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2 / 2)

余庆点点头,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挺好的。”

王雪直直看向她:“我妈说,今天的体检套餐,是你给她安排的。”

余庆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她生病了?”王雪连忙往前一步。

余庆一脸淡定:“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阿姨生病了,只是前两天她请我吃了早饭,我这边刚好有体检券,就送她几张而已……她能活下来,是因为运气好。”

“原来是这样……”王雪低喃,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她,“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妈的救命恩人,真的谢谢你。”

余庆扫了她一眼:“哦。”

王雪:“……”

余庆着急去吃自己的荷叶饼和烤肠,不再跟她多说什么,抱着公仔就走了。

擦肩而过时,她听到王雪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余庆心底没有半点涟漪,连步伐都没有慢下来。

王雪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她出口伤人的那天晚上,蒋幸河和她的谈话。

“你那句话对她的伤害太大了,我觉得你应该向她道歉。”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向她道歉?”她当时满心愤怒,只想质问,“如果今天说那句话的是她,你会要求她跟我道歉吗?”

蒋幸河当时没说话。

她只觉得好笑:“明明大家都是朋友,但只有她的心情最重要,其他人都得当她的附属品是吗?如果……”

“没有如果,”蒋幸河打断她,眼眸比夜色还凉,“余庆永远不会说伤害朋友的话。”

那时她只是不服,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蒋幸河的意思。

明明没有比赛,王雪却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输得彻底。

而无意间赢了的余庆,满脑子就只有……烤肠烤肠烤肠荷叶饼!

走到最后两阶楼梯的时候,她是直接跳下来的。

大概她太急切,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特意给她的人生剧本安排了一条又一条的拦路虎。

沈初言本来一直靠在大厅的柱子上,一看到她出现,立刻朝她走去。

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余庆……”

余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刚才从图书馆出来,看到你骑着电动车往这边来了。”沈初言解释。

余庆啧了一声:“所以你找我干嘛?”

沈初言的视线落在了她手里的公仔上。

余庆:“?”

沈初言整理了一下措辞,直入主题:“我想抽这个隐藏款,所以也参加了运动季活动。”

余庆顿了一下,隐约想起公示名单上好像是有她的名字。

“但我没抽到,”沈初言抿了抿唇,“抽中这个的是我同学,我本来想跟他买,但他说卖给蒋幸河了,我想蒋幸河买这个,应该是给你的……”

“所以呢?”余庆反问。

沈初言攥了攥拳,更加难以启齿:“你能不能……卖给我?我真的很想要。”

余庆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沈初言赶紧跟上:“我爸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他以前送过我一个这样的公仔当生日礼物,但后来搬家的时候我不小心弄丢了,市面上又买不到,只有这次比赛才有,你能不能……”

“不能。”余庆毫无同理心,拒绝得干脆利落。

沈初言的脚步倏然慢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看余庆要走出行政楼了,沈初言终于忍不住高声道:“我可以拿我的一切跟你换!”

余庆停步,回头:“包括爸送你那些珠宝?”

沈初言立刻点头。

余庆:“余越送的高定?”

沈初言依然点头。

余庆:“余卓是不是也给你转过钱?”

“那些钱我一分都没动。”沈初言解释,言外之意是都可以给她。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余家的,她虽然收下了,却一直觉得无功不受禄,总想找机会还回去。

余叔和哥哥他们肯定是不会要的,趁这个机会给余庆也好。

沈初言越想越觉得合适,屏住呼吸等余庆的回答。

而余庆在算账。

沈初言是十五岁来到她家,这些年收的礼物能塞满一个仓库,全都挂咸鱼的话……

可真是一笔巨款。

余庆看向两千块钱收来的公仔,心动了。

行政楼的大门敞开,厅内灯火通明,两个人的身影也显眼。

蒋幸河站在外面,能看到两个人在说话。

烤肠都快凉了,他没忍住先咬了一口,正要把人叫出来,就看到余庆急匆匆朝他跑来。

“你吃我烤肠干嘛?!”

“沈初言找你干嘛?”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下一秒余庆就抢走了烤肠。

蒋幸河无语:“至于么。”

“至于,”余庆恶狠狠撕咬,“这是我的!”

蒋幸河:“所以沈初言找你干嘛?”

“找我买公仔,她可是出了一个大价钱呢。”余庆得意洋洋。

蒋幸河看了眼她空空的双手:“你卖了?”

余庆忙着吃烤肠,闻言看了他一眼。

蒋幸河静默半晌,伸手:“卖了多少钱?见面分一半。”

他不在乎余庆怎么处置他辛苦弄来的东西,撕坏或丢掉都可以,但他不喜欢她为了赚钱,就把心爱之物送出去

不过余庆现在心情很好,他也不想扫兴。

余庆拍了一下他的手:“我刚才见到王雪了。”

蒋幸河一顿,玩笑道:“你没事去检查一下吧,说不定真的怀孕了。”

余庆:“哦。”

“哦个屁啊,”先开玩笑的是蒋幸河,余庆真附和了,他又开始不乐意,“少胡说八道,遇到她了,然后呢?”

余庆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包括她被举报的事。

蒋幸河一边认真聆听,一边把她在路上挪来挪去,以免磕磕碰碰。

听到王雪妈妈去体检,刚好查出急性心梗时,蒋幸河也替她庆幸:“我爸一朋友就是这病走的,这种病平时看不出来,发作时又凶又急,她刚好在体检时发现,运气真的很好了。”

余庆哼哼两声,心想她可不是运气好,而是自己记住了前世她离世的时间和病症,特意掐着点让她去体检的。

也幸亏自己记住了时间,这种突发性疾病前期很难查出来,必须当天去医院才行。

余庆:“总之,我在‘无意间’救了王雪妈妈的命。”

“很棒了,”蒋幸河难得不反驳她,还配合地竖起大拇指,“你不仅没有恨屋及乌呢,还很有礼貌地给阿姨送礼物,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宝宝妞。”

余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故意哼哼两声。

“所以王雪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的……如果她还愿意跟你做朋友,你要跟她和好吗?”蒋幸河问。

余庆回答得很快:“当然不会。”

蒋幸河看向她。

路灯下,余庆眼睛明亮:“宝宝妞虽然不好,但宝宝妞只要最好的,从她对我的友情出现杂质那一刻,我们就不会是朋友了。”

蒋幸河静默良久,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余庆也不说话了,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她说:“扯平了。”

“嗯?”蒋幸河看向她。

余庆笑笑,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一个人住,不小心天然气中毒,快死的时候,是王雪闯了进来,背上我去医院。”

那天晖城出了大型事故,她住的那一整片区域都大堵车。

私家车出不去,救护车进不来。

九十斤的王雪背着一百多斤的她,从家里跑到医院,直到医生接过她,才全身痉挛地倒在地上。

她记忆的最后,是王雪撕心裂肺的哭声。

“虽然我最后还是死了,但我还是很感激她,”余庆笑道,“现在我救了她妈妈,算扯平了。”

人和人之间的情感真的很复杂,但有些事没必要深究。

有那么一瞬间的真心,就足够了。

余庆用力地做了三下深呼吸,心情一次比一次轻盈。

蒋幸河定定看了她半天,叹气:“哪有把梦当现实的,以后也少做这种不吉利的梦,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住,还中毒……”

他越想越觉得无语。

余庆睨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不懂是吧。”蒋幸河冷笑一声,朝她伸手。

余庆皱眉:“干嘛?”

蒋幸河旧事重提:“公仔卖了,不得分我点钱啊?”

余庆:“谁跟你说卖了?”

蒋幸河一愣:“没卖?”

余庆:“没啊。”

蒋幸河再次看向她空空的双手。

余庆:“我让沈初言拿走复刻了,但正版的她得还给我。”

蒋幸河眯起眼睛:“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余庆一脸无辜,说出的话却非常奸诈,“她得把答应我的那些,统统都给我。”

蒋幸河笑了:“我就知道。”

余庆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荷叶饼。

半晌,蒋幸河突然问:“所以如果她非要正版才给钱,你会把公仔卖给她吗?”

“当然不会。”余庆想也不想地回答。

蒋幸河一顿:“为什么?你不是很想要钱吗?”

“是很想要钱啊,但这个公仔不能卖,”余庆伸了伸懒腰,笑道,“你没发现那个公仔长得很像你吗?我怎么可以把你卖掉。”

蒋幸河停下脚步,心跳突然轰鸣。

沉默的喧嚣里,他刚要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庆庆,幸河?”

蒋幸河和余庆同时回头。

路灯下,周停林眉眼清隽,看向他们时透着几分笑意。

第29章

原计划的二人晚餐, 变成了三人同行。

考虑到宿舍十点的门禁,他们没有远走,随便找了一家学校附近的餐厅。

九月初的晖城, 夜晚温度适宜, 余庆看到餐厅有外摆的桌椅, 便直接挑了一个四人桌坐下了。

“可以坐外面吗?”她坐好了才问。

蒋幸河:“你怎么不等吃完了再问?”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在她身边落座了。

长条形四人桌, 座位只分布在两侧。

蒋幸河占了余庆旁边的位置,周停林就只能坐对面了。

竹马坐旁边,未婚夫却在对面, 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蒋幸河却觉得理所当然:“本来今天这顿该余庆请的,既然哥来了,那是不是得哥请啊?”

周停林点点头,温润道:“好啊,我请。”

余庆:“不用, 我请就行。”

重来一世, 又一次见到周停林,她心情复杂, 下意识想和他撇清干系。

这话落在蒋幸河耳中, 就成了她心疼周停林的钱包。

真有意思, 一个掉钱眼儿里的人,不捂好自己的钱包, 还心疼上别人了。

蒋幸河还笑着, 眼神却越来越凉:“平时对我那么抠门,怎么今天大方起来了?”

“我没有对你很抠吧?”余庆无语。

她严格控制他的生活费,是怕他稍微有点钱,就跑去做危险的事。

但不管是他的饭卡还是超市卡, 她都给充得满满的,保证他营养充足,还能吃喜欢的零食。

她还给他买衣服鞋子,买游戏机买显卡,如果他是女的,她连卫生巾都要帮他买了,到底哪里抠门了!

余庆越想越气,刚要和他争辩,周停林便笑着开口了:“没事,我和庆庆谁付钱都一样。”

一听到他说话,余庆又一次偃旗息鼓。

蒋幸河看到她一对上周停林就温顺的样子,最后那点笑意也没有了,静默两秒后才淡淡道:“确实,谁付钱都一样。”

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两秒。

余庆开始扫码点餐,身边和对面的男人谁都没有动,耐心等着她做决定。

纠结了两分钟,她总算放下手机:“点好了。”

“都点了什么?”蒋幸河这才问。

余庆:“奶油烩海鲜。”

是周停林喜欢的食物。

周停林笑笑。

蒋幸河一脸无所谓,下一秒就听到余庆把其他菜名也报了:“小炒肉,蛋黄鸡翅和糍粑,还有一份汤。”

小炒肉和糍粑是他喜欢的。

四菜一汤,他喜欢的占了两样。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接着就看到了旁边的菜单。

他喜欢的两道菜加起来,都没有周停林的一道贵。

蒋幸河抿了抿唇,又觉得没意思。

出餐还得一段时间,余庆四下张望,看到什么后立刻问另外两人:“那边好像有鲜果茶,你们要喝吗?”

周停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路边果茶摊。

摊位小小的,灯光暗暗的,案板也有点乱。

他劝道:“餐厅也有喝的,就不要出去买了吧,万一喝坏肚子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蒋幸河就开口了:“这家的老板我认识,东西都很新鲜,想喝就买。”

余庆再次看向周停林。

周停林推了一下眼镜,浅笑:“既然幸河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蒋幸河敷衍地扬了一下唇角。

余庆站了起来,问蒋幸河:“你喝什么?”

蒋幸河:“跟你一样。”

余庆又看向周停林:“停林哥,你要餐厅的饮料,还是跟我们一样?”

蒋幸河抬眸。

周停林想了想,说:“一样的吧。”

余庆答应一声,去买饮料了,餐桌上只剩下两位男士。

蒋幸河掏出手机滑了两下,又装进兜里,拉过热水壶开始烫餐具。

烫完自己的,又去烫余庆的,都烫完后抽了两张纸巾,顺手擦了擦余庆那边的桌子。

周停林坐在对面看他忙活,突然笑了一声。

蒋幸河撩起眼皮,有点莫名其妙:“笑什么?”

“笑你都这么大了,竟然还愿意给庆庆当跟班。”周停林说起这个,眼底笑意渐浓。

他们的圈层过于固定,社交也高度重合,同岁的小孩基本都是一起长大的。

比如他和蒋幸运余越等人,几乎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至今还会偶尔聚会。

大部分的青梅竹马,在长到十几岁左右的时候,关系要么突然淡下来,要么产生特殊的情愫,变得更加亲密。

只有余庆和蒋幸河与众不同。

他们好像异父异母的双胞胎,理所当然地保持步调一致,即便在有了性别意识之后,也没有更远或更近。

周停林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说:“挺好的。”

蒋幸河眼眸微动,笑了:“真的好吗?哥你不会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周停林反问。

蒋幸河看着他的眼睛:“介意我啊,毕竟你现在是她的未婚夫,看到我整天跟她待在一起,不觉得烦啊?”

他提及婚约,周停林有一瞬走神,低头笑了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但凡是认识他们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如影随形。

他也不例外。

“我希望你们能一直好好的。”周停林在说这句话时,像个真正的长辈,哪怕他只比蒋幸河大了六岁。

蒋幸河转了转手腕上的手环,嗤笑:“那就借哥的吉言了。”

两人再次无话。

八点多,正是餐厅热闹时。

外摆的几套桌椅都坐满了人,餐桌上的氛围各有各的热络,唯独他们这桌十分清静。

周停林抿了一口餐厅送的柠檬水,突然叹了声气:“我记得你以前还是很粘着我的,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也会来问我的意见。”

蒋幸河一顿。

周停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好像突然就跟我疏远了,也不爱找我聊天了。”

蒋幸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一会儿才随意道:“大概是因为我进入了讨厌的叛逆期吧。”

“二十多岁了还叛逆期?”周停林有些好笑。

蒋幸河不想笑,无言和他对视。

几秒钟后,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停林顿了一下,道:“今天上午。”

蒋幸河:“余庆没有跟我说。”

他和余庆没有秘密,余庆没有跟他说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也不知道周停林回来了。

果然,周停林在静了片刻后才开口:“我没来得及跟她说,因为当时的情况太紧急……”

蒋幸河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不用跟我解释,能说服余庆就行。”

周停林无奈:“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哥,你知道余庆自从卫岚阿姨去世以后,就很缺安全感吧?”

周停林渐渐正色。

“不管多紧急的情况,发个消息的时间总是有的,”餐厅星星灯的映衬下,蒋幸河眸色深邃,“事先报备,总比事后解释强,哥你觉得呢?”

周停林被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训了也没生气,沉默一会儿后承认:“你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

蒋幸河端起柠檬水,周停林会意,也把水端了起来。

两人轻轻碰杯。

蒋幸河:“余庆今天心情不错,你好好解释,别惹毛她。”

周停林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蒋幸河垂下眼,仿佛无事发生。

余庆终于拎着饮料回来了。

三杯一模一样的饮料,无糖的给周停林,正常糖的给蒋幸河,少糖的留给自己。

饭菜也送过来了,刚才吃了几口荷叶饼和烤肠的余庆,闻到香喷喷的味道,又一次饥肠辘辘。

对食物的渴望,冲散了与周停林重逢的复杂情绪,她随便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开始专注吃饭。

“慢点,没人跟你抢。”蒋幸河皱眉。

周停林也提醒:“喝点水,小心噎到。”

“吃你们的吧,”余庆吃饭虽快,却也优雅,“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少操心我。”

刚说完,两个蛋黄鸡翅就落入了她的碗中。

蒋幸河和周停林的筷子同时一停,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停林浅淡一笑,蒋幸河却别开了视线。

“要拆骨头吗?”蒋幸河问余庆。

余庆点点头。

蒋幸河便将两块鸡翅都夹走了,筷子一戳一别,骨头就被剃了出来,无骨的鸡翅再次落进余庆的碗里。

周停林给余庆盛了碗汤,等她吃完鸡翅刚好晾凉。

他把汤递过去,余庆还没来得及伸手,蒋幸河就接了过去。

“谢谢啊哥。”他替余庆道谢。

周停林看了他一眼,恰好看到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蒋幸河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特意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拼嘟嘟买的,哥你想要吗?”蒋幸河问得刻意。

余庆淡定吃饭,桌子下面精准踩了他一脚。

力道不重,只是警告,蒋幸河却轻哼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用了,我不习惯戴手环。”周停林似乎没发现餐桌下的暗涌,温和拒绝。

蒋幸河:“哦,那真是可惜了。”

又换来余庆一脚。

蒋幸河不再放肆,把汤给她推了过去。

余庆在未婚夫和竹马的服侍下,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吃完了饭,三人又一起往学校走。

横穿马路时,一辆开着远光的车从远处开来。

这条路不是主干道,但监控和红绿灯都有,现在是行人绿灯时间,他们就没太在意那辆车。

结果下一秒,车辆突然加速,直直冲向斑马线上的他们。

轮胎磨擦地面的声响尖锐响起,三人神色俱是一变。

周停林想也不想地去拉余庆,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

余庆已经在车冲过来的第一秒,就躲进了蒋幸河的怀里,蒋幸河抱着她侧过身,试图用后背抵御冲过来的汽车。

汽车从三人身侧呼啸而过,带起的飓风险些害他们摔倒。

车子很快远走,路面又恢复平静。

有惊无险,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只是地面上还残留着轮胎擦过的黑色印记。

余庆的心跳扑通扑通,整个人都呆滞了。

蒋幸河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一抬头就看到周停林怔愣地看着他们。

他顿了一下,知道这时该放开余庆。

可他不想。

余庆现在很害怕,除了他没人能安慰。

周停林这个未婚夫也不能。

蒋幸河抱紧了怀里的姑娘,淡淡开口:“哥,不好意思,我不能……”

话没说完,周停林已经冲了过来,直接把抱成一团的两人撕巴开。

余庆:“……”

蒋幸河:“……”

周停林仍有余悸,先检查余庆,再检查蒋幸河,把两人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恨不得连头发缝都看看。

等确定俩小孩都没事后,他才重重地松一口气,开始迟来的愤怒:“这人真是无法无天!竟然在学校附近这么飙车,我现在就报警!”

被检查得乱糟糟的蒋幸河:“……交警已经去追了。”

正准备打电话的周停林一顿,扭头果然看到有交警骑着摩托车经过。

不用报警了。

周停林捏了捏眉心,又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样子:“走吧,我送你们回学校。”

同样乱糟糟的余庆默默点头。

接下来一路,她都很安静。

那辆车撞过来的瞬间,反复在她的脑海播放,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上辈子蒋幸河出事的画面。

她的灵魂急躁不安,渴望找到一个出口,却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从餐厅到学校,有一段路是完全没有路灯的。

三人并排,余庆走在中间,左边是周停林,右边是蒋幸河。

刚才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没了聊天的兴致,只是默默往前走。

余庆一直揪着蒋幸河的衣角。

蒋幸河没有看她,只是胡思乱想她的另一只手,是不是也同样抓着周停林。

他没有想太久,就在黑暗中握住了余庆的手,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用力与她十指相扣。

余庆闭了闭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急躁不安的灵魂,这一刻才勉强冷静下来。

天与地归于宁静,只剩下轻微错乱的脚步声,以及如同擂鼓的心跳。

黑暗的一段路终于走完,见不得光的蒋幸河也松开了手,余庆彻底冷静了。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是两个方向,进了学校大门以后,走不远就是分岔口。

周停林站在余庆身边,温和地与蒋幸河道别:“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不要总是熬夜。”

蒋幸河看了余庆一眼,她心不在焉的,没说让他送她。

蒋幸河轻嗤一声,餐厅较劲略胜一筹、余庆遇到危险先找他的微弱优越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周停林目送他远去,才笑着对余庆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余庆乖乖点了点头。

前往女生宿舍的路上,周停林一直在斟酌言词,可连续几次都没能开口。

眼看着宿舍楼越来越近,他终于忍不住问:“最近有好好看医生吗?”

余庆一顿,睁眼说瞎话:“有。”

“药呢?”周停林又问,“有按时吃吗?”

余庆没看他:“有。”

周停林扬了扬唇,见她情绪还算稳定,又道:“我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心理医生,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现在的医生很好,”余庆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就不换了吧。”

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医生。

周停林察觉到她的抗拒,便也没再说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宿舍楼下。

“停林哥,我先上楼了,你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余庆跟他挥手告别。

看着此刻乖乖的她,周停林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天真活泼的余庆。

他下意识叫住她:“庆庆!”

余庆停步,看向他。

周停林反而犹豫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余庆的警惕、猜疑、歇斯底里,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她安宁的眉眼,他很怕自己说错话,会让她再次崩溃。

看到他沉默不语,余庆疑惑:“还有事吗?”

周停林:“我……”

余庆歪歪头,像只包子脸美短小猫。

周停林下定了决心,还是主动开口:“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没告诉你?”

余庆顿了一下:“呃……”

她忘记问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也遇到了周停林。

只是那时是她先看到他的,地点也不在本部。

当时的他正在跟大学时的导师聊天,她在看到他后先是一愣,接着就冲了过去,不管不顾地朝他发火,质问他为什么回来也不告诉她,是不是在躲着她。

他好像一直在解释,导师也很尴尬,但她只顾着发疯,完全不在乎他们的反应。

……现在想想,真的好难堪啊。

余庆虽然很少出现后悔这种情绪,但想起那时大吵大闹的自己,还是臊得脸红。

周停林没注意到她异常的情绪,只是紧张地解释:“这件事是我不好,以前带我的导师有事找我帮忙,情况太紧急,我只顾着回来,就忘记跟你说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该忘记给你发消息,我向你道歉。”

周停林说完,等着她发作。

余庆一时间却没有说话。

“庆庆?”周停林又叫了她一声。

余庆抬眸,看到了他担忧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停林看到她的笑,双手猛然攥了攥拳。

“没关系,我能理解。”余庆依然平静,“还有事吗?”

周停林:“没……”

“那……”余庆双手背到身后,“晚安了,停林哥。”

周停林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说出一句:“晚安。”

再无话聊,余庆果断转身。

周停林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心中突然一阵怅然。

一夜无话。

早上八点半,蒋幸河拍了一张早餐照片发给余庆。

他:吃吗?

余庆没回。

蒋幸河看了眼她的课表,确定她半小时后有课,这个点也该醒了。

可能在洗漱吧。

蒋幸河又发一句:我给你带一份。

发完就要去给她买,结果还没站起来,余庆就回消息了:不用。

只是简单两个字而已。

蒋幸河的雷达仿佛突然敏锐,问:你在哪?

余庆:墓地。

周停林每次回来,都会和她一起去墓地。

准女婿嘛,应该的。

他上周也去了。

他不是准女婿,但也经常会去,不像有些人,要当了准女婿才去。

蒋幸河冷着脸,自动忽略周停林在成为准女婿之前,也会定期去墓地的事实。

余庆回完蒋幸河消息,抬头看向墓碑。

墓碑上的卫岚笑容恬静,周停林半跪在碑前,正认真清理石板上的灰尘。

余庆和照片里的妈妈对视好久,无声地笑了笑。

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妈妈了。

卫岚曾留下遗愿,死后随便葬在哪里就好,就是不葬余家祖坟。

余锋和余卓余越却为了体面,无视了她最后的愿望,执意要把她葬进祖坟。

余庆当时还小,即便豁出命去抗争,也没人把她当回事,最后是周停林背地里找了记者,直接将卫岚的遗愿公之于众。

做了一辈子的余家太太,最后却不肯进余家的坟,这件事果然引起了诸多猜测。

余家父子花费了好多力气才平复舆论,对已经去世的卫岚,似乎也有了些许怨言。

但逝者为大,他们最终还是妥协,是以卫岚才在死后得到自由。

上辈子蒋幸河去世之后,她有两个月的时间,都一直待在墓地。

直到有一天晚上,梦到妈妈不说话,只是失望地看着她,似乎不懂她为什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她无法承受妈妈目光的重量,便逃也一样离开,之后再也没去过。

重生之后,她刻意做很多事,却始终不敢来看妈妈,如果不是周停林今早相邀,她大概也要等到忌日才来。

你其实也有点想我的吧。

她悄悄问卫岚。

卫岚不说话,只是朝她笑。

余庆轻呼一口气,主动来到周停林身边,和他一起擦墓碑。

“水里有洗洁精,你别碰。”周停林还记得她对洗洁精过敏,立刻阻止她。

“我没事,”余庆信誓旦旦,“我现在已经不过敏了。”

五分钟后,周停林看着她指尖的红疹,面露无奈。

余庆:“……本来是不过敏的。”

独居那段时间,她都是自己洗衣做饭,手指在反复起疹子蜕皮之后,慢慢就脱敏了。

没想到重来一世,连洗洁精都得重新适应。

余庆叹了声气,也是无话可说。

“这附近有药店,我去买药。”周停林叮嘱,“你不要再乱碰这些东西。”

余庆:“我好像只能用一种药膏。”

周停林一向将她照顾得很好,虽然知道她洗洁精过敏,却从未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过事,此刻一听她这么说,顿时面露茫然。

“哪种药?”他问。

余庆也不记得,于是给蒋幸河发消息:我过敏了,该用哪种药?

蒋幸河秒回:洗洁精?

余庆:嗯。

蒋幸河没再理她,直接把药膏名字发给了周停林。

周停林回复收到。

蒋幸河面无表情,心想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不会让余庆碰该死的洗洁精。

第30章

工作日的早上, 来墓园的人不多,管理员正在整理各个墓碑前的鲜花,风从碑林穿过, 带来浅淡的花香。

余庆坐在卫岚的墓碑前, 看周停林给她的手指涂药。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过敏带来的不适, 她盯着周停林低垂的眉眼有些出神。

昨晚他出现得突然,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根本没有好好看看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上一世的他,在知道她故意装病骗他后, 眼底的失望几乎要遮掩不住。

他说他可以照顾生病的妹妹一辈子,不管以任何形式,但无法接受她利用他这份心,达到控制他的目的。

她落荒而逃。

也是同一天,蒋幸河出事, 上午刚决定取消婚约、暂时不要再联系的周停林, 给她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发了不知道多少条信息。

但她没接, 不看, 躲起来, 等蒋幸河的丧事办完,就彻底消失, 直到去世都没再跟他见一面。

“涂完药一个小时内不要碰水, 注意防晒,不要因为痒就乱挠,涂过药的手更不要抓脸,尤其不要碰眼睛。”

“这个药有激素, 不能涂太多次,如果两三天没有改善,咱们就得去医院了。”

“就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出了这么多疹子……也是我不好,竟然相信你的鬼话。”

周停林絮叨起来没完没了,余庆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周停林故意板起脸,可惜书卷味十足的眉眼没有任何气势。

余庆虽然不怕,但还是立刻正色。

周停林吓唬人:“知道错了吗?”

余庆点头。

周停林装不下去了,有了点笑模样。

余庆也扬起唇角。

她见过他谈生意的样子,也跟现在差不多,任凭对方如何慷慨激昂,他都慢慢的、温和的,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的五官也温柔,没什么攻击性,因为六百多度的近视,永远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思考的时候有点呆。

看起来不像商人,倒像一个大学老师。

那种吃尽时代红利、永远从容悠闲的大学老师。

“好了。”周停林把药膏阖上,递给她,“晚上睡觉前再涂一次。”

余庆的思绪已经跑远,没有接。

周停林笑笑,将药膏装进她的包里:“想什么呢?”

余庆回神,有点不好意思:“没想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妈妈教我们画画的那段日子了。”

卫岚结婚前是油画老师,后来虽然在余锋的要求下辞职了,但在家里装了一间画室,偶尔会带几个学生。

她和周停林也是学生之二。

想起那段时光,周停林就忍不住笑:“幸河当时一听说你要学画画,闹着也要学,结果第一节 课就坐不住,被卫老师遣送回家了。”

余庆也乐:“我就不一样了,每节课都认真学了。”

“嗯,就是画得不太行。”周停林故意逗她。

余庆撇撇嘴。

提到这个,她也很郁闷。

卫岚的绘画天赋,她是一点都没遗传到,学了好久才勉强会画几只青蛙,至于什么光影什么构图,那是一窍不通。

反而是周停林,每一节课都进步飞快,卫岚每次看向他时,眼睛都快发光了。

“我那时一到上课时间就黏着你,吸引你的注意力,就是因为怕你学得太好了,妈妈会只喜欢你,”余庆有些感慨,“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心机就已经如此深沉了。”

周停林惊讶:“你那时黏着我,不是因为喜欢我?”

“当然不是,”余庆抬起下巴,“我可讨厌你了。”

周停林失笑:“那……那既然讨厌我,后来为什么会邀请我来家里住?”

“因为妈妈跟我说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宝宝妞。危机解除,我就不讨厌你了。”余庆坦然回答。

周停林推了一下眼镜,笑盈盈:“只是不讨厌吗?”

余庆飞快地看他一眼,抿唇承认:“好吧,不止是不讨厌,还很喜欢你。”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父亲总是缺席,大哥冷漠,二哥与她针锋相对,每周都会带着礼物来的周停林,反而比他们更像家人。

她虽然有两个亲生哥哥,但在认识周停林之前,从未体验过正常的兄妹感情。

是周停林的出现,让她知道了当妹妹是什么滋味。

她当然喜欢周停林。

像喜欢妈妈一样喜欢他。

非常喜欢。

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他对沈初言稍微好一点,就情绪崩溃到无所不用其极。

“我很喜欢你的,停林哥。”她小小声。

听到她这么说,周停林眼底的笑意更深:“我也喜欢宝宝妞。”

他十三岁那年,父母感情破裂,为了分财产闹出舆论大战,战火纷飞时无人顾及他的存在。

说来也好笑,堂堂周家继承人,有时候竟然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最后是余庆发现他状态不对,邀请他来家里暂住。

那时候的他正在青春期,家里闹得那样难堪,他只想躲起来,不见任何人。

但卫岚直接帮他收拾了行李,小小的余庆不顾他的反对,把大大的行李箱拖回了家。

也把他拖回了家。

他在余家住了两年,直到父母的离婚大战尘埃落定,才重新回到周家。

“你在绘画上真的很有天赋,如果坚持下去的话,肯定会有一番成就。”余庆替他可惜。

周停林叹气:“我也想继续坚持,但家里的生意总要有人支撑。”

祖父年纪大了,爸爸又不争气,他只能舍弃一部分自己。

“我明白的,妈妈说过,你也很不容易。”余庆认真道。

周停林看着她没有戾气和猜疑的双眼,突然感觉今天的阳光过于热烈,晒得人眼睛酸胀。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庆突然开口:“停林哥,我有点想妈妈了。”

周停林神情一怔,扭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卫岚永远年轻,永远用慈爱的眼神注视他们。

“我也很想卫老师。”周停林轻声道。

余庆:“你说人为什么会死呢?”

周停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能如实回答不知道。

余庆抚了一下头发:“你能不能找几个科学家,发明点长生不老药?”

周停林被她逗笑,镜片后面的眼睛弯弯的,透着和善。

余庆再次看向他。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卫岚生了三个孩子,但三个孩子的脾气秉性,没一个随她的。

反倒是周停林,这个她教过几年的学生,不论是神态还是性格,都经常会有她的影子。

今天的阳光太晒了,余庆只看了他几秒,就匆匆低下了头。

在墓地待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两人就离开了。

从墓园到停车场,要穿过一段园景。

余庆跟在周停林身后,低着头给蒋幸河回消息:已经不痒了。

蒋幸河秒回:你确定?

余庆无语: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蒋幸河:你拍个照,我看看有没有好点。

余庆:拍什么拍,才过去几分钟啊,怎么可能好那么快。

蒋幸河:只要用了药,过敏就是会好得很快,拍一张。

余庆:不拍。

蒋幸河:拍一张。

余庆:不拍。

蒋幸河:拍一张。

余庆:……不拍!

蒋幸河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着机车仔的脖子。

余庆:??!!

蒋幸河:沈初言打完版回来,刚好遇上我,我就把这玩意儿拿回来了。

蒋幸河:不拍的话,我就掐死它。

余庆:……

真是好恶毒的一个人,竟然对机车仔下此毒手。

余庆悲愤交加,拍了张手指的照片发过去。

蒋幸河看了眼,觉得不算严重,药涂得也可以。

但还是挑刺:你未婚夫一般啊,如果我在的话,根本不会让你过敏。

余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刚想回他几句,前面的周停林突然拦住了她。

余庆抬头,看到前面有园丁正在浇水。

大概是浇得太猛,花圃里流出来一滩泥水,刚好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水不算多,但如果就这么走过去,鞋子肯定会脏的。

娇气的宝宝妞顿时皱起眉头。

周停林看了一圈,实在没有第二条路,便背对着她弯下腰:“上来。”

余庆愣住:“什、什么?”

“上来呀。”周停林回头,轻笑,“你想弄脏鞋子吗?”

余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呢?”

“我没关系的。”周停林温和道。

余庆仍站在原地不动。

她曾经怨恨过周停林。

怨恨他明明答应妈妈会保护她,却总是在该陪着她的瞬间,出现在沈初言那里。

怨恨他越来越擅长对她撒谎,什么都不跟她说,还要因为她失去安全感时的崩溃而苦恼。

怨恨他自以为是小心翼翼的照顾,怨恨他总是忧愁的眼神,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一个让他忍不住逃离的累赘。

重活一世,她想明白了,周停林不欠她的,不能因为他没有像妈妈一样毫无保留地爱她,就对他无端的怨恨。

但她还是决定要继续利用他,利用他们的婚约。

因为只有背靠婚约,她才能利益最大化。

她才不会愧疚,不会瞻前顾后,更不会天真的以为,把真相告诉周停林,周停林仍然愿意配合她。

她可清楚的记得,上辈子的周停林,在知道真相后,立刻就取消婚约了。

她绝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轻易放过周停林这棵大树。

她也不会心软。

因为她是重生的恶毒女配,是不懂感恩的坏蛋,是以自我为中心到彩票不中奖都能怨恨全世界的极端份子,她没良心,她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她为了钱连陪着她度过丧母之痛的哥哥都骗。

同样的,她会懂事,她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折磨他,也不会再向他索取什么,如果他更喜欢沈初言……她也不会再阻止他。

她只是暂时霸占‘周停林未婚妻’的身份。

而且她不会霸占太久。

“最多半年……”

“什么?”周停林没听清。

余庆回神,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连忙轻咳一声,踮着脚快速从他身侧跑过。

鞋子还是脏了。

她站在泥水另一端,笑着跟周停林说:“哥,快点过来。”

周停林眼眸微动,什么都没说。

两人出了墓园,吃了午饭,周停林便将余庆送回了学校。

临下车时,余庆拉开车门,最后看了周停林一眼。

周停林笑笑,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余庆抿了抿唇,道:“停林哥,这周六有空吗?”

“有空。”周停林回答。

余庆深吸一口气,邀请:“那你有空的话,能跟我回家吃晚饭吗?”

周停林愣住。

自从他几年前送了沈初言一个花盆被她知道后,她每次看到他和沈初言接触,都会情绪崩溃。

也是从那时起,她渐渐变得多疑、警惕、歇斯底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变成惊弓之鸟。

为了防止他和沈初言见面,她拒绝他去家里拜访,也拒绝双方家里人一起吃饭,所以两人的婚约一直停留在口头约定上。

现在,她突然主动邀请他去家里。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出现的种种违和感,全部袭上周停林心头。

他的眼神渐渐凝重,表情却依然是笑的:“我是愿意的,只是你确定可以吗?”

余庆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主动道:“我可以的,停林哥我最近想通了很多事,不会再疑心你和沈初言了。”

周停林温和地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了,余庆心情愉悦地回学校了。

周停林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才一脸沉重地离开。

余庆脚步轻快,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远远看到了蒋幸河。

她抬起手,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韩扬就一脸警惕地挡在了蒋幸河身前。

余庆这才发现,除了蒋幸河,还有好几个认识的人。

手都抬起来了,自然没有放下的道理。

余庆拽了一下包包,淡定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韩扬屏住呼吸,直到她离开才松一口气,扭头跟蒋幸河说:“吓死我了,我刚才以为她要从包里掏臭气弹。”

蒋幸河心不在焉,只想着她刚才抬起的手指上,红疹似乎没有好一点。

不行的话今晚就带她去医院吧。

韩扬还在说话:“话说我们吃完饭不回寝室睡觉,都站在这里干嘛?”

他一问出口,其他人也面露茫然。

“对哦,站这里干嘛?”

“我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啊,我看你们都走,我也跟着走了。”

“我也是我也是。”

……

一群人七嘴八舌,最后研究出肯定是哪个孙子带头,他们才会一键跟随。

蒋幸河斜了他们一眼,回寝室了。

当晚,宿舍楼中间的小夹道上。

蒋幸河仔细检查了余庆的手指,确定所有疹子都消失了,才勉强放下。

“……大半夜叫我出来,就为这个?”余庆无语。

蒋幸河懒洋洋抬眸:“我白天倒是想看一眼,你给我机会了?”

余庆就知道他会提这事儿,一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还好意思说?我刚要跟你打招呼,韩扬就护上了,好像我会怎么着你一样。”

“那怪谁?”蒋幸河反问。

余庆:“当然怪你。”

蒋幸河气笑了:“怪我?”

余庆:“对啊,要不是你非要跟我吵,我也不会跟你绝交,咱俩也不会闹得那么难看,以至于现在都没办法收场。”

“你要这么说,我还说怪你非要跟周停林订婚呢。”蒋幸河嘲讽。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订婚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生气?”

“我……”

余庆眼疾手快,捏住了他的嘴。

蒋幸河:“?”

余庆勾起唇角:“手动闭麦,我赢了。”

蒋幸河:“……我要舔你手了。”

余庆一脸惊恐地收手。

空气安静两秒,二人不欢而散。

世界再次和平。

翌日一早,余庆没课,和李娟娟一起出去吃早餐,还不忘给蒋幸河带了一份。

蒋幸河全部吃光,毫无隔夜仇。

生活又回归平静。

在学校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余庆又交了一次作业,开始认真思考实习期要做什么。

没等她想清楚,周停林就发来了邀约:我和朋友在你学校附近办事,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停林哥在就业方面的经验丰富,要不找他聊聊?

余庆精神一振,立刻答应了。

时菲一进门,就看到她火急火燎地换衣服。

“干什么去?”她问。

余庆:“去找停林哥吃饭!”

作为少数知道她和周停林婚约的人,时菲扬了一下眉:“见停林哥,你就穿这个?”

余庆低头看一眼自己的T恤,反问:“怎么了?”

太随意了。

完全没有见未婚夫的仪式感。

时菲想吐槽她两句,一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只是让她多吃点。

余庆摆摆手,溜了。

等她赶到餐厅时,周停林和所谓的朋友,已经在包间等了。

“几个人啊?”她问服务员。

服务员:“两个。”

……加上她也就三个人,至于要个包间吗?

余庆腹诽两句,推门进去了。

“庆庆,”周停林正在跟人说话,一看到她就立刻站了起来,“这是我的朋友卢文,你叫她卢老师就行,这就是我的……未婚妻,余庆。”

余庆看向他旁边的女性。

大概四十岁左右,笑容很和蔼,给人的印象一眼好。

余庆微微颔首:“卢老师。”

“余小姐,你好。”卢文笑着招手,“快请坐。”

余庆点了点头,到周停林身边坐下。

“余小姐刚上完课?”卢文主动问。

余庆:“叫我庆庆就好。”

“庆庆。”卢文笑着叫了她一声。

余庆也表现礼貌:“我上午没课,停林哥叫我的时候,正在宿舍打发时间。”

“快毕业了吧?”卢文又问。

余庆点点头:“还有一个多月。”

“想好去哪实习了吗?”卢文又问。

余庆刚要回答,心底突然浮现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这个卢文作为周停林的朋友,是不是对她太关注了点?

从进屋开始就只跟她说话,符合社交礼仪吗?

余庆眉头动了一下,下一秒卢文又跟周停林聊了起来。

……好像是她想多了。

余庆喝了口水,继续同他们闲聊。

这家餐厅上菜比较慢,她等的时候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水,便提出要去洗手间。

“出门左转,走到头就是。”周停林闻声提醒。

余庆答应一声,走了。

快到洗手间时,她发现没带手机,又原路折返。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卢文和周停林在说话。

“余小姐刚才的表现还算正常,但只是简单聊聊的话,没办法确定……还是得做详细的检查……”

“很多想法都变了……也没受刺激……我怕是病情严重了,越想越不放心……”

余庆猛地推开门。

周停林和卢文错愕地看向她。

“她是心理医生?”余庆直接问周停林。

周停林起身:“庆庆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担心……”

“你怎么能骗我来见医生!”余庆大怒,抄起自己的包扭头就跑。

周停林赶紧去追:“庆庆……庆庆!”

余庆越跑越快。

一个小时后,学校食堂。

蒋幸河拍了一张余庆正在吃饭的照片,低头发给周停林:一切安好,能吃能喝。

周停林:……那就好,你看着她点,我就不去刺激她了。

蒋幸河回了一句OK,抬头嘲笑某人:“所以你根本没生气,纯纯是被吓跑了?”

“那可是停林哥请的医生!肯定特别专业,我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余庆振振有词。

蒋幸河啧了一声:“出息。”

“你根本不懂。”余庆一脸沧桑。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我确实不懂。”

“太吓人了,没想到我不跟他闹了,他反而起了疑心,”余庆托腮,“难道我还得继续发疯?”

蒋幸河:“先别说发疯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他?”

余庆看向他。

蒋幸河提醒:“他都快被你吓死了。”

余庆想了一下:“今天周五……那我晚上就原谅他吧。”

蒋幸河笑了:“这么快?”

“没办法啊,我们明天就该一起回家吃饭了,我到时候肯定装不下去。”余庆随口道。

蒋幸河脸上的笑一僵:“你说什么?”

“我们要一起回家吃饭啊,”余庆看了他一眼,“我没跟你说吗?”

蒋幸河不说话了。

余庆专心吃饭,直到碗和盘子都变得空空,才放下筷子长叹一口气:“总算是吃饱……”

“你知道带他回家意味着什么吗?”蒋幸河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绝交那段时间,不是只有余庆有卧底。

即便是互相拉黑的日子里,他也知道余周两家从未正式见面,周停林也没有在余家出现过。

面对他的提问,余庆随口回答:“知道啊,订婚的事可能会被正式提上日程嘛。”

蒋幸河垂下眼眸。

半晌,他:“我也要去。”

余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