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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餐厅员工送来的酒, 已经空了三箱,年轻的人们尤觉不够,吵嚷着要去酒吧不醉不归。

“自打回家里公司上班, 我都快被关疯了, 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

“我也要去!我要自由!我明天不上班了!”

“啃老一时爽, 一直啃老一直爽!”

有人跳上椅子,又摇摇晃晃掉下来, 有人趴在桌子上说梦话,却还是不肯回家。

混遍晖城各大酒吧的时菲,嫌弃地把挂在自己身上的酒鬼推开, 低头给余庆发消息:你回去了?

余庆回一个尴尬的表情包。

时菲啧了一声,又回:作息真健康啊,余老师。

时菲:蒋幸河和韩扬好像也走了,人家蒋幸河要回去陪女朋友,走这么早可以理解, 韩扬走这么早干嘛?

余庆回了一个更尴尬的表情包。

时菲放下手机, 抬头问众人:“转场?”

“转!”

一群人轰轰烈烈地离开,只留下一包间的狼藉, 和压在餐盘下的丰厚小费。

而包间隔壁, 是时菲刚才阎王大点名的三个人。

余庆坐在沙发上犯困, 韩扬在两米外,蒋幸河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一盒抽纸。

韩扬一伸手, 蒋幸河就抽一张给他。

他用力擤了一下鼻涕,絮叨:“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明明之前一见面就掐, 恨不得弄死对方,结果十一还去同一个地方旅游,还单独行动,我早该……”

“也没有恨不得弄死对方吧,”蒋幸河忍不住打断,“之前都是她跟我吵,我没主动和她吵过架。”

余庆不乐意了:“你怎么没吵过?李悦过生日那天,你不就主动跟我吵了?”

“那天降温,我看你穿得太薄,怕你生病才关心一下,你非要说我在找茬。”蒋幸河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皱眉。

余庆瞪他:“一过来就问我穿这么少是不是余家破产了买不起衣服,才会穿得像乞丐一样。我得多天赋异禀,才能听出你的关心?”

蒋幸河摊手:“那我也是要面子的啊,你都跟我绝交了,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说我好在意好心疼,宝宝妞求你多穿一件衣服吧!”

余庆小脸一红:“所以你当时真的在关心我啊。”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废话。”

余庆进一步确定:“我都那样惹你生气了,你还关心我?”

“是啊,”蒋幸河阴阳怪气,“谁让我是宝宝妞的狗呢,打不走骂不走,这辈子都只能是你的。”

余庆双手捧心:“唔~”

蒋幸河学她捧心:“唔~”

“闭嘴吧狗男女!”

余庆:“……”

蒋幸河:“……”

韩扬震怒,哇呀呀呀跳上椅子,拿着两根筷子装大刀,挥舞着恨不得给他们一人一刀。

“耍我很好玩吗?看我像二傻子一样绞尽脑汁分开你们很有意思吗?现在还给我秀上恩爱了,你们到底在不在乎我这个朋友?!”

“不在乎……你们根本不在乎!但凡在乎我一点,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给我……”

“蒋幸河,我那么相信你,那么坚定地站你这边,被余庆骂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求饶,你跟余庆和好不告诉我,谈恋爱还不告诉我,我对你的付出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韩扬红着眼,语气慷慨激昂,周停林来了也未必有他情绪浓烈。

面对他一字一句的控诉,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刚要同他认错,沙发上的余庆突然打了个哈欠。

“你是怕我秋后算账,才故意装伤心欲绝吧?”她冷静提问。

蒋幸河抿了抿唇:“不要这么说,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韩扬闪躲的眼神。

蒋幸河:“……”

韩扬发怒:“……看什么看!”

蒋幸河沉默了。

蒋幸河无言了。

蒋幸河发现,其实他也不太了解他。

余庆嗤了一声:“行了,绝交期间的一切既往不咎,不用怕了。”

韩扬眼睛一亮,又端起架子:“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们了?我要和你们绝交!”

余庆和蒋幸河没接话。

韩扬恼羞成怒:“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冷暴力我?!余庆就算了,蒋幸河你对得起我吗?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

“韩扬。”蒋幸河叫他。

韩扬:“干啥?!”

蒋幸河:“余庆有婚约。”

韩扬一愣。

余庆默默坐直。

蒋幸河:“我现在的身份都见不得光,你让我怎么跟你说?”

余庆心虚,掏出手机假装业务繁忙。

韩扬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短短几秒之内,就脑补了一部青梅竹马迫于家族压力各自婚嫁只能含泪偷情的苦命短剧。

他瞬间原谅了蒋幸河和余庆的隐瞒。

“你们……你们……”

韩扬憋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声气:“也是,蒋家虽然也很好,但大都是海外业务,没办法助力余家太多,周家就不一样了,很多业务都和余家重合……”

对于余家来说,周家是最好的选择。

当初余庆跟周停林提订婚,也是不想让余锋失望吧,毕竟她那么在乎余锋。

韩扬越想越难受,心都快碎了:“你俩现在压力很大吧,是不是特别需要宣泄一下?没关系,今晚我舍命陪君子,跟你们喝到底!”

余庆窝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蒋幸河:“不用了,我们得回家了。”

韩扬眉头一皱。

蒋幸河把余庆抱起来,忧郁:“再过一个多月,她就要正式订婚了,我想在她订婚之前,好好陪陪她。”

韩扬又开始哎呀呀心碎。

蒋幸河抱着余庆,没多余的手开门,韩扬帮着打开门。

等蒋幸河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他自动化身为奸情捍卫者。

从餐厅包间到地下停车场,一路上只要遇到人,他就立刻护住余庆的脸,必要的时候还会脱下外套,做一个保护罩。

“辛苦了。”蒋幸河沉声道谢。

韩扬严肃点头:“应该的。”

余庆的脸颊紧紧贴着蒋幸河的胸膛,他每一次走路,她都要跟着晃一下。

迷迷糊糊中,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韩扬:“对了,我是第一个知道你俩这事儿的吧?”

蒋幸河:“……”

余庆立刻闭眼装睡。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当然。”

韩扬高兴了:“那就行,我果然是你俩最好的朋友。”

余庆不敢吱声。

蒋幸河决定回家之后,给祁巡打个电话,顺便给他输入一点堪比机器人守则的最高级别指令。

哄走了韩扬,他把余庆放到后座。

余庆还在装睡,装了半天都没再听到新动静,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

车门还没关,蒋幸河一只手搭在门上,弯着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余庆没忍住笑了笑。

“不装了?”蒋幸河眉头轻挑。

余庆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蒋幸河啧了一声,在她身侧坐下,习惯性地牵住她的手。

是最近刚养成的新习惯。

不是因为自小以来的熟悉,不是为了互相安慰,只是恋爱中的男女都会有的、独属于情侣之间的亲昵小习惯。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时,街道上刮起了风,路边的树木晃啊晃,本就秃秃的树顶更加稀疏可怜。

最近是越来越冷了,路边的小积水坑都冻成了冰块,早上起来时,还能看到树枝上挂着冰溜子。

虽然租住的房子暖气充足,但余庆一到冬天,就解锁了起床困难症,每一个早晨都需要蒋幸河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这对蒋幸河来说,无疑是一个大挑战。

因为挖得太早,宝宝妞生气,挖出来之后不及时安抚情绪,宝宝妞生气,挖得不早不晚还安抚好情绪了,洗漱的水温调得不好,宝宝妞还是要生气。

每次看到她板着脸,蒋幸河都觉得冬天再不结束,他和余庆的恋爱关系就要结束了。

而冬天才刚刚开始。

好在他烦闷了几天,就突然找到了解决办法。

早上七点整,手机闹铃第四次响起,但谁也没有工夫管它。

余庆趴在床上,一只手空悬在床边,一下又一下地,随着不存在的音乐有节奏地晃动。虽然屋里有暖气,但也没暖和到出汗的地步,可她的手腕上,却覆着一层细密的水光。

火气还没生出来,就已经被熄灭。

蒋幸河躺了一会儿,直接将人抱到浴室,连洗澡带洗漱都有了。

余庆缓过劲时,衣服都穿好了,某人还给她扎了个高马尾。

蒋幸河从前是没有这手艺的,只是非常偶尔的情况下,才会帮她绑一下头发,每次还都绑得乱七八糟。

自从她开始上班,每天早上都迷迷蒙蒙的,他为了节省时间,特意买了一颗美容美发用的头,天天联系这项技艺。

第一次在家里看到人头时的心悸,余庆已经记不清了,她只是照着镜子,对蒋幸河的水平表示满意。

但夸完了,就该骂了。

“天天早上都要弄,你就不怕放纵过度身体出问题啊!”

蒋幸河面色淡定:“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为了帮你醒神,我才不这么卖力。”

余庆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不想?”

蒋幸河与她对视几秒,唇角一翘:“我恨不得24小时泡在里面。”

“……滚吧你。”

说话间,已经七点二十,余庆再有二十分钟就迟到了。

两人急匆匆出门,等不来电梯,就只能走消防通道。

“都怪你没完没了的,我迟到了你就死定了!”

蒋幸河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迟到就迟到呗,反正没有工资,你愿意去就已经是做慈善了。”

“放屁!”余庆愤怒,“人上班难道只是为了工资吗?!”

蒋幸河:“……不然呢?”

余庆对他有些失望:“你眼里只有钱,真是太庸俗了。”

蒋幸河沉默片刻,想起自己前几天刚交给她的,游戏工作室的分红。

他当时特意换成了现金,满满一袋子,她看到后眼睛都开始发光了。

可不像是觉得金钱庸俗的人。

余庆正往楼下跑,一回头就对上了他欲语还休的双眼。

“闭嘴!”她立刻下令。

蒋幸河无语:“我还没说话呢。”

“那也闭嘴。”暴君宝宝妞不容拒绝。

两人吵吵闹闹下了楼,推开一楼防护门的刹那,一片冰凉的晶莹突然落在余庆鼻尖。

她猛地停步,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半晌才回头说:“蒋幸河,外面下雪了诶。”

蒋幸河的视线从她头顶越过,看到三三两两的邻居,正带着孩子在路边堆雪人。

他笑了一声。

晖城永远四季分明,春天有花,夏天有雨,秋天落叶,冬天下雪。

每当银白色铺平地面,蒋幸河和余庆都会堆个雪人,只可惜堆了这么多年,水平依然可怜。

余庆喜欢冬天,喜欢大雪。

不管冬天会来多少次,只要雪花落下来,她就会觉得幸福。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重生半年左右了。

上辈子的今天,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但这辈子的今天,她在下课间隙,做了一个巴掌大丑丑的雪人,笑眯眯端进办公室。

“屋里二十多度呢,你这雪人可快就化了。”班主任笑着提醒。

“没事,”余庆找了个盆,把雪人放在里面,以免化出的水弄脏地面,“化了我再做一个。”

班主任摇了摇头:“跟个小孩一样。”

“还没毕业呢,可不就是小孩。”另一个老师探头。

众人善意地笑笑,笑得余庆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想表现得成熟点来着,可脾气这玩意儿真是天生的,平时还能装一装,一旦遇到不好的事儿,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好在和她搭班的都是很好的老师,也没人跟她计较。

众人聊着天,突然聊到了期末动员大会。

“这次的优秀毕业生代表,是叫沈初言吧。”班主任问。

有老师接话:“对,叫沈初言,就钱老师那个优秀学生的女儿,听说这次做的项目有了大发现,新闻记者都跑去采访了呢。”

“真是虎父无犬女啊。”班主任感慨,“她父亲要是活着,不知道会多高兴,可惜……”

其他人一时间也有些沉默,各自扼腕。

余庆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已经来学校两个多月了,对学校的制度和流程,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期末动员大会,是每个学期快结束时都要开的,会让一些成绩好的学生聊一聊复习方法,也会请一两个优秀毕业生,作为榜样来演讲。

沈初言就是这次邀请的优秀毕业生。

虽然这段时间很少回家,也很少再关注沈初言,但她的消息还是时不时会传到余庆的耳朵里。

比如,借调她的研究小组,最近有了新突破,其中她虽然是误打误撞,但确实功劳最大。

比如她才大四,就有很多学校伸出了橄榄枝,邀请她硕博连读,连那个眼高于顶的吴教授,都说她是他最欣赏的学生。

余庆走神好久,雪人已经开始融化了,同事们却还在聊沈初言一家。

“我一个同学跟沈用是朋友,听说沈用和他老婆可恩爱了,俩人一辈子都没红过脸,是标准的恩爱夫妻。”

“那沈用年纪轻轻就走了,他老婆受得了吗?”

“一开始是受不了的,还自杀过几次,不过后来可能是想通了,带着闺女好好过日子,听说后来还二婚了……”

余庆听着同事们的闲聊,脑海里久违地浮现一个,和善胆小的中年女人。

在余锋二婚前,她曾在他的书房里,看到过沈家三口的资料。

有钱人不管做什么都喜欢背调,余锋都要和沈初言她妈结婚了,书房里会出现他们的资料也不奇怪。

彼时的她刚得知余锋即将二婚的消息,看到那份资料简直快气疯了,当着余锋的面撕了个粉碎。

而在撕碎之前,她无意间瞥见了一些信息,知道沈用死于一场豆腐渣工程。

他是工程的监督员,却没有履行好监督员的责任,结果监督的商场建到一半突然塌陷,他也被埋在了里面。

这件事发生时,卫岚还没去世,余庆整天忙着陪病重的妈妈,对社会新闻并不关注。

但再不关注,也知道从工程出事,到沈初言妈妈二婚,还没到一年的时间。

余庆轻呼一口气,低头给蒋幸河发消息:人真的是很复杂的生物,可以为了意外身亡的丈夫多次自杀,也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嫁给另一个男人。

蒋幸河正在开会,看到消息后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一句:我就不一样了,你死掉的话,我就一定会跟着死掉,绝对不找别人。

余庆扯了一下唇角,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忧伤突然淡了。

动员大会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展开,十点之前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自习。

班主任法外开恩,让余庆九点半再到学校也不迟,她可以在工作日的早上,睡一个大大的懒觉。

为了配合她,蒋幸河无视祁巡电量不足的眼神,直接请了一上午的假,全程陪睡。

结果睡得太开心,余庆险些迟到,下车之后一边往办公室跑,一边在心里骂蒋幸河。

这两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雪,早读时被清出来的操场,到了九点多又覆盖上一层白色。

余庆紧赶慢赶跑到办公室,还没进去就看到某人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她倏然停步。

“庆庆来啦,”班主任笑着跟她招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初言沈女士,今天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余庆和沈初言对上视线,各自沉默两秒后,默契地装起陌生人。

班主任介绍完余庆,又开始跟沈初言聊天。

余庆看到平时要好的同事们,现在全都围在沈初言身边,轻哼一声开始摘帽子围巾。

下课铃响起,大喇叭开始吆喝,提醒班主任带队去操场,办公室里一下子就空了出来。

余庆也往外走,沈初言却突然拦住她。

“干嘛?”余庆都不想看她。

沈初言盯着她看了片刻,问:“你和蒋幸河在交往?”

余庆心头一跳,故作不耐烦:“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同事刚才提到你,说你男朋友一直接送你上下班,”沈初言条理清晰,像在进行数据分析,“停……周师兄最近一直在忙项目的事,应该没空接送你,除了蒋幸河,我想不到还有谁。”

余庆冷哼一声:“是啊,一直是蒋幸河在接送我,你有意见?”

沈初言皱起眉头:“他们说他是你男……”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有没有一点主见,”余庆呛她,“我都解释过了,他们非要误会,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初言静了许久,问:“你如果真的认真解释了,他们就不会误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余庆脸色都不好了。

沈初言犹豫一下,还是直说了:“我相信你和蒋幸河是清白的,但你马上就要订婚了,我觉得你应该和异性朋友保持适当的距离,周师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很重视你,现在这些流言如果传出去,会让他的处境变得难堪。”

余庆哦了一声,笑:“那么我请问,关你什么事呢?”

沈初言噎了一下:“我……”

“你在以什么身份来掺和这件事?”余庆语气发沉,“说我不知道跟异性保持距离,我请问你跟我未婚夫保持距离了吗?”

“我只是友善提醒。”沈初言皱眉。

余庆抬起下巴:“我没感觉到你的友善。”

沈初言深吸一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余庆冷哼,等她板着脸离开,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动员大会开始了,刚才还在办公室门口,跟她探讨异性关系的人,这会儿已经拿了演讲稿,来到了红旗下。

“而我连个座位都没有……”

再会逞强的女人,到了夜晚的床上,也会咬着枕巾,心酸得眼泪汪汪。

“所有人都只喜欢她,我是不被选择的人,我是垃圾,是废物,是无聊又庸俗的宝宝妞,不被爱也是应该的呜呜……”

余庆越说越伤心,抬手盖住了眼睛。

蒋幸河强行拉开她的手腕,看到了满脸的潮红和湿润。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阴暗的嫉妒和对自我的厌弃,是愤恨和无能为力。

她就这样把自己所有的不堪心思,全都堆积在眼睛里,再袒露给蒋幸河。

蒋幸河快被她美疯了,缓了缓气才问:“叽里咕噜一大堆,是你的dirty talk吗?”

余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个字:“草……”

“好的。”蒋幸河满足她。

余庆:“……”

明天是周末,不上班,翻来覆去一整晚也可以。

余庆最后都顾不上伤心了,一个劲地叫蒋幸河早点睡,蒋幸河不听,她只能一个人晕晕乎乎地睡去。

太放纵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醒。

蒋幸河又去攀岩馆了,但给她留了饭。

两人同居之后,很快就吃腻了外卖,最近一段时间的饭都是蒋幸河做的。

余庆自动遗忘昨晚对沈初言嫉妒到流泪的事实,吃饭时给蒋幸河发了二十条语音,每一条都在挑饭菜的毛病。

蒋幸河挨个听完,回了一句:是不是无聊了?

余庆看着他的消息,心脏又开始乱跳。

她的身体指定是出了点问题。

应该是玩手机玩的。

蒋幸河第二条消息又过来了:我接你来攀岩馆吧。

他和祁巡想赶在春节前营业,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加班,场馆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蒋幸河:我教你攀岩。

余庆有点想去,但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沈初言昨天跟她说的那些话,成功引起了她的危机感。

想想上辈子,就是沈初言戳破了她骗婚的谎言,她才被赶出家门。

虽然不知道沈初言是怎么发现她心理状态没问题的,但上辈子能发现的事,这辈子应该也能发现。

这辈子的她,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去抢周停林的方向盘,沈初言也就不会为了周停林的人身安全,来揭穿她的骗局。

但是……

难保沈初言不会因为看不惯她和蒋幸河亲近,就做出和上辈子一样的决定。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得未雨绸缪。

一个小时后,某知名心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看着摆在面前的几捆现金,无言许久后问:“余小姐这是?”

“给我弄个真病历,这些都是你的。”余庆友好表示。

她都想好了,就算沈初言知道了她和蒋幸河同居的事,只要她和蒋幸河不在外面亲嘴,沈初言也不能给他俩定性。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工作后一起住、接送对方上下班、被误会成男女朋友,都是多么正常的事!

这件事拿捏不了她,能破坏她婚约的,就只有她病历造假的事了。

那她今天就把假的弄成真的,就算将来沈初言像上辈子一样,拿出她不看医生不吃药的证据,她也能用病历打沈初言的脸。

“医生,病历的事就拜托你了,”余庆把钱往前推了推,“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

医生眼皮跳了一下。

第47章

余庆虽然已经当了几个月的老师, 但耐心不增反降,看到心理医生不接受不拒绝的样子,顿时不爽。

“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我就找别人了。”

晖城那么大, 心理医生那么多, 总有人会为五斗米折腰。

余庆不等医生回应,直接撑开自己的名牌包包, 把一捆捆的现金往包里塞。

心理医生笑笑,没受她行为的影响:“能跟我说一下,为什么要造假病历吗?”

余庆动作一停, 抬头看向他。

医生摊摊手:“我总得先知道原因,才能考虑要不要帮您。”

余庆觉得有道理,放下包就开始说自己的事:“我是为了保住婚约……”

一句话没说完,她突然警觉,“你不会给我泄露出去吧?”

“绝对不会。”医生笃定道, “要是泄露出去了, 我的职业生涯也到此为止了。”

余庆看了眼他身后柜子里满满当当的奖牌奖章,决定相信他一回。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隐去重生的部分, 开始讲诉伪造病历的必要性。

心理医生掏出纸笔, 戴上眼镜,表现洗耳恭听。

“……这么正式啊?”余庆有点懵。

心理医生:“职业习惯, 您继续。”

余庆点点头, 继续说。

心理医生拿着纸笔,时不时的记录两句,又在她突然沉默时提出问题,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竟然完全没有冷场。

虽然之前为了造假,余庆也去三甲医院的心理科室转过一圈,但真正像这样和专业人士聊天,还是第一次。

她不知不觉间就说了很多,还延伸出很多话题,说得口干舌燥,医生还主动给她接了两次水。

第二杯水喝完时,余庆终于说完了,一直挺起的腰背渐渐放松:“难怪那么多人一不高兴就找心理医生,聊聊天是会心情好哈。”

医生失笑,阖上本子后说:“我给您开一些检查,您先拿着单子去抽血吧。”

余庆惊讶:“怎么还要抽血?”

“都是一些必要的检查,没有这些检查,我没办法给您写病历。”医生简单解释。

余庆皱了皱眉,嘟呶怎么这么麻烦。

“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医生又说。

余庆不想抽血,又不想白跑一趟,纠结半天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我去抽血。”

“抽完血还有别的检查,我找个护士陪您一起吧。”医生语气温和,好商好量。

这样和善的人,总让余庆想起卫岚。

虽然一听到抽血之后还有其他检查,余庆又打起了退堂鼓,但对上医生和煦的眼睛,又撇撇嘴同意了。

刚走到门口,余庆又折回来:“对了,我可是吃了饭来的。”

医生安抚:“今天抽血检查的项目,不需要空腹进行。”

余庆哦了一声,走了。

像这种独立的心理中心,流程要更简单便捷,拿到结果的速度也快。

余庆不用动脑子,护士让她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等单子上的所有检查都做一遍后,检查结果比她还先到医生那里。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半个小时前他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打算下班后去一趟超市。

她如果估算正确的话,再有一个小时,蒋幸河就该到家了。

余庆下午刚吃过饭,收到消息时一点都不饿,只是习惯性地想跟他分享今天的经历。

但刚打出一个字,她就停手了。

她还记得当初她要伪造病历骗婚时,他的反应有多爆炸。

虽然这段时间他变了很多,未必会像那次一样生气,更不会再轻易跟她绝交,但她还是不愿冒险。

除此之外,她还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花这么多心思是因为周停林,所以就没跟他说自己找心理医生的事。

这么一想,其实她也变了,如果换作以前,哪怕知道他会生气,她也是会说的,因为相比坦诚,她总觉得生不生气的没那么重要。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更在乎他的情绪,在乎到可以为了不让他生气,撒一点无关紧要的小谎。

总之,她得在他下班前回到家。

“都查完了,可以给我做病历了吧。”余庆重新在医生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连语速都快了不少。

医生:“可以。”

余庆一顿:“这么爽快。”

医生盯着电脑反复查看,最后看向她:“余小姐,您知道您有中度抑郁和焦虑吗?”

……这就开始演了?

余庆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是在办公室里找监控。

“……不用找了,我是认真跟您说的。”

余庆啊了一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医生轻轻叹了声气:“根据检查结果和刚才的面诊来看,你已经有了躯体化症状,胸闷、窒息、幻痛都是,我个人的建议是及时治疗,否则会有转成双相的风险。”

余庆没说话。

医生知道这个消息给她的冲击很大,难以接受也正常,便体贴地给予她思考的时间。

半晌,余庆终于艰难开口:“医生……”

“我在。”医生立刻给出回应。

余庆深吸一口气,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生病多久了?”

“这些检查没办法判断你生病的具体时间,”医生斟酌着说,“但通过和你的交谈,我想应该不是短期内形成的,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吧?”

余庆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门口的护士听到动静急忙推门,医生示意她先出去,又给余庆拿了瓶冰可乐。

余庆一把夺过可乐,激动道:“早知道是真的,我当初还造什么假啊!”

“……嗯?”

“谢谢你啊医生,麻烦你把病历复制一份发给我,你这边也记得留存啊,我之后可能要麻烦你来当我的证人,”

余庆开开心心起身,把装回包包的钱掏出来一捆,想想又掏出一捆。

“这是给你的报酬。”

医生头疼:“余小姐,这些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们继续聊你的病情……”

“放心吧,我最近挺开心的,很久没痛过了。”余庆摆摆手,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医生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接受系统治疗,余庆被他烦得没法了,只好口头答应:“那我忙完这几天再来找你吧,最近期末考试,我没空过来。”

医生答应一声,坚持要她把钱带走。

余庆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钱拿走。

紧赶慢赶,在六点前赶到家,结果蒋幸河已经回来了。

余庆一推开家门,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穿着纯棉的睡衣,站在灶台前盯着砂锅的火,时不时还要抽两张厨房纸巾,去擦溅出来的汤水。

外面很冷,家里很暖,而蒋幸河让整个空间都活了起来。

余庆把现金藏回原来的位置,小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蒋幸河被撞得身形晃了晃,依然专心在撇砂锅里的浮沫,看起来余庆的出现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可惜唇角勾起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你去哪了?”他问。

余庆含糊道:“在家里待得无聊,出去走走……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蒋幸河:“今天太冷了,想给你炖个猪骨汤暖暖,就提前回来了。”

浮沫撇完了,他把勺子放到一旁,在余庆两条胳膊圈成的圆里转个身,问:“怎么这么粘人?”

余庆仰头,恰好对上他的眼睛:“刚才有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人夫了。”

蒋幸河眉头挑了一下。

余庆以为他不知道人夫是什么意思,便想着解释:“人夫就是……”

“我不想当人夫。”

余庆闭嘴,又张开:“那你想当什么?”

蒋幸河思考了一下,说:“我想当走投无路只能被包的金丝雀,就是那种因为惹怒了金主,被金主绑在沙发上一直吃,金主稍微有点不满就得重来,大弟都磨成小弟了,又被泡发成超级大弟,最后哭着求金主饶命的金丝雀。”

余庆:“……”

差点忘了,这人最近有下海情节。

上周六还是误闯大佬房间的被下药侍应生,今天又成了惹怒金主的金丝雀,一天天的总想着被救风尘。

不知道这种转变,跟她有多少关系。

余庆还在走神,蒋幸河突然问:“猪骨汤还有两个小时才好,要去沙发上吗?”

余庆:“不去!”

蒋幸河哦了一声,把盖子盖上。

三秒后,他:“真的不去吗?”

余庆:“……”

家里的暖气充足,平时穿着短袖就很舒服。

前提是别运动。

别乱动。

一旦动起来,就会非常热,会出很多汗,尤其是在铺了垫子的沙发上,毛绒绒的垫子本就起热,余庆的后背又一遍一遍地磨蹭出暖意,结束时感觉都快起痱子了。

厨房里的猪骨汤已经炖出香味,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喝了。

余庆翻个身,从沙发上掉下去,趴在新买的地毯上虚弱开口:“我不行了……”

“你刚才已经休息过20分钟了,”蒋幸河把人捞回去,“而且你还没罚完我,不可以说不行。”

余庆瞪他:“我为什么要罚你?”

“你忘了?”蒋幸河一脸坦然,“我现在是犯了错的金丝雀啊,你还没把变成小弟的大弟泡发呢。”

余庆:“……”

他把她托到大腿上,双手抬起她的腰,就要用这个姿势。

一旦被他得逞,就会有一种连嗓子眼都满了的感觉。

余庆是吃过亏的,赶紧跪直身体,怒道:“根本就不会被泡发!”

“不试试怎么知道?”蒋幸河一脸真诚。

余庆:“……”

最终还是被他得逞了。

余庆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突然想起小时候爱坐的摇摇车。

就是因为她太喜欢了,卫岚买了两个,一个给她,一个给了蒋幸河,结果她的被保护得很好,用了几个月都还是新的,蒋幸河的那个刚到家一天,就被他改造成了疯狂摇摆的战车。

她有幸试了一次,又晃又撞,恨不得把人弄死,下来后腿都是软的。

余庆当时就发誓,以后再也不坐蒋幸河的车。

但时隔多年,她还是坐了。

坐了很多遍,气得她甩了巴掌过去,却被蒋幸河亲了手心。

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到,香喷喷的猪骨汤就出锅了。

余庆趴在餐桌上,等蒋幸河给自己盛饭盛汤盛菜,连筷子都不肯亲自拿。

蒋幸河也惯着,全都给她摆桌上后,问了句:“要不要我喂你?”

余庆:“啊。”

蒋幸河气笑了,刚要开口说话,余庆就主动拿起了筷子。

“真好吃。”她小声夸赞。

蒋幸河:“你胳膊上的针孔是怎么回事?”

余庆:“……”

“左手胳膊弯那里,”见她不说话,蒋幸河捋起自己的袖子,精准地点在同一个位置,“有个针孔,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余庆清了清嗓子。

蒋幸河:“哦,准备糊弄我了。”

余庆:“……”

“余庆,你没做不好的事吧?”蒋幸河神情难得严肃。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小孩,似乎天生就很极端,要么长成了天之骄子,要么就是什么都敢玩的废物,像他们这样普普通通没什么天分,也不会给家里找麻烦的,反而是稀有物种。

他见过太多因为好奇尝试那些成瘾性大的东西的人,在看到余庆胳膊上的针孔时,很难不担心。

余庆也明白他的意思,有点无语:“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如果我觉得你是那种人,就不会到现在才问你了。”他可是刚把她衣服脱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个针孔。

信任归信任,还是得问清楚才能彻底放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庆白了他一眼:“起来之后有点头晕,就去了趟医院。”

说完,拿起手机点开血常规的报告单递给他。

蒋幸河接过来看了一眼,皱眉:“好像没什么大事。”

“就是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因为睡太久了吧。”余庆解释。

蒋幸河松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她:“没事就好,但你去医院怎么不告诉我?”

余庆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信了,随口说了句:“你忙嘛,不想打扰你。”

蒋幸河斩钉截铁:“你的事,任何时候都不算打扰。”

余庆眨了眨眼睛,乖乖点头。

这事儿算是彻底糊弄过去了,而糊弄过去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的周日,早上九点就被他喊醒了。

“以后不管是不是周末,都不能熬夜晚起了。”蒋幸河严肃表示。

余庆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愉快的周日因为没睡够的早晨,愉悦程度大打折扣。

好在余庆是一个很擅长自我调节的人,赖了一会儿床后立刻满血复活,还一扫之前的低落情绪。

“我已经想明白了,沈初言虽然很好,但我也不差!再坚韧的小白花,也无法盖过牡丹的风采,就算她能发明撬动地球的杠杆,她能当好一个小学老师吗?我能!”

蒋幸河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站在床上意气风发的宝宝妞,试图提取重点。

“所以你是牡丹?”他真心求问。

余庆:“我是你爹。”

蒋幸河捧心:“哇,好荣幸。”

余庆跳下床,揪着他的耳朵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难道你觉得沈初言才是牡丹?”

“不要找事,”蒋幸河扯开她的手,把人搂进怀里,“我就是随口一说。”

余庆不依不饶:“那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什么?”

蒋幸河还真思考起来了。

余庆应该是什么?

余庆就是余庆,不是其他任何东西。

非要他说的话,大部分时间像只上蹿下跳的奶牛猫,虽然在外人面前很会装大小姐,但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就纯捣蛋鬼。

偶尔也像一只肥嘟嘟的发疯小狗,不管做出多嚣张恶劣的事,都很难让人恨得起来。

虽然余大小姐口口声声说没人爱她,但其实在很多人那里,她都是有各种豁免权的。

可惜余大小姐本人不知道。

“说啊,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余庆追问。

蒋幸河如实回答:“肥嘟嘟的发疯小狗。”

余庆卡了卡壳,突然针锋相对:“那你跟我做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在……”

“别说了宝贝,”蒋幸河捂住她的嘴,“石更了。”

余庆:“……”

变态!他是纯变态!

上午十点,余锋发了消息让余庆回家吃饭,但余庆找个加班的借口拒绝了。

周日也是二人世界。

周一又很快到来,期末考试也来了。

学年组的老师们一起开了会,把期末考的事定下之后,又开始闲聊。

“余老师,这是我从家里拿的牛肉干,你尝尝。”班主任笑道。

余庆还没说话,年级主任就乐了:“你那牛肉干矜贵得很,谁都舍不得给,就给余老师了。”

“那当然了,很贵的好不。”班主任嘴上说着,却给余庆抓了一大把。

余庆轻哼一声:“很贵的东西舍得给我啊,我还以为你们会给沈初言呢?”

“……谁?”班主任一时没反应过来。

余庆立刻控诉:“周五那天,你们都围着她转,根本不和我说话!”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

“你怎么还跟外人计较啊。”

“人家是特意回来演讲的毕业生,我们不得碰这点啊。”

“小气鬼,真是什么都要比,你最重要行了吧,我们都喜欢你,只喜欢你,根本不喜欢沈初言。”

余庆满意了。

没错,她就是这么斤斤计较,就是这么寸土必争,就是喜欢把无辜的沈初言当成假想敌。

虽然沈初言根本不在乎。

但她就是要!

余庆第一次监考,第一次阅卷,第一次给学生建表格排名,也是第一次真的加班。

她觉得一切都很新奇,又觉得很累,连饭都吃得比平时多。

蒋幸河那边也挺忙的,但还是坚持要接送她,偶尔还会抽点时间,给她送个午饭什么的,免得她总是吃食堂。

连续忙了一个星期,寒假终于来了。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余庆就收到了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她们的班级,在这次期末考试里排名第一。

余庆一看到消息,就尖叫着在屋里跑了起来,疑似出现返祖现象。

“呦吼!第一名!我们班是第一名!”

蒋幸河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地问:“要庆祝一下吗?”

余庆:“当然!”

蒋幸河:“那明天?”

余庆:“明天不行。”

她过于坚定的语气,让蒋幸河抬起了头。

余庆眸光闪烁,一时间没有说话。

蒋幸河静了片刻,啊了一声:“差点忘了,明天余家有宴会。”

周停林和沈初言那个项目,引起的反响比想象中要大。

这俩一个是余家的女婿,一个是余家的继女,这么出风头的事,余家自然舍不得错过,直接在余家老宅设了庆功宴。

不过余家人再得意,也不会堂而皇之地给没确定名分的外人庆功。

如果他猜得没错,明天应该会公布周停林和余庆订婚的消息。

双喜临门。

喜上添喜。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我妈他们后天才回来,我明天还得代表蒋家去晚宴呢。”

努力这么久,什么手段都用了,还是没拦住,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余庆:“蒋幸河……”

蒋幸河静默片刻,退出打了一半的游戏,朝她张开双臂。

余庆习惯性地抱上去。

“姐姐订婚之后,还会跟弟弟偷情吗?”蒋幸河可怜兮兮,说出的话却欠揍。

余庆:“……你别犯病。”

“我就是问个问题,怎么就是犯病了?”蒋幸河还在哼唧,眼神却是凉凉的。

余庆趴在他怀里,浑然不觉,还在较真:“你什么时候叫过我姐姐?”

“你不喜欢?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天天把‘我早你五分钟出生,你就得叫我声姐’挂在嘴边,现在要订婚了,就不认了?”

余庆:“……你不是说我早产一个月,而你是足月生的,所以算起来还是你大吗?”

蒋幸河不说话了。

余庆想抬头看看他,却被他扣进怀里。

他身上的卫衣质地柔软,脸颊贴在上面,很容易带来困意。

余庆蹭了蹭他的衣领,安抚地抱紧他。

蒋幸河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余庆:“……”

第二天的宴会,余庆和周停林一起,被往来的宾客团团围住,相比之下,沈初言那边倒是冷清很多。

“这么久没见,庆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何止是漂亮,人也懂事呢,不管是工作还是婚事,都不让家里操心,哎哟我可真是羡慕死了。”

“停林呐,庆庆比你小那么多,你以后可得让着她点。”

余庆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听着众人对自己的夸奖,抬眸看了一眼沈初言。

“她肯定是在想,明明今天庆功的主角是周停林和沈初言,这群人却围着她夸赞,真是不嫌累。”蒋幸河晃着酒杯,笑道。

旁边的韩扬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蒋幸河反问。

韩扬张了张嘴,没说话,心想你要是没事,怎么躲在角落里不露面。

余家老宅的庭院很大,今天又是户外晚宴,天刚蒙蒙黑的时候,庭院里就亮起了灯光。

而蒋幸河一来,就专挑不起眼的位置坐,要不是一早就跟余家人打过招呼了,他都怀疑他们知不知道蒋幸河来了。

相反的,余庆挽着周停林的胳膊,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

“虽然我在角落里,但你信不信,她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我?”蒋幸河问。

韩扬扯了一下唇角,没说话。

下一秒,人群中的余庆突然看了过来,又很快挪开视线。

蒋幸河扬起唇角。

“……别笑了兄弟,好心酸。”韩扬苦苦哀求。

蒋幸河觉得他没意思,不过这样的宴席,本来就没意思。

主办方出钱出力出风头,受邀者负责提供情绪价值和社交,运气好的话再谈成一两个项目,皆大欢喜。

蒋幸河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的祝福是真心的,反正他肯定不是。

他甚至没有祝福。

蒋幸河坐在沙发上,打了两局游戏后,余庆总算不再应酬了。

她跟着余家一行人来到了台上。

作为余家的女儿,从前的集体亮相里,她永远站在最旁边,但今天不一样,她站在余老爷子的右边,另一边是余锋。

绝对的C位,真正的众星捧月。

她刚才应该喝了点酒,脸颊泛了红。

余锋低头同她说话,余卓随时关注她的状态,连平时总是呲她的余越,今天都相当老实。

蒋幸河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和周停林订婚,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她能通过订婚得到什么。

只要她能订婚,那些昔日的敷衍、冷漠、不满,都不会再出现,她渴望的、计较的、想要的一切,也会摆在她面前。

他和她形影不离,亲密无间,自然知道她有多想得到。

那他为什么还要阻止她呢?

台下的蒋幸河内心天翻地覆,在没人在乎的角落,完成一场自我的打碎和重构,骨骼撕裂带来的疼痛,由他一个人承受。

台上的余老爷子在夸赞完周停林和沈初言后,话锋一转宣布了周余两家订婚的消息。

周停林及时上台,站在了余庆身边。

一个儒雅,一个明艳,看起来好般配。

“腊月28是个好日子,届时还请各位来捧个场,我替两个小辈谢谢大家了。”

老爷子的声音从话筒传到音响,又从音响传遍四面八方。

台上的余庆愣了愣,视线穿过漫漫人群,与蒋幸河遥遥对视。

她知道今天会宣布订婚的消息,却没想到爷爷已经定了日子,还是腊月28。

腊月28,他们的生日。

蒋幸河举起酒杯,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余庆皱了一下眉,很不喜欢爷爷的自作主张。

余锋看出她的不满,压低声音道:“大好的日子,不要让爷爷不高兴。”

余庆想起今早刚收了几间商铺的租金,看在钱的面子上,暂时没有闹。

不过她打定主意,要等宴会解释后找爷爷聊聊,换一下订婚的日子。

宴会进行到中程,余庆总算恢复自由,不用再跟周停林高度绑定了。

她离开周停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同龄人。

他们这群没有继承家业风险的人,不管参加谁家宴席,都会被自动划到一块。

余庆今天一到老宅,第一反应也是去找他们,可惜周停林未婚妻的身份就像一条线,让她始终不能行动自如。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空来了,结果还没融进去,一群人就开始阴阳怪气。

“哎哟喂这是谁,这不是周家未来的当家主母吗?”

“我们这群破富二代,还有资格陪您玩吗?”

“别乱说话,小心她说天气凉了,让你破产。”

众人嘻嘻哈哈,余庆白了他们一眼,直接在蒋幸河身边坐下。

一直跟在余锋身边僵笑的沈初言,突然看了她一眼。

余庆挑衅地看回去。

沈初言抿了抿唇,没再看她。

余庆朝蒋幸河伸手,蒋幸河给她递了块饼干。

余庆啧了一声:“水。”

蒋幸河又喂水,熟练程度堪比家生仆。

众人突然安静。

半晌,有人小心地问:“你们俩……和好了?”

空气突然安静。

余庆开始吃不喜欢的饼干。

蒋幸河:“嗯,和好了。”

众人:“……”

“你们有意见?”蒋幸河抬眸。

众人立刻摇头。

韩扬叹了声气,同情地揽住身边人:“我懂,我都懂。”

但我确实是第一个知道的。

嘻嘻。

而余庆,只庆幸今天时菲有事没来,不然真能把这里炸掉。

嗯,她得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告诉时菲,否则很容易罪加一等。

余庆已经开始脑补时菲发飙的样子了,旁边的蒋幸河突然问:“今天出那么多风头,听那么多夸奖,开心吗?”

余庆回神,无语:“庆功宴是给周停林和沈初言的,夸奖也是给周停林未婚妻的,都不是给我的,我有什么可开心的?”

她对于周停林的成就,还没到与有荣焉的地步。

她只觉得那些夸赞和目光很无聊,宴会也很无聊。

蒋幸河低头玩手机:“哦。”

余庆给了他一肘子。

跟朋友们闹了一会儿,她的酒喝完了,起身去了香槟塔前,拿了一杯桌边的香槟正准备回去,沈初言又拦住了她。

“干什么?”余庆不耐烦。

沈初言也知道自己不该出现,但她忍不住:“爷爷刚公布完你和周师兄订婚的消息,你不和周师兄一起接受祝福,反而和蒋幸河混在一起,这样合适吗?”

第二次了。

余庆笑了:“我记得你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啊,怎么会为了周停林一而再地招惹我?”

“你不用套我话,我对周师兄没有那种感情,”沈初言直视她的眼睛,“周师兄帮过我很多,我只是不想他难过。”

“他难不难过,你知道啊?你很了解他?”余庆言语带刺。

沈初言眉头紧皱。

余庆觉得没意思,绕开她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沈初言突然道:“你根本没去看过心理医生。”

余庆停步。

沈初言侧目:“你的病历是伪造的。”

余庆也转头看向她:“所以呢?”

“我不想做讨厌的事,但如果你坚持要和蒋幸河模糊不清,我不介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周师兄,”沈初言语气平静,俨然已经打定主意,“我不能看这么好的人,进入一段注定不够纯粹的婚姻。”

宴会还在进行,两个余家的女儿站在香槟塔前的画面,若有似无地引来许多好奇的视线,只是谁也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蒋幸河从沈初言还没出现时,就一直关注余庆,看了一会儿后就朝她们走去。

而刚和人聊完的余越一回头,看到二人贴近的身影顿时皱眉,也过去了。

沈初言说完那句话,余庆静了好久,才突然笑一声:“威胁我?”

沈初言:“我没有,我只是……”

“我前几天去看医生了,是中度焦虑和抑郁,还伴随躯体化反应。”余庆打断她。

沈初言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余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告状就去告啊,别说我有真病历了,就算没有病历,你信不信我也能让他妥协?”

她上辈子只知道拿着假病历相逼,却没深入想过,周停林最在意的就是她的人身安全。

其实只要她以性命相逼,就算假病历的事曝光,周停林也不会怎样。

可惜上辈子的她太慌了,很多事都看不清楚,周停林失望地提出解除婚约后,也没有再做什么,而是转身离开。

这辈子如果不是情绪已经没有前世饱满,干不出寻死觅活的事,她也不会特意去看心理医生。

沈初言被余庆的话震到了,半天才问一句:“你还好吗?”

余庆理了一下头发,正要离开时,高跟鞋突然绊到红毯,一时间失去了平衡。

“小心!”

沈初言连忙去扶她,但因为力气没那么大,两个人连连后退,撞到了摆香槟塔的桌子。

桌子失去平衡,香槟塔应声而落,塔后做的铁丝造景,也带着全身尖锐的刺,朝着两人砸了过来。

电光火石的刹那,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每个人或惊恐或担心的表情都变成了定格的相片,下意识伸出的手,也变成了慢动作。

余庆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秒就被撞了出去。

身体落在草地上的瞬间,她的膝盖拧了一下,疼得她轻哼一声。

“怎么了?受伤了。”蒋幸河急切地问。

余庆看着压在身上的他,愣了愣后才开口:“蒋幸河……”

“有没有受伤?!”蒋幸河怒问。

余庆赶紧摇头。

酒香味浸满空气,巨大的造景就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铁丝深深扎进红毯,如果不是蒋幸河来得及时,只怕她要被扎成筛子了

宾客们一股脑地围了上来,随时候场的医护人员也挤了进来,余庆这才发现余越也浑身狼狈,扶着沈初言嘘寒问暖。

一片兵荒马乱。

蒋幸河很快被人扶起,周停林也跑了过来,先关心蒋幸河几句,就一直问余庆有没有事。

蒋幸河看着他急切的样子,默默跟着医护人员离开,余庆攥紧的衣角被外力一寸寸抽走,彻底丢失时,心跳突然空了一拍。

她被周停林扶起来,目光仍跟着蒋幸河,灯光明亮,但隔了那么多人,她也只隐约看到他的裤脚有点湿。

是香槟?

她还想再看,却被医护人员和周停林带走了。

蒋幸河走到一半,还是没忍住回了一下头。

缓慢前进的人群里,周停林搀着余庆嘘寒问暖,毫不遮掩地表示自己的担心,周围的人对此很是习惯,似乎觉得未婚夫妻,就该如此。

就像当初习惯他和余庆一样。

蒋幸河轻呼一口气,走了。

周停林把余庆送到房间门口,就不再往里走了。

余庆和医护人员一起进屋,做了最基本的检查。

万幸,只是拉伤了肌肉,没有其他的伤。

“余小姐运气好,要是被那个铁架子砸中,恐怕要受很重的伤呢。”

“那位小姐的运气也好,被救及时,连拉伤都没有。”

余庆敷衍地笑笑,等其他人都走后,立刻给蒋幸河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

蒋幸河秒回:衣服脏了,你得赔我。

余庆松了口气,又凶:你现在穿的也是我买的!

蒋幸河:那也是我的。

余庆跟他吵了几句嘴,又问他去哪里了。

蒋幸河:看窗外。

余庆面露疑惑,意识到什么后冲到窗前,刷的一下拉开窗帘。

像是双胞胎一般的心灵感应,当敞开的窗户涌入寒风,余家的庭院外突然炸起了绚烂的烟花。

余家的灯光点亮了宴会,而烟花点亮了天空。

余庆定定看了很久,知道被风吹得打了一个寒颤,才发现蒋幸河三分钟前又发了新消息。

“由于余老师第一次当老师,所在班级就拿了阶段第一,特奖励一场烟花,希望余老师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烟花是给你的,夸奖也是给你的。”

“可以开心了吗?”

第48章

余庆没有立刻回消息, 而是定定看了烟花很久后,才打字:想吃板栗饼。

蒋幸河:懂。

一分钟之后。

蒋幸河:你去看看门口。

余庆跑到门口,刚一打开房门, 就看到韩扬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背影。

没等她叫他, 他就已经溜走了,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保温盒。

是从他们家里拿来的保温盒,平时她不想吃食堂时, 蒋幸河就会用这个盒子给她送饭。

余庆拿起盒子打开,里面的板栗饼已经冷了,应该不是现买的。

蒋幸河像是知道她在说什么, 直接发了一长串消息过来:是提前买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别挑刺啊,人家糕点铺的老板跟我再熟,也不能大半夜起来帮我做饼吧。

余庆扬了扬唇角, 拿起一块板栗饼咬了一口。

唔, 凉的也好吃。

她把一盒全都吃光了,再跑回窗前看烟花。

一场烟花放了将近半个小时, 楼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都以为是余家准备的, 只有余家的晚宴团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样大的晚宴, 会有各方人员准备东西, 偶尔没通知对方也正常,又不是什么坏事,大家也没必要追究了。

余庆看完了一整场烟花,然后换了一条新裙子往外走。

宴会还没结束, 她有必须再次露面,安抚宾客的心。

小巧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起来有些费劲,却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她拎着裙摆往楼下走,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余庆错愕抬头,便看到余越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余卓站在他旁边,眉头紧皱。

打人的是余锋。

余越显然难以置信,愣了半天才颤巍巍开口:“爸,你为什么要……”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余锋强忍着怒气,声音冷得厉害,“你真当我刚才没看到?明明庆庆离你最近,你为什么要推开她去救初言!”

余越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件事打自己,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我救初言不好吗?”

说完,他有些急了,“当时情况危急,那个铁架子上全是刺,我要是不救初言,初言肯定会受伤的!爸你肯定也不想……”

“那你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受伤?”余锋斥责时,加重了‘亲妹妹’三个字。

余卓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意思显然是一样的。

余越看着眼前的父兄,懵了。

自从初言跟着她妈来到余家,爸爸就对她如亲生的一般,大哥也对她很好,而初言的母亲去世后,他们对初言就更是无微不至,把他和余庆都比下去了。

明明他们那么在乎初言,自己救了她,他们难道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

余越怎么想都想不通,脑子乱得像浆糊,只能低喃一句:“可是初言也是妹妹啊……”

余锋冷哼一声。

一直没说话的余卓缓缓开口:“蠢货。”

这两个字无异于一记重锤,砸得余越头晕眼花。

他还在执着于一个答案:“你们是觉得余庆马上要和周停林订婚了,才突然在意她的对不对?你们明明更喜欢初言!”

余庆已经不想听余锋和余卓的答案,也不想去安抚宾客了,转身准备上楼时,突然对上了某人的眼睛。

“沈初言?”她下意识开口。

一楼的男人们静了静,余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归于平静。

沈初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径直走下楼:“叔叔,大哥二哥。”

余越条件反射地朝她走了一步,又猛地停下。

余锋嗯了一声,无视他的异常同沈初言说话:“没事吧?”

沈初言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余锋笑笑。

余卓适时开口:“走吧初言,宾客还在等你。”

“好的。”沈初言答应一声朝他走去。

余卓适时抬起胳膊,沈初言挽上去,像极了亲兄妹。

他们一走,余锋的脸色就冷了下来,扭头问楼梯上的余庆:“来的时候怎么不吱声?”

余庆就知道他要怪自己,摊了摊手表示我怎么知道你会打人。

余越的半张脸还火辣辣的疼,看到她那副样子就来气,但也没敢说话。

“你跟我来。”余锋扫了余庆一眼,转身走了。

余庆只好跟上。

经过余越身边时,余越咬着牙问:“很得意吧?”

余庆停步。

“你也没什么好嘚瑟的,”余越冷笑一声,扯到受伤的嘴角又赶紧板起脸,“爸今天教训我,可不是因为我没救他的宝贝女儿,而是因为我没救周家的未来儿媳。”

余庆挑了一下眉,感慨:“真可怜啊。”

像上辈子的她一样。

她后半句都没说出口,余越就应激了:“滚一边去!”

余庆笑笑,去一楼的休息室找余锋了。

刚一进门,余锋就让她把门关好,然后直奔主题:“你想改订婚日期?”

余庆也有话直说:“嗯,那天是我生日,我不想因为订婚就错过生日。”

“小孩子气,”余锋面露不悦,“这个日子是你爷爷亲自找大师算的,是有利于你的,生日年年都有,怎么能因为生日就更改订婚日期。”

“生日年年有,但22岁的生日只有一个。”余庆看着他的眼睛。

说起来,她上辈子倒也活过了22岁,只是生日那天全身僵痛,浑浑噩噩地在医院躺了很久,等清醒时生日已经结束了。

所以严格来说,这次的生日,仍然是她第一次过22岁的生日。

也是蒋幸河第一次过22岁生日。

余锋不喜欢小孩子犯倔,更不喜欢她的不顺从,但想到这是她的大日子,还是退后了一步,只不过退的不是日期的步。

“你订婚当天,我会宣布把悦来城所有商铺,都写到你名下,还有城西的三套庭院别墅,一间工厂两间会所,以及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这些都交给你。”

余庆闻言,眼眸动了动。

大哥当初结婚,也不过拿了百分之五的股份,而且没有其他东西。

这些东西加起来,又何止上亿的资产。

余锋这次还真是大方。

“这下不闹了吧?”余锋问。

余庆:“可我还是想改一下日期,提前或推后都可……”

“余庆,”余锋的脸色发沉,“不要忘了什么才是正事。”

股份是他临时起意才给的,一是为了让余庆听话,二是因为想向周家表示有多看重这个女儿。

两家结亲就是博弈的过程,只有一开始就亮明态度,将来合作时才能处于上风。

但前提是余庆得听话。

如果余庆不听话,他就立刻收回,反正剩下那些当嫁妆,也足够体面了。

余庆被他提醒后,瞬间清醒过来,静默许久后点了点头。

余锋满意她的识相,恰当地流露出一点温情:“刚才我跟小越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余庆不语。

余锋笑笑,说:“无论如何,你永远是余家唯一的女儿,我希望你能牢记这一点。”

余庆扯了一下唇角,虚假地笑笑。

这不是他第一次同她说这句话,如果上次还能在她心里掀起一点波澜,那这次就只剩可笑了。

跟余锋聊完之后,余庆回到房间,立刻给蒋幸河打了视频电话,把刚才的一切都告诉他。

“他们以为我会感激涕零?想得美!”余庆表情生动,不似刚才。

蒋幸河翘着唇角:“得偿所愿了啊大小姐,开心吗?”

余庆想了想,摇头:“好像也没有。”

听出她话里的低落,蒋幸河不说话了。

半晌,余庆说:“蒋幸河,我最近这段时间,都得住家里了。”

“应该的。”蒋幸河平静回应。

本来就是寒假,没理由再待在外面,再加上订婚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住家里肯定更方便一点。

他理解的。

余庆没想到他这么平静,皱了皱眉道:“订婚日期也改不了。”

蒋幸河失笑:“这种黄道吉日,肯定是两家再三看过的,肯定不能轻易改。”

“那我们……”

“没关系的,”蒋幸河隔着屏幕与她对视,“我们可以晚一天过,或者不过也行,反正每年都有生日,偶尔漏掉一个也无所谓。”

同样的话,余锋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只有烦躁,可从蒋幸河嘴里说出来,她又有点郁闷了。

“低头。”蒋幸河说。

余庆不明所以,但听话照做。

“摸摸头,不难过。”蒋幸河隔空摸了几下。

余庆无语:“我还以为要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蒋幸河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立刻问:“你在哪呢?”

“商场厕所啊。”蒋幸河懒洋洋道,“我刚才一身酒,没办法再在宴席上待下去,就叫上韩扬来买衣服了。”

“哦……”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韩扬这会儿一直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便秘,怎么在厕所待这么久。”

余庆被逗笑了:“其实你可以在外面接的……”

蒋幸河也笑。

“行了,你去吧。”余庆挥挥手。

蒋幸河答应一声,挂断电话抬头:“可以了。”

韩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把他从厕所隔间里扶出来,往诊室去了。

“血都滴地上了!”他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