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何其有幸！

阳光从敞开的窗子斜斜地落进来，先照着他半截手臂，又漫到她垂落的发梢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在地上拖得长长的。空气里飘浮的尘粒，被光一照，像碎金似的缓缓浮动。窗外河水泛着粼粼的亮，码头方向远远传来船工的吆喝声，随着风不紧不慢地荡过来。

下午，林芙蓉带着沈怀宁上街。

姑嫂俩从角门出来，才走到巷口，便见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一处，把出口围了个正着。空气里响起啪啪的脆响，靠近两步朝人堆里望，原是在抽陀螺。

抽陀螺的孩子与小满身量相似，也是黝黑清瘦的样儿，鞭子一甩，陀螺满地打转，嗡嗡地响。围观的孩子们拍着手，齐声喊着：“再抽一个！再抽一个！”

那孩子被起哄声熏得眉眼飞扬，鞭子一扬，又抽了一个。陀螺转得飞快，在青砖地上划出一个个小小的圈。

“好！好！”孩子们欢呼着，拍着手蹦跳。

“阿牛哥抽得好生厉害！”

林芙蓉想到了小满。明日就可以回青竹坳住，眉角眼梢流露出愉悦，索性往墙角站了站，等这半大孩子抽完了，再教孩子们让一让。

嫂嫂没走，沈怀宁脚步也停下来。她靠在墙边，津津有味地看着那转个不停的陀螺，嘴角翘着，手指不自觉地跟着鞭子的节奏来回弹动。

林芙蓉望向前面。天晴着，街上人头攒动，十里八乡来采买的人挤挤挨挨，挑担的、推车的、挎篮的，把一条青石板路走得热热闹闹。

她一会该买些什么呢？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抽陀螺的小孩瞥见站在墙角的姑嫂俩，瞬间便知是他们堵住了巷口。

“啪！”陀螺猛地一跳，往巷口正中偏了去。

“哇！跳起来了！”孩子们齐声喝彩，拍手跺脚。

那小孩熟练的带着陀螺往墙角靠，嘴里说道，“都过来点！别挡着两个姐姐的道。”

孩子们呼啦啦跟着往一边挪。

林芙蓉听到说话声回过神来，见巷口空了条窄窄的道，侧着身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发觉沈怀宁没跟上，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喊：“怀宁。”

沈怀宁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哦”了一声，侧着身子出了巷口，三两步赶到嫂嫂身边，小声嘀咕：“嫂嫂，我也能玩得那么好。不过现在大了，哥哥们不许我和街上的孩子们玩。其实我抽陀螺可厉害了，有一回把隔壁阿毛的陀螺都抽裂了。”

林芙蓉牵住她的手，笑着道：“你哥哥们说得对啊。怀宁大了，确实不能与男孩们堆在一块玩。”顿了顿，她又道，“怀宁想玩，我陪你在内院玩。不过，我玩得不太好，怀宁可得让让我。”

沈怀宁一听，高兴得直蹦，一把抱住正在走路的嫂嫂，险些把林芙蓉撞个趔趄：“嫂嫂你真好！我教你，我会得很！我还会抽花样呢，陀螺能跳起来转！”

“好好好。”林芙蓉温柔的把她从身上扒下来，“且让我瞧瞧，怀宁能抽多少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