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1天
花香袭来的时候,荧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但是因为那片花海出现得太过突然,荧的防备有些迟,多多少少还是吸入了一部分香气,兄妹两个相似的低精神抗性让她迅速中招了。
在浓郁的花香中,没来由的,荧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
当时自己和哥哥还没有到达提瓦特,而是一起在星际旅行,寻找适合生存的新家园。这样的星球不太好找,毕竟生命本来就是宇宙间的奇迹。
那一次,他们找到的星球环境恶劣,表面有许多类似岩浆的物质,热腾腾的往上冒着泡泡。兄妹两个在没被热浪彻底吞没的山峰上艰难攀爬,哥哥在前边开路,自己沿着他测试过后判断没问题的路线在身后跟着。
那星球表面温度太高,烤得人口干舌燥。汗水不断地从额头滑落,在一遍遍的擦拭中,注意力也逐渐变得不集中。一次连续跳跃时,原本判定为落脚点的石块突然破碎,自己脚下打滑,从半空中落了下去。哥哥惊恐地回头叫自己的名字,却有人从后方接住了坠落的身体。
“小心一些。”那人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温柔的关心,“要是真掉下去了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以我们的体质,在岩浆里泡一小会儿也不会有问题。”自己笑眯眯地搂着来人的脖子,“再说了,后边不还有你呢嘛,……才不会让我掉下去的,对吧?”
应当是名字的那几个字变得模糊不清,怎么都想都想不起来。荧只记得那人叹了口气,认命地抱住自己追上哥哥。三人努力爬到顶峰,确认这颗星球确实没有生命痕迹后,就一起离开了。
“喂——喂——荧,醒醒——”某人拉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荧眨眨眼睛,终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总算是醒了。”五条悟收回右手。要是再等一分钟,他说不定就要直接上爪子捏荧的鼻子了,“虽然这个术式可以让人想起幸福的记忆,你的回忆也太久了点吧?”
“幸福的记忆……吗……”荧喃喃重复道。
虽然寻找家园的旅途十分艰险,但是家人在一起的那种温暖,哪怕经过这么多年,自己都没有忘记。所以才会在中了术式之后,立刻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可是,在久远的记忆中,进行星际旅行的人,应当只有自己和哥哥两个才对。那个莫名出现的,自己和哥哥很是信任,对他们也十分温柔的第三人,到底是谁?
“幸福的记忆吗……”夏油杰的声音打断了荧的思绪,他的脸色不算轻松,“可那两个咒灵留下来的这片景象,堪称地狱了。”
也许是正确评估了敌我实力差距,在树林里埋伏的家伙只救走了名叫真人的咒灵。被改造成怪物的人类还停留在原地,在漆黑锁链的压制下,奋力地挣扎着,嘶吼着。
“没办法,缺少那只咒灵的术式,我们恐怕救不了他们了。”五条悟认清现实,安慰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啊,我明白。”夏油杰闭了闭眼睛,诅咒本来就是凶恶之物。他接着问道,“还有悟,你为什么没有发现树林里的那只咒灵?对方莫非恰好是六眼的盲点?”
“这个嘛……”五条悟摸摸下巴,“那只咒灵的气息十分奇怪,隐蔽性很强,六眼似乎将它识别成了植物。”
“还能这样?”夏油杰皱起眉头。大家对于悟的眼睛十分信赖,从没想过还有误判的可能,“那下次你有办法防备吗?”
“放心吧,有了这一次经验,下次就没那么容易出其不意了。”比起这个,五条悟有更加在意的东西,“老实说,我觉得第二只咒灵很特别,它的气息太过纯净,不像咒灵,简直像是传说中的精灵了。”
“精灵?就是我们预想中的,灵力复苏后可能重新出现的物种?”夏油杰问道,“渊上先生不是说,因为灵力被压制,精灵也消失了吗?”
“说不定呢,说不定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深渊力量扭曲成了类似咒灵的状态,甚至连它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咒灵了。”五条悟合理推测,“等到灵力复苏,它们会不会重新清醒过来呢?”
“这种事情,现在也无法定论。”荧摇摇头,“这次袭击非常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猜应该和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缝合线有关。”
“有道理。这次这个蓝色头发的咒灵也一身缝合线,说不定也是那个老缝合线的儿子呢。”五条悟仗着敌人不在,随意造谣。
“这种事你就别胡说了……”夏油杰无力吐槽。
“具体情况,我们就等渊上的消息吧。”荧并不想猜测虎杖悠仁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对方既然有动作,他的位置才是最方便的。”
“啊,我明白。现在我们应该早点帮这些人结束痛苦,也算是积德行善了。”夏油杰叹了口气,不忘提醒荧,“我们两个来做就好,荧不用动手,可以先回去休息。”
荧点点头,虽然必要之时她不介意手染血迹,但也不打算拒绝的朋友的好意。跟两人告别后,就先回去找派蒙了。
除了坎瑞亚公主的记忆,星际旅行时的第三人也让人在意。荧将心事一层层埋在心底,寄希望于渊上能早点推动局面。
“真是体贴啊,杰。”五条悟看着少女远去的身影,嘴里不着调地感慨着,“换成我说不定都要爱上你了。”
“废话少说吧,悟。”夏油杰盘腿坐下,拿出手机搜了几篇超度的经文,示意五条悟,“你跟我一起念。”
“啧,麻烦。”五条悟不满地嘟囔着,到底陪着做了。五条家出身的他,实际上比夏油杰更熟悉这些仪式。
“要不要找个电子木鱼敲敲?”他问。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里梅成功地发现了,自己非常不了解合作伙伴这件事。不仅不能确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还能肯定除了两人惯常见面的地点,他还有其他秘密基地。
虽然双方本就是各有目的,原本一直维持着相安无事的状态。但现在里梅怀疑对方私藏宿傩大人的手指,自然不肯像以前一样轻轻放过,势必要调查个水落石出。
趁着对方人不在,里梅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新发现的实验室中。
实验室这种地方本就容易阴冷,进行咒力研究的更甚。各种设备和材料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助长了诡异的气氛。里梅不在乎周围是什么情况,翻箱倒柜了一通,竟然真的发现了宿傩大人的手指,足足有八根之多!
“哈。”里梅冷笑出声。难怪对方迟迟不肯配合寻找手指,原来自己早就藏起来了将近一半。那两个倒霉的高专一年级生,任务中碰到的手指说不定就是从这里来的。
既然发现了,那就不可能让这些宿傩大人的力量承载物留在对方手里了。里梅理所当然地想着,抓起几根准备往怀里放。
“我是你的话,就会把那些东西放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里梅浑身一震,立刻转身。
一个没见过的咒灵出现在门口,他扎着两个冲天辫,眼睛周围泛着红色,鼻梁上有一道黑色的横纹。
“你是什么人?”里梅警惕地问着来人。
“我?”高大的人形咒灵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用你们的话说,特级咒物九相图,长子的受肉体,我叫胀相。”
“呵,竟然是你。”属于里梅术式的寒气开始弥漫,“你不会觉得,自己拦得住我吧?”
“其实我没什么所谓。”胀相无精打采地说,“但是我身后的家伙就不一定了。”
什、什么?!里梅完全没注意。只有一只眼睛,脑袋长得像个火山头的咒灵,矮小的身形被胀相挡了个彻底,此时手持烟斗缓缓迈出。
“把手指放下,里梅。”火山头沉声道,“我可以当你今天没来过。”
“漏瑚?为什么?”里梅险些咬碎一口牙,“你不是一直都支持宿傩大人复活吗?”
漏瑚举起烟斗抽了一口,烟雾从漆黑牙齿的口中吐出。他的脑海里回想起前几天真人回来后,他们和那个额头带着缝合线的咒术师的对话。
“可以使用两面宿傩的力量,身体里却没有他的灵魂,完全不被诅咒之王掌控,这才是我们一直以来期待的最佳容器。”那人说,“想想看,如果能够抓住她,研究清楚她的体质,让所有诅咒都能如她一般,使用那种等级的力量,人类还有什么可惧的?”
“我说过,我只是希望诅咒能和人类一样站起来。”漏瑚下定了决心,“在百年之后的荒野上放声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
“自然,也不一定要是两面宿傩。”
里梅阴沉了脸色,他很清楚彼此实力差距。面对胀相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在漏瑚面前,自己那点力量就不够看了。
“我再说一次,把你手里的手指放下。”漏瑚说,“我可以当你今天没来过。”
短暂交锋后,里梅带着伤夺门而出。
“不用追上去吗?”胀相问道。
“不用了。”漏瑚数了数手指,确认八根全都还在,“毕竟也是我们的同伴,即便没有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也不必赶尽杀绝。”
“这样啊。”胀相点点头,“话说回来,你们的合作方,到底是什么人?”
“你会知道的。”漏瑚说着,将装着手指的容器重新封印好,“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换个位置。”
第72章 第72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2天
平平无奇的晚上,渊上在自己的宿舍窗口收获了一位落难的白发公主。
来了来了!渊上心头一动,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前段时间布下的棋局总算引导出了该有的结果。而且从眼前人受伤的情况来看,她在双方争端中处于下风,这样对自己打探情报就更有利了。
还有几个同事在走廊里,渊上不动声色地走进房间,和往常一样关好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而那个脾气一直都不太好的女诅咒师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动作。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屋子里的动静,渊上才专心应对起意外来客。他从柜子里取出从未用过医疗用品递过去,甚至还贴心地转过身以示尊重,嘴里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女士?你怎么受伤了?”
里梅揭开被半干的血液粘在身体上的衣服,打开药箱开始清洗。如果有其他选择,他绝对不会求助这个叫赤间的辅助监督。里梅很清楚,在这种小人物面前,保持自己强大的形象是最重要的。像这样带着伤匆匆而来,难保他不会起异心。
可现在,里梅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合作对象不仅私藏手指,还明显改变了计划,复活宿傩大人不再是必要之举,否则漏瑚绝不会阻拦自己拿走手指。而漏瑚本来就是特级咒灵里的带头大哥,其他几个恐怕也会跟着他一起倒戈。
拿出药粉涂上伤口,疼痛刺激得里梅连连抽气,但这点小伤完全比不上他内心的焦急。自己身边已然空无一人,甚至连这具受肉的身体,都是因着千年前立下的束缚才能获得。一旦对方将自己视为威胁,还在维持他自由活动的术式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无法反抗的枷锁。
自己死了不打紧,宿傩大人的复活大业决不能就此终止。可恶,现在想想,连千年前的束缚都是在玩文字游戏,那家伙从没说过会帮自己实现愿望。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人为宿傩大人打算了。不能再按照之前的节奏慢慢搜寻了,必须想办法将那家伙手里的八根手指夺回来,否则早晚会被他毁掉。可已经失败过一次,漏瑚一定会转移位置,接下来该怎么办?
里梅越想越急,他裹好绷带,将宽大的和服系在腰间,站起身来又觉得不对,这伤口是不是也太痛了一点?
拿起用空的药瓶看了两眼,白发诅咒师的嘴角抽搐起来。这个抠门的辅助监督,吝啬鬼、铁公鸡,过期的东西也敢拿出来!要不是自己现在真的无人可用……
“还没好吗,女士?”渊上浑然不知身后的人已经濒临爆发,还在悠闲地抱怨,“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我的宿舍,你总是这样突然出现,也很让人困扰……”
冷静,冷静,这家伙毕竟是唯一还能用的人了。里梅深深呼吸了几口带着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将满腔怒火压制下去,才开口道:“好了。”
渊上从善如流地转过身来,然后立刻捂住眼睛:“不不不,这不合适女士,我是普通人出身,对咒术界的礼节问题多多少少不太适应……”
“哈?”里梅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人是说他的和服没整理好。本体性别和身体完全相反的诅咒师冷哼一声,嘲讽道:“用不着那么小心。”
“我是男的。”女生的声音这么说。
“诶——”听着渊上的转述,派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是女孩子的身体,却说自己是男的?”
“是啊是啊,我当时也很震惊。”渊上跟着吐槽,“亏我一直以为那是位女士,努力保持绅士风度呢。”
“你知道什么是风度的话,就不会在这里逗派蒙了。”荧催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着急嘛,殿下。这位诅咒师叫里梅,他实际上是千年前诅咒之王的追随者,所以才一心想收集手指复活主人。”渊上解释道,“现在的受肉体是缝合线帮他找的,不知道为什么找了个女性,他也就这么用着了,不是性别认知有问题。”
“这么随意的吗?”派蒙挠挠脑袋,“话说回来,那个缝合线自己也是时男时女的,难道这个世界的特点,就是对性别不太在意吗?”
“不,这种事我们可不认。”夏油杰果断开口,阻止派蒙发散思维,“一两个特殊情况而已,代表不了整个世界。你说对吧,悟?”
“是吗?”五条悟不仅没赞同他的话,还一脸若有所思,“合适的受肉体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就算性别变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你够了,悟。”夏油杰开始头疼,“我们是正经咒术师,不要说这种可能会引人误会的话。”
“诶?哪里不正经了?咒术师看的是灵魂,外在性别怎么样都好吧?不过……”五条悟冲自家好友抛了个媚眼,持续输出,“没想到杰这么在意,要不要悟小姐帮你调理调理?”
“啊啊啊你闭嘴吧,悟!”夏油杰有些抓狂地去堵他的嘴,不要给异世界来的小伙伴留下什么奇奇怪怪的印象啊!
“怎么说呢……不用太在意,其实在提瓦特也有类似的情况。”荧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在记忆中找到一个案例,“比如说,若陀龙王,原本是男性,但是磨损后分裂成善恶两面,恶意的那半就化身成了小女孩。”
“是吗?”夏油杰松开卡住五条悟脖子的手,有些虚弱地笑笑,“感谢你的安慰,我想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
“我就知道,不只我一个人对这种奇怪的话题感兴趣。”渊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又在其余几人的怒视下迅速收敛,“总而言之,这个里梅的身份我们已经清楚了。那个缝合线和他一样,也是从千年前活到现在的咒术师。”
“也是千年前?千年前到底是什么关键时间点啊?”五条悟不禁发问了,“这么多老东西,不会突然又从哪里冒出来几个天元的老熟人吧?”
“听渊上的说法,他们的情况应该不一样。”荧分析细节,“诅咒师里梅是受肉体,缝合线却是从千年前活到现在,区别还是蛮大的。”
“没错,不愧是殿下。”渊上竖起大拇指,“他们在千年前立下束缚,缝合线将两面宿傩和这个不起眼的小诅咒师做成咒物,直到前不久才将他复活。在这期间,恐怕缝合线一直在夺舍不同的人,才能保持着活的状态。”
“竟然埋伏了千年之久,而不是一百五十多年。”夏油杰甚至不愿计算有多少人曾遭此人毒手,“这家伙到底是谁?他想做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渊上摇摇头,“根据里梅的说法,虽然缝合线和不少人以及咒灵达成了合作,但里梅只在乎两面宿傩,并不关心那家伙的目的,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各怀鬼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五条悟锐评。
“虽然各有目的,但他们的关系原本没有这么差劲。”渊上说,“只是在殿下毁掉了几根手指后,缝合线的态度改变了,似乎不打算再为诅咒之王的复活出力。里梅探查他的基地,还发现了八根手指,不过被其他咒灵打伤了,没能拿出来。”
“多少?”派蒙瞪大了眼睛,“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才收集到五根手指,缝合线自己就有八根吗?”
“人家毕竟活了一千多年,就算没干成什么大事,哪儿能没点积累呢?”渊上表示这都算小意思,“再加上里梅自己收集的手指,怎么着也得有十几根吧。咱们要是能全部拿下,应该就离回提瓦特不远了。”
“真的吗?这么听起来,突然感觉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派蒙激动地捶打渊上的胳膊,“快说快说,这些手指都在哪里呢?”
“这个嘛……”渊上的表情流露出几分尴尬,“我还没查到呢。”
“啊?”派蒙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最后一拳加重了力道,“那你说那么热闹!”
“这也不能怪我嘛。”渊上耷拉着眉毛,“敌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要不是他们都把我当作不起眼的工具人,连这些情报都不一定问得出来呢。”
“工具人?这个叫里梅的,这次也给你布置任务了吗?”派蒙好奇地问。
“唉,说来也是好笑。”渊上摇摇头,“里梅让我利用辅助监督的身份,想办法监视咒术界高层的缝合线;缝合线呢,又让我监视六眼和同伴;而我们自己又需要同时探听他们两方的情报。”
“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双面间谍或者三面间谍,我明明是环状间谍!”
“噗……”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努力憋笑,只有派蒙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看藏不住了,干脆说道,“下次你再伪装身份,不如就叫环奈怎么样?”
“那不是女孩的名字吗?”渊上认真教导派蒙同学,“你的日语水平还需要进一步提升啊,派蒙同学。”
“虽然不清楚手指到底在哪里,但起码十几根这个数量应该是有保证的。”荧打断了他们的插科打诨,“依我看来,里梅几乎已经和盘托出,缝合线隐藏太深,渊上再潜伏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情报了。”
“与其等敌人慢慢试探摸清我们的底细,不如化被动为主动,逼他们拿出这些手指来。”
第73章 第73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3天
“听荧的口气,已经有计划了吗?”不是第一次听荧做决定,夏油杰竟然觉得自己都有点习惯了。
“没错。”荧给了确定的答案,“渊上刚才说,里梅是不久前才被缝合线复活,而他除了两面宿傩之外什么都不关心。这说明,那个缝合线最开始确实是打算复活那位诅咒之王的。”
“但现在,他却放弃了自己原本的目标。不仅暗中威胁渊上监视我们,上次在箱根遇到的咒灵也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想,他已经发现了是我在吸收两面宿傩手指中的力量。”
“既然他对我这么感兴趣,那就由我来做诱饵,让他不得不动手好了。”
荧的话语落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搭话。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渊上摆出一张果然不出所料的脸,只有派蒙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你确定吗,荧?”到底是派蒙最关心自己的旅伴,“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很厉害,可是你要知道,对手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哦。”
“是啊是啊。”五条悟跟着帮腔,“那家伙还会夺舍,还爱生孩子,万一抢了你的身体去唔唔唔……”
夏油杰满头黑线地捂住五条悟的嘴巴,不敢松手。幸亏他眼疾手快,悟也真是的,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五条同学,我警告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渊上动作夸张地甩出一张手帕,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这种事情要是让王子殿下知道了,回去以后自己不会被一脚踹进海里淹死吧?真是想想就可怕。
“我知道,大家都是在担心我。但我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孤军奋战。”面对这样不加掩饰的暖意,荧笑弯了眼睛,“我只是要当诱饵引诱对方出手,可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对付他。”
“哦,你这么说的话,还像点样子。”五条悟甩开夏油杰的手,“要是都靠天外来客解决本世界的问题,我们堂堂最强的面子要往哪里搁啊?”
“悟的意思是,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夏油杰补上翻译,“你们已经帮了这个世界很多了,我们可不能什么都不做。”
“对方能将两面宿傩做成咒物,手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东西。想要拔除长了上千年的毒草,有的是你们出手的机会。”荧合理分配任务,“还有上次逃掉的那两个咒灵,还等着夏油你去收服呢。”
“啊啊……”夏油杰想起被那样残忍对待的改造人们,深吸一口气,“这次绝对不会再放过他了。”
“那……荧,我可以陪你一起吗?”派蒙稍微放心了一点,又不好意思地问,“我知道这件事情有危险,可是、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你身边。”
“好。”荧摸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嗯嗯!”派蒙小脸红扑扑的,凑过去蹭蹭荧的脸,“那就说好了!”
“看来我不得不泼一点冷水了,殿下。”渊上清了清嗓子,“虽然您的想法不错,但是面对一只上千年都缩在壳子里的乌龟,您有什么办法,能确保他一定会动手呢?”
“办法很简单。”荧看向渊上,“让辅助监督赤间去告诉他,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
高层会议室内,一扇屏风后传出缝合线长老的声音。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却并不下定论,只是问前来汇报的辅助监督:“这是什么意思?”
跪伏在屏风前的男人浑身颤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大人。那个和五条悟同期的女学生荧,和她的所谓式神,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她是其他世界来的怪物!”
“哦?”上位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一个字就让底层的小人物喘不过气来,“这种隐秘你也能探听到?你莫不是以为,随随便便编些胡话,我就会相信吧?”
“我没有撒谎,大人!”辅助监督连磕了几个头,甚至抽了抽鼻子,“是我无意间偷听到的,她们来到这个世界,根本不怀好意,都是为了偷取属于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她们、她们完全就是窃贼!”
“是吗?那她们都偷到了什么?”屏风后的老者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大人,她们没有说得太清楚。”辅助监督的声音低了几分,又再次提高,“她们只说这个世界的力量太过分散,如果三天内找不到更多,就会启程前往下一个世界。真是没想到,我竟然和这样的家伙相处了这么多天……”
懦弱的男人还在絮絮叨叨,缝合线不耐烦地听着,思绪却已经跑到了远方,落在曾经见过的,和虎杖悠仁一起玩耍的金发少女身上。
难怪,难怪这个女孩能吸收两面宿傩手指的力量,还能完全不受影响。因为她来自异世界,体质和普通人本来就不同。难怪真人说,那个白色头发的式神体内也有灵魂。因为她根本不是式神,是这个世界没有的奇特生物。
她们是上天的恩赐,是命运的珍宝,是他期待已久的答案,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的完美实验体。可刚刚得知消息就马上要失去,时间如此紧迫,一旦她们真的启程,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追踪到其他世界。
虽然天元选择了进化,虽然咒灵操使的身体就在眼前,虽然一切都在按照自己原本的期待发展。可这些都还有时间等待,他决定认真地修改计划,将自己心仪的身体捕获。
“好了,我知道了。”心潮澎湃的潜伏者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抱怨。如此蠢材,自然看不到那个女孩的价值,他在心中冷笑,“你先回去吧,今天向我汇报的事情,务必要向所有人保密。”
“您不打算出手吗,大人?”辅助监督抬起头来,饱含期待地问,“将她们拦下,抢回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
哦?还有点骨气?男人看不到的地方,缝合线挑了挑眉头,口中敷衍道:“这种事情,更多人知道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你只需要保持冷静,继续观察,等待命令。”
“我明白了。”那寄希望于被拯救的人再次低下头颅,“她们计划三天后离开,在这三天内,我会一直密切关注,等待您的决断。”
“很好。”屏风上的身形渐渐变淡,声音也模糊了起来,“我相信你能做到。”
直到确认缝合线真的消失不见,渊上才终于直起身来。这边的人实在太喜欢跪式服务,一番唱念做打可真是辛苦。该给的信息都给了,就看三天内这家伙能攒出什么大活儿了。
螳螂捕蝉,没想到蝉是黄雀伪装的吧?
“诶?我和杰以后都要单独出任务?”五条悟趴在课桌上,半仰着头看向夜蛾正道,“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高层刚刚颁布的命令,要求你们立即执行。”夜蛾正道将厚厚两沓文件发下去。派蒙仰头看着,发出哇的一声震惊,很庆幸不是发给自己的。
“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吧,夜蛾老师?高专的学生都是成组出任务的。”夏油杰皱着眉头翻阅分给自己的部分,“而且,为什么不是赤间先生来向我们颁布?”
“以前可没有高专二年级的两个特级咒术师,赤间先生也不可能一个人陪你们两个到处跑。”夜蛾正道有些骄傲地笑着解释,“高层会安排其他辅助监督,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再一起做任务,确实有些浪费。”
“这些都在偏远地区,甚至还有国外的,光赶到目的地就要好久。”五条悟把任务资料揉成一团,自己的脸也皱成苦瓜,“瞧瞧这个,都是四五年前的悬案了,就这样翻出来,要求我尽快调查清楚,不好吧?”
“这个……应该是把疑难杂案都调了过来,毕竟你们是唯二能处理这些的特级。”夜蛾正道咳嗽一声,“按照轻重缓急来就行,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力。”
“合着升上特级,就是为了收拾更多烂摊子。”五条悟叹了口气,深感未来日子黯淡无光,“早知道就晚几年再升了。”
“我们两个单独做任务,那荧呢?”夏油杰提起小伙伴,“难道让她和一年级的两个学弟搭伙?”
现在荧正在钓鱼,渊上先生已然抛出了鱼饵。这次的命令来得这么突然,说不定就是隐藏在高层的缝合线暗中推动,好调开两个特级同期,方便对荧下手。
“高层的命令没有提到她,不过你的建议不错。”夜蛾正道点了点头,“我会向上边申请的,刚好七海和灰原两个人出任务也有些不够稳妥。”
“不必了,夜蛾老师。”荧主动出声阻止,“接下来的时间,我都不打算再接受任务。”
“嗯?出了什么事吗?”夜蛾正道问。荧和问题儿童不同,从不给他添麻烦,还很关照熊猫,夜蛾正道投桃报李,对她还是蛮关心的,“难道是回家的方法有了突破?”
“也可以这么说吧。”荧微微一笑,并不详细回答。
“我要退出咒术界。”
第74章 第74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4天
“退出咒术界?”
高层的会议室内烛火摇曳,几扇屏风后坐满了位居高层的老头子们。有人不满地哼了一声:“一个普通的二级咒术师,有什么好在意的,还值得特意汇报一下?”
“恐怕又是嫌咒术师的工作太辛苦吧。”另一人接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陶侃,“不过是个胆小的女人,老老实实回家相夫教子,诞下有天赋的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们听听就算过去了。”有人咳嗽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出发去做任务了吗?”
“是的,大人。”渊上微微躬下腰,态度恭敬得滴水不漏,“任务地点离东京较远,光是通勤就要花费十二个小时以上。窗已经安排了新的辅助监督,会继续执行大人们的任务。”
“不错,你办事一向稳妥。”有人满意地评价着,“这次也算是升职,这几天好好交接一下,以后就不用再跟在六眼身边受气了。”
“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渊上微笑以对,眼睛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那扇属于加茂长老的屏风,“全都仰仗诸位大人的栽培和提拔。”
……
赤间退出会议室后,其余高层们讨论不断,商议该如何继续将六眼压制在权力体系之外。像新型帐的技术之类的筹码,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五条悟手上。
他们的讨论声越来越激烈,完全没有人注意,有扇屏风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一个平时根本不插手咒术界事务,更像是加茂家地位证明的家伙,跟他们本来就不在一根绳上。
头顶缝合线的老者目光仿佛能穿过屏风,落在方才辅助监督站立的位置。他知道,这条消息完全是讲给他一个人听的。离得知那女孩的真实来历不过一天,自己刚刚通知咒灵们集合,用任务调开那两个特级,就听到了她要退出咒术界的消息。
退出咒术界,意味着不会接受新任务,利用任务引她进入圈套的计划自然也无法达成。少了这个最方便的借口,一切都得重新算计。
时间紧迫,他手上能动用的牌不多。
如果这位异世界来客在离开前一直留在高专,留在天元结界的庇护下,想要在两天内攻破高专防御并顺利抓到人,简直是天方夜谭。更别提强行突破势必引起追查,六眼既然和她关系不错,还愿意帮她遮掩搜集手指的事情,恐怕不会轻轻放过。
千年筹谋,好不容易攒下的根基,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轻易毁了。
花御的体质倒是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地潜入,但那女孩又吸收了五根手指,实力不俗。上次真人就是因为她使用两面宿傩的力量吃了亏,单独派一个花御过去,不仅抓不到人,还会打草惊蛇。
一旦对方离开高专隐匿入人群,想要在她离开前再找到人,在极短的时间窗口下,难度也会显著增加。
需要撒下足够诱人的饵食,才能确保她愿意迈出高专大门,乖乖踏入陷阱。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确定,一定能吸引到这位完美实验体的目光呢?
他在周围的讨论声中静静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片刻之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辅助监督偷听到,那个女孩在窃取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而她之前的行动却是在收集两面宿傩的手指。这样看来,两者完全可以划等号,手指就是她所渴求之物。
正巧,自己手里有八根手指,这本身就是最完美的诱饵。时间只剩两天,必须尽快布置。如果错过这个窗口,他将永远失去这个最完美的实验体。
那就——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各完成了一次任务,回来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又再次出发。荧和派蒙在高专里又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渊上的出现。
“恭喜您如愿以偿,殿下。”渊上喜滋滋地向荧表功,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得意,“缝合线让我向您发布一个假任务,作为脱离咒术界前的最后一次行动——回收被咒灵藏匿的两面宿傩手指,一共八根。”
“真的?”派蒙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往前凑了一点,“我连一部动画片都没看完呢,那个缝合线行动也太快了吧?”
“不快不行啊。咱们给的时间不过三天,他一边要顾忌两位特级的任务时间,一边还要为殿下布置陷阱。动作再慢一点,网还没织好,鱼就要游走了。”
渊上推推眼镜,热切的视线转向了荧:“按理来说,为了完成加茂长老的命令,我现在应该抱着殿下的大腿,请求您一定要接受任务才对。”
“……你正常点。”荧谨慎地后退一步,渊上带着遗憾收回了目光。
“那家伙还真把八根手指全都拿出来了?”派蒙看着渊上带来的照片,还有点不敢相信,“我还以为他愿意用三五根做诱饵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不管是几根手指,我们都要去看看的嘛。”
“除了自信我们抢不走,应该多少也存着点展示实力的心思。”渊上摊了摊手,“对于研究狂人来说,像咱们这样从异世界来的生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我猜,缝合线一定是想趁机劝服殿下留在这个世界,愿意全力配合实验的活体,可比一具尸首有价值得多。”
“听起来真是讨厌。”派蒙相当有气势地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他可要小心了,我们上一次遇到的乱用人类做实验的家伙,现在已经被烧得渣都不剩了。”
“不错不错,很有气势。”渊上鼓了鼓掌,随即收起笑容,朝荧正色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直接向敌人通报您接受任务了。接下来是真正的正面对决,殿下,您都准备好了吗?”
“嗯,没有问题。”荧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缝合线我们会处理,里梅那边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殿下,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地点在一座荒废多年的神社。
年久失修的石阶上,青苔从缝隙里蔓延出来,踩上去时脚感奇特,像是踩着潮湿冰凉又细腻柔软的地毯。鸟居褪去了曾经鲜艳的朱红,露出灰败的木纹,孤零零地站在石阶之上。风卷着枯叶从荧的眼前飘过,落在她脚边,发出脆脆的破裂声。
荧抬头看了一眼笼罩着整座神社的漆黑结界。那层薄薄的屏障像一只倒扣的碗,将天光隔绝在外,内里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在辅助监督带着咒术师到来之前,帐就已经布下。使用的不是五条悟他们开发的新技术,而是以天元结界为基础的旧版本。考虑到对手已蛰伏千年之久,恐怕这需要提前布置的结界也暗藏玄机。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着渊上的脚步,一前一后踏入了帐中。
所谓藏匿了两面宿傩手指的咒灵,理所当然地并不存在。但供台之上,确实有八根手指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你好,来自异世界的旅客。”站在供台前的老人家慢吞吞地转过身来。他穿着深色的和服,身形佝偻,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格外刺目,盯着荧的视线更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羂索。”老者说。
荧还没有开口,渊上就先大呼小叫起来:“诶?原来加茂长老的真名叫羂索吗?我听说的可不是这个名字啊?”
“真是没想到,你也跟着一起进来了。”羂索的视线移向那个不起眼的辅助监督,“我在帐外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看样子是错过了。”
“大礼?啊,您的意思是杀人灭口吧?”渊上乐呵呵地笑着,哪里还有平时那副卑躬屈膝的丑态,“多谢您的关照,请恕我拒绝,我可还没活够呢。”
这家伙和之前真是判若两人,羂索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轻轻拍了两下掌心:“说好了要送的东西,我可不打算收回,不如还是当面交给你吧?”
话音刚落,帐的边界开始波动,又一层黑色从地上升起,和原本的帐合二为一,让这封闭空间的结界术看起来更加不详。
有咒灵穿过那层薄薄的屏障,出现在荧的面前。除了上次见过的真人,还有独眼的火山头、披着白布的红色章鱼、眼睛里长树枝的、梳着两个朝天辫的、光着上半身的、一身青色皮肤初具人形的……足足七个,还真是给足了她面子。
在看清帐内对峙的人后,本来只是随波逐流的胀相突然间皱起眉头。他看向坏相和血涂,兄弟三人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咒灵们最后的位置。
“我们在帐外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辅助监督,原来是一起来了。”真人找到了自己错过的猎物,嘻嘻笑着,“待会儿可要让我好好尽兴啊。”
“这个帐现在只允许咒灵出入,任何信息都传递不出去。”漏瑚嘴上在跟羂索说话,眼睛却在荧身上转了一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完美容器?看起来也不算太强嘛。”
“有些人的价值,并不仅仅体现在战斗力强弱上。”羂索慢条斯理地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荧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我想现在,客人应该有耐心听听我要说什么了吧?”
第75章 第75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5天
“我跟一个与咒灵为伍的高层没什么好谈的。”
荧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面的敌人全部听到。她将派蒙和渊上挡在身后,长剑已经浮现在手中。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银光,映出对面苍老的高层和奇形怪状的咒灵们。
“要打就打,少说废话。”
“别着急嘛,小姐。”羂索没有动,只是缓缓开口,口气甚至带着几分长辈般的无奈,“我知道你来自哪里,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更知道你隐姓埋名耗费了这么久的时光,收获不过寥寥。”
“可是你看,你求而不得的东西,我轻而易举就能拿出。这里面蕴藏的力量,远比你之前搜集到的更充足。”
干枯的手慢慢划过供台上整齐摆放的特级咒物。属于加茂长老的身体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子,可在幕后之人的操纵下,一举一动竟也透露出了几分贵公子的风情。
“留下来,我可以给你更多,多到足以将整个世界的力量汇集在你一人身上。”羂索上前一步,站在咒灵们的最前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从容,直直钻入荧的耳朵。
“不需要你再奔波劳累,不需要你再辛苦调查,只要配合我进行一些小小的实验,我就会将力量双手捧到你面前。完成咒力最优化的研究后,你大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微微倾身,伸出一只手,像是在邀请一位女士随他一起步入舞池。
“如何?是不是很划算?”
“小小的实验?”
荧冷笑两声,目光从羂索脸上移开,盯着他额头的缝合线,仿佛要透过那条丑陋得像蜈蚣的伤疤,和藏身其中的怪物对话。
“你说的小实验,包括亲自生育孩子吗?虎杖香织女士?”
空气突然凝固了,气氛冷了下来。咒灵们面面相觑,虎杖香织?那是谁啊?他们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羂索沉默了一会儿,伸在空中的那只手在秋日的冷风中逐渐变得冰凉。
“原来如此,你知道了啊。”他重新站直身体,突然笑出了声。那不是加茂长老该有的笑声,你仿佛能从中听到其他人的影子。时代不一、性别不同、年龄不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真是抱歉,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一时没忍住。”好不容易停止了那让人不适的笑声,羂索舒爽地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生育是很重要的实验,我还要感谢你对我儿子的照顾。”
“我去探望他时,看到过你好多次呢。”
连身旁的咒灵们听到这话都变了脸色,已经丧失人性之人却毫不在意。他面带笑容,看向荧的目光更加狂热:“不愧是异世界的访客,这让我对你更感兴趣了。”
“虽然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不过……算了,这些事,都可以等我拿到你的身体后再查。”
羂索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伸向自己的额头。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抽出用来缝合伤口的细线,再掀开天灵盖,露出长着眼睛和牙齿的大脑。
派蒙倒抽一口气凉气,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又忍不住透过手指的缝隙偷偷观察。这样猎奇的场面,这种不敢看又想看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清透如水的液体沿着打开的头颅流下,沾湿了雪白的眉毛和胡须,属于加茂长老的身体不甚在意地用和服袖子擦了擦。他掀开供台上的布,一具眼熟的女性身体藏在底下,正是荧曾经在照片上见过的虎杖香织。
本应该在虎杖悠仁出生前就死去的女人,现在却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落在了什么人手中,又会被用到哪里。
如果她在冥界听说自己有个年龄比她死亡时间还短的儿子,想必也会惊掉下巴吧?渊上不着调地想。
换了具好用的身体,羂索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虎杖香织那张美丽的脸庞染上非人的妖艳,像一朵开在墓穴里的花。
“看来是谈不拢了。”羂索说着,连声音都变成了温柔的女声,“漏瑚,试试直接捉吧。”
她看向荧,属于虎杖香织的术式可以操纵或者抵消重力,对方没有情报,不会防备,这一点很有用。但开打之前还需要对这些傻瓜咒灵嘱咐:“尽量保持身体完整,不要影响实验,我还要查看她的记忆。”
目光转向荧身后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男人身上后,她又说:“会飞的小东西可以留下,那个辅助监督直接杀了。”
“没问题。”漏瑚第一个回答,漆黑的牙齿上下开合,“不过是个小丫头,我一个对付她就够了,哪里用得着大家一起来。”
“诶?我还想要报仇雪恨呢。”真人满脸遗憾,黏糊的语调仿佛孩子撒娇一般,“上次可真是受了不少照顾。”
“你离她远一点,真人。”羂索警告道,“她未必能一直免疫你的术式,在实验完成之前,禁止你随便动手。”
“啊啊,我知道了。”真人耸耸肩,“那这次还是让其他人出风头吧。”
“真是好笑,明明我还站在这里,你们却似乎已经把我当成了囊中之物。”来自异世界的少女冷眼面对这一切。即使明显处于下风,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恐惧。
“以一敌八,即便你吸收了五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今天也不可能走得脱。”羂索自觉胜券在握,最后一次尝试拉拢,“现在接受我的邀请,还来得及。”
“是吗?”金发少女看着冲向自己的火山头,巨大又扭曲的树枝突然出现,结成密密的牢笼,将她包围在其中。
荧突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但落在羂索眼里,却没来由地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好像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要发生了。
一座透明如水晶般的口袋锚点出现在荧身边。
“那是……什么?”漏瑚和花御的动作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能攻击吗?不会是什么碰到就会自爆的特殊咒具吧?
羂索的瞳孔紧缩。他做过很多实验,研究过很多力量,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无法理解,无法看透,无法预测作用,那是根本不属于此世之物。
对方不是孤身一人,她身上还带着自己完全不知道的特殊道具!
与此同时,在国外街头的五条悟、飞机上的夏油杰、高专医务室的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闭着眼睛。漆黑一片的脑海中亮起了一个锚点,用意念轻轻点击,再次睁眼时,已然出现在荧身边。
“五条悟……竟然就这么出现了……”羂索喃喃道。她意识到,今天恐怕不仅会无功而返,还要搭上许多筹码。
“老子从你们出发就等着,可算是等到消息了。不对,这什么玩意儿?”五条悟才看清周边的木质牢笼,随手毁了个彻底,“不需要消耗一点点咒力,就能穿过那么远的距离,真是太好用了。”
“悟可能还好,我可是突然从飞机上消失的。之后不仅要再跑一次,还得想办法遮掩原因,不知道有多麻烦。”夏油杰摇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堆咒灵,眼睛突然一亮。
“特级、特级、还是特级……”咒灵操使挨个数过去,喉咙有些发干,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光明的未来,“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对付的敌人?”
真不是外卖自助吗?
“啧啧。”五条悟叹息着摇头,“完了,杰的收集癖已经犯了,我看这群咒灵完全是羊入虎口。”
“交给你们。”家入硝子退后一步,“动手的事可别找我。”
“派蒙就拜托你了,硝子。”荧朝她点点头。
家入硝子比了个ok的手势,派蒙也懂事地飞到她身后,就算帮不上忙,好歹不能添乱。
因为事先不知道要面对的是诅咒师还是咒灵,考虑到家入硝子只会反转术式,对咒灵自然是必杀,遇到诅咒师纯靠体术却有些危险,荧送了她一套海染砗磲——能够提高治疗加成,并将治疗量转化为伤害。
成功靠这套圣遗物揍了没防备的自家同期几顿,家入硝子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只是个有召唤作用的咒具。”火山头的独眼咒灵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只是多了三个人,又不是千军万马,有什么可怕的?”
羂索没有发言。真人早就按耐不住想要出手,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花御和陀艮也摆好了战斗姿态。九相图那三个站在最后,他们本来就是新加入的,在现在的场面下,似乎有些退缩。
“很好,很有精神!”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朝前走了两步,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的帅脸,嘴里却说着不留情的话。
“嗨,对面的朋友们,做好今天被一网打尽的准备了吗?”
“稍微低调一点吧,悟。”夏油杰笑着跟上,几只咒灵出现在他身边,“万一不小心跑了一只,那可就丢大人了。”
“黄口小儿,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浓浓的黑烟从漏瑚头上冒出,温度越来越高,那一只独眼紧紧盯着五条悟,“这就是那个号称最强的六眼吧?你们去对付其他人,重点是抓那个女生——”
“五条悟,就由我来杀!”
第76章 第76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6天
上次听到这样充满自信的话是什么时候?五条悟已经不记得了。
但这不影响他兴高采烈地呱唧呱唧,为这位敢于向“最强”叫板的挑战者送上最真诚的鼓励。
“不错嘛,火山头。”五条悟歪了歪脑袋,墨镜后那双天空般的蓝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漏瑚,“你看起来也是这群咒灵里最强的那个,配得上我出手。”
“希望你被烧成灰后,不要只留下这张嘴。”漏瑚尖啸一声,召唤出小型火山,澎湃的火焰朝着五条悟的方向喷出。热浪翻涌,空气似乎都在扭曲变形,五条悟附近的一整片森林都被燃烧殆尽。
“哼,什么最强,不过是徒有虚名。”独眼的咒灵不屑地说。
“你去帮漏瑚吧,陀艮。”花御的声音在未进化的同伴脑海中响起,低沉而温柔。漏瑚看起来很轻松,让陀艮去他那里帮忙,应该比较安全,爱护同伴的咒灵这么想着。
红色章鱼宝宝哼唧了两声,依恋地蹭了蹭花御魁梧的身躯,听话地朝着漏瑚和五条悟的方向挪去。
“唉,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不还是很弱嘛。”逐渐消散的火焰中,五条悟像是走在自家花园里一样,闲庭信步般往前迈了两步,连发丝都没烧到一根。
漏瑚的独眼微微眯起,巨型蚊子一样的火砾虫从他头顶的火山口冒出,冲向五条悟,又被无下限挡住。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发出垃圾话,那虫子爆发出一阵音波,紧接着又是剧烈的爆炸。漏瑚在呛人的黑烟中得意地一笑,却被再次出现的六眼惊到。
“嘿嘿,嘿嘿。”兴奋的最强带着比反派还反派的夸张笑容,头都没回,冲夏油杰和荧摆摆手,嘴里喊道,“这家伙就交给我了。”
他甚至不打算直接下杀手,好不容易遇到个有眼光的对手,不多玩儿一会儿怎么行呢?
“不好,陀艮,快回来!”看出了五条悟的危险性,花御急急喊道。她甚至没分清喊话对象,连在场的咒术师们都听到了。
“真是可笑。”夏油杰拦在焦急的花御面前。脑海中的声浪渐渐平息,他嘴角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咒灵也会懂得什么是同伴情谊吗?”
至于陀艮?不用在意,一只特级咒胎而已,无论落到谁手里,都跑不掉。
“是你啊,上次想要抓我的家伙。”真人认出了这个黑头发的咒术师,打算顺便报那一箭之仇,“这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这种话,应该我说才对吧?”面对真人,夏油杰曾经被强行压抑的怒火煅烧出锋利的恨意,“肆意玩弄人类的灵魂,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真人眨了眨眼睛,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总爱做出这种无辜少年般的表情,用以掩盖那从人类对人类的恶意中诞生出的极致恶毒。
“代价?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真人和花御已经同时消失在原地,瞬时间一左一右出现在夏油杰身边。
夏油杰动也未动,在双面夹击的咒灵攻击到自己之前,他比了个手势。
“领域展开——法雨枯涸。”
空气仿佛凝固了,真人和花御僵在半空中,看着咒术师的咒力凝聚成半圆形的领域,将在场三个活着的生物全部笼罩进去。
“竟然真的做到了。”夏油杰感慨一声。这是以尘歌壶的技术为启发,经过反复琢磨、反复推演,一次次实验、一次次失败、再一次次重建,最终千锤百炼而成的领域。
领域内仿佛是水墨画就的风景图,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落到皮肤上再缓缓流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真人和花御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咒力正在不容拒绝地被雨丝侵蚀、剥夺、吸取,再反哺给这个领域。
“我的领域内,术式禁止,包括我自己。但敌人的咒力会逐渐被抽取,用来维持领域运转。”重度体术爱好者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扔到一边,露出内搭的白衬衫,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子,“如果两位在咒力耗尽之前,没能打破我的领域,那么很遗憾,你们将会在这里被我收服。”
夏油杰朝面色沉重的两只咒灵伸出一只手,态度轻慢地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