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汉使张骞!出使归来——
朔方郡,临河县。
申颖如今是朔方郡的北部都尉,平日里最注重的就是守卫高阙。
朔方郡要紧的关卡不少,类似高阙这样的通道也有好些,故而有许多都尉。
他当初选了尚谨,还真的没选错。
跟着长平侯是真的有肉吃,他如今从霸陵尉变成朔方郡的北部都尉,同样是尉,身份地位可完全不同了。
他现如今就算站在李广面前,也不担心李广会对他如何了。
虽然都尉还是比不上太守,但好歹也是大官了,李广总会有所顾忌。
许昌站在申颖身旁,如今许昌是高阙尉,负责管理高阙的兵卒巡逻,他又刚好归申颖这个北部都尉管。
一个原本会被复仇杀死的霸陵尉,一个原本会冻死边疆的小兵卒,如今因为同一个人,改变了命运。
他们还刚好都当过卫青的兵卒,也是因卫青才到了今日的位置。
命运总是如此巧合。
因为有相似的经历,他们两个总是合得来些。
“最近匈奴不太平,你带人巡逻的时候可小心点。”申颍知道些内情,出言提醒。
“嗯,放心,天田那边一直看着。”
“前几天屯田都尉可催着呢,说是屯田的时候不安心,夜里老做噩梦。”许昌摇摇头,“我哪敢不用心。”
“他啊,就是老信这些,越信越做噩梦。”申颍笑道,“我过两天还要去找平陵侯,你要是有什么信要寄给明章的,记得拿给我,刚好我替你带去县里,送到长安。”
“医师回来了?”许昌惊喜地问。
他已知道尚谨的字,却总是习惯如初见时一样喊尚谨为医师。
“快了吧,总不能送去苍海郡。”申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就别担心了,要是明章真出了事,陛下不撕了卫氏才怪。”
“我信医师的本事。”
“我也信,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巡逻吧,我先走了。”
许昌点点头,清点了巡逻的人,带着人出发了。
他们带了两条军犬,刚出高阙不久,黄犬就开始吠叫。
他们立刻警惕起来,紧接着黑犬也开始焦躁不安了。
许昌安抚着摸了摸犬头,两只犬都安静下来。
已经能看到北方有小黑点了,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准备迎战。
离得更近了,他们隐约能分辨是匈奴人的装扮。
许昌心中一紧,派了其中一个人去传信。
高阙是这一片长城的最西边,也意味着,如果高阙失守,朔方郡将暴露在匈奴人面前。
然而那三个匈奴人,看见他们这里十多个人,竟然跑得更快了。
“不对劲啊……”许昌喃喃道。
怎么看三打十都不好占到便宜吧?
他身后的兵卒已经把举起了弩箭了,只等他一声令下,便是弩张箭发。
而且这三个匈奴人竟然没骑马,这是来送人头的吗?
他担心有诈,让兵卒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更近些了,为首的那个匈奴人似乎在举着什么东西?
许昌眯着眼睛细看,只勉强看出个形状。
他以前守长城的时候太费眼睛,眼神便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倒是身后的一个新兵卒惊呼出声:“节杖!?”
许昌一愣,惊疑地看着那兵卒。
“是节杖!真的是汉节!”那兵卒颤着声音,“节旄都掉没了,但绝对是我们大汉的节!”
许昌心中突然浮现起一个名字,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张骞,张子文。
医师每每提起匈奴或是汉使,常常提起这个名字。
“不能掉以轻心,你们三个把兵器换成刀,其他人继续用弩。”
保险起见,还是不能完全放松,万一是匈奴人偷了汉节呢?
可穿着匈奴人的衣服拿着汉节总透露出诡异之感。
但是想到可能真的是汉使,他又补充了一句:“别不小心射箭了。”
万一是真的,到时候反而不小心把使者伤了,那可真的是得以死谢罪了。
他们缓缓向前,扯着嗓子问:“来者可是汉使!?”
起初只能听见模糊的声音,渐渐的,便听到那人撕心裂肺的呐喊声。
“汉使张骞!出使归来——”
听清那八个字,他们皆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没听错吧?”
“今天的风是挺大的……”
“张骞?!”
“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呸呸呸!死什么死!人家活着回来了!”
“真的是张骞!”
许昌催促着他们:“快!快去接他们!”
“走走走!”
“你!快去把那送消息的追回来!”许昌拽住一个兵卒,说着说着一顿,“不对,让他换个消息!”
茫茫草原上,一南一北,都在朝对方奔赴。
大汉在十三年后,终于等来了张骞的音讯。
*
长安,承明殿。
尚谨已经归来,正与刘彻说起朝鲜一事。
宫人低垂着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唤道:“陛下。”
刘彻抬眼看他,面露不悦,不是说了不要打扰他们的吗?
他们正商讨朝鲜的事情呢!
“陛下,且听他说吧。”卫青劝道。
“朔方郡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平陵侯有极重要的奏章。”宫人手中捧着奏章。
“既然是敬宇的奏章,必然很重要。”尚谨心中一动,朔方郡应当不至于出事。
算算时间,或许是他们朝思暮想的人回来了。
“陛下,不急在一时,先看奏章吧。”
卫青起身接过奏章,对那宫人微微颔首。
宫人如临大赦,忙出了承明殿。
刘彻看着面前的奏章,只是打开看见张骞二字,便愣在原地。
“张骞……张骞?!”刘彻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慌忙把竹简卷起来,又再次展开,这才敢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回来了?张子文回来了!终于有子文的消息了!”刘彻扭头看看卫青,又扭头看看尚谨,“仲卿!明章!他回来了!!!”
刘彻欣喜得像个孩童,已全然不顾平日里身为皇帝的那点矜持。
“你们瞧!我没看错吧?!”
“是真的。”卫青答道。
“他回来了。”尚谨也跟着点头。
“快让他来见我!”刘彻激动不已。
卫青提醒道:“陛下,奏章应是比人快的。”
“是了,我欢喜的都忘了,他还需几日。”刘彻微微怔愣,又立刻恢复了神态。
“去把太官令!汤官令!导官令!胞人长!还有……全都叫来!”
卫青无奈地笑了,陛下这是准备把少府膳房里所有的人都叫来啊?
“还有内者令!他得好好把未央宫布置一番!去把张骞家里也归置归置!”
内者令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三天整修未央宫的重任,而且本是布置皇宫的职务,现在要连着臣子的家一起装饰。
“对了,乐府令!前几日河间王不是又呈送了几首古乐吗?让乐府令操练起来!等张骞回来的时候,不能有一个音是错的!”
乐府令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带着乐师们把乐器拉出火星子了。
“不对,还要准备以前常奏的乐曲,这样才有回家的感觉。”
到时候张骞回来,听着也舒心。
“张骞出使这么多年,路途辛劳,肯定没什么好医师!让太医令……”刘彻说着说着,目光转向身旁的尚谨。
整个大汉最好的医师,不就在他旁边吗?
尚谨点头笑道:“我会带他们为张子文诊治的。”
博望侯诶!他巴不得能帮忙看看身体健康状况。他还可以顺便帮博望侯的妻子诊治一下,看看是不是水土不服什么的。
“到时候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只要在长安的,必须出席!不来的话……哼哼!”
敢不来捧场的,看他怎么训他们!
“还有……”
刘彻一向很能统领全局,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能用上的人就点了个遍,想了想应该没有错漏,他顿时心满意足了。
卫青和尚谨便静静待在一边记录他的话,只要不是太离谱,也不插嘴。
不多时,整个承明殿就挤满了。
刘彻此时倒真像个发号施令的将军了,所有人都听他的话,马不停蹄地为不知几日后的筵席准备。
刘彻又派出去一批人打探张骞到哪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张骞。
*
第四日还不到凌晨,夜色之中,一辆朴素的马车到了长安城外。
原本是不给过的,但守门的人一看符楪上是平陵侯苏建,便连忙给让路了。
不是拜服在平陵侯的权势之下,只因如今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汉使张骞将要在平陵侯的护送下回到长安。
陛下特意交待了,无论何时,都得把人放进来。
早得到消息的刘彻,一整夜都激动得没睡着,天没亮就起来更衣洗漱。
二千石的官员们也在掌灯人的引导下步入未央宫,静待张骞归来。
终于,那个身影带着十三年之久的风尘仆仆,持节踏入了承明殿。
他步伐坚定地走到大殿正中,这几步仿佛比过去十三年的路途更加遥远。
节杖上的节旄早已消失不见,他跪下行叩拜大礼,只是汉节仍然立在地上,一如过往十三年,从不曾落下。
他的声音回转在大殿之中,响彻在每个人心间。
“汉使张骞!不负陛下所托!出使西域归来!”
在场竟有不少人留下泪来,连刘彻眼中也蕴着泪。
“张骞……”刘彻说话间竟带着些颤音,他站起身走到张骞面前,伸手将张骞扶起。
张骞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好像十三年里所受的痛苦与委屈,一瞬间倾泻而出,又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回来了,回家了。
是他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长安。
“陛下,臣张骞向陛下复命。”
“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好激动QAQ*就决定小谨的封地是平望县了。*感谢在2024-01-04 21:47:56~2024-01-05 23:0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广居 2个;ssikme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竺 3瓶;n_h、丹、ssikme、卫挽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2章 张骞严选,即将送达
“十三年啊!了无音讯!我总是想着你,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这么多年,即使所有人都觉得张骞的使团定是遭遇不测了,刘彻也从来不愿意承认张骞死了。
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未曾得到死讯,便可以骗自己,张骞还在外漂泊。
直至今日,再度重逢。
“陛下,臣虽不在陛下身边,却也日日夜夜念着陛下,盼着归来。”张骞感慨不已。
“好,好。”刘彻欣慰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君臣二人在大殿之上互诉思念。
尚谨微微垂着头,掩去泪面。
他原以为,活了这许多年,不至于情绪有这般失控的时候。
然而亲眼见证张骞归来,泪水还是止不住的落下。
气节二字,总是能感动人。
卫青凝视着他,递上一方手巾。
“擦擦。”
“嗯……”尚谨接过手巾,拭去眼泪。
大殿之上并不止尚谨一人垂泪,也不显得奇怪。
“我还没见过仲卿哭呢。”尚谨扭头便看见卫青的眼圈也是红红的。
“情之所至,如何不泣?”
这下好了,张骞一回来,弄得整个承明殿都是此起彼伏的泣声。
以前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刘彻与张骞说了几句话,引张骞到离他最近的案边坐下。
对于张骞和自己平起平坐,丞相薛泽并没有怨言,他哭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还是一旁的御史大夫公孙弘小声提醒,薛泽才勉强把声音压下去。
虽然他们大汉就讲求一个不压抑情感,但是还是不能失礼数。
哭太大声的话,容易破坏气氛。
刘彻回过神才发现殿中这一帮大臣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都哭什么!这样的好日子!”刘彻挥挥手,让他们挪地方,“让少府的人备好了,去筵席。”
*
盛大的筵席之上,鼓乐渐起。
张骞静静地听着乐师们的演奏,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仿佛是陛下才登基的时候,河间王殿下进献的乐曲。”他已许多年未曾听过大汉的乐曲了。
“是啊,我记得你当初还称赞过。”
“陛下还记得。”
系统原本围观着,突然生出感叹。
【好家伙,好像明白怎么武帝有那么多好大臣了。】
这种小细节有时候很打动人。
「猪猪确实很会,可能这是优秀皇帝的必修课吧。」
没点人格魅力,怎么能聚集人才?
尚谨的座位在公孙弘身后,这会儿气氛逐渐往筵席的方向发展,于是尚谨小声喊公孙弘。
“夫子,夫子?”
公孙弘听到他喊自己,僵硬地回头,心知是逃不过了。
尚谨轻轻指了指不远处的朝鲜王子和真番临屯的太子,望着公孙弘乐呵呵地笑。
公孙弘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应允:“我答应了你,绝不会食言。”
“真是不知那地方有什么好的,你念念不忘的。”
至少以大汉的标准来看,苍海郡实在比不上中原。
尚谨得了公孙弘的肯定,笑道:“苍海郡自有苍海郡的好处呢,夫子以后会看见的。”
“这非一日之功,怕是不易。”公孙弘感慨地摇摇头。
他已年老,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很难说。
今日一见张骞,他忽然便明白为何在西南时,尚谨执拗地认为张骞会回来。
也明白了,为何尚谨执意要开拓西南夷,执意想要出使朝鲜。
他们大汉的使者,自当如此,应记于史书,流传万世。
“不拦着你就是了,我会上书陛下,支持设苍海郡。”
“夫子最好了。”尚谨眼睛一亮,意外之喜,“我会让夫子看到那一天的,我要有一日,卫氏与三韩,都纳入我大汉版图!”
“到底是年轻人,有志气。”公孙弘笑着点头,“不过西南还是暂时不要出使了,等往后再说吧。”
感动是一回事,可尚谨要是跟张骞一样一去十三年,怕是等尚谨回来,他这个老家伙都不在了。
“我知夫子的心思,我也不愿短时间又多几个郡,加重百姓的负担。”
公孙弘坐在张骞左侧,是而张骞也隐约听见了尚谨与公孙弘的对话。
张骞扭头去看尚谨,只看到个姿容甚好的青年正侧脸与另一个器宇不凡的青年言谈语笑。
而公孙弘却目光慈爱地看着那两人,尤其是身后那个青年,俨然似看家中小辈一般。
两人一齐敏锐地望向他,一人眼眸黯黯明黑一般,一人笑着向他拱手行礼,举起酒杯同他敬酒。
“在下卫青,敬使节之勇武。”
张骞点点头,也举起酒一饮而尽。
心中却不似面上平静,他在匈奴是打听到了卫青的事迹的,可从未想过这般年轻。
到了朔方郡那晚,也听平陵侯苏建讲起过,却不想是如此俊杰。
尚谨看着张骞,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章,明章?”卫青压低了声音,无奈地喊了几声。
“啊?”尚谨回过神来。
卫青打趣道:“你的眼睛快黏到张使节身上了。”
“咳,是我失礼了。”尚谨亦是举起酒杯,“太医校尉尚谨,久闻使节之名。今日得见,谨之幸也。”
张骞神色中带上几分奇异,竟也如此年轻?
他起初听匈奴人提起尚谨时,脑海里浮现的形象绝不是现在看到的这样。
毕竟能发明这发明那的,该有极其丰富的经验。
再加上医术好,他都快把尚谨想象成太医令那副样貌了。
“皆是风云人物啊!我在匈奴王庭时,也常听那些匈奴人提起你们。”张骞收起心中惊讶,“日后若是校尉随长平侯上战场,可要小心些。”
“我?他们要杀了我吗?”尚谨虽然语气是疑问,却并不意外。
习惯了,被匈奴当成必须除去的对象什么的。
“那中行说已盯上你们二人了,尤其是你。”
军臣单于虽然死了,可还有一个难缠的中行说。
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虽然卫青和尚谨总是绑定在一起,格外惹眼,但卫青再怎么说也是个武将,相比之下,尚谨看起来更好杀。
“怎么谁都想杀我啊?”尚谨叹了口气,他有这么好欺负吗?
他真的一点都不好杀!不信中行说可以来试试!
他现在把自己练成彪形大汉还来得及吗?
“还有人想杀你?”张骞一愣,惊讶于尚谨竟会直说这些。
“啊,使节不必担心,他们都是恶人,已被汉律审判。”尚谨笑眯眯地回答。
准确说,是都死了。
张骞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尚谨会说出来了,大约是有恃无恐。
“我方才听你说出使,你想出使西南?”张骞看着他年轻的面孔,恍惚想起自己当年离开长安时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嗯,不过如今局势不明,大约还要等上好些年才能出使。”尚谨是怕时间太赶,因而西南的事情往后拖延了。
不过半岛那边可就近多了,最好能在打匈奴的同时解决。
难得发现“同行”,张骞立刻来了兴趣。
“我在西域时,听说在大汉的西南有一国,名为身毒。”
“嗯,我在滇国时也听说了,正有前往之意,若使节有什么关于身毒的信息,还望与我细细说来。”
【宿主,你别一不小心把张骞拐去出使西南了,那边比起西域,可更容易死。】
「我又不傻,放心吧。」
“对了,听说使节回来,陛下欢喜得不得了,命我为两位使节还有使节的妻子诊治,不知使节何时空闲,我好登门拜访。”
“说到医治,我从西域带回了些东西,尚未呈送陛下,到时可请校尉一同看看,可有能入药的。”张骞的重点却在听到医治时歪到了其他地方。
“使节唤我明章就好。”尚谨心中雀跃。
张骞严选!终于让他给等到了!
“你便也唤我子文吧。”
“子文,你说西域那些新鲜的草木,寻我看可是找对人了,我从小就会种地。”尚谨恨不得把张骞带回来的植物种得漫山遍野。
“明章竟是小农出身?”张骞颇为讶异,并非瞧不起农民,而是出身低微之人在这个时代能达到这个地位的,几率实在渺茫。
要说种地,如今在场的人里面,真会种地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我家四代为医,可算不得良家子。”尚谨摇摇头,他可比不上农民。
不过医者出身的好处是,他颇有家资。
“陛下眼光好,从不拘泥于出身。”尚谨抬眸便看见刘彻不时往他们这里投来目光,又提起了身边一心做倾听者的卫青,“仲卿也是如此,我们都很感激陛下。”
“我是奴隶出身。”卫青并不耻于谈及过往的经历。
现实摆在那里,无需逃避。
他与明章皆是凭借实打实的功劳站在如今的位置,并不怕人议论。
至于那些嘲讽他出身的人,权当看清一个人的品性。
如果刚刚张骞只是惊讶,这一会儿便是震惊。
奴隶变将军,他给孩子编故事都不敢这么编,果然是传奇人物。
“竟是如此……实在可畏啊!”
他们三个座次离得近,再加上旁边的公孙弘,四个人聊得格外欢快。
*
筵席毕,承明殿中,张骞正讲述自己出使路上的经历。
闻听军臣单于竟然说大月氏在匈奴北边,众大臣皆是不满,怎么能骗张骞呢!
还好张骞聪明,没被带到沟里。
张骞言语间将许多困苦隐去,却依然可以听出当初的艰险。
“那时候,我逃了出来。”
不知内情的人跟着这句话提起了心,莫不是又被抓住了,机缘巧合下才到大月氏?
“我选择了继续向西,前往大月氏。”
一时间殿中无人可言,皆被张骞这样的选择震住了。
直到刘彻一声重重的叹息,他们也跟着慨叹。
已是言语难以表达的钦佩了,试问又有几个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一心向西呢?
等到听到大月氏已经不愿意报复匈奴,在场之人不免扼腕叹息。
倒不是为了没能与大月氏联合,毕竟他们现在自己就能收拾匈奴。
而是因为大月氏与他们的三观不符合了。
大汉如今流行大复仇之论,大月氏却偏安一隅,竟然就这样把以前的血海深仇忘了。
换成是他们,那真是报九世之仇了,非得跟匈奴拼命不可。
他们大汉,就是这么硬气。
虽然张骞出使的最初目的未能达成,也没人觉得张骞白费了十三年。
单是对西域各国的见闻,张骞的功劳便可称千古。
“原本能更早回来,却不想羌人已经臣服匈奴,我们被羌人抓了起来,送去了匈奴。”
其他人也跟着难受,这种眼瞧着要回家结果生出意外的感觉,太糟了。
好在张骞已经回来了。
而大殿之中,有一人正奋笔疾书,将张骞的话全都给记录了下来。
此人正是太史令——司马谈。
作者有话说:
张骞:打开背包,展示收获小谨:(双眼放光)张骞严选诶!司马谈:(手上的笔写出火星子)还好混进来了,不然都记录不到故事。*感谢在2024-01-05 23:03:41~2024-01-06 22:2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哒啦啦啦啦~ 10瓶;蓝翎玥雪 6瓶;渡鸦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3章 张骞与苏武(修)
张骞讲完西域见闻后,刘彻宣布张骞将为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君,便迫不及待结束了这次朝会,独留张骞与堂邑父。
刘彻与张骞在殿内谈论更多出使的细节,卫青、桑弘羊和尚谨待在稍远的地方。
尚谨兴奋地在舆图上画点,又来到了他最擅长的环节——找土地种地。
“你画什么呢?”桑弘羊好奇地探头来看。
“在找与西域相似的地方。”尚谨看向桑弘羊,若有所思。
现成的心算计算器就在他旁边,到时候算东西就不用他算了。
“与西域相似?”桑弘羊听他这么说,问道,“你要找能种西域草木的地方?”
“嗯,草木生长,最要紧的是日光与雨水。”尚谨的右手飞快地勾画,“雨水倒还好,最要紧的是日光。”
“我熟悉各郡状况,虽不知子文带回来的草木如何,但能大概挑出可能合适的地点。”
好巧不巧,他都知道。
“比如长安附近几郡,就或许会有一些草木是合适的。”
“横向相较,应与西域相近。”
也就是纬度方面,不过影响日照的因素很多,纬度只是其中之一。
“到时候还要托云广帮我算些东西。”尚谨并不忌讳与大臣们来往,“请你吃洛阳菜,如何?”
若说卫青不涉党争,霍去病更像个孤臣,那么尚谨主打一个社交达人。
他来往向来是无所顾忌,毕竟刘彻要的便是他如此。
“不必请我,帮你算。”桑弘羊摇摇头,这样重要的事情,要是还得尚谨来请,那他也是不好意思的。
“好。”尚谨喜笑颜开,“我看看……还有……”
尚谨圈圈点点,突然停住。
“怎么没听陛下和子文他们的声音了?”他边画圈边小声问卫青。
卫青伸手指了指他身后,他一扭头,刘彻和张骞正站在他身后,看他手中的舆图。
“是我声音太大了吗?”尚谨将手中的毛笔搁下。
“不,你继续说。”刘彻摇摇头,示意他多说点。
“说种地?”
得到刘彻和张骞的肯定,他开始分析:“从子文的叙说中,我大约能推断西域各国的气与侯。”
“不知陛下是否发现,若将舆图画开,位于同一条线上的地方,总会在气候上有相似之处。”
尚谨又从旁边取过一张纸,随手便是一张粗略的大汉地图,又在北方画出一条纬线,解释起纬度相关的事情。
“当然了,并不是说不在一条线上就没有相似之处了,又或者在一条线上就一定一样。”
“草木生长要水光土,土还好,总能寻到合适的,雨水自不必说,只要不是雨水太多的地方,应当都是可以控制的。”
“而论日光,此非人力轻易可改,因而最是关键。”
“这些郡的这几县应当相差不大。”
“满足了这些条件,便有可能种植子文带回来的草木。”
“只不过未必有西域长得那么好,毕竟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若要确认的更细致,我还要与子文再细细商量。”
见尚谨侃侃而谈,刘彻面露惊讶。
大农令都不一定这么了解气候,甚至大农令种地也肯定没这么好。
虽然一早知道尚谨会种药草,却不知已经到了通晓大汉各郡的地步。
瞧瞧他看中的人,只不过去了各郡几次,就把情况摸得门清。
而张骞也露出惊喜的神色,尚谨对西域的推断大体上都是对的。
有尚谨在,将这些作物种下,得到结果指日可待。
“陛下那么惊讶做什么,我可是从小种药草,虽说种药草与种地有些区别,但道理是通的。”
“早知该让你去做大农令。”刘彻觉得要是能把尚谨分成十几份就好了,他看那么多官,尚谨都能去做,而且能做好。
“我觉得郑庄做得极好。”尚谨摇摇头。
他才不抢郑庄的官位,而且大农令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那趁着你在长安,多与子文论此事。”
“是。”张骞与尚谨异口同声。
*
一直到了午后,刘彻让张骞回去先安置妻子,待到明日再来承明殿。
尚谨也便跟着张骞离开,要去为张骞诊治身体。
“子文家是这个方向?”尚谨疑惑地问,他怎么记得内者令不是这么说的啊?
“这是去平陵侯府的路。”张骞解释道,“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先去还符楪。”
尚谨也不多说什么,他记得今日苏武约了霍去病射箭,此时应该在平陵侯府。
张骞与苏武,这两个人若是遇见,总有种宿命轮回之感。
到了平陵侯府,张骞轻叩府门,便有侍从开门。
那侍从虽不认识张骞,却认识尚谨,又见了张骞手中的符楪,便要恭恭敬敬将他们迎进去。
张骞本是要拒绝的,尚谨说刚好接霍去病回去,于是便进了平陵侯府。
方入偏院中,便听得少年欢呼之声。
“去病好箭法!”
正是苏武在旁观霍去病射箭。
霍去病并未说什么,只是接过侍从捡回来的箭。
苏武远远看见了尚谨,高声喊道:“是明章!”
霍去病惊讶地扭头,问道:“我还以为明章要留好些时候,舅舅呢?他还没回来?”
“你舅舅还要留在承明殿。”尚谨同他们介绍张骞,“这位是使节张骞,张子文。我是陪他来归还符楪的。”
张骞虽封了太中大夫,但还是更喜欢大汉使节这个称呼。
苏武惊呼出声:“张骞……是汉使张骞吗!”
“正是。”张骞微微颔首。
“哇!我听父亲讲过使君的故事!我可佩服了!”苏武一听真是张骞,立刻见了偶像一般。
“等过几年,我就可以去做郎官了。”
苏建封侯,家中三子也会得庇荫。苏武与霍去病年纪相当,做郎官也是情理之中。
“我以后也想当使节,出使各国。”
苏武缠着张骞问这问那,句句都绕不开使节二字。
“使君,做使节是不是要学外族的语言啊?去病说明章可厉害了,各族的语言都会说。”苏武有些苦恼,“可是我学不会那么多,如果只会说一两种外族语,可以做使节吗?”
“自然可以,译官会帮你译语。只是最好能掌握出使之国的语言,毕竟谁也不知道何时会出意外。”张骞一一耐心回答。
“嗯嗯,我正在学匈奴语呢。”苏武是真的从小就听说张骞的故事,如今见张骞竟回来了,更想学张骞做使节了。
“我要不要学西南那边的话啊?”
“可以试试。”
“我要是也被匈奴人抓起来,也不知能不能跟使君一样坚守……”苏武幻想起此种情境,神色逐渐坚定,“我觉得我能!”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张骞叹了口气,但见到苏武如此笃定,也十分欣慰,“望你以后出使,能够平平安安。”
“有我也不怕!使君是我的榜样!我绝不会屈服的!”
尚谨感慨地看着这一大一小,或许命运弄人。
张骞出使,被拘禁十年,仍矢志不渝;苏武牧羊,纵使十九年,亦不改气节。
这便是大汉的使者。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十五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霍去病看到张骞,除了敬佩,首先想到的是:“张使君是不是把匈奴的路都记住了啊?”
“嗯,应是基本记得。”尚谨点点头,这可是活地图。
“那如果张使君去打匈奴,岂不是不会迷路?”霍去病关注军事这一点从不会变。
“啊,想必如此……”
尚谨心虚地移开视线,怎么说呢,至少和李广一起的时候,张骞确实迷路了。
因此有人戏称李广是GPS干扰器。
不过这跟李广关系没那么大,主要还是与地域有关,草原那么大,张骞以前主要还是在西部,而右北平靠东,不熟悉路也属正常。
但是猪猪觉得李广运气不好也不奇怪,连活地图跟着都能让活地图迷路了。按猪猪的迷信程度,肯定觉得李广身上挺邪门的。
霍去病不解地看着尚谨,明章这是什么反应?怎么又赞同又好像有内情似的?
“回去与你说。”
看到霍去病与尚谨聊天,苏武的重点突然就歪了。
“去病原来这么爱说话吗?”
为什么在他面前话那么少啊!
尚谨笑着解释:“去病是不怎么爱说话。”
只能说苏武还没和霍去病熟到说许多话的地步。
“也是,在学宫中,去病的话也不多。”苏武认同地点点头。
霍去病会接受同窗的邀请,都算是出人意料了。
大约也有苏建与卫青同在军中的缘故。
“去病不愧是长平侯的外甥,射艺惊人。”苏武叹了口气,“怎么我就没和父亲一样厉害呢?”
苏武倒不至于射艺不精,只能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尚谨欲言又止,突然有教苏武野外生存技巧的冲动,但是这样太突兀了。
想到苏武被匈奴单于为难,要公羊生下小羊才给离开,他慈爱地拍了拍苏武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时候卫青与霍去病都已经离世,且鞮侯单于自然嚣张。
假使那时候有一人活着……
尚谨的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那他能不能让霍去病把苏武抢回来,把且鞮侯单于抓回来。
然后他要花钱买一整间屋子的米面,一把大锁,一只鸡,还有一罐灯油。
再把系统也放进去。
【???】
「我要告诉且鞮侯单于,等鸡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烧断锁,就放他离开,气不死他!」
苏武感知到尚谨的情绪,十分疑惑。
为什么从不见明章把去病当小孩子,但是对上他就跟他父亲似的?
明明他也不比明章小多少啊?他比去病年纪大好不好!
难道因为他不如去病厉害?不像个成人?
“不仅是我和舅舅,明章也厉害。”霍去病显然还记着尚谨能拉开三石弓的事情。
他将弓箭递给尚谨,尚谨随眼一看,是一张二石弓。
尚谨张弓搭箭,一步未动,轻松射中标靶中心。
“难道射艺好的人喜欢一起玩?”苏武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那他是不是要好好习武才行?
他抬头问张骞:“使君,当使节是不是要文武双全啊?”
张骞点点头,且不说得多会几种语言,要拥有足够的政治嗅觉,至少也要身体康健,陷入困境时能够自救,好歹会打猎,不然路上说不定得饿死。
“我一定努力习武!”苏武暗下决心,“我会不会有机会和使君一起出使啊!”
张骞沉默一瞬,神色温柔地说:“或许呢。”
他与苏武年纪差的太多,也不知等苏武成长到能够做使节的时候,他还是否在人世。
但看着苏武期冀的目光,他也说不出这种丧气话。
作者有话说:
且鞮侯单于:你就这么喜欢祸害匈奴的单于是吧?小谨:那怎么不行呢?谁让你不当人!故意为难苏武?反正我和你们是世仇,梁子从冒顿单于的时候就结下了。系统:不是很想舔面,换只狗吧。*等鸡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烧断锁……这个梗来自《西游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没查到桑弘羊的字,取了一个。云广。*感谢在2024-01-06 22:27:34~2024-01-07 23:0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荷 30瓶;三月 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4章 种田之魂
离开平陵侯府,尚谨跟着张骞去了张骞以前的宅子。
内者令布置得极好,干净整洁,既不奢华也不寒酸,摆了许多新鲜花卉,正是春日里开的最盛。
呼延英都在屋檐下静静坐着,虽换上了一身汉人打扮,却仍能看出是匈奴人的长相。
她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眉眼间俱是温和,只是略有愁色。
“英都,我回来了。”张骞快步走到呼延英都面前,“他们给你备的饭,你可还吃得习惯?”
“嗯,吃得惯,很精细。”呼延英都点了点头。
“这是与我同在朝中为官的太医校尉,尚谨,尚明章。”张骞将尚谨介绍给英都,“他的医术极好,陛下担心,命他来为我们诊治,免得水土不服。”
“孺人好。”尚谨朝呼延英都问好,但呼延英都似乎没理解这个称呼的含义,有些迷茫地看着尚谨。
张骞拉着呼延英都的手,走进了屋里。
尚谨跟在他们身后,悄悄和系统闲聊。
【吃了一嘴狗粮。】
「毕竟相濡以沫那么多年呢。不过英都的汉语好像还不是很好,最好专门学一下,这样好融入环境。」
“我先为谁诊治?”
张骞看向呼延英都说:“先给英都看看吧。”
呼延英都将肩上的衣服扒开到一边,露出肩头有些狰狞的伤口。
张骞一惊,刚要与尚谨解释匈奴习俗不同,却见尚谨毫无拘谨神色,这才放下心来。
尚谨当然不会觉得拘谨,露个肩膀而已,现代是司空见惯的。
一般若是诊治这些外伤,他是会提前问的。
但是呼延英都不在意,他这个医师自然没什么好在意的。
尚谨检查一遍伤口,又给呼延英都搭脉。
再开口时,他已经换上一口流利的匈奴语。
“所幸并未染病,只是可能会留下疤痕。”
呼延英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也用匈奴语同他说起话来。
“你也会说胡语?”
来到大汉这么些天,只有张骞和堂邑父会与她说匈奴语,她听着汉语还是不太习惯。
尚谨解释道:“我也是大汉的使节,学过这些,不过并未出使过草原。”
“嗯,我不怕留疤。”她整理衣裳,笑得灿烂。
匈奴女子常常骑马打猎,身上留点小疤痕再正常不过了。
“这伤口不要紧,要紧的是子文所说的水土不服。”
他记得呼延英都到长安不过一两年便逝世了。
“你初到长安,虽然身体康健,却也不知是否能习惯。”
“日后有不寐、腹痛呕吐、气痛腹泻之症,定要注意,不可当做小病。”
“若我在长安,可来寻我。”
他很想一整年都留在长安种地,种地比打仗有意思多了。
尚谨再为张骞诊脉,写了温养身体的药方。
张骞起身送尚谨离开,尚谨与他说:“子文,多陪陪她,我瞧她虽会说些汉话,但总算不得精通,多教她些,也好融入异乡。”
“心绪若是不佳,于身体也是无益的。”
*
平陵侯府离尚谨的新府邸很近,尚谨回去的时候,霍去病已经在他家里等着了。
“张使君到底是不是不会迷路啊?”他真的很好奇。
“子文自然有那个本事,但草原那么大,总不是都走过,有些地方没去过,也不是没可能迷路。我总不能当着面说他会迷路吧?”
“这倒也是。”霍去病跟着卫青和尚谨学了不少人情世故,不过他一向不理会这些。
“明章明日要做什么?”
霍去病已经算是“毕业”了,故而空闲时间多起来,常常陪侍刘彻,在承明殿中听政务。
“子文从西域带回来不少东西,要寻地方种起来。”
提起张骞严选,尚谨的语气都愉快起来。
看出来尚谨确实很高兴,霍去病不禁发表心里一直藏着的评价:“明章,你真的好喜欢种田。”
“要不要一起?保证新鲜。”
霍去病点点头:“嗯,我想听听西域见闻。”
*
翌日,承明殿。
尚谨正与张骞热烈地讨论带回来的几样种子该种在哪里。
许多精心保存的种子被一样样放在案上,尚谨的眼睛已经快黏上去了。
也亏得张骞宁愿饿肚子都不把收集的种子给吃了,不然尚谨现在估计只能听个植物名字了。
刘彻也没心思看什么奏章了,和卫青霍去病凑在一起围观这两人。
张骞轻轻地捻起一颗硕大的豆子放在手心里,介绍道:“这是一种豆,我管这豆子叫胡豆。”
尚谨欣喜地点头,蚕豆!他超级喜欢的零食!
可惜他光顾着行医打仗出使,完全没有顾得上弄什么铁锅。
刚好张骞带回来了新的铸造技术,他可以趁机把铁锅弄出来。
他要吃炒蚕豆!
“西域的人说,这胡豆喜水,因此不算好种。”
尚谨立刻接话:“无妨无妨,我们不缺水。”
“且胡豆不喜热,要是日头大了,很容易坏。”
“这也好说,只要土壤合适,到处都能种。江北原本不太热,春种刚好,江南秋种,刚好避开热的时候。”尚谨心里对各类作物的种植时间都很清楚。
而且蚕豆很适合轮作,也是他很想推广的一种作物。
张骞本身是不懂种地的,但也尽力和西域的居民了解这些作物了。
而尚谨早已觉醒了华夏人血脉中流淌的传承——种田。
在场只有他一个会种地的,突然发觉自己表现太过,尚谨补救道:“当然了,不能这么武断,还是要慢慢试的。”
他是真的高兴过了头,他念着这些东西好久了,终于被张骞带回来了。
“嗯……”张骞若有所思,他怎么觉得尚谨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给他一种跟着走准没错的感觉。
张骞又抓了一把葡萄干,介绍起来:“这是蒲桃,我在西域时尝了,甜得很,咬一口都是汁水。”
尚谨望着旁边的种子两眼放光,葡萄终于来了!
他还可以拿葡萄藤做纸药。
不过这个年代,葡萄藤有点太金贵了。
“这蒲桃十分容易腐烂,所以那里的人会将这蒲桃晾晒成干,也很甜,能储存很久。”
“这蒲桃干是不能吃了……我本以为可以在蒲桃干坏之前赶回来的……”张骞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带给陛下尝一尝,结果这蒲桃干放了这么久,他也不敢给陛下吃。
“他们说蒲桃得种在日光足,少雨的地方,但是又得多浇水,快成熟时要少浇水。”
“明白了。”尚谨点头,“我觉得北方边关几郡就可以试着种,比如上谷郡。”
河北的葡萄还是很有名的,什么时候把河西走廊打下来,他就去武威种葡萄。
张骞又介绍起石榴种子,说道:“这是安石榴,是涂林安石国的一种果实。不过我没去到涂林安石国,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尚谨兴奋不已,他已经二十年没尝到石榴的味道了。
“和前面几个不一样,安石榴是长在树上的,说是喜欢温暖向阳的山坡。”张骞在西域时就很喜欢吃石榴,人总是本能想吃些甜的,“这个一咬就有甜水,也很好吃。”
尚谨赞同地点头,他也觉得好吃。
“嗯嗯,我看骊……啊……”他突然没了音。
他本来想说骊山就不错,毕竟临潼是确实是石榴城。
虽然他不信什么地府,但他上个世界还专门在骊山上种石榴,万一祖龙喜欢吃呢?
其他几个人一齐看向他,问:“离什么?”
“离长安不远的那几座山就挺合适的。”尚谨面不改色地回答他们,又提起土质,“不过土壤都是疏松些好,我看这些西域的草木,都不太耐涝。”
准确说,石榴最适合排水良好的夹沙土。
但是这些不是他现在应该知道的。
张骞又介绍起黄瓜:“这是胡瓜,也很好吃。掰下来可以生吃的。可惜他们说这胡瓜不太好养活。”
刚刚张骞已经从尚谨这里听了不少种地用词,已经能熟练运用,举一反三了。
“喜温不耐寒,喜湿不耐涝。”张骞总结到位,“一冷就冻死了。”
脆弱的不像是能在西域生长的植物。
尚谨对此非常认同,一般西域的植物都有点耐寒在身上的,结果胡瓜一到零下就离死不远了。
“先在长安试着种吧。”
张骞举起了一样尚谨期盼已久的东西:“这胡蒜便很好养活。”
尚谨心中激动,调料大军又添一员!
“那就好。”
可惜过了最佳播种的时期,这个时候开始种容易长出独头蒜啊……得想想办法。
“这是胡桃,虽说喜光喜湿,但很好种。”张骞手中握着两个核桃,案上还有五六个,“是我从山上偶然遇到后摘的,又问了当地人。”
尚谨点点头,野核桃,好发芽。
而且核桃又耐寒又抗旱,还不像其他作物似的老生病,对土壤也并没有严格要求,基本各地都能种。
“这个跟我们大汉的芹长得很像,不过不是在沼泽中种的。”张骞手中的是旱芹,而大汉自己的芹是水芹,楚地有许多,“但是也很喜欢湿润的土地。”
“可惜不能吃,太苦了。”张骞带回来这个是因为跟自己见过的芹很像。
这时候的旱芹没有经过培育,味道苦涩,人们自然不会去吃。
“或许可以药用。”尚谨盯着旱芹,很想拿去做药材。
而最后的重头戏则是一种争议极大的食材——香菜。
“这是胡荽,我见它有香味,就带回来了。西域那边有时拿它做香料。”张骞对香菜颇为喜欢。
自古以来,香料就颇受追捧。
尚谨以前只喜欢在汤里放香菜,其余时候不喜欢吃,现在不一样了。
他对香菜已经上升到了热爱的程度。
天知道他在古代过的什么日子,这没得吃,那没得吃,吃什么都觉得滋味不够。
香菜简直成了美食救星!他已经变成了香菜的忠实拥护者。
“你怎么了?”张骞觉得尚谨右眼写着“想”,左眼写着“吃”。
不至于吧?这个香料虽然是头一次见,但尚谨跟着陛下,什么好香料没见过?
“子文,你不明白……”尚谨真挚地说,“你简直就是神仙!”
“啊?”张骞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成神仙了。
“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真是太好了!既能食用,也能药用,我已经想出好几个可以尝试的菜肴和药方了。”
他要吃好吃的!至于药方,一直在那,只是缺不缺药材的问题。
张骞一愣:“这是可以一起想的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药食同源?
“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好了。”
不愧是张骞严选,简直是重中之重。
张骞于是继续说起香菜的习性:“我见胡荽哪里都有,想必很好养活,阴凉处格外多见。”
“那可将胡荽种在山坡背阴处,又或是高大草木之下。”尚谨已经谋划起来了,“可试着将胡荽与胡豆种在一块地里试试。”
两人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仿佛形成了天然的磁场,将所有人隔绝开来。
刘彻倒不觉得插不进嘴有什么不好,大臣卖力,他就不用亲力亲为了。
这种外来的草木,想要培育好太难了,结果尚谨竟然很了解附近气候,他高兴还来不及。
卫青手里是尚谨画的几副舆图,标注了哪些地方可能合适,卫青正往上面写各种作物的习性。
霍去病则在想,要是他在草原上,不带辎重,该吃什么。
果然还是直接抢匈奴的比较好。
明章好像特别喜欢这些种子,哪一天打过去是不是可以带回来很多种子?
霍去病突然开口问:“明章,你之前那个沙盘,可以做出西域的吗?”
作者有话说:
张骞:(介绍)这个植物的的生长环境是……那个植物的生长环境是……小谨:(点头)这个可以试着这样种,那个可以试着那样种张骞:怎么感觉你也出使西域了?小谨:那还真没有出使过,只是热爱种地罢了*小霍:(畅想)打通西域,把种子带回来给明章种地西域诸国:(瑟瑟发抖)你不要过来啊!赵破奴:将军,给个机会。*感谢在2024-01-07 23:04:05~2024-01-08 22:4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泽 2瓶;君子如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5章 论公孙弘的重要性
尚谨的目光落到角落那张沙盘桌上,他还真的做过西域沙盘,只是比不得西南和中原这边那么精细。
“去病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他很难不怀疑霍去病是不是想打西域了。
他看向张骞:“若子文对山水记的清楚,确实可行。”
“沙盘?”张骞觉得这个词挺新鲜的,看来是自己离开这些年里出现的东西。
“传闻秦始皇以水银为百川大海,相饥灌翰,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算得上是早期的沙盘雏形。
“我才想出以沙土石砾制成山川的模样,就像将舆图上的山川变成眼前具体可现的高山河流。”
“既可以广见闻,便修路,也可以用作推演敌我之军的动向。”
军事沙盘与他现在做的还是不一样的,他这个更像是立体地图。
“我出使西南制成的沙盘便放在那里。”
听他说完,张骞好奇地望向那张沙盘桌,他们便一起走到沙盘边。
张骞的目光被沙盘牢牢吸引,惊叹道:“这岂止是沙盘,倒更像是……”
更像是艺术品。
难怪陛下会将此物置于承明殿中作为装饰,站在桌边低头看,就好像俯瞰西南夷一般。
“可以一试。”张骞觉得按自己的记忆是否能做到如此精细,但做个大概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些种子种下后,我们便试试。”
*
殿庐里,朱买臣坐在尚谨身边唉声叹气。
“怎么了?”尚谨关切地看向朱买臣,却见朱买臣幽怨地看着他。
朱买臣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一头雾水,问道:“为何这么看着我?弄得我像是辜负了你似的。”
霍去病好奇地看着他们,又有什么新鲜事情?
“喏,你看看。”朱买臣递给他一卷竹简。
“这是?”尚谨伸手接过,粗略将竹简的内容扫了一遍。
大概可以确定是边郡十问,针对朔方郡和苍海郡是否应该继续设立,问题和用词都很是尖锐,确实是朱买臣的风格。
霍去病也把头凑过来看,只觉得谁这么惨,要被问这么多问题,估计一般人都答不出来。
他记得前段时间御史大夫带头抨击朔方郡和苍海郡,不会是问公孙夫子的吧?
“这不会是要对公孙夫子说的吧?”尚谨蹙眉道,与霍去病想的一样。
历史上公孙弘确实因为上书罢朔方郡与苍海郡而被刘彻派朱买臣“怼”了一顿。
朱买臣点点头,十分可惜地说:“嗯,之前写了一整天,现在白写了。”
公孙弘先前屡屡在朝会上提起此事,故而陛下说若是下次公孙弘还如此,便让他当场驳斥公孙弘,他才会写下这些作为准备。
谁曾想到整个朝堂没一个劝得住的公孙弘,竟因为尚谨的原因选择支持苍海郡了。
连带着朔方郡也不怎么反对了。
他这么长的稿子,写了个寂寞。
朱买臣揽过尚谨的肩膀,戏谑道:“你作为‘罪魁祸首’,是不是得给点补偿啊?”
虽知这是玩笑话,尚谨也满口答应。
“好好好,你说,我应了。”
朱买臣啧啧称奇:“你这么护着公孙次卿啊?”
要知道,公孙弘总是反对这反对那的,跟他们这些“宠臣”关系实在一般。
也就是公孙弘每次都只是提出来,让陛下选择,从来不在朝堂上当面与其他人争论分辩,不然估计关系能更僵。
只有卫青和尚谨是例外。
卫青是因为不常提出政策,且也不是冒进的人,被公孙弘反对的就少,而卫青攻打匈奴,公孙弘本身也是支持打匈奴的,再加上尚谨天天带着卫青在公孙弘眼前晃悠,这两人关系自然好些。
尚谨那真是神奇的很,能同时和政见不同的人引以为友,比如他和公孙弘。
“我记得公孙次卿也不是个奉行必须守信的人啊?怎么与你倒是如此重诺,说不阻挠真的不阻挠。”
朱买臣记得先前有一次,郑当时与公孙弘约好了要一同进言,结果到了陛下面前,公孙弘当场跳反,顺着陛下的心意说。
亏得郑当时脾气好,那事也不是必须完成,不然换个人就得和公孙弘掐起来。
霍去病打了个哈欠,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无非是明章对公孙夫子来说,与其他人不一样。”
双标嘛,这个他熟。
就好像他在舅舅他们面前话很密,但是在其他人那里就得了个少言的评价。
尚谨默认了霍去病的想法,要是没点关系,他怎么会跟公孙弘打赌?
“算了,习惯你和谁关系都不错了。你不是说补偿我嘛,那我问你,你和庄助做了什么?”朱买臣一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他实在抓心挠肺地想知道自己的两个好友之间发生了何事。
“啊?我能和他做什么?”尚谨一脸问号,他最近都和庄助没什么联系。
“我前些日子和他通信,聊起长安这些朋友的近况,他一一有回应……”朱买臣眼神微动,“除了你。”
“所以你觉得我们之间有秘密?”
“那不然呢?难不成还能是你们断交了?”
尚谨抬眸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只是给他弹了首曲子,他不太喜欢罢了。”
“那都得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朱买臣觉得他在糊弄人。
庄助出任会稽郡太守都两年了,谁会因为一首曲子闹别扭两年啊?
“他对你的态度,十分别扭。”
“哦。”尚谨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与他许久不曾有来往了,大约他确实不喜欢那曲子吧。”
主要他这几年不是在出使就是在打仗,联系的机会本就少。
“你开玩笑的吧?”朱买臣心里咯噔一声,不是,这两人玩真的啊?
尚谨的琴艺出了名的好,总不会把曲子弹得难听。
至于因为一支曲子闹掰吗?难不成还能是尚谨借着曲子骂人了?
“我说的是实话。”
“好吧好吧,信你。”
“真是弄不懂,不过你的态度倒是挺大方的,不像庄助,扭扭捏捏的,怪了,他以前也不是这个性子啊?”
那可是能直接为了调兵杀尉立威的人,还能逼迫的南越王把太子送来,现如今实在不像原来的庄助了。
“他现在活像是怀春了……”
尚谨挑眉笑问:“你敢把这话写给庄助吗?”
“大可不必,我怕他来长安述职的时候打死我。”朱买臣摆摆手。
他的武力可比不上庄助。
“现在看你们渐行渐远,总有些不习惯。”
尚谨却丝毫不担心。
“等他想通了,一切自然恢复如旧。”
“更好奇到底是什么曲子了,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
*
有些话不能与朱买臣说,却也不能算秘密。
毕竟卫青和霍去病都知道内情。
回到长平侯府,霍去病与尚谨又聊起庄助。
“庄助那哪里是和你断交了,根本就是无颜见你吧?”
卫青和尚谨一向都不会瞒着霍去病,因而霍去病对庄助离开前发生了什么是清楚的。
“嗯,他没再与淮南王来往,这样便很好。至于其他的,无所谓。”
霍去病安慰道:“舅舅说,庄助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不会与明章结怨的。”
“其实,也不单单是为了庄助。我是怕哪一天事发,庄助受到牵连的同时,也让陛下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尚谨叹了口气,“总是被他人背叛的人,很容易变得疑神疑鬼。”
“我觉得陛下很好啊,公孙夫子天天提出相左的意见,陛下还是对公孙夫子很好。”霍去病觉得刘彻性格挺好的,对他来说,刘彻像是父亲一样。
“陛下自然很好,而且换作任何一个贤明的君主,都会对公孙夫子委以重任的。”
比起刘彻的其他名臣,公孙弘是“平庸”的。
然而公孙弘却安安稳稳地做了那么多年丞相,也是大汉历史上第一个以丞相封侯的人。
而且公孙弘升任丞相的意义也格外不同。
“且总有一天,公孙夫子还能再升一升。”
霍去病眨眨眼,御史大夫再往上,那不就是丞相?
“为何?”霍去病不解,“公孙夫子至今都没什么大政绩吧?虽然薛丞相也没什么政绩,但至少不会总反对各种政令。”
他对公孙弘感官还不错,因为公孙弘跟舅舅和明章关系好,对他也慈爱得像个祖父似的。
而且公孙夫子十分节俭,确实是大臣里的一股清流,书也读的好,但是要与陛下的那些能臣相比,似乎就不那么显眼了。
要说哪里格外不一样,那就是和明章一样总是想着百姓。
可是公孙夫子要是当了丞相,陛下真的不怕自己的政令天天被公孙夫子劝阻吗?
“反对,便是政绩。”尚谨笑吟吟地说,“因为公孙夫子是缰绳。”
“大汉就像一辆急驰的马车,若是跑得太快,便会脱离其原本的轨道。”
汉武后期这马车差点散架了。
“这马车上载着天下万民,马车越快,便越颠簸。”
越是颠簸,越是苦了百姓。
“陛下的这些臣子就像是奔腾的骏马,无时无刻不想着往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