个还是太累了,能多有人帮忙分忧才行。」

【有没有可能,李德裕就是想让你以后分忧?】

「那得等归义军打通河陇,我才能安心待在长安。」

*

杜家。

杜牧的好友张祜今日特地回到长安,来拜访杜牧。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都到半路了,李文饶就把你弄来长安了。”张祜本来是要去池州与杜牧相聚的。

结果走到半路才得了杜牧传来的消息,于是又北上回了长安。

张祜的目光被桌上的一张纸给吸引了,赞叹道:“诶,这是谁的字?看着不错啊?”

瞧见署名是李商隐,张祜好奇地问:“李商隐?他这是给你写诗?不介意我看吧?”

杜牧点了点头,张祜便细细品鉴起这首诗。

“赠兵部杜十三侍郎……说实话,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这突然就飞升了,真不容易啊。”张祜一边看一边与杜牧闲聊,“……心铁已从干镆利……这是多喜欢你啊?干将莫邪都出来了。不愧是李义山的诗,写得这么好。”

可惜他虽欣赏李义山的诗,却不会与李义山交好,除了他曾经受令狐楚推荐的原因,也因为他跟元稹白居易不睦。

“不是都说他不太会说话嘛,我看这挺好的啊。”张祜将那诗搁在一旁,“你不给人家回诗?可别拂了他的面子。”

“我听说不知怎么的,他得了归义军兵马使的青眼,如今可算是扶摇直上了,得罪他可没好处。”

杜牧没回答,张祜又问道:“你觉得尚谨如何?”

“少年英才。”杜牧言简意赅地回答。

“没了?”张祜挑了挑眉。

“我与他见面不多,与西北有关的事,大都是文书来往。”

“难得啊,少见与你处不来的。”

“那倒不是。”杜牧摇了摇头,“是他向李公举荐我的。”

这事还是他与李德裕商讨备边库时,李德裕夸赞他时随口提起的。

张祜十分惊讶:“真的?他才来长安,就举荐这个举荐那个的,还都跟牛党有关,李公还纵着?”

他记得李德裕最讨厌这种在牛李间摇摆的人吧?

“李公虽然有时确实以好恶任免官员,但并非不明事理。”杜牧这段时间对李德裕改观不少。

张祜赞同地点头:“这倒是,听说有几个牛党的也调任回京了,他们与你还不一样,是真的属于牛党,李公也能不计前嫌。”

有时候党争还真不好说,令狐楚也对他有举荐之恩,但他与淮南节度使李绅关系就不错。

“只是我想不通,尚谨为何举荐我,又不曾与我说,也并不与我亲近。”杜牧对此十分不解。

一般举荐别人,必然是要让人知道的,多半还要结交一番,达成某些交易,可尚谨什么都不做,反倒叫他疑惑。

“万一他就只是单纯地欣赏你的诗呢?”张祜随手一翻,发现了夹在书中的诗稿,“赠李员外郎?行啊,原来你都写好了,亏我还想着怎么劝你。”

“我也没说我不回他啊。”杜牧伸手将那诗稿拿了过去。

他心中没那么多党争的事,也不至于因为白居易去否定李商隐。

诗的确写的极好,交个诗友正好。

张祜点了点头,果然杜牧还是懂这些人情世故的,比他好些。

他可能不大适合当官,年少时只喜欢单纯地写诗,不喜那些科举之作,如今屡辟使府,却因性情狷介,每次做不了多久的事就看不惯离开了。

“你要是真好奇尚谨为何举荐你,也写首赠诗去问尚谨不就好了?他总不会不回你诗吧?”

“还真不会,他不会写诗,从来都只收诗。兵部的人说,他待在长安半年,收了上千首赠诗,但是从来都只回文,不回诗,据说他大都回复了。”

张祜不禁咋舌,目瞪口呆:“上千首?”

白乐天都够受欢迎了,都不见得收过这么多诗。

最重要的是,真就收到多少回复多少啊?不累吗?

“他写的过来吗?”

“你没见过,有一次陛下同时跟五个宰相议事,起居舍人的手不小心伤着了,把记言的纸都染红了,另一位起居舍人又告假了。”杜牧那一日亲眼所见,“他给起居舍人包扎了伤口之后,陛下与宰相们说了多久,他就写了多久。说完之后,他就停笔了,一字不差。”

“这也太强悍了……我小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个朋友呢?”张祜扼腕叹息,“小时候夫子叫抄写,抄得我手腕酸痛,夜里梦到我念一遍,纸上就出现字了。”

杜牧不禁笑道:“你去与夫子说,看他打不打你手心。”

“可不敢!可不敢……”张祜连忙摇头,那是什么噩梦。

张祜后知后觉:“不对啊,我也送过诗,写他和归义军节度使的,他怎么没回我?”

难道他的诗不值得一篇文吗!

“何时送的?”

“三个月前,怎么这么久都没回信啊?”

杜牧回想了张祜与自己说的行程,反问道:“你这段日子回家了吗?”

张祜热衷于四处游玩,结交诗友,平日里居无定所,他不主动联系别人,别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啊……好像也是,根本没人找得到我。”张祜挠了挠头,“那我这次回一趟清河吧。”

“你还记得你家在清河啊?”

*

翌日,李商隐家。

李商隐收到杜牧的诗,简直要跳起来。

杜牧之竟然真的给他写了赠诗!

他一遍遍读过,顿时觉得像他当年第一次拜访白乐天时的心境。

“要不你再跳个舞?”尚谨总算松了口气,忍不住调侃道。

“不了不了。”李商隐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又雀跃不已,“杜牧之夸我写诗耀艳而深华,有离骚之风,还说我在刑部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事。”

“义山的诗,气往若古,辞来切今,惊采绝艳,难与并能矣。”

“咳,我的诗哪有那么好。”李商隐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要他说,难怪那些人都争着给尚谨写诗,真没有哪个夸人比得过尚谨的。

“那你是怎么夸他的?”

“说他胸有武略,心怀百姓,诗就像他的人一样高朗俊逸。”李商隐终于将那两张诗稿递给了尚谨。

尚谨接过诗稿,克制着想要誊写的心,笑道:“我本还担心,现下倒是一百个放心了。”

“其实我最开始拿他的姓名开了个玩笑。但是与晏媄通书信时,把这事告诉了她,她说让我别这么写,杜牧之要是不觉得有趣,那我这就成了冒犯。”

突然被喂了一嘴的狗粮,尚谨直接被甜齁了。

李商隐和王晏媄的感情极好,尚谨已经习惯了吃到狗粮,上一次遇到这么甜的还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不同的是,这一对聚少离多。

“你什么时候接她来长安?”

“等秋日领了禄米,就接她过来,我已经看了新屋子。”李商隐从刑部上报衣冠户的律令之后,就开始物色新房子了。

以前他一个人住,住的简陋点也没什么,如今要把妻子也接过来,得先租个好点的房子。

“我该想想送什么乔迁之礼了。”他该想想吃到狗粮该是什么表情了。

李商隐连忙推辞:“你不用送礼。晏媄说,很想来了长安请你聚一聚,她很感激你。我也是。”

“那我可得想想秋日里都有什么美食佳肴。”

*

在长安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到了秋日狩猎的时候。

李炎之前久不游猎,外界也有传言猜测他的身体状况。

如今李炎召了百官一同秋猎,骑着御马出现在众人面前,瞬间打消了群臣的疑虑。

可能陛下真的只是不怎么喜欢打猎了而已,今日又可以看陛下打猎的英姿了。

三皇子期冀地看着李炎,问道:“阿耶!我明日可以和谨一起吗?”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阿耶一起,阿耶要不和大臣一起,要不和侍卫一起,再不然就是……

反正阿耶就没带过他们一起,他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谨答应了就可以。”李炎把问题丢给尚谨,他有所预料,一会儿这几个就该吵起来了。

二皇子原本得意地摸着自己的马驹,一听到三皇子这么说,当即喊道:“我也要!”

他原本是要自己去的,但是李岐这么做,那李岐有的他也得有。

“你们几个都要跟着他,他哪里顾得过来?”李炎心里想着果然如此。

“阿耶偏心!凭什么三弟可以,我不可以!”

三皇子眼珠子一转,扭头看向尚谨,可怜兮兮地说道:“二郎骑马那么好,都习武好几年了。我还不怎么会骑马呢。若是有谨在一旁,也就安心了。”

“你什么时候不会骑马了?!”二皇子险些翻个白眼,又想起来这是在李炎面前,勉强收敛了表情。

“我骑术不好啊,不像二郎,骑术精湛,哪需要谨一起啊?”

四皇子心里正想着出宫了没有御厨该吃什么,突然有了主意:“你们都要,那我也要。谨会做烤鱼,可香了!”

“怎么能让谨给你当厨子,他平日里够累了,秋猎又不是没有带御厨。”三皇子皱着眉头说。

“啊?有御厨啊?那你们先抢。”四皇子顿时高兴起来,挥挥手示意自己退出争端。

李炎眼睛一眯,把李峄扯了回来,问道:“等等,你什么时候吃了谨做的烤鱼?”

“……阿耶,那什么,我有事,我先走了哈,你们先吃,啊不是,先玩。”四皇子当然不敢说,自己捞了宫湖里的鱼,还缠着尚谨给他做菜。

他试图逃离李炎的魔爪,结果只能原地踏步。

五皇子紧张地掐着自己的手,想说些什么,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来,最后来了一句:“我……我……我先走了。”

尚谨失笑着将五皇子拉回来,说道:“想要什么就说出来。”

老是这样不敢表达怎么行。

“我……我没什么想要的。”五皇子摇摇头,他不敢和二郎三郎抢。

尤其是李岘,要是他说了,绝对要被怼。

“那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尚谨主动发出了邀请。

五皇子眼中迸发出惊喜的神采,问道:“可以吗?”

大皇子看着面前的闹剧,后知后觉,他怎么像个外人一样?

他也要一起!

“阿耶,我也要和……谨一起。”

三皇子眉毛一挑,怎么又来一个?

“平日里少见长兄与谨来往,今日倒是奇了。”

二皇子嚷嚷道:“什么少来往,长兄根本就不喜……”

大皇子捂住二皇子的嘴,说道:“现在来往不就有了吗?”

“谨,你自己选吧。”李炎待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怎么有种叫你选太子的感觉?】

「你想得挺多的。」

【直播间都开始投票你该选谁了,宿主确实没必要和他们打好关系,这都开始抢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安静:“都一起不就好了?”

他们抬头看向那人,身着光华夺目的校服,身形纤颀。

五皇子眨了眨眼,远处那个人,怎么看着和阿耶好像?连衣服都很像。

“怎么有两个阿耶……”五皇子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写睡着了orz*武宗这五个孩子的封号和名字太难记了,尤其是名字,成年前文中就按排序来,不然怕分不清hhh杞王李峻,益王李岘,兖王李岐,德王李峄,昌王李嵯。*李炎:不用带孩子了,好耶小谨:我成小学班主任了?*张祜也是中晚唐很有名的诗人,小谨是诗人全明星幕府又要增加一员了狩猎结束就可以去见乐天了*猜猜是谁来了*感谢在2024-05-04 21:12:44~2024-05-05 08:1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默言勿语 3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默言勿语 15个;晴圭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雾澈 10瓶;浣溪沙、利威尔的小粉丝|?、二甲双呱:)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4章 王才人

“什么两个阿耶,你快闭嘴吧,那是王才人。”二皇子把五皇子拽开了。

三弟的傻弟弟,真是未来堪忧。

“啊?”五皇子平日一般不出门,更不知道原来王才人会穿得和阿耶一样。

尚谨饶有兴趣地观察王才人出现的那一刹那,这一大家子的表情。

杞王李峻把脸扭到一边去,显然不乐意看到王才人。

益王李岘当即跳起来,还顺带警告似的瞪了一眼五皇子,把五皇子从过道上拉开了。

兖王李岐原本挂着笑的脸迅速冷淡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原本的表情。

德王李峄抓起旁边的果子,低头咬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昌王李嵯移开了视线,被动地跟着二皇子缩在一边。

至于李炎,李炎肉眼可见地欣喜起来,甚至起身去迎接王才人,完全没注意自己几个儿子的表情。

大皇子刚要说什么,就被三皇子拦住了。大皇子疑惑地看向三皇子,三皇子带着得体的笑容,上前一步。

“阿耶与王才人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就不打扰了,去一边和谨商讨明日的狩猎。”

李炎头都没回,只是微微扬了扬手,显然已经把其他人抛之脑后了。

尚谨刚与王才人行完礼,就被五个小孩半拉半拽着离开了。

王才人将皇子们对自己的态度看在眼里,但是并不在意。

“都说小孩子最喜欢和比自己大几岁的玩,陛下这几个孩子,都十分喜欢谨。”

“那不是刚好省心了?”李炎可不想打猎的时候还要顾及着孩子。

“说得陛下本来要带着他们似的。”王才人与李炎坐在一处,“陛下,我可是好久都没张弓射箭了。”

李炎眼中盈满了喜悦之色,只是嘴上配合着说:“那可怎么办啊?我可还指望着你呢。”

“也就是从猎熊变成猎鹿。”王才人朝骏马吹了声哨,骏马乖觉地跟着侍从走了。

“这么大的口气?那我明日可好好看着。”李炎偏喜欢她这副自信的模样。

“明日?那怕是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

“干嘛不让我说话?”大皇子虽然跟着一起走了,但是对三皇子很不满。

三皇子冷笑一声:“你要说什么?直来直去的,阿耶平日里喜欢,这时候可不一定,你要是上来就表露自己不喜欢王才人,阿耶定要不悦。”

二皇子像是发现了新鲜事似的,问道:“你不装了啊?”

一天天的在谨面前演的和五弟似的。

三皇子脸色一僵,缓缓地扭头去看尚谨的反应。

尚谨笑眯眯地摸了下三皇子的头,说道:“怎么了?刚刚说得对,别惹陛下不快。”

三皇子点了点头,很快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二皇子有些失望,但又觉得尚谨肯定是早就看出来了,那不就证明三弟白演了吗!

大皇子抬头问尚谨:“你喜欢王才人吗?”

“长兄,你……”三皇子欲言又止。

想让谨遭殃可以直说。

大皇子慌乱了一瞬,连忙改口:“我是问你觉得王才人好吗?”

尚谨反问:“你们都不觉得她好?”

“嗯……阿娘讨厌她。”

其他几个孩子跟着一起点头。

李炎后宫有五人,王淑妃、刘贤妃、杨妃、王才人、孟才人。

王才人虽得宠却无子,李炎五子各出自其他四妃,其中三皇子和五皇子一母同胞,都是王淑妃所生。

王才人盛宠优渥,却不只是得宠这么简单。

“阿耶到底喜欢王才人什么?”大皇子十分不解。

论容貌,王淑妃有闭月羞花之貌;论品行,刘贤妃德惠后宫;论才艺,王才人虽歌舞俱佳,但孟才人歌艺最绝。

难道喜欢王才人的身高吗?王才人的确是后妃里最高的。

尚谨倒是很清楚李炎为何喜爱王才人。

“她与陛下相像,陛下怎会不喜?”

李炎喜好游猎,每每出游都是王才人陪伴。王才人与李炎身形格外相似,换上相似的服饰之后,相驰出入,旁人连哪个是皇帝都分不清。

若是这时候来人奏事,往往傻乎乎地跑到王才人面前上奏,李炎就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

他第一次见到王才人时,王才人也是与李炎站在一起,着装也类似。他没认错人,李炎还十分新奇,估摸着原本准备和王才人一起逗弄他。

王才人得到的特殊对待太多,也不怪其他人嫉妒。

李炎的后宫还算和谐,不然这几个皇子也不会日日一起玩闹。

只不过自从之前李炎想立王才人为皇后,就多添了火药味。

要不是李德裕拦着不让立,说是王才人出身一般又无子嗣,现在后宫早就变战场了。

但凡王才人有子,估计这会儿皇后和太子都已经定下了。

尚谨是发现了,李炎有偏爱的人的时候,是真的完全不端水,偏爱谁都是偏爱谁,一点委屈都不给受。

好比党争,有的皇帝会想着制衡,但李炎信任李德裕,就给李德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于是李党独大。

再比如后宫,李炎对其他四妃不错,端水也端的好,但是仅限不把王才人算进来的时候。

“王才人方才那句不错,干脆一起好了。明日你们几个后面肯定跟满了人,那再多点也无妨。”尚谨转移了话题。

他虽然觉得王才人其实为人很好,但是不能去劝皇子们不要厌恶王才人,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

翌日。

猎苑之中,李炎与王才人骑马在林中追逐猎物。

两人连用的弓箭和马匹几乎也是一模一样的,根本没人分得清。

“这哪个是陛下?”

“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就没分清过。”

侍从迷茫地张了张嘴,选择纵马跟上。

尚谨则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山麓游玩。

“怎么这么多人跟着啊……”二皇子觉得无趣极了。

“阿耶担心我们的安危。”三皇子早有预料。

他们到底年岁还小,像四弟和五弟都是头一次来,跟着的人就更多了。

“谨!露一手!”二皇子开始起哄。

于是其他几个也开始跟着喊。

尚谨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多人跟着,猎物都得吓跑。

他又不能指望这群用来照顾皇子起居的人能和他一起围猎。

“谨,你不用管我们,只管打猎。”

尚谨点了点头,喊道:“阑夜。”

【在呢在呢,要秀一把吗?】

「找着猎物再说,走走走,这打猎一堆人跟着不得劲。」

下一瞬,黑马如利刃出鞘般冲了出去,很快化作远处的小黑点。

“啊?”大皇子还没反应过来。

“好快!我要是也能骑这么快就好了。”二皇子羡慕地就想跟上去,想了想自己跟不上尚谨的速度。

“谨骑马都不用马鞭的吗?这马好有灵性,跟听得懂人话似的。”三皇子觉得尚谨的阑夜像神马一样。

“派几个人远远跟着啊!出事了怎么办?”四皇子支使了几个人去追。

“谨应该不会有事吧……他很厉害的。”五皇子觉得完全没必要担心。

大皇子鼓动其他人一起:“不如我们追上去,谁打猎在这傻站着啊?”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赞同了这个提议。

*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杜牧打猎归来,巧遇了李商隐,二人停下闲话几句。

“陛下春秋鼎盛,身体康健,今日得了如此多的猎物。”杜牧听说李炎带回许多猎物,安心不少。

最近有传言说陛下身体不好,眼下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如今李德裕虽然独揽大权,但是神策军还在那群宦官手里,如果陛下的身体出了问题,局势必然动荡不安。

“先前陛下从林中出来,我险些没认清哪个是陛下,差点对着王才人行礼了。”李商隐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对背影,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传言是真的,那王才人会不会是替陛下打猎……

太荒唐了,他怎么能想出这种可能性的?

李商隐将奇怪的想法扔了出去,有时间瞎想还不如多与牧之聊几句。

“我瞧见几位亲王都缠着谨,本来还想一睹少年将军的风采,却是什么都看不到。”李商隐并不擅长骑射,猎了几只兔子和狐狸就待在一旁围观了。

“我在河边的时候就遇到了他,就是太快了,来不及打招呼,他踏着河水就没人影了。”杜牧武力不错,一直带着猎犬在河边狩猎,遇到过尚谨。

“我在河边的时候没遇到过谨。”

但是他看到杜牧打猎了,要不要再写一首诗呢?他以前很少描写这种场面,回去之后试试能不能写出来。

*

延英殿。

秋猎结束,长安也一天天的冷下来了。

李炎自觉比去年好受多了,头也没有以往疼了。

秋猎不少猎物都是他自己打的,也有一些是王才人上阵,加起来才显得多,能与他以前游猎时相比。

身体到底是没有以前那么强健了,但恢复得远比他想象的好。

将奏章看完,李炎一抬头看到尚谨在纸张上圈圈画画。

“你写什么呢?”

“小李杜的诗,一手诗稿。”

李炎拿过纸,看见上面手工画的印章,不禁好笑,又看另外两张诗稿,琢磨出点异样来。

“怎么字迹不太对?”

杜牧送李商隐的诗是李商隐的字迹,李商隐送杜牧的诗是杜牧的字迹。

尚谨笑道:“当然不能把原稿拿出来了,他们又抄了一遍怎么不算一手诗稿呢?”

李炎细细品诗,说道:“论诗,这一次杜牧之的更胜一筹;论字,李义山的字是最好的。”

“义山还帮我各抄了一遍。牧之更擅长这一类的诗,我还特意用不同的字各自抄写。李和杜这两个姓氏的缘分还真是够深的。”

“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如今我们可算是有自己的李杜了。”

自从来了长安,他感觉自己认识的人里姓李姓杜的是真的多。

虽说不一定都是一家人,但是绝对关系匪浅。比如李德裕和杜牧家就是世交。

李炎问他:“这就是你要把这些名诗人调回长安的原因?”

看得出来,尚谨是真的喜欢这些诗人。

尚谨摇了摇头:“如果他们在处理政事上的才能不足,我不会举荐的。”

顶多以后关照几分,聚拢到自己的幕府,以免他们命途坎坷。

他还不至于因为有些人写诗写的好就失去理智一样想要提拔。

目前他认识的有名的诗人里,综合素质最高的还是杜牧,真正的文武双全。

何时再起战事,他毫不怀疑杜牧能再次立功。

“而且也不是非要他们来长安。”

李炎听出他的话外之音,警惕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陛下,我收到了香山居士的诗,想要与他一见。”

他怕自己再不去,明年就见不到白居易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目的地:洛阳!*史书上唐武宗和王才人挺好嗑的()不过《旧唐书》上记载缺失,《新唐书》写的倒是很生动,但是有不合理的地方。《新唐书》里李炎病危的时候她还把自己的钱分给宫人,李炎死后她就自尽了,好大一个be*这更新是越欠越多了,再半夜睡着我就是猪(捂脸)*感谢在2024-05-05 08:17:09~2024-05-06 20:2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虾毛绝配莫挨我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y 6个;48418305 3个;68169829、杰托托托米 2个;身材好才是真的好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章鱼小丸子 50瓶;巫柒 20瓶;苏合细 16瓶;肆柒、身材好才是真的好 10瓶;成尘 8瓶;依梦 5瓶;利威尔的小粉丝|?、云裳、楚烟蘅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5章 琵琶行

“你真的要去洛阳?”李炎身体好了许多,也不像先前那样总想把尚谨拘在长安。

不过如果尚谨去得久了,他定是要忧心的。

尚谨坚定地说:“此生若不能与他相见,当为憾事。”

他身在敦煌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刘禹锡,如今到了中原还错过白居易,那他真的会抱憾终身。

*

李德裕对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却抽空帮忙安排了衣食住行。

“洛阳的驿站到底简陋,也不方便与洛阳的诗人来往交游,拿着我的手信,住在平泉山庄吧。”

平泉山庄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之一,尤其是山庄中的奇石,不知尚谨对奇石是否感兴趣。

李德裕又想起尚谨最近的“爱好”,叮嘱道:“你别去了一趟洛阳,把白乐天也给带回来了。”

尚谨接过手信,笑道:“李公多虑了,白乐天都致仕了,就算真的来,也不是来长安。”

白居易的身体若是还能支撑着远行,那定是要去咸阳的。

“……”李德裕沉默了半晌,转身取出一沓诗稿,交给尚谨,“若有空,替我去一趟荥阳,把这些烧了。”

“我明白了,请李公放心。”

即使李德裕没有明说,他也知晓,这是要烧给刘禹锡的。

这几年李德裕一点空闲都没有,连咸阳都很少去了,更别说相隔更远的荥阳。

类似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毕竟他隔一两个月就会去咸阳,祭奠的不仅有他的故人,也有李德裕的故人。

*

对于尚谨要去洛阳这件事,李商隐乐见其成。

“你真的要去洛阳?!”李商隐言语间带了几分艳羡,“我也很想去,可惜我是脱不开身了。”

“你若是真能去,又该想怎么最近没活干了。”王晏媄笑盈盈地打趣,“是乐天重要还是你的律令重要啊?”

尚谨也忍不住笑起来。

有一说一,李商隐真的是合格的打工人,眼里有活,手上不歇,不见懈怠的时候。

*

洛阳。

凛冽寒风吹走了秋意,白居易将门窗紧闭起来,但目光触及屋里的火炉,又留了一条缝。

他听闻河西的沙瓜二州光复时,早已克制不住心情写了诗,但并未想过要专门送去长安。

夏日里收到李义山的信,才知道尚谨喜好诗歌,故而举荐了义山,心中不免欣慰。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朝中党争裹挟了一切,这时候义山能再得贵人相助,实在不易。

今年有不少有名的诗人回到了长安,皆因尚谨的出现。

义山与他说,尚谨极其喜爱他与微之的诗,据说每一首都倒背如流。

他不知怎的想起那场梦,身在河西的孩童本不该知晓他的诗,却莫名可以唱出来。

他当初觉得那是微之的托梦,如今又觉得,或许是预兆大唐将会收复河西失地。

于是他又写了诗,托人送去长安,权当庆贺。

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尚谨会送上拜帖。

“晚辈尚谨,前来拜访。”

屋外传来的声音听着悠长遥远,他无端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抓不住这一丝感觉。

“进来吧。”

门被轻柔地打开,踏入的少年披着狐裘,他下意识裹紧了毯子,却不想来人未将屋外的寒气带到室内。

“我怕将寒气带进来,先去烤的暖和些才来敲门的。”尚谨对待病人一向细心,他知道白居易最基本的病情,所以格外小心,“早闻香山居士之名,如今终得一见,死而无憾。”

白居易怔怔地盯着尚谨,他的视力比不得年轻的时候,看人像是隔着一层轻薄的雾气,只觉得一切与梦境重合起来。

他问道:“你会唱《缚戎人》吗?”

尚谨一愣,怎么感觉白居易看到他的反应有点奇怪?

“我读过居士与元才子的诗,这首也是知晓的,不过似乎少有人将这诗谱成曲,未曾听过。”尚谨当然会,但是不能表露,“我们敦煌人都会歌唱,我还从家中姊妹那里学了一手琵琶。”

他许是多年未曾听闻有人喊微之为元才子了,亦或是真的老了,一时间有些愣神。

“唤我的字就好。”

“乐天。”尚谨顺着便改了称呼,“若乐天想听,我可明日为乐天弹奏一曲,今日并未带着琵琶。”

他的琵琶学得不久,但是有之前的乐理打底,虽不能如听仙乐耳暂明,也不至于呕哑嘲哳难为听。

“来到长安后,从李公那里得了元才子的诗集,读到了《缚戎人》。”尚谨说起与《缚戎人》的渊源,有所隐瞒,但他总不能说自己在敦煌就唱过,“我问李公,不知作诗之人可还在?我想要拜访他。

“我想与他说,终有一日,河西的大唐子民,都会回到长安。”尚谨想元稹泉下有知也是想等这一天的到来的,这是所有唐人的梦想,“那些胆敢杀良冒功的,也定会受到处罚。”

“李公看着很悲伤,告诉我,微之长眠咸阳。”

大唐的诗人们的交际关系十分混乱,他也不想着非要弄清了。

“李公说,若我喜欢这首诗,可再读白乐天的《缚戎人》。元白二人,极善胶漆。若我喜元诗,极可能喜白诗。”

说实话,李德裕这么评价元稹和白居易的关系时,他挺震撼的,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后来想了想自己读的那些诗,还有后来的诗人词人诸如杨万里写的元白二人,又觉得确实如此,他早该习惯这词了,更离谱的形容词多的是。

“我读了乐天的《缚戎人》后,便一直想要见一面,我想求一首诗。”

其实不只为一首诗,也为一个念想。

白居易问道:“求诗?”

“待归义军收复西北所有的失地时,希望有幸得到乐天为归义军所作的诗。”

“真是想想都叫人心潮澎湃,若真能见到那一日,百首千首都是少的。”白居易听尚谨这么说,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只可惜,我恐怕撑不到那一天。”

他的病去年还好些,今年逐渐严重起来。

“我可以试着为乐天诊治。”尚谨来到洛阳的目的之一就是治病,“我在敦煌时曾补全医书,且军中很少有专门的医师,多是僧医。清扫战场时,我会作为医师为兵卒们治病。”

“你擅长外伤?我的病……”白居易欲言又止,他这一身的毛病,洛阳的医师都觉得棘手。

尚谨早有心理准备:“我都知晓,乐天的病诗,我也读过。”

要是单凭诗来看,白居易绝对是诗人里最病弱的。

真要是治起来,他给霍去病诊治的时候都没这么头疼。

“且让我试试吧。”

*

今日尚谨带了琵琶,他将琵琶直立于怀中,并不用拨子,只素手弹奏。

“裴神符?”白居易少见这样的弹法,也只听说过贞观年间的那位太常乐师是如此弹奏琵琶的。

“是,他是疏勒人,又曾得太宗赞赏,名扬天下。如今虽还是拨子多,但西域也有不少学着他掐琵琶的。”

尚谨左手持颈,抚按律度,右手缓缓拨弦。

一转眼间好像将白居易拉回浔阳的那个月夜,论技法或许不如,却同样将他的心弦一起拨动,无垠的悲伤便涌上心头。

只是那一次是忧己忧人,这一回是忧国忧民。

“少年随父戍安西,河渭瓜沙眼看没。

天宝未乱犹数载,狼星四角光蓬勃。”

“少壮为俘头被髡,老翁留居足多刖。

乌鸢满野尸狼藉,楼榭成灰墙突兀。”

“近年如此思汉者,半为老病半埋骨。

常教孙子学乡音,犹话平时好城阙。

老者傥尽少者壮,生长蕃中似蕃悖。

不知祖父皆汉民,便恐为蕃心矻矻。”

尚谨先弹了元稹的《缚戎人》,这诗的讽刺意味太强,他弹时并未将重点放在其上,只着重了陇西遗民的悲剧。

“缚戎人,缚戎人,耳穿面破驱入秦……

身被金创面多瘠,扶病徒行日一驿……

一落蕃中四十载,遣着皮裘系毛带。

唯许正朝服汉仪,敛衣整巾潜泪垂。

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妻子知。

暗思幸有残筋力,更恐年衰归不得……

缚戎人,戎人之中我苦辛。

自古此冤应未有,汉心汉语吐蕃身。”

弹唱至这一句,尚谨停下,歌声不见,只余乐声。

他的右手在弦上疾扫如飞,原本悲壮凄凉的乐声霎时间变了,旋律起伏跌宕,只听得奔放豪迈之声。

透过乐声,仿佛能听到敦煌城外惨烈的厮杀,感受到河西的归心切切。

诗中的无力感被推翻,唯见顺势起义的壮烈。

白居易已许久没听过这样的琵琶声,过往那些恬淡婉转的雅乐在这时显得柔弱无力,顿无光彩。

他忽然想起祭祀时曾听过的秦王破阵乐,此时虽只有琵琶声,但气势依旧磅礴。

“何日平虏失地归,当奏秦王破阵乐。”

这倒不是什么诗,也不讲什么对仗平仄,只是油然而生的感慨。

他问道:“这曲是你自己作的?”

新乐府诗与乐府诗到底有所不同,他和微之的新乐府里虽也有被传唱的,但极少听到这首诗的曲子。

“是。”

旁人就是选了元白的乐府诗来唱,也很少选这两首。

且不说作曲的难度,光是这两首诗讽刺黑暗的朝廷和军队,便少有人会明白地讲出来。

元稹的这首诗比白居易的更加辛辣讽刺,自然更不可能被传唱。

“说起来,乐天肝风内动,肝气郁结,少听此曲为好。我倒有几首曲子,可疏肝理气。”

至于其他的病症,一一都有对应的治疗方法,只是都聚在一起,要斟酌施治。

白居易这复杂的病情夹在一起让他头疼,治李炎的时候都没这么难。

“我自然谨遵医嘱。”白居易点了头,心里想着若是能继续喝酒就好了。

*

这个冬日,白居易虽仍有病痛,却不像往年遭病痛折磨得厉害。

他想起当时与梦得开玩笑说,他这病若是孙思邈在世,大概能治个十成九稳。

如今倒真得了个神医,不论这些病能不能治好,至少舒服多了。

他很好奇怎么没风声传出尚谨的医术很好,尚谨只说算不得最好,无意卖弄。

他想想也是,若是这身本事被知道了,还有没有空来洛阳都是个问题。

入了春,逐渐暖和起来。

“你不用回长安?”白居易原以为尚谨再怎么说也得被召回长安了,不想竟能留到会昌六年。

“我在长安也没官职啊,想去哪去哪。”尚谨这段日子逛遍了整个洛阳,认识许多诗人,不禁感慨洛阳不愧是大唐诗人的养老地,实在值得久留。

“何况乐天的病才好些,我怕我走了之后就病情反复。”尚谨敢离开长安,是因为李炎到底年轻,身体恢复得好,而白居易年事已高,自然要多照顾着些。

“你比我自己还在意我这病情。”

刘禹锡逝世后,白居易倒是很久没体会到被人管着的感觉了。

“长安可有许多人托我来照看乐天。”

就白居易这个关系网,要不是尚谨走得快,临走的时候能被一堆白居易的好友嘱咐这个嘱咐那个。

“对了,再过些日子,我要暂时离开洛阳,乐天到时候可别乱跑,估计要倒春寒了。”尚谨还要去荥阳一趟。

“你要去祭拜梦得吗?”白居易平静地问,“不必问我如何知道的,你既喜欢诗,如何会错过梦得?更别说长安还有个李文饶……”

“他与梦得也要好,定是托付你来帮他看看梦得。梦得走之后,也不见他来过洛阳。”

作者有话说:

乐天: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竟然不来看梦得!李德裕:……你再这样我要拿微之反击了。*才来到长安的小谨:白居易和元稹,白居易和刘禹锡,元稹和李德裕,李德裕和李绅,白居易和牛僧孺,白居易和李商隐,李商隐和杜牧,杜牧和张祜……你们都是什么关系啊?现在的小谨:随便了,太复杂了你们的爱恨情仇,你们一起把燃冬演好比什么都重要*乐天真的很病弱hhh小谨要头疼了也还好够病弱,这两年没空管佛学了,不然还得反对灭佛*回敦煌倒计时喽*今天翻《唐才子传》,只能说真会写啊,什么“极善胶漆”“可欺金石”还有杨万里,什么“读遍元诗与白诗,一生少傅重微之。再三不晓渠何意,半是交情半是私。”刚好杨万里宋朝篇还可以出场,梦幻联动(?)*元稹《缚戎人》:边头大将差健卒,入抄禽生快于鹘。但逢赪面即捉来,半是边人半戎羯。大将论功重多级,捷书飞奏何超忽。圣朝不杀谐至仁,远送炎方示微罚。万里虚劳肉食费,连头尽被毡裘暍。华裀重席卧腥臊,病犬愁鸪声咽嗢。中有一人能汉语,自言家本长城窟。少年随父戍安西,河渭瓜沙眼看没。天宝未乱犹数载,狼星四角光蓬勃。中原祸作边防危,果有豺狼四来伐。蕃马膘成正翘健,蕃兵肉饱争唐突。烟尘乱起无亭燧,主帅惊跳弃旄钺。半夜城摧鹅雁鸣,妻啼子叫曾不歇。阴森神庙未敢依,脆薄河冰安可越。荆棘深处共潜身,前困蒺藜后臲卼。平明蕃骑四面走,古墓深林尽株榾。少壮为俘头被髡,老翁留居足多刖。乌鸢满野尸狼藉,楼榭成灰墙突兀。暗水溅溅入旧池,平沙漫漫铺明月。戎王遣将来安慰,口不敢言心咄咄。供进腋腋御叱般,岂料穹庐拣肥腯。五六十年消息绝,中间盟会又猖獗。眼穿东日望尧云,肠断正朝梳汉发。近年如此思汉者,半为老病半埋骨。常教孙子学乡音,犹话平时好城阙。老者傥尽少者壮,生长蕃中似蕃悖。不知祖父皆汉民,便恐为蕃心矻矻。缘边饱喂十万众,何不齐驱一时发。年年但捉两三人,精卫衔芦塞溟渤。*白居易《缚戎人》:缚戎人,缚戎人,耳穿面破驱入秦。天子矜怜不忍杀,诏徙东南吴与越。黄衣小使录姓名,领出长安乘递行。身被金创面多瘠,扶病徒行日一驿。朝餐饥渴费杯盘,夜卧腥臊污床席。忽逢江水忆交河,垂手齐声呜咽歌。其中一虏语诸虏:“尔苦非多我苦多!”同伴行人因借问,欲说喉中气愤愤。自云乡贯本凉原,大历年中没落蕃。一落蕃中四十载,遣着皮裘系毛带。唯许正朝服汉仪,敛衣整巾潜泪垂。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妻子知。暗思幸有残筋力,更恐年衰归不得。蕃候严兵鸟不飞,脱身冒死奔逃归。昼伏宵行经大漠,云阴月黑风沙恶。惊藏青冢寒草疏,偷渡黄河夜冰薄。忽闻汉军鼙鼓声,路傍走出再拜迎。游骑不听能汉语,将军遂缚作蕃生。配向东南卑湿地,定无存恤空防备。念此吞声仰诉天,若为辛苦度残年。凉原乡井不得见,胡地妻儿虚弃捐。没蕃被囚思汉土,归汉被劫为蕃虏。早知如此悔归来,两地宁如一处苦!缚戎人,戎人之中我苦辛。自古此冤应未有,汉心汉语吐蕃身。*感谢在2024-05-06 20:27:45~2024-05-08 00:1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爱你??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晴圭、爱爱你??、楚烟蘅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celyn、迷桉木 20瓶;滴雨梧桐 10瓶;楚烟蘅、浣溪沙、虾毛绝配莫挨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6章 祭奠梦得

二月,草长莺飞,尚谨得空前去荥阳。

“我与你同去。”白居易自觉好了不少,也想去祭拜刘禹锡。

“乐天,虽已是二月,却也还冷得很,不出行为好。”尚谨阻拦了白居易。

整天吃着那么些药,自然觉得好,可若是受了寒,怕是又要出问题。

“养好了身体,自然可以时时祭拜。”

于是白居易不再强求。

时值清明前后,祭奠刘禹锡的不止尚谨一人。

尚谨去时,墓前已站了六个人,正一同祭拜刘禹锡,都是曾经与刘禹锡以诗会友的人。

“没想到是谨来了,方才还奇怪是哪个少年郎,竟也来祭拜梦得。”

尚谨一一与他们行礼,解释道:“我来了长安后,曾拜读刘宾客的诗歌辞赋。虽不能相见,但既然去了洛阳,自然要到荥阳来祭拜。”

他焚烧诗稿时,有人认出来诗稿上的字迹和诗风。

“这是……李公的诗?”

尚谨点了点头,说道:“都是李公写给刘宾客的。”

他们中也有人与李德裕酬唱过,不禁感慨:“每每读李公的诗,总觉得很是寂寞婉转,谁能想李公和他的诗是半点不沾边,不见半分柔情,尽是铁血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