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北岸。
黄昏时分,浑邪王出神地盯着南岸的战旗,突然觉得脖颈一凉,一些可怕的回忆涌上心头。
冠军侯的战旗啊……
他投降也没什么负罪感,匈奴的民族感并没有汉人那么强,草原上的部落都是打来打去,谁的拳头硬谁就当老大。
听说原先跟着于单的连固把乌维给坑了,连固那样忠心耿耿地在匈奴才是少数。
现在大汉最厉害,他们臣服再正常不过,更别说他把单于的阏氏弄丢了,单于要杀他。
在他看来,如果说汉皇帝是单于,那手底下匈奴人众多的霍去病怎么不能算个左贤王呢?
不对,汉皇帝有自己的太子,那霍去病就相当于右贤王。
听说汉皇帝对冠军侯视若亲子,这也不奇怪,他手底下要是有这么个将军,那也得认作义子的。
他还有两个儿子被俘虏,也不知道投降以后皇帝能不能让他们父子团聚。
浑邪王长叹一口气,走回了自己的营帐,等待投降的日子。
天还未亮,呼毒尼走进来,悄声道:“大王,有些裨将,似乎不愿投降,对大王颇有怨言。”
“先不要声张。”浑邪王的脸色难看起来。
马上就是过河的时间了,若是那些不愿投降的人忽然发难,他怎么与皇帝交代?
这些家伙该别是看到冠军侯给吓得想逃跑吧?
*
日光刚刚落在黄河之上,霍去病已经领兵列阵于南岸。
霍去病的军队向来军纪严明,军阵之间,除却流水、秋风、马蹄声,竟是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他静静等待约定的时间到来,北岸却忽然乱了起来。
“出事了。”霍去病注视着北岸,“渡河!”
南岸军旗挥舞,战鼓声急,一队队兵卒踏着浮桥冲向了北岸。
霍去病急驰出阵,率先到达浑邪部营地,与浑邪王相见。
赵破奴顿时一惊,他们将军太狠了,真就单枪匹马过去了?他们还没到呢!
尚谨倒是十分淡定,甚至还想画幅画纪念一下这个场景,喊着系统照相截图。
“浑邪王,是战?是降?”霍去病的声音被呼啸的秋风带入浑邪王耳中,跟催命符似的。
“骠骑将军,是有些裨将不愿投降,所以带着人跑了,我正在派人追赶。”浑邪王立刻翻身下马,慌忙解释道,“也不全是我部的,还有些休屠部的。”
呼毒尼等人也被霍去病的勇武给震住了,顿时鸦雀无声,默默跟着浑邪王一起下马。
霍去病已经给浑邪部的人留下阴影了,哪还有敢偷袭的?
他盯着浑邪王,确认浑邪王说的是真话,才说道:“叫你的人不必追了。”
“啊?”浑邪王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让人快把军队召集回来。
紧接着,霍去病厉声道:“诸校尉听令,追!”
“降者生!反者死!”
声震黄河,回荡高山。
原本就在逃窜的匈奴人一看到霍去病的汉军来了,吓得六神无主。
霍去病率军厮杀之时,尚谨便带着千人守在浑邪王剩余的人身边。
浑邪王惴惴不安,试探着开口:“是……平望侯?”
那个登城比飞上去还快的冠军侯裨将?不对,好像不能算是裨将,说不清算是什么。
冠军侯手底下能人也太多了,就拿千人围着他,真的不担心他反啊?
虽然他不会反,但冠军侯真的很自信,但人家有那个资本自信。
尚谨点点头,说道:“是我,不必担心,我们汉人没有杀降的习惯,他们虽然反了,但陛下不会怪罪你的。”
“将军让你的人回来,也不是要将你如何,而是你的人会影响他围剿叛军。”尚谨遥望着远处大杀四方的汉军,“回头瞧瞧吧,那些反悔的人,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浑邪王听话地扭头去看,震撼地望着远方,一动也不动。
视角转变后,他似乎更能体会到冠军侯领兵的精妙之处。
心中又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做对了选择。
这一战一直打到日正中天,北岸的草地已经一塌糊涂,倒下无数匈奴人与战马。
浑邪王咽了下口水,冠军侯的战力太强了。
他偷偷摸摸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平望侯下属,打起来没多久的时候,就有一队人马又渡河了。
本以为是援军,结果发现是汉军的医师,跟着平望侯去救治汉军里受伤的兵卒了。
看着汉人在救匈奴人,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他这才想起来,据说平望侯医术很好,难怪皇帝老让平望侯跟着冠军侯,定是为了冠军侯身体康健。
不多时,霍去病策马返回,尚谨也跟着回来了。
此战压根没多少汉军受伤,尚谨便将事务都交给了军医们。
浑邪王连忙低声喊道:“骠骑将军。”
“浑邪王,你先独自渡河,我会派人送你去长安面见天子。”为防再生变故,霍去病决定尽快行事,“明章,你与他一起。”
尚谨点点头,纵马上前,也不与浑邪王说匈奴语了,只用汉语说:“浑邪王,请吧。”
“那他们?”浑邪王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部下们。
“我会带他们过河的。”
浑邪王朝霍去病行了个别扭的礼,跟着尚谨渡河了。
霍去病留下整合投降的匈奴人,以汉军护送过河。
*
长安。
“这就是长安城……”浑邪王现在明白为何尚谨能轻易登城了。
长安的城墙看上去快有昭武城的三倍高了,汉人登个昭武城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汉军在长安城外列阵迎接,一眼便知是精锐。
“这是我大汉长安城的北军,负责守卫京师京畿。”尚谨简要地介绍,“陛下在未央宫中,正等着你拜见。”
“我会不会失了礼节?”浑邪王顿时紧张起来。
浑邪王的部下们也是畏服垂首,不敢喧哗。
“陛下是宽厚仁慈的明君,不会因此而为难你。”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了长安城,顿时被长安的繁华吸引,这是草原上见不到的风光。
等到入了未央宫,便可见宫殿的巍峨壮丽,更加拜服。
走进大殿,公卿皆在,刘彻稳坐高台。
尚谨领着匈奴人,率先行礼,浑邪王等人也跟着照葫芦画瓢,朝刘彻行礼。
“陛下,臣受骠骑将军之命,领浑邪王等入长安面见陛下。”
*
待到霍去病回到长安,刘彻又大笔一挥,将霍去病大肆夸奖一番。
“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相奔,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馀人,诛獟駻,获首虏八千馀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怀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无患,幸既永绥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
如今霍去病与卫青一样是实打实的万户侯了。
霍去病正在向卫青求夸奖:“舅舅!我厉害吧!”
“厉害,去病是我大汉最年轻的万户侯。”
刘彻在一旁附和:“是厉害,连新郡的名字都是跟着你起的。”
河西走廊归属大汉,刘彻在那里置武威郡与酒泉郡。
“你倒是会想,把我赐给你的酒倒入泉水,说是与全军共饮此酒。”
“这不是让他们同沐恩泽吗?”霍去病不以为意。
陛下还能真生他的气不成?
“越发会说话了。”刘彻也不是真要责问霍去病,他们家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一坛酒而已,倒了就倒了,分了就分了,成就美名没什么不好的。
“跟陛下学的。”
“行行行,跟我学的。”刘彻失笑道,“你也是万户侯了,先前的侯府实在配不得你了,我让人建了新的侯府,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喜欢再改。”
说着不由分说把霍去病拉去了新的冠军侯府,的确是奢华无比。
霍去病打量着眼前的侯府,摇头道:“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
他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也不追求这些。
他的追求只有一个:打匈奴,保护大汉。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有志气!”刘彻大笑着拍拍霍去病,眼中的喜爱快凝结为实质,“这侯府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灭了匈奴,什么时候把这侯府给你作庆贺。”
作者有话说:
猪猪: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小霍:(默默看了一眼未央宫)真的假的?陛下不喜欢奢华的?*下一章关于搞钱*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相奔,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馀人,诛獟駻,获首虏八千馀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怀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无患,幸既永绥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史记》*感谢在2024-02-12 22:39:09~2024-02-13 21:3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7章 朕的钱!!!(捉虫)
元狩三年,冬。
“我好穷。”刘彻委委屈屈地看着卫青和尚谨。
霍去病受降成功,自然是好,可是又费了一大笔钱。
宫人默默垂下眼,装作没看见刘彻诉苦的模样。
很难想象,一个皇帝在和自己的大臣哭穷。
然而刘彻确实很穷,连年征战,再富的家底也经不住。
“安置那些降者,马匹都不够用了!我让人去找那些富商借,他们都不搭理我!”刘彻控诉那些富商,“我在上林苑的好马也给出去了。”
“陛下……”卫青欲言又止。
“钱也不够,用的都是我自己的私库!”
“那陛下还给我建什么侯府?”霍去病无奈地问。
“开始建的时候,还是春天呢。”
那时候他还是有钱的,想着给去病建个像样点的侯府。
谁成想一下子来了三万人,直接把他的钱掏空了。
他现在只能对着桑弘羊反复呐喊“朕的钱”。
尚谨扯了扯嘴角,垂着双眸一言不发。
“明章,你怎么不说话?”
要知道,往日尚谨都是主意最多的那个。
他哭穷难道只是为了哭穷吗?不,他是问问仲卿和明章有没有捞钱的方法,尤其是明章。
他当然也会问其他大臣,比如桑弘羊,但他不会哭诉。
“……”尚谨默不作声,难道要说他对桑弘羊的某些捞钱方法颇有微词吗?
捞钱的方法多的是,但是有一些会带来很多负面影响,可是要寻到更好的方法,太难了。
所以他选择少说话。
他要是真的说话,怕变成宣泄对治国政策的不满。
“明章?”卫青疑惑地问了一声。
“我没事。”尚谨摇摇头,追问了一句,“陛下一点钱都没有了?”
要知道今年还有水灾流民等等一系列问题,刘彻的私库恐怕撑不住。
“还有一点……”刘彻十分发愁,他要怎么凑钱啊?
他突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没有。”
“我不信,你不许藏着!说说说!”
尚谨叹了口气:“我有很多,但恐怕都会让陛下失望。”
“为何?”刘彻不解地问。
“有些陛下不会用,有些难以做到,即使只是雏形,也要等上许多年。”尚谨脑子里已经开始回荡生产力那一套理论了。
刘彻若有所思,吩咐宫人:“去把桑云广喊来。”
“云广定是有办法的。”尚谨点点头,论捞钱,当然是桑弘羊更专业了。
“不,我是想喊他一起来听你说。”刘彻说着说着,又说道,“把太子也召来。”
尚谨两眼一黑:“陛下,你非要给自己添堵吗……”
“我还真就想听了。”
桑弘羊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这一段对话。
什么添堵?不是说来听尚谨说捞钱好办法的吗?
“你们真的想听吗……会很憋屈的。”
在刘彻的坚持下,尚谨只好说:“钱能去哪儿?不在陛下这里,也不在百姓手中,自然在豪强富商诸侯手里。”
“那就从他们手上抢钱。”
虽然他也是诸侯,但他不在意刘彻抢他的钱,因为他的立场从来不是诸侯这个群体。
至于商人,他当年学历史时,多见重农抑商的弊端,然而真的来了古代,却是频频对富商下重手。
没办法,决不能让富商做大,不得不打压。
桑弘羊认同地点头,他与明章果然是达成共识了。
“汉初太祖授田,他们手中聚集了最多的田地与财富。”尚谨抽丝剥茧般缓缓叙说,“这些人的钱,除了用掉的,能放在哪儿?”
“其一,陪葬。”
连他自己前期都是靠着自己的陪葬品活。
“这是一笔巨资,全都带入了地下,陛下会愿意把他们的坟墓刨开取金银铜吗?”
尚谨知道刘彻不会这么做,才会这么说,不然要是刘彻真的听了他的去盗墓,那他真的是千古罪人。
“我……”刘彻听得都有一丝心动,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
开玩笑,他带头挖?挖那些人的祖坟?必然不可能。
桑弘羊倒是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法,说实话,他没想到过,毕竟掘祖坟这种事情有些骇人听闻。
然而确实是高效的方法,来钱比其他方法都快。
不过这与礼法不合,陛下不可能用的。
挖坟得钱这种事,也就那群游侠盗墓贼和乱世统治者干的出来了。
“其二,子钱家。”
也就是高利贷。
“他们不仅放子钱给平民百姓,甚至放给朝廷。”
刘彻眼皮一跳,比如他父皇?
更可气的是,他这回朝富商借马,连借都不借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都准备好对富商下手了。
“陛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惹你生气。”尚谨将要揭开一些事实,可能会戳到刘彻的痛处。
“你继续说。”
“我大汉收取赋税,本是固定在八月的,并且可以分期缴纳。”尚谨自己很喜欢这个制度,与民休息。
“算赋,口赋,更赋,用以支撑军费开支,攻打匈奴以后,需要的便更多了,且缴纳的时间也不似从前固定,是违背农时的。”
更甚者,有一年刘彻突然一次性收了一整年的赋税。
“为了缴纳赋税,百姓要么卖粮卖牛卖布匹,甚至卖掉自己的土地,要么只能借子钱,欠下许多债。”
土地兼并永远是封建社会绕不开的问题。
有像刘彻这样拼命抑制的,也有像宋朝那样完全不管的。
“若是再遇上天灾人祸或是豪强富商压迫,要么只能去做佃户奴仆,要么便成了流民。”
“如此循环往复,陛下没有钱,农民也没有钱,钱都在谁手中,不言而喻。”
“可陛下虽已尽力遏制子钱家,钱却还是没有到陛下手中,而是投向了另一个地方。”
刘彻已经在努力改变了,然而这群豪强就跟蟑螂似的,永远除不完。
“其三,买地。”
“失去土地的流民,很可能会成为恶少年。”
说白了就是汉朝版街头混混和黑社会。
“亦或是聚集在豪强身边,成为他们的附庸。”
最后变成了庄园经济的私人武装。
“豪强最后会成为扎根在土地之上的毒瘤。”
“这些人手中的财富,既不能为国家所用,也不能流通于百姓之间。”
“我们都十分清楚,只有杀了他们,才能收回他们的财富。”
“然而豪强是杀不尽的。”
就像后来的世家,再怎么打压,也总会产生,直到物理消灭才好些。
“陛下用君衡等人,于诸郡族豪强,可如今他回到长安,担任内史,那些郡县的豪强便逐渐又冒出来了。”
大汉的制度天然便是豪强诞生的土壤。
只能说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难以解决的问题。
“陛下杀得了一时,杀不了一世。”
“不可能一直毫无止境的杀,那样必然影响社稷安稳,但也不能不杀,否则一个懈怠,豪强便彻底崛起了。”
“要改变这种现状很难,也不是现在便能做到的。”
“要么,改变察举。”
这话把刘彻都震住了,难怪尚谨说不可行,这种制度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只要察举在,豪强的产生便是一个轮回,一个接一个足以影响朝廷的大族就会不断诞生。”
“可若是不察举,陛下也没有办法招揽人才了。”
“因而不可行。”
“要么,更改口赋、算赋与田赋。”
刘彻觉得这个还有可能实现。
“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口赋与算赋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是指缝里漏出的沙粒罢了。”
“百姓只有很少的土地,却要缴纳同样的口赋与算赋。”
口赋尤其离谱,原本汉初是七岁到十四岁缴纳,刘彻这时候已经是三岁开始缴纳了,到了东汉末年,直接一岁开始缴纳。
难怪“民不聊生”,换成他,他也不生孩子。
“偏偏田赋太低了,若是增加田赋,陛下自然能把豪强们的钱拿走一些。”
两税法也好,一条鞭法也好,摊丁入亩也好,都是想改变赋税弊端,然而这条路走了上千年。
“可这么做势必引起动荡。”
“陛下依法杀死一些豪强大族,其他的豪强还会想着暂时到不了他们头上。”
“可若是增加过多的田赋,豪强们可能会群起而攻之。”
刘彻真的思考起此事的可行性,他反正是不怕这些豪强的。
“退一万步说,即使陛下手腕强势,推行此法,短期内确实会遏制豪强,然而长期之后,他们会开始隐藏自己的财产,转嫁赋税。”
刘据听着感觉越来越复杂,可是为什么要退一万步才行?他不太明白,等回去问问太傅好了。
“况且田赋增加,对百姓也是一种重压。也可将三赋结合起来征收,以此减轻百姓压力,但恐怕无法实行。”
“新的问题永远会产生,只是如今我们连旧的问题都没能解决。”
尚谨属于是一大段话把刘彻给说的越来越难受。
比缺钱更糟心的是什么?是你知道一大堆挣钱的方法却不能用。
“我都说了,听着会很憋屈。”尚谨无奈地说。
“当然了,我说的都是一些制度上的问题,要暂时从他们手上拿钱,还有许多办法。”
桑弘羊的那些政策,他都知道,但不会动抢功的心思,他还是更喜欢历史人物自己大放异彩。
刘彻眼睛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老祖宗玩剩下的。”尚谨答道。
“你又有什么祖宗?”
“不,不是我的祖宗。”尚谨摇摇头,这是经济战的祖宗,“在座谁不曾读过《管子》?照葫芦画瓢就是办法。”
刘彻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比如……菁茅和美锦?”
在《管子》其中一篇里,周天子那时候穷得要命,管仲给周天子出了个主意。
让周天子把生长菁茅的地方圈起来,在宣布下一次周天子祭祀泰山时,允许诸侯跟随,但必须携带一捆菁茅作为祭祀的垫席。
诸侯为了难得的机会争相购买,周天子赚得盆满钵满。
美锦也是类似的,只不过是针对子钱家的。
虽说《管子》压根不是管子写的,有些是真的发生过,有些是编纂的,但并不妨碍借鉴。
“菁茅是不可能用了,但是我有了个好主意,今年就试一试。”刘彻摩拳擦掌,准备连夜细化这个想法,把诸侯的钱放进自己的钱袋子。
尚谨大概能猜到刘彻想到了什么。
白鹿币,硬生生从诸侯身上抢钱。
“臣还有一言进。”
“你说。”
尚谨的目光从桑弘羊脸上划过,说道:“对于桑侍中先前所说的盐铁官营,臣认为有不妥之处。”
原本还神情放松的桑弘羊猛地一抬头,直直地看向尚谨。
他险些忘了,即使自己与尚谨很是聊得来,但他们两人一向在一件事上有分歧——与民争利。
尚谨要是能眼睁睁看着他实行盐铁官营就怪了。
作者有话说:
猪猪:(打开私库)朕的钱!(抹泪)我怎么这么穷(提刀)不借我马和钱是吧,你们死定了。桑弘羊:(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要阻止我吧?小谨:那倒不是,我又不傻*新的脑洞番外写了七千了,还没写完()*朕的钱!——来自大明王朝嘉靖的梗hhh*感谢在2024-02-13 21:37:31~2024-02-14 17:4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8570179、淡蓝兔耳 10瓶;哒啦啦啦啦~ 3瓶;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8章 摇身一变,大内总管
“我对盐铁官营这个想法没有异议。”
桑弘羊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尚谨成为他施行政策的阻力了。
如果尚谨只是帮着完善,也是好事。
“云广天纵英才,大汉非常需要拥有自己的官‘商’。”
类似于国有企业。
“否则终有一天,会被富商挟制控制。”
到时候就成了“资本”的玩物。
“制盐与冶铁本身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且都是重要物资,可以作为官营的目标。”
这种有门槛的重要物资很适合官营,然而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很多。
“我第一次听到云广提出来的时候,也十分惊艳于云广的才能。”尚谨毫不吝啬对桑弘羊的夸奖,他是真的佩服桑弘羊能有这么多办法。
“但是正因盐铁重要,我有些问题,思考许久,决定提出来。”
“其一,盐铁一旦官营,必然是暴利中的暴利,这也是实行盐铁官营的直接目的。”
“那么,该如何保证,没有人中饱私囊?”尚谨声音一顿,改口道,“不对,永远会有人中饱私囊,应该是如何让人不要中饱私囊得太厉害。”
“必须依照盐铁官营政策建立健全长效的监督机制……”
桑弘羊一愣,意思是那么个意思,听懂了,怎么就是用词怪怪的?
他记得明章写奏疏不是这样啊?
「天杀的系统,下次不准给我念公文当睡前故事。」
【我错了!下次念文言文版本。】
“咳,得有专门的人管着,但是监察者也很可能被贿赂。”尚谨认为贪污实在是个大问题,“别最后陛下只能拿到一小部分钱。”
他清楚该如何刺激刘彻。
“再就是盐铁官营后,如何保证制作出来的盐与铁器的质量。”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影响民生的。
他知道盐铁官营势在必行,只能尽量寻找漏洞试图解决。
“原先由商人贩卖时,再以次充好,也不至于太过分,毕竟还是可以货比三家的。”
这时候再厉害的商人,也做不到在一个行业里全大汉垄断,可官营就是实打实的垄断了。
“换作官府经营,若是有人成心以次充好,牟取暴利,又该如何?”
降低成本,提高利润,不少人都做得出来。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能保持良心的人太少了。
“盐就不多说了,人若是长期不吃盐,食欲不振,肝胃不和,头晕目眩,疲劳无力……”
“但是制盐之法也就那么些,再怎么粗制滥造,勉强还能入口,但是又贵又难吃。”
“铁器就完全不同了,我最在意农具。”
农具对收成的影响很大。
“各地水土不同,作物各异,铁官真的懂耕作吗?”
他说的都是真的会出现的事。
完全不能想象一群“官老爷”能做出什么破烂农具来。
“若是最后做出些与废铁无异的农具,岂不是逼着百姓回到周朝?到时候他们真的会买铁制农具吗?”
刘彻幻想了这种场景,一堆拿着青铜农具甚至石制农具的农民在种粟,顿时十分抗拒。
他确实很想赚钱,但是如果因此导致粮食不足,恐怕更加糟糕。
吃都吃不饱了,其他东西就是废物。
“你可有方法?”
“设立专门官吏管理此事,收集各地农具仿制,并定期派人暗访农事。”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刘彻思索片刻,缓缓抬头,与尚谨对视。
“你想做大农令吗?”刘彻问道。
皇帝问大臣想不想做这个,想不想做那个,尚谨大约是头一份了。
他会的太多,好像做什么官都可以,但又好像做什么官都会影响他做其他事的效率。
“陛下,大农令与我是至交好友。”尚谨摇摇头。
“那大农令丞……”刘彻觉得再往下就不行了,他可舍不得让尚谨做小官。
“陛下,大农令丞与我曾一同治水,太仓令与我相谈甚欢,农监长也是友人,还有……”
尚谨报了一串长长的名单,中央凡是跟农相关的高官,没有一个不交好的。
“怎么你跟谁都是友人?”刘彻蹙眉道,“这也顾虑那也顾虑的。”
尚谨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刘彻,那能怪他吗?
“罪魁祸首”难道不是刘彻?当年他才开始做太医,是刘彻要他与百官交好的,弄得他现在当什么高官都有背刺朋友的感觉。
也不是说真的所有人都喜欢他,但是哪个部门没有他朋友?
而且由于他自己的重心,农事水利这边的关系处得格外好,毕竟他是真能帮人家解决问题。
“咳!”刘彻尴尬地咳嗽一声。
好像是这样?
要不弄个新的官署替尚谨分担一下这一部分职责?
他也发现尚谨看着官职不多,也就是医官、武官和使节,实则什么都沾边。
再不给尚谨摊走些,他怕尚谨猝死。
不过这种什么都沾边的状态,让他想到一个很合适的官职。
“你当大内!”刘彻自信地说,“如今的大内才上任一年!我从郡县上调的,你跟他不熟!”
大内,掌管国库财政。
此时大农令还没有变成大司农,大内与大农令还是平级的,一个管财政,一个管谷货。
“你也会心算,做了大内,以后盐铁的钱交上来都归你管!既然归你管,你监督一下那些盐官铁官也很正常。”
尚谨无奈至极,自己要变大内总管了?问题是这官职真的不好当。
“陛下,你知道吗?”尚谨幽幽地说,“一般管账的都死得快,容易办错事。”
刘彻怎么知道他很会平账?当年算账打到算盘崩裂珠子乱飞。
突然发现,自己忘记把算盘弄出来了,会的东西太杂就容易这样。
趁着这个机会“发明”一下?虽然现在也有算筹,但是没有算盘好用。
“没事!大内直属于我,怕什么?”刘彻丝毫不担心。
自己人管他的钱,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出了问题,他也会护着尚谨的。
尚谨沉默不语,可是汉武时期的国库,肯定不好管。
“那原来的大内?”虽然不能叫抢,但是总有莫名的愧疚感,他道德感还是太高了。
“你就不能脸皮厚点吗?”刘彻叹了口气,明章就是脸皮太薄,当年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君子,“盐铁官营后,我会给他安排其他官职。”
“下次朝会,讨论盐铁官营后如何设置监察。”
*
尚谨一头扎进了国库,又欲哭无泪地走了出来。
他发现,猪猪真的是穷光蛋!!!
就国库里剩下的那么点钱,还要支撑朝廷运转、救灾赈灾、对外征伐、建城建宫……
以前的大内过得很辛苦吧?难怪原先的大内听说要被调去做铁官,乐得抓着他的手热泪盈眶。
虽然降级了,但是铁官能捞钱不说,还不用紧巴巴地看着空虚的国库。
大内当然也能捞钱,但前提是,国库里有多余的钱能捞。
他现在就类似于户部尚书,谁都想问他要钱,但他一个五铢钱都拿不出来。
他走在未央宫中,看着宫里摆着的物件,都想拿去卖了换钱,充实国库。
“陛下……”尚谨抱着算盘,幽怨地走进承明殿。
不想做表情管理了,他头好痛。
“明章,你没事吧?”霍去病起身去扶他。
为什么去了一趟国库,精气神都没了?
刘彻原本在看奏疏,一抬头吓了一跳,又想起国库现状,心虚地说:“你怎么看着……”
怨气比鬼还重?
桑弘羊待在一旁,心知肚明。
好巧,陛下天天与他说钱的时候,他看到国库的钱,也十分头疼。
不过明章抱着什么东西?好多珠子?
“陛下,臣有两样东西要献给陛下。”
“哦?什么宝贝!”刘彻来了兴趣。
“此物名为算盘,可算数,有口诀。”尚谨将手中能够当作武器的算盘摆在了案几上,“算盘有多种,此算盘有十七档,最多可以算到九九九九九九九九……”
“???到底几个九?”刘彻被一连串的九说晕了,“知道你被国库余钱弄得难受,好好与我说,哪有这么数数的?”
满朝的大臣,也就是霍去病和尚谨敢这么“戏弄”刘彻了。
卫青险些笑出来,但还是控制住神色,目光落在算盘上。
“我听清了,十七个九!”霍去病反应快,尚谨刚说完他就数出来了。
桑弘羊也听清了,但怕说出来有显摆的意思,惹得刘彻不高兴。
比起到底几个九,他对算盘本身更有兴趣,能算这么大的数字,比算筹好用多了,但估计挺复杂的。
尚谨手上拨弄着算盘珠子,点头道:“十七档,自然是十七个九,景安就是聪明。”
“将近十京?!”
一京是十的十六次方。
“这算盘怎么使的?”
尚谨好一通解释,桑弘羊已经上手尝试了。
“当真是宝贝!这就叫他们学着用!”刘彻越发期待了,“那第二样呢?”
尚谨献上了一块花纹特殊的符楪,上刻“平望侯尚谨”。
“这是何意?”刘彻迷茫地接过符楪,“你要做什么?”
“臣想请陛下屏退众人,仲卿与景安也不可在场。”
卫青与霍去病对视一眼,皆有不解。
以往尚谨但凡与卫青在一处,要做什么大事,卫青向来是最先知道的。
然而现在他们都是一头雾水,猜不到尚谨要做什么。
刘彻犹豫了一瞬便同意了,屏退众人又如何?明章总不会刺杀他。
虽然连卫青和霍去病都不能在场很奇怪,但是他不介意和尚谨有点小秘密,毕竟他知道尚谨和卫青之间就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臣为平望侯,蒙陛下恩赐,得以封七千二百户,居平望县及寿光县东北为平望侯国,至今已有四年。”
起初他的封国只有平望县的四分之一左右,后来渐渐的,整个平望县都归属平望侯国,再到如今,连平望县西南的寿光县也有二分之一归属他了。
“今岁时气不佳,关东流民不得助,又逢连连阴雨,恐黄河泛滥,愿将平望侯国过往四年赋税献于陛下。”
刘彻微微张嘴,这是来真的?
他以为尚谨只是要说点漂亮话表达忠心,结果上来就是王炸?
“虽只有两县之数,亦望宽陛下急用。持此符楪,可开平望侯国之库。”
“只是希望陛下不要声张,诸侯是不会效仿的。”
他有底气把赋税全给刘彻,是因为他平日节俭,且有自己的秘密小金库。
即使没有这四年的赋税,他一样过得好好的。
但要是被其他列侯知道他拿钱给刘彻,妥妥的显眼包,不被议论忌恨才怪。
“明章……你……”刘彻欲言又止,大为感动。
难怪连卫青和霍去病都不许在场,这是怕让他们为难。
毕竟尚谨几乎是了无牵挂,也不需要考虑后人的问题,也不像卫青霍去病那样有自己的幕府,他手下只有一批汉使和一批密探。
其他人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君臣二人皆是笑颜。
卫青见状松了口气,看来是好事。
霍去病觉得奇怪,陛下这什么表情啊?怎么看着跟爱上明章了似的?陛下看传国玉玺的眼神都没这么温柔?刚刚发生了什么?
刘彻当然爱了,都是钱啊!谁不爱钱啊!
最近关东流民多,他已经把各个郡县的钱都薅光了。
再这样下去他只能再提前征收赋税了。
什么叫解燃眉之急啊!
要知道平望县和寿光县,原本可是北海郡的纳税大县!将近四分之一的北海郡税收来源,盐业渔业农业矿业发达,富得流油!
但凡每个列侯都这么贴心,他还至于没钱吗!
想想那上百个纸醉金迷的列侯,拳头都硬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谨:给你钱猪猪:爱了爱了大内:好好好,终于不用管这个破差事了!说好的有钱呢!*想象中的大汉国库:堆金积玉,奇珍异宝实际上的猪猪国库:(空)(空)(空)文景二帝:(乐)那是我们那时候的国库猪猪:父皇,你留下来的钱我都花完了QAQ刘·大汉棋圣·启:我教过你,把王侯的钱抢过来*感谢在2024-02-14 17:47:00~2024-02-16 10:3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远上白芸间 69瓶;云淡风轻 28瓶;星盏 21瓶;淡蓝兔耳、三心、云裳 10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半夜叫喳喳、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9章 绣衣使者(捉虫)
齐地黄河水灾,刘彻拿出一批钱救灾。
原本以为完了的受灾郡县十分惊喜。
谁都知道前几个月关东大旱,为了关东流民,陛下掏空了上上下下的钱财,竟然还能拿出钱来。
百官公卿们产生了疑惑,陛下哪来的钱?他们怎么不知道陛下还有这么多钱?
众人目光投向新任大内尚谨,很难不觉得是尚谨做的。
但是尚谨平日节俭,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钱?而且捐钱毫不声张也太不合常理了。
节俭?郑当时张望四周,突然发现了重点。
别告诉他,明章对陛下好到可以偷偷送陛下钱……
难怪上回他汇报灾情,陛下原本愁眉苦脸的,明章一进来陛下就笑了。
可这事情太不可思议,从来没听说有大臣给皇帝补贴的。
但陛下确实是那种会哄骗人……啊不是,会让别人关爱的。
“郑庄,你想什么呢?盯着我看了半天了。”尚谨在自己府上,也不拘谨,伸手便扰到郑当时面前。
郑当时骤然回神,自然也不好问,只是说:“你自请去齐地劝农,改种宿麦,这可不是好做的事。”
冬小麦可尽量避开洪水易发时间,减轻洪灾对百姓的影响,且能减少虫害。
但是春冬小麦轮作,长时间种植同类作物反而会增加病虫害发生率,于是便冬小麦与蚕豆轮作。
这时尚谨无比感谢张骞严选,这下可以在齐地做试点了。
尚谨眉眼舒展,笑道:“总要有人去做的,不然你怎么也去救灾?留在长安对你更好。”
再难也要做,更何况他对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与你一样,七十万口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病死,更何况约定的农书还未完成。”郑当时叹了口气,“陛下此次救灾连侯国的物资都给用了,只是那些列侯并不算十分配合。”
“肯出就不错了。”尚谨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仲卿猜出来他做了什么,私下里调侃他对猪猪一片衷心。
然而他并不全是为了刘彻,而是希望能暂缓收取赋税的时间,暂缓一个月,甚至几日,也是好的。
除非真的过于严重,诸王列侯大都不会在意百姓死活的。
就像当年田蚡可以为了一己私利阻挠河堤修补。
“可是他们出的钱物,加起来不够救灾,而陛下却能拿出一大批物资赈灾,虽说仍有不足,但勉强能支撑了。”郑当时好奇其中缘由,但他有分寸,不会追问尚谨,“最近不少人都在向你打探消息吧?去了齐地也好。”
*
平望侯国。
尚谨在齐地如鱼得水,他对齐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劝说农民改种冬小麦,也早有经验,得心应手。
但更多的流民仍然被迁往他郡,多是河南地的朔方等郡,而先前关东旱灾的流民则是迁入半岛的苍海等郡。
劝农职责完成后,他回到了平望侯国。
侯国的侯府并不在寿光县境内,而是在平望县。
平望侯国农监陪同他一起到了寿光县,住处总是有的。
他取出了一本纸质书,看上去纸质远比如今的纸要好上许多。
「猪猪这边造纸是真的进展慢。」
【毕竟重心不同。】
「也确实是没空弄这些,官吏也没那么卷生卷死,但只要技术的种子留下了,未来总会发展起来。」
他翻开书籍,上书皆是篆书,还配了各种插图。
「师伯的字,就是好看。」
【毕竟是“神品”。】
尚谨将书放到一边,又从书箱中取出一本书,与那本篆书的书内容有不少重复,但是是以隶书写成。
“这本还有些地方要修改……”
寿光可是农圣贾思勰的故乡,农业极其发达,刚好把这农书整理一下。
虽然秦朝的时候适用,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呢?
他起身出门,对农监说:“去田间散步吧。”
“平望侯,我们去散步?”农监对这话的真实度十分怀疑。
真的是散步而不是跑到田间地头忙着请教百姓种地吗?
*
未央宫。
“陛下,此农书为臣等采集编撰,献于陛下,望天下万民丰衣足食,大汉国泰民安。”
尚谨与郑当时一同起身,向刘彻献书,吸引了众人目光。
宫人小心翼翼地将一本本书接过,呈送给刘彻。
“你编书,我放心,皆赏。”刘彻面露喜色,轻轻抚摸书脊,见书封上只有农书二字,问道,“这农书未起名?”
“未曾。”尚谨答道。
“既是由你主编,不若以你之名命名。”刘彻知晓若是编得好,自然名留青史,以后的人都会因农书记住尚谨。
虽说尚谨压根不需要一本农书来留名就是了。
毕竟自尚谨为太医时,便已经开始与太医令们一同编医书了,凭医书一样出名。
“此书并非臣一人所著,怎可用臣一人之名?”尚谨摇头反对,“书中皆是诸君众民之智,近十年而成,非臣一人之功。”
不管是秦朝版还是汉朝版农书,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中间不知有多少人都会心血。
就算有一些技术是他带来的,也确实是他主编,他也没那么大的脸独自命名。
“你们既然推功,又有万民之劳,那便由朕做主起名了。”刘彻开始发挥自己高超的取名水平,“董相国的《春秋繁露》讲,救之者,省宫室,去雕文,举孝弟,恤黎元。”
“黎元农书。”刘彻知晓起这么个名,尚谨一定喜欢,也可以安抚民心。
“谢陛下。”
*
承明殿。
“陛下,此次农书,有功之人皆当赏赐,但国库……”尚谨顿了顿,无奈地说,“倒不是拿不出来,但是陛下明年又要派大军征战,新年的赋税还未到,所以并不建议陛下像以往一样大行赏赐。”
给猪猪当大内,一笔一笔都精打细算。
“不好好赏赐显得我小气。”刘彻可不愿意落个差名声。
尚谨笑道:“钱要花在刀刃上,我已备了他们的喜好,陛下看着赏赐便是。”
刘彻点了点头,有尚谨在身边就是方便,什么事都给考虑到了。
“那便请陛下召少季进来说话。”
刘彻若有所思,并未召安国少季面见,而是问道:“安国少季……明章,你觉得管着这帮密探,累吗?”
“为陛下做事,不觉得累。”尚谨笑着摇了摇头。
他最累的时候比猪猪现在还忙一点,只不过不会这么缺钱头疼。
“依你的意思,他们培养得差不多了,可以当的起大任了。”刘彻满意地点头,“既如此,可叫你少操心些,设个官署。”
“陛下妙思。”
前提是别把江充弄来,他看着头疼。
刘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微亮:“你今日穿的衣裳有趣,少见你衣裳绣鸟雀。”
他答道:“是丹雀神鸟。”
“绣青鸟更好看。”刘彻琢磨着官署名称,“你是我的青鸟,又着绣衣……”
“陛下怎么还学着翁子他们那么喊了?”他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就头皮发麻。
“我乐意。”刘彻挑了挑眉,“让他们做绣衣使者,如何?”
尚谨随即问:“常设?”
“自然。”刘彻点头回答。
“那得让他们归属于陛下,如此才可保证忠心。”他准备扔出这个烫手山芋。
“你就一点都不念着?”
“这有什么好念着的?我是为陛下才召集他们,而非培养自己的下属。”他压根不稀得带一群密探,感觉自己跟个低配版锦衣卫似的。
“日后绣衣使者的考课,由你负责。”
“谢陛下信任,臣当尽心竭力。”
“好了,先召安国少季。”
安国少季趋步入殿,行礼拜说:“臣拜见陛下,此乃名目,请陛下过目。”
刘彻的注意力却不在名目上。
“朕记得,你与南越王后交情甚深。”
赵婴齐回到南越继位后,上书请求立樛成君为后,二人之子赵兴为太子,刘彻当即答应了。
“臣与樛王后虽相熟,但算不得亲近。”安国少季正色回答。
“若是朕要你领使节出使南越,传朕旨意,让南越王入长安觐见,你可行?”刘彻笑着问安国少季。
“臣唯命是从。”安国少季再拜受命。
“不错。”刘彻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尚谨,喊道,“明章,你过来些。”
尚谨靠近刘彻,听到刘彻轻声吩咐:“传信樛王后,打压赵建德,让她的儿子坐稳太子之位,一旦传令……”
“是。”
*
尚谨领着安国少季出了承明殿,一路回到平望侯府。
“陛下又要多一个侍卫了。”尚谨感叹道。
“啊?”安国少季一愣,不确定地问,“南越?”
“庄助,你们也见过的。学他就好,赵婴齐是怎么来长安的,让赵次公也怎么来长安。”尚谨轻抿一口茶,勾起一抹笑,“要我教你吗?”
“这时候还需要平望侯教,那我先前跟着平望侯便是白学了。”安国少季点头,却仍有疑惑,“为何不是让赵建德入长安?”
赵建德是赵婴齐长子,是赵婴齐为太子时与越人女子橙氏所生。
虽然赵婴齐在刘彻支持下立幼,但南越人仍然更希望越人血脉的赵建德做太子。
若是赵建德来长安,那一切岂不是水到渠成?
“赵次公来与赵建德不同。听我的,记得不要轻易松口。”
赵兴与赵次公皆是樛成君之子,自然更要相互配合。
“要凸现成君对赵婴齐的助力,让赵婴齐觉得,若不是成君这个王后出身不同、为他美言,若不是有成君的次子替他受过,他就又要回长安了。”
“你跋扈些就是,成君比你聪明,她知道该如何做。”
“再者,父亲总会喜欢像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和他一样,被父亲送到他乡,难归故里。这也是成君的筹码之一。”
作者有话说:
换了新封面!准备漠北之战!纠结小谨是跟着舅舅还是小霍*小谨:我来考课?真的假的?那以后江充要是来了,我就……猪猪:随你便,你喜欢怎么做怎么做。不对,他谁啊doge*在wb发了新的Q版小谨,才发现历史衍生可以开插画,等啥时候约的稿子够了,就开着给大家玩*明天要启程去上培训班啦!接下来半个月更新可能都不怎么稳定QAQ祈祷一次成功,就可以稳定更新了*感谢在2024-02-16 10:32:07~2024-02-17 23:2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泽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秋、凉皮 30瓶;云雾澈、遗忘名字这件事儿吧! 20瓶;淡蓝兔耳、上清小妖 5瓶;安山度、云裳、丹、瑜心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0章 出定襄
“我和舅舅每人领五万兵,这是准备把匈奴彻底打死?”霍去病很是兴奋,“先让我挑人?真的啊?”
刘彻扬了扬下巴,示意霍去病随便挑。
“那谁都不能往我那里塞人,我不要没实力的和年纪太大的。”霍去病对自己的军队里的人的能力是很挑剔的,能跟上他节奏的人可不多。
“你还真挑上了,挑吧,任你选。”刘彻笑着摇头。
“那我先要……”霍去病的目光扫过尚谨,点出了第一个人,“赵破奴。”
尚谨要跟舅舅一起,很可能要负责前军,不能跟他一起,不然他就先选尚谨了。
而且他这回不设裨将,明章一个功勋累累的列侯,总不能在他手下当个低级军官吧?
“我先前那几个校尉都要,还有路博德,卫山,复陆支,伊即轩……”霍去病报出一串长长的名单。
“你真是一个都不给你舅舅留啊?”刘彻哭笑不得,却也任霍去病挑选。
“哪里没留了?明章不是留着?”霍去病理直气壮,“还有少游。”
再说了,以舅舅的实力,打个牵制哪用得了那么多将领?
曹襄确实就是来混军功的,但尚谨和公孙敖都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去病,你这话多余说我。”公孙敖啧啧摇头。
“那不是我只要三十五以下的嘛。”霍去病解释道。
“哎,老了老了。”公孙敖作捧心状,被尚谨怼了一拐肘。
“我是担心你们的身体,跟我一起累得很!”
每次打完仗,尚谨都得好一顿折腾他,说是远途征战对身体损耗太大。
他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但是尚谨总是很担心,他只好乖乖听话。
“舅舅,你说是不是?”
卫青笑道:“是,你随便挑,明章和少游给我留着就行。”
*
前几日抓到了几个匈奴俘虏,都说单于在东部。
“俘虏的话,我总觉得不可信。”卫青仍有犹疑。
俘虏骗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好比当初韩安国,也是差点信了俘虏,若不是明章提前安排人提醒,恐怕东北部几郡就要遭难了。
卫青蹙眉道:“或许是单于得知了我们的计划也说不定。”
原本是卫青从代郡出发进攻左贤王部,霍去病从定襄郡出发进攻单于本部,刘彻如今想要调换卫青与霍去病的位置。
刘彻犹豫不觉,下意识想要相信卫青,但是自己又觉得万一伊稚斜真的在东边怎么办。
于是他把问题抛给了尚谨:“明章,你如何看?”
“无论真假,我相信仲卿和景安能应付得了。”尚谨并不准备干涉,不然封狼居胥岂不是要变成生擒单于了?
相比之下还是封狼居胥更流传千古。
至于生擒单于,仲卿又不是没可能做到。
卫青亦是点头说:“且看陛下如何决断。”
刘彻沉吟片刻,做出判断。
“换。”
*
连固少有的焦虑起来,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会有李广?”
他不是听申颍说平望侯很可能作为前将军跟随大将军吗?怎么自己赶到之后,才知道前将军变成了李广?
才赶到定襄郡时不好说这些,现下在自己军营中,他才好问这些。
“本来就是他的。”尚谨完全没有被抢了位子的感觉。
毕竟历史上原本就是李广当前将军,他现在成了车骑将军,刚好帮卫青检查武刚车。
连固怀疑自己是不是汉语没学到位,难道又是什么同义词?
怎么就是李广的了?那他们的计划不会受到影响吗?
要知道原定尚谨作为前将军,可以最先出击,带领的前军都算得上精锐,若真的遇到伊稚斜,抓到单于的机会也大。
车骑将军虽说比其他将军高一级,可是为大将军领车兵,怎么可能跑得有骑兵快?
而且他记得尚谨根本没有带领过车兵,真的能行吗?
“放心,我又不是只有一个计划。”
“可是将军,你会领战车?”连固觉得战车这么笨重的东西,大汉自己都不怎么用来打匈奴了。
偏偏皇帝竟然真的让尚谨管车,说好的常设官职呢?怎么真的跟着名字来啊?
大将军的决策里压根没用到战车吧?这跟让尚谨来闲逛有什么区别?
“连固,我可没说过我不会用战车。”
虽然车兵到战国时已经没落,但他也是亲眼见过几场名将的战车之战的。
那时候车兵打起来,场面可比如今的车兵激烈多了。
反而骑兵才是他以前没怎么接触到的。
更别说秦朝驾照考试根本就是在练习驾驶战车,他是真的会。
但谁又能想到,早已没落的战车,会在卫青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呢?
他就替卫青好好保养战车就是了。
“可是将军,陛下怎么真让你管战车啊?”许昌不解地问。
原本听说医师做了车骑将军,他还高兴得很,现在这算什么?
“做车骑将军不好吗?”尚谨反问,未来车骑将军可是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
尚谨并不是被李广“排挤”下来的。
刘彻就算同意李广参战,替代卫青手下哪个将领都不可能替代尚谨。
在原本的初步安排中,前将军尚谨,左将军赵食其,中将军公孙敖,右将军苏建,后将军曹襄。
赵食其虽然与李广关系不错,但是不可能为了李广放弃做右将军。
公孙敖自从上次一起作战,对李广印象就不好,觉得李广治军无方,不可能让着李广。
苏建与李广没有矛盾,但要是把他撤了,那矛盾现成就有了。
曹襄这个后将军,且不说李广愿不愿意当,曹襄就是来镀金的,自然不会拱手相让。
总之,没人愿意给李广腾地方,名额已经满了。
刘彻很是为难,于是尚谨主动“退位让贤”,刘彻不乐意,最后虽然听了,却又给了个车骑将军的官职算作补偿。
再后来又把赵食其和苏建互调了位置,才形成今日的局面。
“可是将军连幕府都没组建,就跟着大将军来了。”申颖叹了口气。
这时候车骑将军已经不是临时的将领了,更不是单纯按名字管战车,而是常设官职,执掌四夷屯警、京师兵卫、征伐背叛、出使宣诏。
尚谨是可以组建自己的幕府的,然而临时变更,尚谨直接把幕府的事情抛之脑后,跟着卫青来定襄了。
“我乐意跟着仲卿,不行吗?幕府没什么可着急的。”他的权欲很低,对高位没有太多的执念。
他就喜欢跟着卫青做事,这种有能依赖的人的感觉很好,好像他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在不断加强。
他也有更多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申颖一噎,只能说:“将军对大将军不是一般得好。”
他发现了,虽然医师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是对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格外好。
这连幕府都不想建了,就喜欢待在大将军的幕府里,他真怀疑时间紧急是不是将军的借口。
将军对陛下更离谱,他以前觉得将军对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最好,现在觉得将军对陛下才是真的好,连钱都全送出去了。
他是帮着尚谨管账的,看到钱粮突然没了,人都傻了。
“再说了,谁说战车不能用了?”
仲卿就会用。
连固不可思议地问:“将军要用战车打伊稚斜吗……”
“当然不是。你不用担心,前将军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李广如果执意要单独行军,根本不会遇到他们。
*
军队行进许久,仍然没遇到大的匈奴部落。
【宿主,为什么不给卫青他们指路?】
「没遇到是好事,干嘛消耗力量?嫌兵卒太多?这还没遇到伊稚斜呢。」
「只是没遇到大的匈奴部落,又不是一点战绩都没有,而且依我看,仲卿马上就能找到匈奴单于了。」
不多时,卫青派出去的斥候都回来了,带回了单于的消息。
“没想到竟是我们遇到了伊稚斜……”苏建蹙眉道。
他们的人马可比不上骠骑将军,面对匈奴主力可能会很吃力。
“大将军,要打吗?”赵食其问道。
卫青思索片刻,下了决断:“打,怎能放过匈奴单于?”
“大将军说得对。”公孙敖是无条件支持卫青的。
李广亦是赞同,他是冲着立功封侯来的,怎能不主战?
曹襄则是保持沉默,神仙开会,他听着就好。
然而卫青的安排并不能让李广满意。
李广认为自己身为前将军,理当带领兵卒冲锋在前,绕路不合常理。
然而卫青也有自己的思量。
刘彻一直强调李广气运不好,千万别给安排着直面匈奴主力。
他就知道陛下还是偷偷去找方士算命了,但真的让李广什么都不做,肯定会让李广有怨气。
甚至可能进一步影响他们与陇西李氏乃至那些大族的关系。
因而他做出了更为妥帖的决策,决定让李广侧翼出击。
他负责与匈奴主力对决,只要李广及时赶到,必然能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也给李广这个老将立功的机会。
李广明显不理解卫青的做法,依旧抗拒,反驳道:“东路迂回,怎么可能及时会和?”
尚谨与卫青对视一眼,上前一步,侧脸看向李广,问道:“怎么便不能了?”
卫青本是要拦他的,然而他第一句话一出来,卫青就知道拦了也没用。
“李将军,请不要误会大将军的好意。”他受不了有人怀疑卫青。
“李将军知道铁锤与鈇锧吗?”
鈇锧,腰斩的刑具,他熟的不能再熟。
李广显然知晓,但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卫青对尚谨的论述也很感兴趣,也猜出来尚谨想说什么,只是以前没见过这个战术叫这个名字。
“铁锤固然强大,可承受的也必然更多。”
“匈奴将大汉视为死敌,对大汉的将领,自然也是欲除之而后快。”
要不是匈奴刺客水平一般,估计这些年都不知道被刺杀多少次了。
“既然单于在东方,那么我们即将出征的消息很可能已经被知晓,匈奴必定有所防范。”
“大将军自然要被匈奴提防着,届时匈奴专于与大将军作战,李将军便是执鈇锧斩匈奴的。”
锤砧战术,连他还在现代的时候都听说过,更别说卫青这种名将了。
“谁最重要,何须多言?”
他就不信李广连这个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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