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放着我自己洗。”季檀躺在沙发上,懒洋洋仰头,倒栽着看端着洗衣盆蹲在门口台阶上的哥哥。
这房子逼仄狭小,只有门前那一块比较敞亮,季丝楠就拖了个接在水龙头上的软管出去,在台阶上洗衣服刚好。他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掏兜,从季檀口袋里掏出来几个钢镚和一张小卡片。
钢镚是早上为了坐公交专门换的,卡片是许大姐塞给他的那个。
季檀“噌”地一下跳起来,捂住卡面不让季丝楠仔细看,这种诡异的东西说不定会引起理智值下降。
但季丝楠已经看到了,他推了推刚配的新眼镜:“这个眼睛画得不对。”
季檀呼吸一滞,缓缓挪开了手,露出那只没有睫毛的眼睛,看了一眼哥哥手腕上的数字。53,没有变。他试探着问:“抽屉里那张眼睛,是你画的?”
“嗯,那个是对的,阿格斯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两边应该是对称的。”季丝楠用手指沾水,在台阶的水泥地上画了个两头尖角弧度一样的无睫之眼。
季檀嘴唇发颤,尽量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阿格斯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季丝楠愣了一下,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季檀看着地上那只眼睛,觉得那些线条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手腕上的绿色“97”开始忽闪忽闪的。他连忙抓一把水,将那只对称的眼睛糊掉。
也许哥哥疯掉,不仅仅是跟医院那两人有关,还可能跟这个街区有关。
他攥紧那张卡片,决定晚上去旧仓库那边看看。
夜晚如期而至。
断线街36号巷,重新陷入嘈杂的安宁中。
季檀穿了件暗色的冲锋衣。他发现原身的衣柜里有几件质量还不错的衣服,应该是哥哥在澄明生命中心工作期间拿了高薪之后买的。
将策划书塞进外套里侧那个巨大的口袋,手里捏着那张宣传卡片,轻盈避开泥泞,在碎砖石间跳跃着接近巷尾的旧仓库。
那是一间铁皮围成的房子,非常宽敞,里面堆了些旧木料和破损家具。据说是隔壁街家具店老板的仓库,只是老板前些年去世了,这里就一直闲置着,他家里人也不怎么管。
仓库里没有电灯,一群人围在中间,点了圈蜡烛。昏黄的烛火映着每个人的脸,男女老少都有,随着烛光明明灭灭,表情也变得断续斑驳。
“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聆听,那黑暗中的伟大存在。”领头的,是一名穿着黑色罩袍的老头,看不见脸,声音苍老沙哑。
所有人跟着他高举双手:“聆听!”
季檀这才看清,人群中间摆着一方用破木板堆起来的台子,约莫半人高。台上放着一个人形物体,以及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祂是神明阿格斯最忠诚的臣属,是黑暗里不朽的王。我们信仰祂,谦卑地侍奉祂,祂将赐予我们永生的力量!”
罩袍人从破木板台子上取下一件东西,高举过头顶,大喊:“弗尔-扎斯-欧斯,桀桀桀!”
所有人也跟着他高举双手:“弗尔-扎斯-欧斯,桀桀桀!”
他们一边喊,一边围着烛火缓慢转圈。
季檀眯起眼,轻度近视看不太清,只能拿出手机打开拍摄功能,把相机当放大镜拉近了看。
待看清了那截物体,季檀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截,腐烂变色的,人类腿骨。
季檀控制不住地想要倒吸冷气,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就听到谢执那欠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怎么警告你的?不要参与邪教团。”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季檀,给身后的人一肘子。
忽然,那边的呼唤断了,正转圈的众人停下来,齐齐望向他们两个蹲着的旧油桶后。男女老少,眼神空洞骇人,其中还包括他早上刚说过话的许大姐。
季檀吞了吞口水,站起身倏然高举双手:“弗尔-扎斯-欧斯,桀桀桀!”
说完,他踢了还蹲着的谢执一脚。
谢执满脸不情愿地跟着站起来,双手握拳高举:“弗尔-扎斯-欧斯,桀桀桀!”
众人这才满意,领头人说:“欢迎你们加入,那你呢?”
这话说完,原本盯着季檀两人的众人,又齐齐看向门口——围着小熊围裙、举着锅铲的季丝楠。
季檀惊呆了,走之前明明把哥哥哄睡了,这人怎么半夜起来做饭啊!他赶紧给季丝楠比画,学他们说啊,快说。
季丝楠举起锅铲:“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