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幸河不在乎:“那你把我放下之后,记得回来擦一下,不要麻烦人家保洁人员。”
“草……”
韩扬第一次发现自己哥们是个情圣,但一想到对方是余庆,又觉得一切合理。
这俩人之前没谈的时候,蒋幸河就在给余庆当狗,现在谈了恋爱,肯定会变本加厉。
但他没想到会变本加厉到这种地步。
当医生把蒋幸河的裤腿剪开,十几个血洞露出来,韩扬倒抽了一口冷气。
蒋幸河却只是看看,像在谈论天气:“幸亏余庆回家住了,不然肯定瞒不过她。”
“……闭嘴吧你!”韩扬没好气。
蒋幸河扬了扬唇。
伤口看着吓人,但其实不深,包扎之后只需要好好养几天就行了。
在经过漫长的冷战和修复之后,蒋家两口子总算是回来了,蒋幸河也顺利地搬回了家里。
至于华尔街女强人,今年依旧是在外征战。
“姐姐加油,弟弟下半生的富贵就全靠你了。”蒋幸河在视频里耍贱。
蒋幸运盯着他看了半晌,说:“撬了这么久的墙角都没撬动,真可怜。”
蒋幸河面无表情地给她挂断。
谁说他没撬动?
他已经大动特动,只要他想,哪怕是订婚宴上,余庆都会跟他走。
是他大度,他不想撬了,不是他撬不动。
他才不可怜!
“爸!妈!”蒋幸河把手机一扔,开始撒泼。
李怀秋和蒋重立刻及时赶到。
“我要吃水果!”蒋幸河皱眉道。
李怀秋:“我去切!”
“还吃别的吗?”蒋重问。
蒋幸河摇头。
虽然之前因为深造的事闹了一大场,但蒋家父母本质上还是溺爱孩子的,看到蒋幸河这段时间又是认错又是忙事业,他们那点气早就散了。
李怀秋和蒋重不知道他和余庆的地下恋,可知道余庆对他有多重要,再加上他受伤了,他们现在也是能哄就哄,蒋幸河这几天过得简直像皇帝一样。
李怀秋很快就端了水果过来,蒋幸河戳了一个哈密瓜,问:“你们没把我受伤的事说出去吧?”
“不仅没说你受伤的事,还没说你回家住了,放心吧,宝宝妞不会知道的。”李怀秋安慰他。
蒋幸河点点头。
他跟余庆说攀岩馆最近很忙,有很多事都需要他拍板,所以他一直住攀岩馆楼上办公室。
余庆没有起疑,也没有去找他,只是偶尔跟他聊聊天。
毕竟她现在也挺忙的。
再过几天就要订婚了,酒店、席面、仪式和礼服,等等一切都需要她亲自过目。
她想全都推给专业人员,又怕余锋看出自己的敷衍会起疑,便只能亲力亲为。
除了忙,最近家里的氛围也很怪。
自从余越挨了那个巴掌后,沈初言就提出学校项目还有一些收尾工作,为了方便,她想回学校住。
余锋没同意,她就每天早出晚归,要不是余锋经常在深夜坐在客厅,等她回来了才肯睡,余庆经常会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别说,老头还挺能熬,以前晚上九点就要睡觉,现在十一点都等得了。
可惜余锋的努力虽然让沈初言不再晚归,但那天的巴掌始终如一片阴影,悬在余家每个人的头顶。
余庆除外。
余庆没工夫搭理他们。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22岁的生日近了,订婚宴也近了。
腊月二十七,余庆难得起个大早,失踪了好几天的蒋幸河发来了消息,问她要不要出来玩。
余庆翻个身回复:今天有空了?
蒋幸河秒回:嗯,有空。
余庆:我没空。
明天就要订婚了,她今天得在家待着,等工作人员来最后确认一遍流程。
蒋幸河:哦。
一分钟后,他:真不出来玩?
余庆:不。
蒋幸河:那你也别在家待着。
余庆不明所以,简单收拾一下去吃早饭,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佣人抱着一大捧白菊花迎面走来。
“这是?”她开口询问。
佣人看到她,大惊失色:“大、大小姐?您没出门啊?”
余庆不解:“我为什么要出门?”
“今……今天是初言小姐母亲的忌日呀。”佣人压低了声音。
余庆愣了一下。
从前沈初言母亲的忌日,她提前两天就会避出去,最近一直忙订婚的事,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难怪蒋幸河突然叫她出去玩。
虽然很讨厌沈初言的自以为是,但她没想过在忌日这天恶心对方。
余庆早饭也不吃了,回屋换了身衣服就准备离开。
可走到客厅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客厅里,到处都是白菊花,余锋系着围裙,和沈初言在餐桌上一起研究馅料,旁边的余卓负责擀皮。
余越突然探出头来,端着锅问糖水熬成这样行不行。
余卓蹙眉:“每年都是你熬糖水,你不知道该熬成什么样?”
“我就是找你们确认一下嘛。”余越嘟囔。
沈初言笑说:“二哥熬得很好,比去年还好。”
“是吧,我也觉得比去年好。”余越挑挑眉,又回厨房了。
余锋笑了笑。
气氛融洽,仿佛那一巴掌带来的阴影,早已经消散不见。
余庆知道他们在弄什么,那是一种晖城特有的供果,味道一般,却很费工夫,人们只有祭祀类的大日子才会做。
她只是不知道,原来有人的供果,是不用找糕点铺定制,而是一家人亲手做的。
她只是不知道,原来有人的忌日,是会在家中摆供桌,而不是每年在墓地敷衍了事。
余庆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手指有点抖。
沈初言是第一个看到她的,原本挂在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意识站了起来。
余锋和余卓也看了过来,余锋看到她的表情,主动问:“要吃早饭吗?”
余越听到余锋的问句,立刻从厨房出来,看到余庆后先是一愣,接着是怕她闹事的警惕表情。
一家四口,连沉默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余庆笑笑,说:“原来这几年,你们都是这么给她过忌日的啊。”
余锋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余庆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了。
她一整天没有出门,也没有跟工作人员对流程,周停林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她想说很多话,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回了蒋幸河的消息,但每次说上三两句,就说要忙了,蒋幸河并不追问,只是识趣地结束聊天。
傍晚的时候,家里的白菊花撤了,换上了鲜艳的玫瑰,余锋也来到了余庆的房间。
“庆庆。”他面色温和,“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余庆平静地看着他:“没有。”
余锋觉得她在嘴硬,摇了摇头道:“初言的妈妈是在咱们家生病去世的,我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她,所以才……”
“爸爸,你很喜欢沈初言的妈妈吧。”余庆打断。
余锋愣了一下。
余庆轻笑:“不喜欢的话,是不会为她花这么多心思的,毕竟在这个家病死的,不止她一个人。”
余锋的脸色逐渐不好,半晌才说了一句:“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
他转身就走,余庆瞬间没了笑容。
她在窗边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睡一小会儿。
订婚宴在晚上,早上开始余家就人来人往的,余庆叫这个叔叔喊那个阿姨,挽着余锋的胳膊接受祝福,父女俩仿佛从未有过龃龉。
蒋重和李怀秋是最早到的,敷衍地跟余锋客套几句后,就把她拉到一边。
“昨天还在我怀里的宝宝妞,怎么就订婚了。”李怀秋一开口,眼圈就红了。
余庆笑着抱抱她,说:“我今天也能在你怀里。”
“胡说。”李怀秋嗔怪地捶了她一下。
余庆拱着她撒娇,还不忘朝蒋重眨眨眼。
三人聊了一会儿,林梅阿姨也来了,余庆又要去抱她。
今天是注定忙碌的一天,余庆要见的人还有很多,虽然未必是很亲近,有一些更是不认识。
他们不愿余庆在自己身上花太多精力,打过招呼就要离开,想着到酒店再见面。
余庆把林梅送走后,又送蒋重和李怀秋。
在门口分别时,蒋重特意慢了一步,等李怀秋走后突然拉住余庆的手。
“干爸……”余庆抬头。
蒋重:“不幸福的话,现在停止也没关系,天塌下来,干爸给你顶着。”
他不知道余庆的那些打算,但能看出他的宝宝妞今天并不开心。
余庆也没想到干爸会这么敏锐,嘴唇下意识地张开了。
蒋重没再多说,拍拍她的肩膀就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蒋幸河也来了,和韩扬他们一起来的,呼呼啦啦一大群,全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余庆看到他们,笑容都比之前真心许多:“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们能不来吗?”宋家小女儿凶道。
余庆:“晚上直接去酒店不就行了。”
“那怎么可以,我们得提前来看看,是吧时菲?”她寻求时菲同意。
时菲立刻点头。
朋友之间没那么多规矩,一股脑地全都涌进了她的卧室,有人到处闲逛,连牙膏都要看看,有人见卧室不够喜庆,还主动要来气球和装饰品,吭哧吭哧开始干活。
原本安静整洁的房间顿时变得乱糟糟,余庆哭笑不得,任由他们乱闹。
蒋幸河就是在这时候凑近的,压低了声音说:“生日快乐。”
余庆眼眸微动,脸上的笑容不变:“生日快乐。”
两人并肩而战,小拇指轻轻勾了一下,又很快散开。
“哎哟,和好了就是不一样哈。”时菲阴阳怪气。
庆功宴之后,余庆就把和好的事告诉她了,被她一顿抨击嘲笑,吓得没敢说地下恋的事。
她这会儿一开口嘲笑,其他人也纷纷跟上,说余庆和蒋幸河做得不地道。
蒋幸河连连求饶,笑着躲到余庆身后去。
韩扬看着他们亲密的互动,心里闷闷的,急需找个人抒发一下情绪。
可惜满屋的人,没一个能懂他的心思。
韩扬叹了声气,一回头就看到祁巡泛红的眼眶。
他:“?”
祁巡察觉到他的视线,说:“过敏了。”
韩扬恍然,也跟着红了眼睛。
“我也有点过敏。”他欲盖弥彰。
众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家中长辈催促也不肯离开,蒋幸河身出其中,看着不断有陌生面孔来祝贺余庆,而自己是她的朋友,与屋内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陌生人站在门口笑道。
余庆尴尬地回应。
屋里的蒋幸河低着头,把她乱糟糟的梳妆台整理了,正准备起身时,看到了没有写完的请柬。
他们这个圈子规矩最多,即便是信息爆炸的时代,像订婚这样的大事,也会选择手写请柬,再分发各家。
蒋幸河不记得自家有没有收到,应该是有的,但爸妈怕他心情不好,就藏了起来。
而现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片鲜红。
而余庆和周停林的名字,并排而立。
只是一张请柬而已。
蒋幸河移开视线。
余庆又被叫了出去,等回来时,立刻发现蒋幸河不见了。
“他走了?”余庆问。
祁巡点点头:“刚走。”
余庆说不出什么滋味,失落地在梳妆台前坐下。
下一秒,她愣了愣,接着就赶紧跑了出去。
蒋幸河刚走出她家院子,余庆追到院门口,刚要叫住他,就从背后看到他胡乱地擦了一把眼睛。
蒋幸河……在哭。
余庆像一只扎住脖子的鸡,倏然失去了声音。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冰冷,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下午两点多时,家里已经没有客人了。
晚上要穿的礼服已经送到房间,卧室里到处都是没有审美的气球和彩片。
余庆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沉思。
她小小的、不怎么使用的脑袋瓜里,似乎出现了一个天平,一头是唾手可得的上亿资产,一头是蒋幸河的那滴泪。
其实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因为她不会让婚约持续太久,也不会让蒋幸河一直流泪。
但……
梳妆台上的手机震动了,是周停林。
余庆接起电话。
“庆庆,”周停林欲言又止,“我可能要晚点过去了。”
余庆:“为什么?”
“初言今天去了实验室,被锁在里面了,现在学校放寒假,教务处没人,导师和其他学生都回家了,只有我有钥匙,我……”
“你现在要去学校?”余庆直接打断。
周停林静了静,说:“你如果不高兴的话,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余庆:“为什么不把钥匙交给其他人,让别人去给她开门。”
“新实验室特别偏,是学校特批给我们的,换了其他人过去,恐怕要花很长时间才找到,她刚才打碎了一瓶挥散性药剂,长期暴露在里面会很危险,我必须节省时间。”
余庆听着听筒里的动静,问:“其实你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吧?”
“我上车了,”周停林语速加快,“离你很近,可以先去接你。”
“不用。”
“庆庆……”
“如果我坚持不让你去,你还要去吗?”余庆又问。
周停林沉默几秒,说:“对不起,现在特殊情况,她真的需要我……”
余庆笑了一声,竟然有点如释重负。
“你可以去,但你得补偿我哦。”她语气轻慢。
周停林听出她没有生气,不由得松了口气:“补偿补偿,肯定补偿,我一个小时后会准时到你家,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余庆挂断电话,看向梳妆台上的请柬。
这些请柬大多数只是写了她和周停林的名字,并未填上受邀方,是没用完的废弃请柬。
也不知道蒋幸河把其中一张上的‘周停林’划去,写上他自己的名字时是什么心情。
她再次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眸色清明,再没了挣扎与犹豫。
周停林在一个小时后准时到来。
大冬天的,他一脑门的汗,看得出很着急。
“庆庆你听我解释,我们没有私下联系,是她被锁之后联系了导师,导师又来找我的,我可以给你看聊天记录……”
周停林一进门就开始解释,正准备给余庆做妆造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先一步退了出去。
周停林这一路马不停蹄,连呼吸都是颤的,却还要给余庆看聊天记录。
余庆请他坐下。
周停林顿了顿,坐下了。
“停林哥,”在他把气喘匀后,余庆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取消婚约吧。”
周停林愣住。
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是因为……”
余庆摇了摇头。
周停林急了:“庆庆,我知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怪我丢下你去给她开门,但时间上还来得及,而且她那边真的很紧急,我……”
“我没有心理疾病,那份病历是假的,是我为了骗你订婚,在网上找人做的。”余庆温声打断。
周停林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向平静的眼眸里全是错愕。
“从前骗你订婚,是因为怕失去你,怕你会像其他人一样,喜欢沈初言多过我,后来骗你订婚,是因为想利用这份婚约,从余家拿到一些资产,能保证我下辈子就算离开余家,也能过富足大小姐的生活。”
余庆把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说完之后看到周停林呆住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想笑。
“想不到吧停林哥,不太聪明的宝宝妞其实也是很会骗人的。”
周停林:“庆庆……”
“我利用你的善意,利用你的好心,闹出这么多事,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又或者对我很失望?”余庆歪着头,语调轻松,“现在是不是不用我开口,你也想跟我退婚了?”
“庆庆。”周停林试图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余庆:“你是不是还会觉得,我是因为对你心怀愧疚,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周停林眉头紧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余庆唇角的笑意消失,明亮的眼眸变得空洞:“我没有的,停林哥,我对你没有一点歉疚,因为这都是你欠我的。”
周停林嘴唇动了动,怔怔看着她。
“被反锁在实验室,太偏僻,有危险性气体,没有直接联系,没办法假手于人,只能亲自去救,还提前跟我报备,甚至要带着我去。”
“你们每一步都是清白的,是正直的,是迫不得已的,我也不会因为你去救她,就跟你置气,可是在更早之前,你对她的好也是迫不得已的吗?”
周停林上前:“庆庆……”
余庆抬手阻止他的靠近。
“你明知道余家所有人都偏心她、明知道我只有你了的时候,还要偷偷给她买卷子,给她请补课老师,送她漂亮的花瓶,明知道我不喜欢,还要对她发出善意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
“我那是看她寄人篱下,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才会忍不住帮一把。”周停林连忙解释。
余庆笑笑,直视他的眼睛:“那小时候的你,是谁帮的?”
周停林愣住。
“是我,”余庆语气坚定,“是我帮了你。”
“知道你刚来我家,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我会把口无遮拦的蒋幸河赶出去,成天只陪着你。”
“我会把妈妈的爱分给你,把学校发的酸奶零食分给你,把我有的一切都分给你。”
“我会在你睡不着的时候,陪着你聊天,会在你掉眼泪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我和妈妈就是你的家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被父母亲手打碎的那些安全感,我花了两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帮你重塑,可是停林哥……”
余庆扬起唇角:“为什么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你不仅没有帮帮我,反而在我碎掉的安全感上再踩一脚?”
周停林的眼圈瞬间红了:“庆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伤害这么大,我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想,我就是想帮帮她……”
“你不用道歉,因为你没有错,”余庆的神情再次变得冷漠,“是我斤斤计较锱铢必较,给出去多少,就想拿回来多少,是我因为妈妈去世……”
提到妈妈,她有点哽咽,缓了缓才继续,
“是我因为妈妈去世,从家人身上无法得到感情上的反馈,才把你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却忘了你和妈妈的性格再像,也不会像妈妈那样纯粹地爱我,是我……”
余庆闭了闭眼睛,笑:“是我一直在钻牛角尖,越怕失去,就越是无理,从未摆正自己的位置……但是停林哥,我不欠你的。”
如果感情是货币,可以存在银行里。
那她在他那里已经存了很多很多,她想要回来,不是她的错,想利用那些货币做别的事,也没有错。
她不欠周停林的。
是周停林欠她的,是他不肯把她存在他那里的货币还给她。
所以她从未因为自己利用周停林,产生一分一毫的愧疚。
而现在,她连利用都不想了。
她也不想要余家的钱了,她要去找蒋幸河。
去找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找那个会把周停林的名字划去,偷偷写上自己的笨蛋。
去找那个会背着她流泪的另一半灵魂。
余庆蹭地站了起来,小跑到门口后又猛地停下。
“停林哥,还记得我刚才要的补偿吗?”
周停林颓丧得看向她。
余庆勾起唇角,笑得愉悦:“我要你负责收拾接下来的烂摊子,要你以后经手的任何项目,都不跟余家合作,你可以做到吗?”
周停林定定看着她,看着她没了戾气的眉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温柔又坚定的卫岚。
从前总有人说余庆和卫岚不像,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
可这一刻,她却和他记忆里的身影逐渐重合。
“……你想好了?”周停林声音发哑。
余庆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忙忙碌碌一场,最重要的一笔资产已经近在眼前,她却不想要了。
走出余家的大门时,她想起蒋幸河曾经生气时和她说过的话。
他说她愚蠢,短视,贪婪,总是什么都想要,却又什么都得不到。
他说她做什么都喜欢半途而废,有时候甚至只差临门一脚,都会随时放弃,让跟着她的人不知所措。
卫岚也曾说过她,不要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做什么事都要有始有终,要做好,要坚持,要尽可能完成。
可惜她活了两辈子,还是没有任何长进,让人头疼的毛病也一点没改。
但她觉得,卫岚和蒋幸河都会为这一刻义无反顾的宝宝妞感到骄傲。
第49章
余庆从余家出来时, 余锋正在跟几个周家人应酬,看到她出去后也没阻止,只当她是要去接什么朋友。
毕竟再有半个小时, 他们就该出发去酒店了, 谁也不会想到此刻的余庆, 正在奔赴自由。
余庆从家里一出来,就急转弯去了蒋家。
可蒋家没人。
她立刻给蒋幸河打电话。
手机里传来温吞的嘟嘟声, 余庆的手在颤抖,心脏乱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可惜蒋幸河没接。
白白浪费她充沛的感情。
余庆又给李怀秋打了电话, 这回倒是立刻接通了。
“宝宝妞?”李怀秋的声音透着惊讶,“怎么这个时间打来了?现在来酒店吗?妆造做好了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回答起来得花好多时间,余庆直奔主题:“干妈,你们在酒店?”
李怀秋笑道:“对呀, 我们已经到了, 不想在你家跟你那个爸大眼瞪小眼,但也不能不管你呀, 所以我们就提前来酒店这边帮忙了, 放心吧宝宝妞, 有干妈盯着,你的订婚宴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余庆轻咳一声:“那什么……蒋幸河呢?”
“蒋幸河……”李怀秋似乎张望了一圈, “不知道啊, 刚才还在呢,说了句不舒服,就先走了。”
“哪里不舒服?”余庆忙问。
李怀秋无奈:“还能哪里不舒服,心里不舒服呗。”
余庆一愣。
“你俩好得跟双胞胎一样, 现在双胞胎姐姐要订婚了,他这个做弟弟的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没事,等他缓缓就好了。”李怀秋安慰道。
余庆:“……”
跟干妈聊了短短几句,她有太多事需要解释了。
可惜没等她开口,李怀秋就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叫走了。
“我再检查一下宾客座位,你慢慢来,不着急啊。”李怀秋一边很急,一边劝她别急。
“干妈……”
对方已挂断。
余庆再打回去,已经无人接听。
她点开李怀秋的微信头像,想把自己决定退婚的事告诉干妈,可字打到一半,又停手了。
虽然周停林已经答应,会负责收拾接下来的烂摊子,但她身为订婚宴的主角之一,提前离开也是事实。
如果现在告诉干妈,以干妈对她的在乎程度,肯定会立刻叫上干爸出来找她。
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蒋家关系好,她跑了,干爸干妈也从酒店离开,难免不会让人觉得,她逃婚也有干爸干妈的原因。
就算自己把他们劝住了,他们也愿意在酒店配合其他人,演一场惊慌失措的戏码,但干妈那个演技……真的不会中途笑出声来吗?
……算了,不给干爸干妈添麻烦了,还是先找到蒋幸河再说。
等退婚的事彻底暴露,干妈打电话来,她再解释吧。
余庆打定了主意,直接离开别墅区。
她知道蒋幸河在哪里。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大街小巷都挂着喜庆的装饰,红红火火年味很浓。
出租车距离他们租的那套小房子还有两条街时,前方路段突然堵车,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通过。
“好像是出了车祸,小姑娘你要是着急的话,就从这里下车吧,从前面那个路口穿过去,走个几百米就到你们小区了。”出租车司机热情道。
余庆一路上给蒋幸河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她心里也着急,闻言就立刻付钱下车了。
双脚一落在地面上,冰凉的空气就扑面而来,一同而来的还有糖炒栗子的香味。
余庆用力吸了一口气,在路边买了十五块钱的板栗,拎着往前走。
老城区的街道一向拥挤,这会儿又在堵车,人行道上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行人。
余庆拎着糖炒栗子逆着人群往前走,越走越觉得拥堵,平时两分钟就能走完的一段路,愣是走了将近五分钟。
好不容易到了司机说的路口,只要拐进去就不再拥堵,一声高亢的叫骂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她下意识回头,下一秒就看到了车祸现场。
倒不是什么血腥场面,只是两辆电动小三轮相撞,其中一辆翻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地上,额头磕出一个大包,正跟站着的中年男人互骂,两个人看起来都中气十足,不像有事的样子。
不过是寻常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余庆却突然呼吸困难,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手里拎的塑料袋无力脱落,还冒着热气的栗子骨碌碌滚远。
余庆的世界开始颠倒,最后在一阵阵的惊呼里,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余庆!”
余庆费力抬眸,看到有一道身影扒开人群,正朝自己跑来,她想看清是谁,却又闭上了眼睛。
真正失去意识的时间其实很短,然后五感就开始慢慢恢复。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余庆昏沉之中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和一遍又一遍的问询,问她有没有事,问她清醒没有,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余庆舌根发硬,无法回答。
接着恢复的触觉,她在颠簸里渐渐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被人背着。
然后是嗅觉、味觉……最后是视觉。
当熟悉的侧脸映入眼帘,余庆的语言功能似乎也终于恢复,迟缓地开口:“王……雪……”
背着她的人一震,忙问:“你醒了?”
此刻发生的一切,与上辈子最后的记忆片段重合,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也因为两辈子场景的交融变得模糊。
她闭了闭眼睛,低喃:“……都是梦吗?”
“你说什么?大声点。”王雪膝盖都软了,仍然跑得飞快。
余庆想解释来着,可惜又一次失去意识。
等再醒来,她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王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正在睡觉。
余庆蹭地坐起来,病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王雪惊醒,和她对上视线后疲惫开口:“醒了啊。”
余庆还有点懵:“怎么回事?”
“这得问你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在大街上晕倒,还正好被我撞见了。”王雪打着哈欠,给她倒了杯水。
余庆乖乖接过,喝了一口才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你是在大街上遇到我的……”
“嗯?”王雪没听清。
余庆看看她身上的羽绒服,又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毛衣。
上辈子,王雪把她背进医院的时候,是夏天。
所以不是梦。
余庆猛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王雪莫名其妙。
余庆笑弯了眼睛:“没事。”
王雪皱了一下眉头,起身就要走:“你真有点不正常,我去叫医生。”
余庆赶紧叫住她:“我没事!”
“真没事?”王雪还在迟疑。
“真没事,”余庆举起三根手指,“我很清醒。”
王雪盯着她看了几秒,默默坐下。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少女心思各异,在最初的对话之后,长久断联产生的陌生浮上水面,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半晌,余庆:“咦,我手机……”
“你饿不饿?”王雪和她同时开口。
王雪不问还好,一问出口,余庆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王雪抿了抿唇:“手机在抽屉里,医院食堂已经关了,我给你叫个外卖吧。”
余庆:“不用,我自己叫。”
说完,赶紧从抽屉里掏出手机。
是关机状态。
“应该是没电了,”王雪站起来,“等着。”
说完就出去了。
余庆默默目送她离开,转过头时,才发现窗外一片漆黑。
刚刚苏醒,加上病房里太亮,让她暂时模糊了时间,这会儿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早就过了订婚的点儿。
……那她逃婚的事,应该也人尽皆知了?
糟糕,干爸干妈在知道消息后,肯定会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关机到现在,不知道他们会急成什么样。
还有蒋幸河……蒋幸河也该知道她逃婚的事了吧。
余庆越想越急躁,就快要忍不住自己跑出去租充电宝时,王雪终于回来了,还带了一根充电线。
“直接充就行。”她把充电线接到病床后的墙上,另一头递给余庆。
余庆道了声谢,赶紧把手机充上。
漆黑的手机屏上显示出红色的闪电,在她焦急的目光里,总算重新开机了。
开机的瞬间,无数电话和消息就涌了出来。
滴里嘟噜一堆音效,弹了十几秒还没弹完,王雪站在旁边,表情逐渐微妙。
“……你犯天条了?”她忍不住问。
余庆讪讪一笑,好不容易等消息弹完,她点开蒋幸河的头像,正要打视频电话过去,一道人影就像炮弹一样冲到了门口,双手撑住门框发出一声有力的响动。
余庆和王雪同时扭头,只见蒋幸河双眼泛红,衣裳凌乱,正喘着粗气盯着她们。
准确来说,是盯着余庆一人。
余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怕:“喂你……”
没等她说完,蒋幸河已经冲了进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力气大得病床都跟着晃了晃,余庆也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没事吧……你没事吧……”
他声音发颤,一遍又一遍地问。
余庆知道他这是吓着了,赶紧拍他的后背:“我没事,我好好的,我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为什么会进医院?”蒋幸河直起身,双手攥着她的胳膊反复检查,“是不是受伤了?哪里受伤?疼不疼?”
说着话,就要去脱她的衣服检查,吓得余庆攥紧他的手腕,拼命暗示他还有别人。
蒋幸河都快疯了,哪里看得懂她的暗示,见她不肯配合,又把人攥进怀里。
“没事吧……没事吧……”
还是那套词儿。
余庆被他勒得都快喘不过气了,只能拼命捶他后背。
王雪白了他们一眼,主动说:“再不松手,她就真的有事了。”
蒋幸河顿了一下,这才看向王雪,余庆趁机赶紧挣脱他的钳制,大大地喘了几口气。
王雪:“医生给她检查过了,什么事都没有,应该是这几天没好好休息,累晕了。”
蒋幸河直愣愣的,半天才想起点点头:“多谢……”
余庆在医院,王雪也在医院,有些事似乎不用解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谢谢。”他还在道谢。
王雪看不惯他呆滞的嘴脸,摆摆手丢下一句‘充电线用完给我放护士站’,就直接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余庆和蒋幸河两人,蒋幸河重新看向余庆。
余庆缩了缩脖子:“我、我一从家里出来,就给你打电话了,但你没接,我没想吓你……”
“我知道,”蒋幸河声音沙哑,“是我不好,当时睡着了,没接到你的电话。”
等他打回去时,她的手机已经关机。
“都是我不好……”蒋幸河自责得想死。
余庆摸摸狗头:“你又不是故意的。”
蒋幸河平时午休的时间在两到三点,超过这个时间段就基本不会睡了,他今天却睡得那么沉,应该也是太久没睡好,身体到极限了。
“真的跟你没关系。”余庆又说一遍。
蒋幸河吸了一下鼻子,颤抖着抓住她的双手,将脸埋进她的掌心。
余庆安静地坐着,直到他贴够了、心稳了,愿意直起身了,才重新抱住他。
“那你听说我退婚的事了吗?”余庆趴在他肩膀上问。
“嗯,”蒋幸河把人抱紧,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突然又退婚了?受委屈了吗?”
余庆静默几秒,说:“没有受委屈,只是我不想纠缠了。”
其实还有很多原因,但已经没必要说出来了。
“退婚挺好,挺好的。”蒋幸河的语气听不出高兴,只是一味重复。
余庆安静地拍着他的后背:“我从家里出来之后,本来是想去找你的,结果在路上晕倒了,再醒来就已经在医院了,你呢?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于是蒋幸河也讲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先是睡了一觉,醒来后看到余庆的未接来电,就打了过去,但听筒里机械音提醒对方已关机。
他也没有多想,直到不久之后,李怀秋给他打来电话,说订婚宴临时改成了普通聚餐,余庆也不见了,他才开始着急。
“你爸查了监控,看到你去过我家,就以为我妈知道你的下落,还跑去质问她,是不是她撺掇你逃跑的。”
余庆一听就恼了:“我就是怕他会赖干妈,才没第一时间跟干妈说实话,他怎么还去找干妈麻烦?”
“放心吧,我妈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问为什么你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是不是你根本不想要这门婚事,问你爸是不是逼你了,问周停林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蒋幸河当时只顾着联系各路好友,试图找出她的踪迹,也顾不上李怀秋和余锋的争执,此刻回忆起来,竟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爸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想跟我妈吵吧,又吵不过,还要顾及形象,最后像只老鼠一样被我妈堵在休息室,想走都走不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难堪。”
余庆一听到他的形容,也忍不住想笑。
但她又想到了新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她醒来之后,还没来得及联系他呢。
一提到这件事,蒋幸河的笑意又淡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故意让我和爸妈担心,突然联系不上,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他估算了一下她离开余家后会去哪,再一路找一路问,重点排查路线上的所有医院。
有些医院进门就可以查到入院信息,有些医院则不可以。
那些不可以的医院,他就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找,全部找完一遍再去下一家。
这是他找的第7家医院。
“还好找到你了。”蒋幸河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松了口气。
余庆却注意到了他的鞋子。
他一向爱干净,鞋子永远是崭新的、整洁的,可今天的鞋却很脏,全是灰尘和污渍,鞋上还蹭出很多刮痕。
余庆定定看了很久,心脏再次闷闷的。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捧起她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我们先给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再问问医生具体情况,如果可以就回家吧。”他说的家,是他们两个的小家。
余庆点了点头。
蒋幸河立刻抄起手机出门了。
几分钟后,他从外面回来,叹了声气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余庆秒懂:“可以出院,但干爸干妈不准我们回出租房。”
蒋幸河点头。
出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余庆没等到王雪,就按照她的要求把充电线放到了护士站。
她和蒋幸河一起走出医院时,天空恰好飘起了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里,蒋重和李怀秋一人拿了一件厚衣服,一看到他们两个,就立刻冲过来裹住他们。
余庆眼眶一酸:“干爸干妈……”
“乖,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先回家。”李怀秋温声道。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你不骂我吗?”
“你要是故意玩失踪,我肯定要骂你的,但你是晕倒了……”
李怀秋话说到一半,突然哽咽。
余庆连忙抱住她:“都是我不好,我该在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幸河说了,你是怕你爸找我麻烦,才没有立刻说出来的,”李怀秋轻捶她一下,“傻孩子,我还能怕他?”
想起蒋幸河复述的那些英勇战绩,余庆忍不住笑:“对,干妈才不会怕他。”
李怀秋笑了笑,又忍不住掉泪。
“行了,外面太冷了,还是回家再说吧。”蒋重在这种时候,永远是主持大局的存在。
余庆答应一声,挽着李怀秋的胳膊上车了。
回去的路上,蒋重开车,蒋幸河在副驾驶,余庆和李怀秋坐在后面。
余庆的手机充了点电,低着头忙着给各路亲友报平安,至于余家人发的那些东西,她不仅没看,还直接把联系人删除了。
“干得好,早就该跟他们割席了!”李怀秋在旁边加油打气,“以后干爸干妈养你!”
“我可以养活自己的。”余庆小声道。
李怀秋一秒改口:“没错,我们宝宝妞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余庆忍不住笑。
恰好车辆驶入别墅区,从后座可以远远地看到余家灯火通明,门口还停了好几辆车。
她逃婚的事,在余家显然还没彻底落下帷幕。
余庆今日刚经历一场新生,此刻又累又疲,实在不想再与他们纠缠,唇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蒋重似乎也知道她所想,特意沿着别墅区绕了一个圈,完美绕过余家,来到了蒋家的地下车库。
跟着李怀秋回家时,余庆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担忧道:“他们不会找上门吧?”
“谁?你爸?”李怀秋一脸无所谓,“找上门我也不怕他,你只管在家待着,他们谁也别想把你带走,更别想当着我的面骂你一句。”
李怀秋越说越气,挽起袖子恨不得立刻去余家干仗:“一群王八犊子,把我好好的闺女养成什么样了,就凭你宁可逃跑也不愿意跟周家订婚这事儿,余锋这辈子都别想在我面前抬起头!”
她气势汹汹,给余庆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
余庆也不担心了,心情愉快地跟他们回了家。
家里亮着灯,是和余家不一样的温度。
李怀秋摸摸余庆的头:“饿坏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你先和幸河上楼。”
余庆答应一声,就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蒋幸河上楼了。
一进门,余庆就闻到了浓郁的柑橘味,悬浮了一天的心脏,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给我看看你的脚。”她直奔主题。
蒋幸河闪躲:“脚有什么好看的,余庆你变态啊。”
“赶紧的!别以为我刚才没看到,你换鞋的时候都躲着我!”余庆催促。
蒋幸河还是躲:“不给看!”
“快点!”
两人争执间,余庆把蒋幸河逼到床边,直接把他按倒,就要上手脱他的鞋。
蒋幸河只好妥协:“我自己来!”
余庆这才放过他。
蒋幸河磨磨蹭蹭,还在挣扎:“真要看啊?”
余庆眉头一皱,他立刻甩掉拖鞋,袜子也脱了。
磨破的血泡就这样不加遮掩地出现在余庆面前。
余庆瞳孔颤了颤,没了声音。
“看着吓人,但其实不疼的。”蒋幸河再次捧起她的脸,不让她去看那些伤口。
余庆和他对视几秒,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诶——怎么还哭了。”蒋幸河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一时间连指骨都是湿的。
余庆呜咽一声,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蒋幸河静了几秒,抱住她回吻。
这个吻沾着眼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心酸认真,两人都没有多余的欲望,只是通过婴儿时期最单纯的探索,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余庆整个人都挂在蒋幸河身上,越亲越投入,几乎要和他融为一体。
“宝宝妞你想吃鸡蛋面还是炒饭?”李怀秋唰地一下把门推开。
抱在一起亲的两人同时扭头。
时间静止了。
李怀秋呆滞了。
死一样的寂静里,蒋幸河还抱着余庆,半天憋出一句:“妈你听我解释……”
“打扰了。”李怀秋冷静关门,转头下楼。
蒋重坐在客厅里,正在摘青菜,看到她回来后问:“宝宝妞想吃什么?”
李怀秋默默看向他:“老公……”
蒋重:“嗯?”
“正常的双胞胎长大之后,会像小时候那样亲嘴吗?”她问。
蒋重:“……什么玩意儿?”
第50章
一楼客厅, 正式开庭。
被告人一号二号紧挨着坐在沙发上,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小鹌鹑。
法官一号坐在他们对面,严肃以待。
法官二号来回踱步, 看到两人像往常一样亲密的样子, 突然有点不顺眼。
“给我分开!”李怀秋呵斥。
余庆和蒋幸河立刻往彼此的反方向挪了挪, 中间的缝隙瞬间大到可以再坐一个人。
李怀秋闭上眼睛深呼吸,又开始踱步。
“你歇歇吧, 有话好好说。”蒋重看不下去了,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再乱走。
李怀秋一把甩开蒋重的手,怒道:“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蒋重叹了声气, 扭头看向二人。
二人立刻坐得更直了点。
“少卖乖,没用,”蒋重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在我开始问之前,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宝宝妞今天逃婚, 是不是因为蒋幸河?”
余庆:“不是……”
蒋幸河:“当然是。”
“到底是不是!”李怀秋怒目而视。
蒋幸河无视余庆警告的眼神,往她身上一歪:“爸, 妈, 宝宝妞爱我。”
话音刚落, 飞来一个枕头,正中他的面门。
枕头落地, 蒋幸河一脸幸福:“她都为了我逃婚了, 她真的好爱我。”
余庆:“……”
李怀秋:“……”
蒋重:“……”
他可真是……贱得没边了。
李怀秋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想动手,蒋重见状赶紧把她拦住。
蒋重一边控制李怀秋,一边还不忘问:“你们两个, 是什么时候的事?”
余庆和蒋幸河对视一眼,余庆压低声音:“全说吗?”
蒋幸河想了想,点头:“都到这份上了。”
余庆觉得也是。
“……你们不会以为自己很小声吧?”李怀秋气笑了,“都给我老实交代,但凡敢隐瞒一点,我就把你们赶出去!”
赶出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看来事情的严重性堪比蒋幸河那次放弃升学。
余庆正色:“我们是几个月前就复合了……”
“等等,”李怀秋抬手制止,敏锐反问,“复合?”
蒋幸河:“嗯,我们大一暑假那会儿就谈了,谈了一年又分了。”
李怀秋开始眼前发黑。
蒋重赶紧给她冲了杯蜂蜜水。
李怀秋小喝几口,颤巍巍开口:“继续……”
余庆:“谈恋爱的事,我俩之前没想瞒着,但是怕你们大惊小怪……”
蒋幸河:“她要跟周停林订婚,也不是因为喜欢周停林,就是钻牛角尖了,你们也知道她的,不太聪明……”
余庆:“但我突然想明白了,觉得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订婚,所以我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大致的真相给拼了出来……也只是大致的真相,至于包养合同什么的。
他俩除非失心疯了,否则是不可能说的。
李怀秋起初还觉得心梗,听到最后已经有点麻木。
哦,原来这俩人早就瞒着大人谈过恋爱了。
哦,原来宝宝妞在跟周家小子谈婚论嫁的时候,和蒋幸河就续上了。
哦,原来宝宝妞今天逃婚,不是因为余家和周家有问题,而是因为蒋家有问题。
是蒋家的祖坟有问题,竟然出了个小三!
李怀秋的脸色变了又变,余庆有点紧张,默默缩到蒋幸河身后。
蒋幸河也怕,但这时候还算有担当,挡在余庆面前毫不退让。
李怀秋看见他俩就来气,但仍然保持最后的怀疑:“你们……知道谈恋爱是怎么回事吗?”
虽然俩孩子已经长大,如今还各自有了工作,学会像大人一样生活了,可在她的印象里,这俩永远都是流口水的奶娃娃,她甚至怀疑他们俩并不理解‘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就学人瞎谈。
而李怀秋的怀疑,对蒋幸河来说无异于一种侮辱。
母子俩对视许久,蒋幸河突然扭头嘬了余庆一口,余庆的脸蛋被他吸得弹了一下,留下个红印。
李怀秋:“……住口!”
“还觉得我俩什么都不懂吗?”蒋幸河问。
余庆:“我俩怎么可能不知道谈恋爱是怎么回事,我俩最知道了。”
蒋幸河:“嘿嘿。”
余庆:“嘿嘿。”
蒋重简直没眼看。
李怀秋抄起扫帚就要揍人,余庆赶紧拉着蒋幸河逃跑,蒋幸河趁机又亲了她两口。
蒋重本来还想拦着点李怀秋,一看到自家儿子贱嗖嗖的样子,立刻站起来活动拳脚,准备给他点厉害瞧瞧。
一家子围着沙发闹腾起来,正吵嚷时,门铃突然被按响。
几个人同时静止,齐刷刷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能是谁呢?
李怀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们两个,先上楼。”
两个小的不敢抗旨,手拉着手逃跑了。
等他们上楼后,李怀秋才看了一眼蒋重,蒋重叹息一声,亲自去开了门。
是余锋。
短短几十秒,李怀秋已经整理好情绪,一看到他就开始阴阳怪气:“哎哟,哪阵风把余总给吹来了啊,真是蓬荜生辉呢。”
余锋不想跟她废话:“余庆是不是在你家?”
李怀秋扫了他一眼,笑着跟蒋重说:“某些人真有意思,连自己的亲闺女在哪都不知道,还要去别人家找。”
蒋重无奈笑笑。
李怀秋轻哼一声:“算了,老公送客吧,时间不早了,我得休息了。”
蒋重立刻开口:“老余,你看……”
“少给我打马虎眼,她肯定在你家,否则你们两口子不会这么淡定。”余锋说着话,就要往家里闯。
蒋重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拦住他:“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如果你非要在蒋家闹事,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我找自己的女儿,怎么就是闹事了?!”余锋烦躁反问。
李怀秋不乐意了:“你爱去哪找就去哪找,来我家找什么!再往里走一步,我可就报警了!”
“你……”
“老余,”蒋重缓缓开口,“今天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已经这样了,你再气也没用,不如先冷静下来,再找机会跟宝宝妞谈谈。”
余锋的脸色越来越冷,眉宇间的烦躁几乎遮掩不住。
蒋重安抚地笑笑,用了点春秋笔法:“宝宝妞确实跟我们联系过了。”
余锋一顿,眼眸微动。
“她现在很安全,但没经过她的允许,我们不能告诉你她在哪,等到她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联系你。”
蒋重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抓住余锋的胳膊,“你在这里死等也没用,不如先回去,折腾了一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李怀秋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客厅里静悄悄的,三个大人无声僵持。
许久之后,余锋淡漠地看了李怀秋一眼:“明天一早我会去物业调监控,她有没有来你家,监控会告诉我答案。”
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威胁谁呢!”李怀秋对着他的背影比划两下。
蒋重把人送到大门外,重新回来时,看到自家媳妇儿还绷着一张脸。
他把门关上,刚要劝她别生气了,李怀秋就棉花一样倒在沙发上。
“紧张死我了……”她捂着心口,后怕不已。
蒋重失笑:“你紧张什么?”
“你说呢?”李怀秋瞪他,“要不是楼上那两个小混蛋乱来,害我有理变没理,我至于这么紧张吗?”
蒋重在她身边坐下:“有一说一,余锋作为宝宝妞的亲生父亲,在没有弄清她真正的心意前,就催着她订婚,本身也不是多占理。”
“确实。”李怀秋表示认同。
现在的小孩每天都接触大量的信息,看似什么都懂一点,但其实心智上成熟得很晚。
22岁还是很小的年纪,很多时候都是懵懵懂懂的,全靠本能行事,他们这些大人不帮着厘清想法就算了,还硬推着走算怎么回事?
李怀秋觉得还是自家老公好,三言两语又让她理直气壮起来。
三秒钟之后,蒋重:“但是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俩孩子太能瞒了,谁能想到整天追着周家小子跑的宝宝妞,竟然在和幸河偷偷谈恋爱。”
“……你到底哪边的?”李怀秋无语。
蒋重笑笑:“我只是在合理分析。”
李怀秋白了他一眼,起身往厨房走。
“做什么去?”蒋重问。
李怀秋没好气道:“给小祖宗做饭!”
蒋重捏了捏眉心,也跟了过去。
由于隐瞒了重大事项,宝宝妞直接失去了点餐权。
李怀秋做了鸡蛋面。
锅里放了猪油,将鸡蛋煎得两面焦黄,又加入滚烫的开水,滋啦啦烧出奶白的颜色。
蒋重在旁边洗了点小青菜,又切了小章鱼的火腿,和挂面一起放进锅里。
不多会儿,清淡的鸡蛋面就做好了。
怕李怀秋还会训孩子,蒋重主动道:“我给她送去吧。”
李怀秋横了他一眼,端着碗就往楼上走,蒋重只好默默跟上。
二楼静悄悄的,蒋幸河的卧室房门紧闭。
李怀秋走到门口时,习惯性地想直接推门,却被蒋重拦了一下。
她顿了顿,想起上一次推门之后看到的场景,脸上闪过一丝别扭。
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迟疑地看向蒋重:“敲、敲门?”
蒋重点点头,抬手敲了几下门。
无人应声。
“宝宝妞,”蒋重开口,“我们来给你送点吃的。”
还是没人应。
“……他们俩在里面干什么呢?”李怀秋有些焦躁,“你别停啊,继续敲。”
蒋重又敲几下,扭头看向李怀秋。
李怀秋抬高了声音:“面要坨了,赶紧开门!”
依然没有动静。
李怀秋耐心耗尽,把面往蒋重手里一送,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亮着灯,地毯柔软,丢着两本漫画书,墙角的桌子上,放了一些没吃完的零食,以及几个空袋子。
衣柜门还开着,应该是被翻找过,看起来乱糟糟的,床头柜上的温水喝了一半,剩下的已经凉透。
而家里的两个小孩,此刻都换了睡衣,像小时候一样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相拥而眠。
蒋幸河睡得不老实,一条腿几乎要落在地上,脚上的伤口也因此暴露在大人们眼前。
李怀秋和蒋重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把面放到桌子上,又转头拿了药膏。
当脚上传来刺痒的痛意,蒋幸河轻哼着要醒,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被熟悉的手掌轻拍。
“睡吧,睡吧……”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蒋幸河吧了两下嘴,将脸埋进余庆的脖颈,在柑橘玫瑰的味道里继续沉睡。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李怀秋忍不住问:“要把宝宝妞抱走吗?”
“别抱了,让他们睡吧。”蒋重压低声音道。
李怀秋沉默几秒,叹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蒋重眼底泛起笑意:“我觉得挺好的。”
李怀秋无言片刻,也笑了一声:“是挺好的,但是……我怎么这么别扭呢。”
不是不喜欢宝宝妞,也不是觉得自家儿子不好,只是关系上的突然变化,给她带来了些许不适感,让她总有一种……对不起卫岚的感觉。
“哎呀,这叫什么事啊!”李怀秋又是一声叹息。
蒋重:“之前知道宝宝妞要和周家孩子订婚时,你担心这担心那的,总怕别人对宝宝妞不好,怕别人欺负宝宝妞,现在宝宝妞跟咱儿子好了,你是不是就没那么担心了?”
“那倒也是,”别的不说,李怀秋对自家儿子的人品还是十分信赖的,“但是吧……”
自己看着长大的俩孩子突然谈恋爱了,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蒋重知道她还没转过弯来,索性转移话题:“别但是了,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明天该怎么办。”
“明天怎么了?”李怀秋心不在焉地问。
蒋重:“你忘了?余锋刚才说了,明天一早就去查监控。”
别墅区里监控覆盖,总有一个镜头能拍到宝宝妞跟着他们回家的画面。
他倒不怕余锋来找麻烦,只是担心余锋再来家里,会让宝宝妞不开心。
通过宝宝妞刚才的反应来看,他知道她暂时还没做好面对余锋的准备。
蒋重能想到的事,李怀秋也能想到,他们在孩子的问题上,都不认同‘风雨自担’那套教育理念。
孩子永远都是孩子,即便再强大再厉害,在他们面前也是孩子,孩子犯错时,自然要打要教,可当孩子需要庇护时,他们也该义无反顾。
夫妻俩正思考明天该怎么办,床上的余庆突然哼唧两声,有些不耐烦地抬手盖住了眼睛。
李怀秋面色瞬间柔和许多,满满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她拉着蒋重出门,顺便帮小孩们把灯关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立刻给华尔街女强人打了电话。
地球的另一端还是白天,蒋幸运刚喝完一杯咖啡,正准备进行下一场会议,看到亲妈发来的视频通话后,示意秘书先等着。
秘书点点头,让其他人都从办公室出去后,又转头去给她泡新的咖啡。
蒋幸运这才接通:“妈,怎么了?”
“立刻帮我包一台飞机,我们要在明天早上七点之前出发去你那里,今年和你一起过年。”李怀秋直奔主题。
她刚才就想好了,后天就是除夕,这么愉快的日子,没必要跟烂人烂事纠缠,一家人先好好过个年再说。
蒋幸运闻言,眼皮跳了一下:“宝宝妞也来?”
李怀秋:“对。”
蒋幸运:“哦,看来她和蒋幸河的奸情曝光了。”
李怀秋点头:“没错,她和蒋幸河的奸……”
头点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李怀秋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蒋幸运面色不改:“包机是吧,我现在就去联系,实在不行就申请一条航线。”
“你等等,”李怀秋还在瞪她,“你知道他们俩的事?你知道他们俩的事却不告诉我?蒋幸运你可真是长本事……”
没等她把话说完,蒋幸运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秘书,平静道:“再厉害的华尔街女强人,也逃离不了原生家庭的痛。”
秘书嘴角抽了抽,给女强人的咖啡多加了一块糖。
蒋幸运办事一向迅速,半个小时就安排好了一切。
李怀秋看着她发来的飞机信息和登机时间,冷笑一声回复:等到了再跟你算账。
蒋幸运假装没看到。
为了在余锋拿着监控找上门之前离开,第二天天不亮,李怀秋和蒋重就一人搂一个,把迷迷糊糊没睡醒的两个人塞到了车上。
余庆彻底清醒时,人已经在机场了。
骤然得知出国的事,她有点茫然,直到快登机时才清醒:“是因为我吗?”
“嗯?”李怀秋看向她。
余庆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向两位长辈:“干爸干妈,你们不用为了我这么折腾,逃婚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跟你们没有关系,我现在就回家跟我爸说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走。
蒋幸河直接把人薅回来:“说什么清楚,有什么可说的,老老实实跟我们出国,蒋幸运还等着我们一起过年呢。”
余庆挣了两下没挣开,有些气恼:“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必须把这件事解决了,你快放开我……”
蒋幸河皱着眉头,就是不肯放,两个人在登机口直接拉扯起来。
李怀秋脸色一沉:“蒋幸河,你放开她。”
此言一出,蒋幸河和余庆同时停住。
“她既然没拿我和你爸当亲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李怀秋满脸不高兴,“让她走,赶紧走,省得碍眼。”
“干妈……”余庆小小声。
李怀秋冷笑一声:“别叫我。”
余庆下意识求助蒋幸河。
蒋幸河皱眉:“妈,你别这样,宝宝妞会伤心的。”
“她会伤心,难道我就不会吗?”李怀秋说着,突然捂脸,“你看谁家孩子闯了祸,不是找自家长辈善后的?她现在这么怕麻烦我,不就是因为跟我不亲,想跟我划清界限……”
“我没有,我真没有,我就是不想你和干爸大过年的,再为了我这么折腾。”余庆吓到了,赶紧去抱她。
李怀秋推了两下,第三次被她抱住了,一抬头,脸上干干的,眼睛都没红一下。
余庆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嘴角一撇就要哭。
“不准哭!”李怀秋吓唬人。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憋住。
李怀秋忍不住笑了:“还胡思乱想吗?”
余庆摇摇头。
“这就对了,”李怀秋拍了她一下,拉着她往飞机上走,“什么折腾不折腾的,家人之间不要说这种话。”
一旁的蒋重笑着开口:“是呀,你要是总跟我们分这么清,干爸干妈真的会伤心。”
余庆呜咽一声,倒在李怀秋怀里。
蒋幸河精准评价:“史前巨鳄又开始蹭树桩了。”
余庆立刻扑过去打他。
蒋幸河也不躲,张开双臂把人一接,用力亲了几口。
蒋重:“……”
李怀秋:“……”
不行,真的好想揍他。
早上八点,飞机准时起飞,在经过13个小时的飞行之后,终于来到了异国的机场。
当干燥冰凉的空气涌入鼻腔,余庆浑浑噩噩了一天的大脑终于清醒,一股类似愉悦的情绪翻涌而起。
她拉着行李箱,和蒋幸河一起跟着干爸干妈往外走,当看到熟悉的身影时,立刻把行李丢给蒋幸河,直直扑了过去。
“姐姐!”
蒋幸运正在打电话,看到她后单手把人捞住,又聊了几句才挂断。
“逃婚了?”她问。
余庆笑:“嗯!逃婚了。”
“那很厉害了。”蒋幸运敷衍一句,余光瞥见亲妈往自己这边来了,立刻拖着余庆往外走。
李怀秋加快脚步:“蒋幸运你给我站住,你可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告诉我,他们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蒋幸运越走越快。
余庆老老实实跟着,不敢多说一个字。
从机场到国外的家,李怀秋絮叨了一路,最后被蒋幸运连亲三口,亲得板着脸不说话了。
长时间的飞行,每个人都很累,到家之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要各自去休息。
蒋幸河打着哈欠,跟在余庆屁股后面,下一秒被蒋重薅住了。
“滚回你自己的房间。”李怀秋警告。
蒋重没说话,但点头附和。
蒋幸河:“……不要这么古板啊,我俩很早之前就一起睡了。”
李怀秋立刻给了他一巴掌,蒋重也开始看他不顺眼了。
是只看他不顺眼。
这俩人坚持不让他跟着余庆,蒋幸河没办法了,直接让余庆决定。
“你跟爸妈说,没有我你就睡不着。”蒋幸河拼命用眼神暗示。
余庆正是装乖的时候,一甩头发冷艳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很熟吗?”
说完,直接走了。
蒋幸河:“……”
一个小时后,他鬼鬼祟祟出现在余庆门口。
所有人都回屋休息了,走廊里没有开灯,他在一片漆黑里按动门把手。
下一秒,门开了。
蒋幸运站在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蒋幸河站直了,从兜里掏出一个面包:“姐,吃宵夜吗?”
蒋幸运冷笑一声:“滚。”
“好的。”蒋幸河扭头就走。
屋里的余庆眼巴巴看着他离开,又眼巴巴地看向蒋幸运。
蒋幸运:“别这么看我,妈说了,让我盯着你们。”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继续看她。
蒋幸运沉默几秒,再次打开房门:“滚进来。”
“好的。”一直躲在门外的蒋幸河滚了进来。
余庆跳下床,和蒋幸河像两块吸铁石一样,自动吸到一处。
蒋幸运扫了他们一眼,大概明白爸妈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分开了。
确实很碍眼。
“悠着点,我暂时还不想当姑姑。”蒋幸运丢下一句警告,走了。
房门关上,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个人。
余庆眼睛亮亮的,盯着蒋幸河看了半天,突然扬起唇角:“嘿~”
蒋幸河:“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