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杭裕柠什么都还没做，就有人承认他的重要, 甚至相信他能满足别人的心愿。
杭裕柠最想要的, 就是别人的认可。
而他也总是很想帮别人达成心愿，想看到对方露出满意的表情。
“那我……”杭裕柠的话还没说完, 手被霍鸿翊按住。
霍鸿翊说：“我给你的建议, 你可以再想想，不用那么着急下决定。”
杭裕柠忍不住笑了。
之前他还没下决定, 霍鸿翊一副要他帮他决定的样子。
现在他都想做决定了, 霍鸿翊又让他好好考虑。
但他知道，霍鸿翊的话并非要和他划清责任。
像是在告诉他，今后他会遇到很多做出决策的时候, 他可以深思熟虑, 也可以当机立断。
而一旦成为掌权人，前者总是比后者更重要。
见杭裕柠不说话, 霍鸿翊晃了晃手，笑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先去吃个饭？怎么样？喜欢海鲜，还是……”
“这个……就让你决定了。”杭裕柠笑答。
霍鸿翊也知道，这个时候就不要拿其他事，来打扰杭裕柠。
他看到杭裕柠看向自己，清澈的眼眸和温柔的笑容，一扫刚来时眉眼间略带的困惑和愁眉。
霍鸿翊确定，其实杭裕柠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多说什么，兴致勃勃地带着杭裕柠来到餐厅。
他们刚走到包厢走廊，迎面走来两位老板。
对方见到霍鸿翊，很是高兴，说相请不如偶遇。
可看清霍鸿翊身边站着的人，就知道为什么取消今天的饭局了。
两位老板乐呵呵地和杭裕柠握手，说他和霍鸿翊真是恩爱，竟然连跟他们的饭局都取消了。
他们当然想着为霍鸿翊说点好话，却不知道取消饭局这件事，杭裕柠并不知情，而霍鸿翊也不想让他知道。
眼见霍鸿翊的脸色不太好看，两位老板这才意识到，可能自己说错话了。
他们生怕惹得霍鸿翊不高兴，往后连吃饭的机会都没有，连忙道别离开。
离开前多看了两眼杭裕柠，像是在说，希望他能让霍鸿翊消气。
走进包厢，杭裕柠轻轻拍了下霍鸿翊的胳膊，说由他点餐，自己什么都喜欢吃。
霍鸿翊才一改那冷脸态度，高高兴兴叫来经理。
坐在一旁的杭裕柠平静地微笑着，看不出他此刻其实心情复杂。
想不到霍鸿翊居然推了饭局……
……是因为他……吗？
杭裕柠还有一点不可置信。
在这个圈子里，谁都不敢得罪霍鸿翊。
上一个得罪他的已经被送进监牢里。
约了饭局也可以说推就推，别人根本不敢说什么。
原以为霍鸿翊在私底下会待人更好一些。
然而和他接触了这么久，杭裕柠发现，好像……霍鸿翊只有对自己的时候，态度很不一样。
吃饭时，霍鸿翊看着杭裕柠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便说：“那两位提出的饭局，就是因为我们许久没见了，想大家见一面吃个饭，相互交流一下而已，没那么重要。”
“但和我吃饭，也没那么……”杭裕柠小声说，“这顿我请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霍鸿翊马上说道，“不用你请。”
“今天是我来找你，按说我来请你才对。”杭裕柠抬眼，看着霍鸿翊，笑道：“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他说话的语气稍显平静，然而这话让霍鸿翊听来，像是在撒娇一样。
霍鸿翊心里甜了起来，连忙点头，“好，那就听你的，这顿你请我。”
说的时候，霍鸿翊可高兴了，差一点都要眉飞色舞起来。
杭裕柠说完话便低头吃饭，倒也没注意。
只不过吃饭期间，霍鸿翊一次都没有提过掌权人的事。
他给了自己的想法，接下来要让杭裕柠自己考虑。
这就给了杭裕柠很多时间，去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不要做，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在听到霍鸿翊的话时，杭裕柠心底里已经有了答案。
现在他又坚定了这个想法。
其实，杭裕柠很容易满足。
手里有一家运营稳定的公司，不缺项目，合作对象又是炻祐国际这样，规模不小的集团公司。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
可……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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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过霍鸿翊后的第三天，杭裕柠联系宸琅的两位董事。
这两位都是看着杭裕柠长大的董事会元老。
接到杭裕柠的邀请，他们二人完全没犹豫，一口答应，还准时来到饭店。
杭裕柠早早就等在包厢里，安排经理在楼下候着，专门把人接上来。
两位元老长辈见到杭裕柠也很高兴。
他们拍着杭裕柠的胳膊，和他寒暄。
“当年那个小跟屁虫，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两位长辈入了座，赞许地看了过来。
杭裕柠小时候的确很黏祖父，又笑着说：“两位叔叔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我们老咯！”两位长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你的阿公……他最近怎么样啊？我们听说……”
他们当然听闻杭仕德身体不好，而住进医院的事情，但又说杭仕德不肯见任何人，他们都有些担心。
杭裕柠想着祖父在医院的状态，倒也还好，便让两位长辈不要担心。
可他们会这么说，杭裕柠觉得最近自己只是打电话联系祖父，似乎也不能算完全了解情况。
“他要是愿意早点退休，把位子让给你们……”
两位长辈说着，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杭裕柠没有接茬，说：“最近应该都是我堂哥在管理集团，也是辛苦他了，我都没怎么帮上忙。”
听到这话，两位长辈都无所谓地摆摆手。
“小曜跟在你阿公身边，也算学了点东西。”
“他嘛，表现也算不错。”
两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倒是很平和。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不太看得出杭曜的能力，但既然集团眼下平稳发展，也就没什么抱怨。
杭裕柠听他们这么说，想他们好像也支持杭曜来管理集团，那么他……
他稍微有些动摇了。
可两位长辈马上又说，最近听说杭曜在接触国外资本，虽然不确定，但有些担心，希望杭曜不要走错方向。
杭裕柠连忙宽慰两位长辈，心想杭曜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做出伤害集团的事。
然而空穴来风，未必没有来由。
杭裕柠感到奇怪，还是将这一轻描淡写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酒过三巡，两位长辈又把话题重新引到杭裕柠的身上。
问他和霍鸿翊的关系怎么样，之前听说他们两人一直很恩爱。
聊到霍鸿翊，其实杭裕柠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面对。
只是聊到他们私下感情，依然还是让杭裕柠有些装不下去。
他娓娓道来，自己和霍鸿翊关系不错，心想只要外面没有负面传闻就已经够了。
两位长辈看起来很高兴，又可能是喝酒上了头，不小心透露出，要是杭裕柠和霍鸿翊关系好，他们来支持杭裕柠也可以。
杭裕柠不动声色地回应着，没有表露出情绪来。
但他也确定了心里的想法，所谓支持他，果然还是和霍鸿翊有关。
如果他真要去争这个掌权人的位置，就必须得在霍鸿翊彻底掌权，并且和他提出离婚之前……
至于和长辈吃饭这件事，杭裕柠也没有遮遮掩掩。
消息传来传去，他猜到会传到霍鸿翊耳朵里。
才隔了一天，他接到霍鸿翊的电话，问他在哪儿，要是在公司里，就待着别动。
杭裕柠承认自己就在公司，况且要是这次不见面，等下次霍鸿翊可能会变得更麻烦。
没多久霍鸿翊到了，直接来到办公室，笑盈盈地看着杭裕柠。
“我知道你在接触那几位董事，感觉怎么样？”霍鸿翊双手撑着脑袋，隔着办公桌，问：“搞得这么高调，你不怕让你堂兄知道？”
杭裕柠看完文件，收进抽屉里，说：“曜哥都那么明目张胆地找了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明目张胆地做点什么。”
霍鸿翊看着杭裕柠，心里却很明白，当时杭曜压根就没提杭裕柠，无非就是……觉得杭裕柠根本不会成为他的对手。
当时杭曜就一门心思想要拉拢他，而他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重视杭裕柠，自己帮忙无可厚非。
但见到杭裕柠后，霍鸿翊觉得自己唯一需要做的，是支持杭裕柠才对。
还未来得及开口，杭裕柠的手机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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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等着
杭裕柠看了眼手机屏幕, 又看了眼霍鸿翊。
两人还没说上两句，就被电话打断，霍鸿翊顿时露出不爽的神情。
可他保持微笑, 用手指在嘴前移了一下, 做出拉拉链的样子，朝杭裕柠眨眨眼。
意思是说，他只管放心接电话, 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杭裕柠微微点头，起身走到落地窗另一边, 接通了电话。
另一边, 霍鸿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盯着杭裕柠看过去。
他感觉，杭裕柠有点不一样了。
不仅仅和刚见面时的不同，甚至就和一周前, 还在犹豫时的模样, 也完全不同。
刚开始杭裕柠对他保持着一副不易靠近的姿态，连话都很少。
后来, 他像是不得不接受这场联姻, 只想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霍鸿翊记得每一次杭裕柠站在自己身边，总是表现得非常得体。
之前, 看到因为集团的事而犹豫踌躇的杭裕柠, 就这样出现在办公室里，让霍鸿翊看得揪心。
可现在看到杭裕柠说起之前和董事吃饭的事，那样坚定又从容。
甚至, 好像生出了一点点自信。
霍鸿翊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悄悄往前探出身子，盯着杭裕柠的侧脸, 和那一张一合的嘴唇。
他完全没注意到杭裕柠在说什么，却只是迷恋地看着他。
他觉得杭裕柠好有趣、好可爱，任何状态下，都能让霍鸿翊无比动心。
霍鸿翊盯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朝杭裕柠走去。
那张他肖想很久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杭裕柠挂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到霍鸿翊已经走到他的身侧，脸上隐隐的笑容，像是要做什么。
刚一对上视线，霍鸿翊马上将双手背过去，笑容更加灿烂。
杭裕柠连忙问：“怎么了？”
霍鸿翊摇摇头，心里暗道可惜！真可惜！
霍鸿翊说：“你那堂哥跟你说了什么？”
“约我见面去吃饭。”杭裕柠坦然地回答。
霍鸿翊点头道：“我来定饭店。”
“曜哥已经定好地方了。”杭裕柠道。
霍鸿翊便说：“地址呢？发给我。”
“……曜哥说了，和我单独见面来着。”杭裕柠有点为难地看着他。
霍鸿翊有些不满，“点名不让我去？”
“等我和堂兄见完面，就联系你，好吗？”杭裕柠心想，这件事只要让霍鸿翊知道，他肯定刨根问底，不如事后坦诚告知，免得更麻烦。
霍鸿翊眯了眯眼，“也行……”
虽然有点费劲，但他也要尊重杭裕柠的想法。
霍鸿翊亲自把人送去饭店，交代说吃完饭无论如何都要联系他。
杭裕柠点点头，一声不吭下了车。
大概能猜到杭曜要跟他说什么，杭裕柠推开包厢门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紧张。
听到动静的杭曜转过身，朝他招了招手，“来了啊。”
杭裕柠在他一侧坐下，面前便送来一杯茉莉花茶。
杭曜直接了当地跟他说：“我和霍总之前已经聊过，也猜到他已经告诉你了，当然，我更知道你见过董事会的人。”
杭裕柠看他的神情，倒是没有生气，也很坦荡地问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杭曜见此情形，便说：“你愿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他打出亲情牌，说之前杭裕柠的公司，是他在祖父的面前说了很多好话，才能办下来。
又说如果是他成为掌权人，往后杭裕柠拿回来的任何项目，他都不会拒绝。
“我不会像阿公那样，对你的项目挑挑拣拣。”杭曜说，“我会无条件选择你，小柠，之前我也一直这么做的。”
杭裕柠看了眼自己的堂哥，抿了口茉莉茶，这才问：“为什么之前你不先来找我？而是要见霍鸿翊？”
当时杭曜想通过他去邀请霍鸿翊的时候，丝毫没有提过他的目的。
杭曜倒也显得冷静，认真地说：“小柠，我认为以我们俩的关系，我想你应该无条件支持我。”
杭裕柠听出这话里的意思。
杭曜不仅以为他毫无野心，也以为他绝对不会去争这个掌权人的位置。
甚至，根本没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杭曜只要拉拢霍鸿翊的关系就行了。
而杭裕柠一定会站在他们旁边，笑着看他们合作无间，各自成为掌权人。
杭裕柠轻轻叹气，明明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要是杭曜第一时间找他，告诉他这件事，也许他就答应下来，按照杭曜的办法来做。
只是杭曜选择跳过了他。
毕竟他是被祖父推出来联姻的人，他在别人眼里，恐怕早就没有争夺掌权人的资格。
杭裕柠笑着看向堂哥，缓缓问道：“曜哥，最近阿公的身体，还好吗？”
“阿公？在家呢，精神还不错，怎么了？”杭曜问他。
杭裕柠摇摇头，越发觉得，如果阿公的身体没问题，也不会让他们在这里争什么。
他却也没资格说堂哥什么，连他最近都只是打电话联系，却没去见过阿公一次。
“因为我想阿公不在集团，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我关心一下集团的事，要是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我当然会帮你。”杭裕柠这么说道。
“当然，只要你肯帮我，往后集团一定会给你更多资源。”杭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弟弟，有些事情需要提前考虑，未雨绸缪嘛……”
杭裕柠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曜哥想得很周到，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集团。”
“我对集团也是尽心尽力。”杭曜的语气也变得可怜起来，“你之前在集团里，也看得到我都做了哪些付出。”
“是。”这一点杭裕柠无可否认，“我知道曜哥的能力在我之上，而且集团内部支持你的人，肯定比我更多……曜哥，其实你完全不应该担心我做的事。”
杭曜挑了下眉头，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便道：“我当然也不是想管你要做什么，但是我就是希望你能支持我，尤其是你家那位霍总。”
杭裕柠心底里稍稍颤了一下。
很奇怪的感觉，要是霍鸿翊选择支持杭曜，哪怕杭裕柠极力反对都没用。
可别人总觉得霍鸿翊会听他的话似的，这一点又是从哪里看得出来的？
杭裕柠浅浅笑了下，“我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也不可能让霍鸿翊听我的话。”
杭曜却摇头，“你和他关系好，又那么恩爱。”
杭裕柠心里叹气，他和霍鸿翊之间一切恩爱行为，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表现出来给别人看的。
可这件事他又不能说出来。
所以就连杭曜都以为他们俩关系好呢……
看样子他们俩在外人面前演得还不错。
杭裕柠却来不及去想这种事，对杭曜说：“那是霍鸿翊……他要做什么，谁都没法左右，就算我也不行……你见过有人敢对霍鸿翊下命令的吗？更别说让霍鸿翊听命令了。”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杭曜也点了点头，既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故意对杭裕柠说的。
他说：“小柠，只要有你和霍少的支持，董事主席的位置，我还是势在必得。”
杭裕柠点了点头，也说：“曜哥，你真的不用在意我做什么，毕竟你的能力一直在我之上。”
听到他说这话，杭曜哈哈笑了起来。
他又给杭裕柠倒了杯茶，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做任何事，都是为了集团。”
杭裕柠点点头，端着茶杯，笑道：“对，一切都是为了集团。”
他悄悄瞥了眼杭曜，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想来也是相信了自己的话。
之后两人再没提过集团的事，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兄弟俩来到停车场，杭曜拍着杭裕柠的肩膀，说要送他回去。
杭裕柠刚想说自己已经安排好，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里，停着那辆熟悉的帕拉梅拉。
这可不是他安排的……
他笑着对杭曜说有司机了。
和杭曜道了别，看着杭曜的车从面前驶出停车场，很快，那辆帕拉梅拉就来到身前。
杭裕柠坐上车，心中暗笑，可以让自己的司机休长假了。
刚关上车门，耳边立即传来霍鸿翊的声音。
“他没有为难你吧？”霍鸿翊问道。
杭裕柠一扭头，看到霍鸿翊坐得离自己很近，上半身都朝他慢慢靠近。
杭裕柠笑着摇头：“曜哥为难我干嘛……他本来就不觉得我算什么竞争对手。”
“你要是不算，他就不会来联系你。”霍鸿翊笑着看向杭裕柠，语气里倒是透着几分自豪。
杭裕柠跟着笑了下，又很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个时候吃完饭？”
“我终归有自己的办法。”霍鸿翊这么说道。
杭裕柠想，或许他认识这家饭店的经理，又或许……只要让那位经理看到是霍鸿翊，总会乐意帮忙。
但霍鸿翊用了一个非常简单且直接的办法。
就是等着。
期间他看完所有需要处理的文件，然后，等着。
等待并不煎熬，他回想着和杭裕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画面。
想到这点，他也很快等到了杭裕柠。
看到杭裕柠站在霓虹灯下，他记忆里的画面又增添了一幕。
第68章 祖父
杭裕柠坐在那里, 余光看到霍鸿翊对自己浅浅地微笑。
霍鸿翊问他：“你们聊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杭裕柠斟酌了下语句，将饭局上和杭曜的话，说了大半。
霍鸿翊一边听, 一边露出赞赏的神情。
“嗯……”霍鸿翊听得点头, “你后面给他的回应，说得太好了，让他根本没办法挑出毛病来。”
杭裕柠微微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都化作一个笑容。
不知怎么, 大概是自己极少听到这么直接的表扬, 心里难免高兴。
霍鸿翊自顾自道：“你这么说，他要是还在怀疑你，说明他的确忌惮你，但他又不敢承认, 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怕你, 从而让你太得意……”
“有点夸张……”杭裕柠小声道。
“但至少他认同你的话。”霍鸿翊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能……他顾及我们兄弟俩的情谊。”杭裕柠轻轻摇头。
霍鸿翊想了想，“或许他已经被掌权人这个位置冲昏了头脑, 而且集团里有人支持他, 还有……他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祖父的身体情况……”
“你说我祖父……”杭裕柠想了想，“可我最近打电话联系阿公, 他的声音听起来都还挺精神的。”
虽然这么说着, 杭裕柠却露出一丝担忧来。
霍鸿翊忽然说：“我可以陪你去探望祖父。”
“这太麻烦你了吧……”杭裕柠下意识说道。
果然，霍鸿翊盯着杭裕柠，神情变得高深莫测, 眼神中也多了些许意味。
杭裕柠一眼就看明白, 知道自己又跟霍鸿翊客气了，连忙说：“我也要先联系一下祖父, 如果你有时间、方便的话……”
“好啊。”霍鸿翊点了下头，笑眯眯地说：“我确实也应该上门拜访一下老人家。”
杭裕柠看他一脸期待，忍不住有些奇怪，可他现在顾不上去琢磨霍鸿翊的心思。
他当天就联系祖父，然而聊不出两句，祖父就说自己累了，把电话挂了。
杭裕柠这时候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怎么样，以前祖父对他的态度，不至于这样冷淡。
他又联系祖母，同样也是平静且疏离的回应。
但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祖母愿意跟他多说两句。
祖母说祖父的身体的确不好。
但祖父不想让他们知道，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情况，影响到集团的运营，所以既不露面，也不打算和他们见面。
杭裕柠心底顿时慌张起来。
从他记事开始，他的祖父就是杭家的顶梁柱。
无论杭家出任何事，都是他祖父说了算。
像是他和霍鸿翊的联姻。
现在说他的祖父身体不好，祖父还不愿意见他们，这让杭裕柠心里说不出的焦急。
他想到杭曜。
所以堂哥这时候会有那么多动作，而祖父却没有任何反应。
恐怕祖父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来回应这种事。
杭裕柠着急想见祖父，也不管祖父会不会因此生气。
祖母见状，说他实在想来就过来，但是祖父如果最后不想见他，他还是要听话离开。
杭裕柠当然是这一代晚辈中最听话的。
虽然可以去见祖父，但祖父却让他晚上去，只见面不吃饭，也不要他带任何东西，更加不能带别人去。
杭裕柠心想，这话好像直接挑明，不准他叫上霍鸿翊。
他当然听话，况且现在祖父这个情况，他也不可能带霍鸿翊过去。
见面当晚，杭裕柠急急忙忙赶到祖父家里。
让他不要带东西，他也没这么乖，把带来的水果补品，偷偷塞给祖母，假装自己空手来的。
同时，杭裕柠迅速平复下心中的焦虑，走过起居室，来到后院玻璃暖房门前。
看得出暖房里拉着窗帘，角落里开着一盏小小的暖灯。
杭仕德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大门。
看着祖父纤瘦的背影，杭裕柠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
可他不能在祖父面前表现出来，咬着牙强忍着，露出微笑，走到轮椅旁。
杭仕德已经听到了脚步声，未等他走近，就抬手打招呼。
形如枯槁的手，让杭裕柠心底一紧，脚步都跟着顿了下。
他很快走过去，握住祖父的手，温柔地笑道：“阿公，我来看看你……”
他喉间一阵酸涩，话都快说不出来。
杭仕德知道自己这个状态，肯定会吓杭裕柠一跳，笑呵呵地说：“你先坐，有什么话，慢慢说。”
家政送来热茶，只给杭裕柠倒上一杯，是茉莉花茶。
杭裕柠一直盯着祖父，说：“阿公，之前你还说……”
但杭仕德摇了摇头，他说在医院里的话，就是为了安慰杭裕柠，也是怕可能隔墙有耳，不想让外人发现，才什么都不说。
杭仕德松开手，慢慢指着自己的后脑勺，“用得太多了，不大灵活了，有时候，也迷迷糊糊。”
“长了什么东西吗？”杭裕柠紧张地问。
“脑萎缩，速度太快了。”杭仕德说话都要多喘一口气，“身体里，各项指标，也不太好。”
杭裕柠这才知道，当时祖父要求医生不准向家人乃至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难怪医生面对他们的追问，什么都说不出来，三缄其口的样子。
只是浪费了霍鸿翊的时间，还让他麻烦了那些医生朋友。
杭仕德轻轻拍了拍杭裕柠的手背，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最近，在做什么……”
杭裕柠抬眼，却没看到祖父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杭仕德说得很慢，但说得很直接，“这个集团，之前我管好了，现在我管不动，就轮到你们了。”
杭裕柠本来心底里的紧张，此刻骤然消失，他知道祖父已经放手了。
尽管是身体的原因，让祖父不得不退位让贤，可至少断得干干脆脆，对他们没有抱怨。
杭裕柠眼眶有些泛红，小声说：“阿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说……也没用。”杭仕德还是这个脾气，“你也忙。”
想到祖父生病的时候，杭裕柠还和霍鸿翊在国外度假旅游……
杭裕柠有些气自己，他宁可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也希望祖父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杭仕德见他如此，便说：“让你联姻，不恨我吧？”
“阿公在说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而……”杭裕柠吓了一跳。
“其实，我们和霍家，关系很好。”杭仕德说，“但那个小霍总，我拿不准他的脾气……”
杭裕柠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祖父说完话。
杭仕德接着道：“联姻，是巩固关系，最好的办法。”
也就是说，当初祖父生怕霍鸿翊这位未来的掌权人，上位后会疏离和杭家的关系，便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杭裕柠马上笑着说：“阿公，我和鸿翊的感情很好。”
“好，好……”杭仕德点点头，“维系好你们的关系。”
杭裕柠一向不愿意和祖父撒谎，但在此时此刻，他真动了想要和霍鸿翊好好维持感情，保持婚姻关系的念头。
“我会的。”杭裕柠郑重承诺下来。
杭仕德笑了，“这样，就好了。”
祖父没有其他想法，他从杭裕柠还小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孩性格太好，脾气又软，今后不太可能培养出管理集团的能力。
尽管杭曜的能力也一般，但杭仕德横竖挑不出别人，只能把他带在身边。
对于杭裕柠，华盛顿无非觉得他身上有足够的话题，走运的是，他还继承了父母的美貌，今后必然用得上。
因此成功和霍家联姻，杭仕德很高兴。
而杭裕柠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很听话，现在和霍鸿翊关系也好，他就放心了。
至于杭裕柠是不是真的会和杭曜争掌权人的位置，杭仕德不干涉。
他甚至有点高兴，原来杭裕柠还是有野心的。
集团最后到谁的手里，都一样。
杭仕德拍拍杭裕柠的手，说：“我对小曜，对你，都一样。这些话，我对小曜说过，现在也对你说。”
杭裕柠微微仰起头，安静地等着。
杭仕德：“赢了，就管好集团，不要辜负几百名员工的心血。输了，没关系，都是杭家人。”
杭裕柠立即点了点头。
这时候，杭仕德也说自己累了，要去休息。
杭裕柠扶他回屋，恋恋不舍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去陪了会儿祖母，这才离开。
暮色已深，杭裕柠坐在车上，看着远处城市夜景，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次来见祖父，得知他真实身体状况，让杭裕柠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更没想到，杭曜应该知道实情，却没有跟他说。
而且他来找祖父这件事，原本答应霍鸿翊要带他一起来，最后却没有告诉对方。
要是霍鸿翊问起，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就在此时，杭裕柠的手机响了，好巧就是霍鸿翊打来的电话。
杭裕柠不知怎么面对他，缓了会儿情绪，好让自己能平静地说话，这才接通。
“裕柠，晚上好！”霍鸿翊说，“你今天很忙？这么久才接我的电话……我也是刚忙完，想着联系你，最近什么时候去见祖父？……裕柠？”
杭裕柠吸吸鼻子，“嗯，会安排的。”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半秒，霍鸿翊说：“你在公寓？我要见你。”
第69章 愧疚
杭裕柠看了眼手表, 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见面……不太方便。”
“你在外面吗？”霍鸿翊直接问他。
杭裕柠一时语塞，既不想撒谎, 也不想这么快就让霍鸿翊知道, 自己见了祖父。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霍鸿翊解释。
更别说他知道霍鸿翊的脾气还不怎么好……
就算之前霍鸿翊对他再客气，也不代表对方就能接受他的隐瞒。
然而就在这迟疑之际，霍鸿翊似乎猜到了什么, 便说：“不管你在干嘛，今天只要还回公寓就行, 我在老地方等你。”
也就是公寓楼下的停车场。
杭裕柠当然不想让他等, 可自己还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
他又知道，自己越是回避见霍鸿翊，那家伙就会越发麻烦。
说不定明天一大早，霍鸿翊会直接出现在他的公司里。
夜长梦多……
“好吧……”杭裕柠说, “我也快到了。”
他看了眼窗外, 距离公寓倒也不远。
电话中，霍鸿翊的语气原本还显得焦急, 现在又雀跃起来。
霍鸿翊说：“没问题, 我等你。”
挂掉电话，杭裕柠都怀疑霍鸿翊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他了。
趁着还没到目的地, 他赶紧去想解释的话, 可想了半天，都觉得不过关。
不仅要解释自己已经见过祖父，还要为祖父不愿意见霍鸿翊想好措辞。
晚上的交通相当顺畅, 还不等杭裕柠想出个说法来, 轿车就已经拐进了停车场的通道。
杭裕柠抬眼，看到前方通道的尽头, 停着那辆帕拉梅拉。
一瞬间，他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鸿翊。
他不想对霍鸿翊撒谎，却又没想好措辞，生怕惹得霍鸿翊不高兴，就会……
也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的祖父还让他和霍鸿翊维系好关系。
轿车缓缓停下，杭裕柠慢慢走下了轿车，他抬眼看去，那人已经大步流星走到自己的面前。
“晚上好。”杭裕柠小声说道。
霍鸿翊的视线，在杭裕柠的脸上转了一圈，说：“晚上好。这两天很忙吗？你都没联系我。”
杭裕柠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霍鸿翊盯着杭裕柠的眼睛，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什么？你问公司吗？”杭裕柠知道自己最近都没怎么关心公司，连忙问：“公司应该没事……还是你接到了什么消息？”
“当然没有。”霍鸿翊按住他的肩膀，“我去过公司，项目正常推进，对方反馈非常好，你完全不用担心……所以你现在想的事……和你祖父有关吗？”
“不是——！”杭裕柠脱口而出。
可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反而让霍鸿翊确定，肯定和祖父有关。
霍鸿翊笑了下，道：“我就是来见你，顺便说一下公司项目的进展，没其他的事，你呢？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杭裕柠微微张了张嘴，但是又摇了摇头。
霍鸿翊见状，轻轻拍了下杭裕柠的肩膀，又收回手，背到身后。
霍鸿翊说：“公司那边你不用操心，我会盯着。你最近有要忙的事，就去处理，需要的话可以找我。你也说时间不早，那……我先走了。”
他那语气里，倒是有点恋恋不舍。
杭裕柠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眼见他要离开，都没来得及多想一下，还是叫住了他。
杭裕柠抬眼对上霍鸿翊的笑容，却看不出对方有半点迫切追问的样子，还是说他真的不介意？
杭裕柠发现自己介意，自己不想隐瞒霍鸿翊。
“对不起。”杭裕柠开了口，“对不起……”
“怎么了？”霍鸿翊连忙走到他的面前，他的双手不假思索地伸过去，想要抱住对方，可看到杭裕柠情绪很低，只能忍了下来。
“我很抱歉……”杭裕柠不敢去看霍鸿翊的眼睛，自顾自地说：“我……去见了阿公……”
听到这话的霍鸿翊看起来很平静，微微点了下头，还问：“祖父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杭裕柠吸了下鼻子，“阿公的身体出问题了……”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把祖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霍鸿翊。
但他说完，又马上对霍鸿翊说：“这件事，请你……请你千万不要透露出去，行不行……”
“放心，我不会说。”霍鸿翊的手轻轻扶住杭裕柠的肩头，“没有人会在这种事上落井下石。”
杭裕柠这时候才抬头去看霍鸿翊，“你……没有生气吗？之前答应过要带你一起去，但我……”
“是祖父要求的？对吗？”霍鸿翊说道。
“嗯。”杭裕柠点头，“阿公本来连我都不想见……”
他说到这里，喉咙下蔓延开一片酸涩，他强行咽了回去，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冷静一些。
霍鸿翊理解地点头道：“既然是祖父的要求，我们尊重就好了，你不用为此愧疚。而且祖父的身体不好，你理应多陪陪他。总之合作项目我可以盯着，你都不用操心。”
杭裕柠看了会儿面前的霍鸿翊，他居然没生气？
自己又食言又隐瞒，换成自己早该生气了。
“真的很抱歉。”杭裕柠说道，“我真的是太着急想去见祖父……”
“我看起来像在生气吗？”霍鸿翊很明白，为什么杭裕柠会是这个情绪。
此刻杭裕柠不仅在担心祖父的健康，也在担心会不会得罪自己。
看样子杭裕柠还没有完全接受他，连这种小事都在给他道歉。
霍鸿翊知道自己在外的那些负面名声，必然会影响到杭裕柠对他的看法。
而杭仕德的病情似乎很严重，让杭裕柠这么担忧。
在他眼里，杭裕柠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原本他心中还因为对方想到自己而感到的高兴，此刻也消散无踪。
霍鸿翊朝前走了半步，单手搂着杭裕柠的肩膀，轻轻拍了下。
杭裕柠见状，本来还想解释什么，此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霍鸿翊对他说：“我没有生气，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你生气，绝对不会。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呢？还是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杭裕柠却摇了摇头，“不用做什么，现在这样就好。”
他怎么能麻烦霍鸿翊？
公司的事被霍鸿翊安排得井井有条，项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祖父这件事，霍鸿翊也答应了绝口不提。
更别说霍鸿翊完全不介意他的食言，根本就没有跟他生气。
杭裕柠感觉原本堵在心中的紧张焦虑，因为霍鸿翊的话而慢慢消失。
近在咫尺的霍鸿翊对着他微笑，用最豁达的语气告诉他，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杭裕柠想起祖父跟他说的话，要他维系好和霍鸿翊的关系。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杭裕柠也朝前跨了半步，抬起双手，环住霍鸿翊的腰背。
他很小心地靠过去，动作很轻柔，尤其是侧脸靠上霍鸿翊的肩头时，简直如同一片羽毛落上去。
“谢谢你……鸿翊，谢谢。”杭裕柠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跟你客气，可这次请你要接受我的感谢……”
他主动上前拥抱，可惜碍于身高差了一点点，没法凑在霍鸿翊的耳边说话。
他的侧脸压得有点泛红发烫，也可能因为自己从来没有主动这样亲近过别人。
平时一向主动的霍鸿翊，此时此刻，只一瞬间，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霍鸿翊当然想不到，一直跟他保持距离的杭裕柠，居然主动拥抱他！
他当然想迅速抱住杭裕柠，想将他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最好永远不要分开。
可他感觉到了，怀里的杭裕柠那样小心翼翼，贴上来的动作，都不敢用多少力气。
霍鸿翊听到杭裕柠说的话，轻轻笑了下，这才抬手去搂杭裕柠的腰。
往常他总是从杭裕柠侧身去搂腰，现在却从正面抱过去，感觉真的不一样。
两侧腰肌利落收束，他一只手就能轻松揽紧。
那样柔韧又那样精瘦，感觉稍稍用点力气，就能轻而易举把怀里的人抱起来。
霍鸿翊的手依然老老实实地停在那里，没敢再进一步。
毕竟他光是要克制住内心中那几乎想要从全身迸发出的狂喜，就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好，我接受。”霍鸿翊温柔地说，“下次就不要这样，想要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跟我说，我不会跟你生气。”
“嗯……”杭裕柠微微点了下头。
只是杭裕柠还靠在肩头，没看到霍鸿翊此刻压不住的嘴角。
再等他抬起头，霍鸿翊已经恢复了此前的微笑模样。
杭裕柠垂下眼帘，也跟着露出笑容，说：“我应该请你上楼才对，结果就在这里说完话，实在有点……”不太体面。
但霍鸿翊完全不在乎。
想到要是上楼跟杭裕柠规规矩矩相对而坐，到时候把话说开了还得不到这个拥抱，他才不要。
“这没什么。”霍鸿翊说，“要是你心里还是过意不去，那就下次吧……下次我来找你，你再请我上楼。”
“好。”杭裕柠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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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拥抱
杭裕柠送别霍鸿翊时, 已经快到半夜。
本应该很疲惫才对，可他却没有半点睡意。
祖父的事情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仅仅只是和霍鸿翊出国旅行了一次, 回来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让他措手不及。
想到可能不久的将来，他可能会失去祖父，顿时就有些接受不了。
从懂事开始, 他就很清楚，自己是靠祖父的庇护, 才能这样安然长大。
不需要别人说, 杭裕柠也知道祖父是他唯一的靠山。
要是失去祖父，杭裕柠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冷静面对这个事实。
杭裕柠揉了揉鼻尖，原本一脸沮丧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
事情还未发生, 他不该为此过于烦恼。
而当下摆在眼前的, 就是关于集团的事。
看祖父的态度，就是要他们好好管理集团。
他又想到霍鸿翊……似乎也很支持他成为掌权人。
更别说祖父还希望他能维持好和霍鸿翊的关系。
他还不能和霍鸿翊离婚。
至少现在不能。
从联姻开始, 让杭裕柠一直支撑到今天的, 就是他以为迟早有一天，会和霍鸿翊离婚。
尽管霍鸿翊没有提过这件事, 但任谁都会认为, 他们俩的联姻不会维持太久。
他不可能不听祖父的话，而霍鸿翊现在看起来也没有想要离婚的意思。
只不过霍鸿翊似乎是对他家集团掌权人这件事感兴趣，可一旦失去兴致……
杭裕柠想到上次在饭店见到那几位老板, 他们很明显想巴结霍鸿翊, 但霍鸿翊稍稍板下脸来，那几位老板就立即夹着尾巴走了。
想必以前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 可霍鸿翊看起来不再对他们感兴趣后，现在却连多说几句话的体面都得不到。
杭裕柠不知道霍鸿翊什么时候会对自己失去兴趣。
而他一时之间，又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本事，能让霍鸿翊继续对自己保持兴趣。
要是他成功坐上掌权人的位置，无论霍鸿翊对他到底还有没有兴趣，他都不用那么担心了。
杭裕柠揉了揉脸，和他堂哥去抢这个位置，难度也大得要命。
更别说，这么一来可能就要彻底得罪堂哥。
他和杭曜的关系其实也还不错，当然是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
杭裕柠还记得当初为了项目资源，和杭曜发生过矛盾，当然后来还是因为杭曜得到了集团支持，这件事才姑且翻篇。
无论如何，杭裕柠想，还是要为自己争一下。
隔天，杭裕柠来到公司。
他简单检查了合作项目进度，和霍鸿翊说的差不多。
他从剩下的那些边角料的项目中，找出几个还是有发展前景的，拿上合同，叫上司机，去了宸琅集团。
杭裕柠知道自己的公司从集团里分离出来，除非再有项目，否则他在集团里几乎快没有发言权。
但集团里好几位身处高位的领导，都是从杭裕柠手里的公司提拔上来。
这些人和杭裕柠尚且有些交情。
杭裕柠来到集团，得知杭曜不在，便联系上了两位副总。
这两位副总知道是杭裕柠，再忙都要来接待。
他们非常高兴，离杭裕柠还有四五步远，就已经朝他伸出手来。
杭裕柠和他们俩聊了一会儿，确定杭曜这两天都不在集团，至于他在忙什么，整个集团的人也不清楚。
而集团手里除了之前一些老的项目，已经很久没有跟进新项目，但前阵子杭曜跟他们开会，说是今年会有更好的项目，甚至可能会是跨国合作。
杭裕柠心想，当初自己带回来的跨国合作项目，集团不也没看上嘛……
他和两位副总才聊了一会儿，秘书就来敲门，说霍总来了。
当然是炻祐国际的那位霍总。
面前两位副总一脸欣喜，立即笑着看向杭裕柠，问他们俩怎么不是一起来的。
杭裕柠本来也没有约霍鸿翊前来，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表现相当冷静，像是早就知道来龙去脉，让秘书带他们去见霍鸿翊。
他们刚来到门口，就看到霍鸿翊从另一边的通道走过来。
霍鸿翊健步如飞，一脸微笑，无视身边所有人，直接来到杭裕柠的面前。
他相当顺手地抱住杭裕柠的腰，笑盈盈地说：“我今天太忙了，不好意思，来得比较晚，你们聊得怎么样？”
杭裕柠笑着摇头，说才聊了一会儿。
他尽量没有表现出异样，可心底里又不得不佩服霍鸿翊。
想霍鸿翊仅仅只用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俩原本是约好了要一起来。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两位副总见到霍鸿翊就更高兴了。
虽然他们认识杭裕柠，但一直没这个机会来见霍鸿翊。
如今霍鸿翊就在眼前，他们恨不得给霍鸿翊递上简历，只是霍鸿翊根本不看他们一眼。
看着霍鸿翊整个人都黏在杭裕柠的身上，副总实在没法打扰两人。
杭裕柠则轻轻拍了拍霍鸿翊的胳膊，说：“既然你来了，就不要耽误时间吧。”
“好。”霍鸿翊这才瞥了眼两位副总，“我们继续吧？”
两位副总殷勤地跟在霍鸿翊的身后，还能多说两句话，他们欣喜若狂。
没聊多久，也没聊得很深，可两位副总却很高兴。
尤其是杭裕柠和霍鸿翊离开时，两位副总更是朝杭裕柠投去崇拜的目光，仿佛在说自己当年跟着他做事，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杭裕柠当然没看到，他只顾着站在霍鸿翊的身边，表现得自己和霍鸿翊很恩爱。
直到坐上霍鸿翊的那辆帕拉梅拉，杭裕柠才能稍稍松一口气。
他垂下肩膀，靠在椅背上，看着轿车缓缓启动。
这时，霍鸿翊突然靠过来，凑在他身旁，距离很近，一边伸出手，一边笑道：“裕柠，怎么忘记系安全带了？”
杭裕柠的视线就撞上对方的双眸，鼻尖距离他的双唇只差了那么一点，都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鼻息。
而霍鸿翊也只是给他系好了安全带，便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杭裕柠还没有回过神，也没想到霍鸿翊会找过来。
更别说……他偷偷看了眼霍鸿翊。
今天的霍鸿翊看起来怎么那么高兴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杭裕柠问他。
霍鸿翊笑道：“找你吃饭，我最近找到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杭裕柠没有意见，他也没功夫去关注这种事。
霍鸿翊依然兴致勃勃，说他之前先去了一趟寰翎商贸，听高管说杭裕柠去了集团总部，也就跟过来了。
杭裕柠浅笑道：“就为了找我吃顿饭？”
霍鸿翊的视线在他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这才说：“昨晚……我看你心情不好，不是很放心。”
“我已经没事了。”杭裕柠说，“虽然我还是很担心阿公的身体，但阿公现在的状况还算稳定，而阿公对我们的希望，也就是让我们管好集团……”
他一边说，一边朝霍鸿翊看去。
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中却似乎还需要一点点认可。
“当然。”霍鸿翊在说出这句话时，甚至眼睛都还没看向杭裕柠，他的语气如此斩钉截铁，几乎毋庸置疑。
让杭裕柠差点以为，他都没有思考这句话什么意思，就直接回答了。
但霍鸿翊又说：“能力可以培养，把人放在这个环境里，谁都能做得好。但人性不一样，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我觉得你肯定能管好集团，我的想法还是没变……我希望下次去宸琅集团，和我谈合作的人是你。”
杭裕柠看着霍鸿翊那样认真的模样，低头笑了起来，心底里因此滋生出了些许自信。
他总觉得霍鸿翊很会说话，总之这句话对他来说挺受用的。
霍鸿翊见杭裕柠的笑容，也很高兴。
或者说，他更高兴。
昨晚杭裕柠主动的拥抱，让霍鸿翊一晚上都没睡觉。
和杭裕柠道别时，霍鸿翊还能表现得非常冷静，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那辆帕拉梅拉带他刚开过一个路口，霍鸿翊就叫住司机，说要下车走一走。
司机连忙靠边停车，眼看着霍鸿翊走到前面，又立即低速缓缓跟着。
霍鸿翊踩着人行道一路往前走。
深夜的街道上几乎没人，他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他双手插兜，浑身上下所有的触感，都好像在拼命回忆着刚才杭裕柠的拥抱。
当杭裕柠靠在他肩头的时候，他甚至似乎隐隐嗅到了一股茉莉花的味道。
有好几个瞬间，霍鸿翊都想抱住杭裕柠，去亲吻……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
哪怕是现在，霍鸿翊都想回去找杭裕柠，想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可霍鸿翊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否则今后他又要怎么去面对杭裕柠？
他不能在杭裕柠还只是把他当朋友的时候，就做出那些出格的事情。
他更知道，以杭裕柠的脾气，就算不生气，也不会再亲近他了。
虽然才刚开春，但深夜的气温依然很低。
霍鸿翊走过路边一棵又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任由着寒风顺着衬衫领子灌入身体里。
即便如此，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身体里的燥热，渐渐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