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裕柠清晰地感觉到霍鸿翊的手指，在他的指缝之间上下摩挲，似乎没有想要松手的意思。
他们俩又不是真的伴侣，周围也没有旁人看着，就算眼前这瑰丽景致令人赞叹，不至于那么兴奋。
可霍鸿翊看起来确实很高兴……
杭裕柠就当他过于沉浸在这罕见的景色里。
很快也有人敲响了门，客房服务，送来了早餐。
他们吃完饭，就收拾东西出发去雪山。
杭裕柠见霍鸿翊没有带滑雪板，有点奇怪，问：“你去雪山，不带滑雪板吗？”
霍鸿翊笑着看他，“你不是也没有带吗？”
“我……不会。”杭裕柠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霍鸿翊则大大方方承认，“我也不会。”
“那我们来雪山……”杭裕柠心想，总不能就是为了去看那雪山金顶？
“去雪山也不一定是为了滑雪。”霍鸿翊慢吞吞地说，“度假村风景不错，可以徒步，也可以看雪。”
杭裕柠想了想也有道理。
等坐车来到山脚下，与奎索斯见了面，对方说无论如何来到这里，都该去滑雪，甚至还说，如果不会，他可以安排别人教。
杭裕柠看到身边的霍鸿翊一脸的好奇和向往，他心里倒是跟着一紧。
他的腿虽然已经无碍，但以前医生提醒过他，不要参加剧烈运动。
而且，他从小就没有参加过任何运动，身体协调性差，不会滑只是丢脸，但要是失控撞到别人，反而不好。
可奎索斯见霍鸿翊似乎有些松口，再接再厉，说会给他们请最好的教练。
这时候，霍鸿翊轻轻拍了下奎索斯的胳膊，说：“你小子要滑雪，别拖我们俩下水，至于你家里那位，除非不问，不然我们姑且还能帮你瞒一下。”
奎索斯顿时朝两人笑起来，道：“好兄弟，那说定了！咳咳，我是说，滑雪这么有意思的事，你们不去实在太可惜了。”
霍鸿翊听着他的话，轻轻笑着，去拉杭裕柠的手。
霍鸿翊说：“我只要和裕柠在一起就行，做什么不重要。”
杭裕柠转过脸，正对上霍鸿翊的眼睛。
明明只是场面话，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像真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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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喂我
雪山壮丽, 山脊如剑刃沉默地分割天空。
到了半山腰的山庄，远处是连绵的松林，山静似太古。
通往木屋的通道上, 刚清完积雪, 路旁的白雪垒到了膝盖。
杭裕柠跟在霍鸿翊的身侧，还被他硬是牵着手。
霍鸿翊说山里雪道不好走，这样能比较安心。
杭裕柠就当这事他在奎索斯面前的表演, 自己乖乖配合。
到了木屋，奎索斯站在门口, 一刻都不想进来, 稍微介绍了下内部结构，就急急忙忙赶去雪场。
屋内暖融融的，电炉屏幕模拟火堆燃烧的画面，甚至还有噼啪声。
霍鸿翊绕着沙发走了一圈, 说：“奎索斯这家伙从小就滑雪, 小时候参加过滑雪世界杯青年组，拿过冠军, 后来他遇到雪崩受了重伤, 在医院里躺了三年，也就此退役告别滑雪比赛。”
杭裕柠听得惋惜, “可他倒也不怕再滑雪。”
“从小就学, 肯定喜欢。”霍鸿翊说，“那次伤也特别重，家里不让他再滑雪, 他就只能回家继承家业, 偶尔像这样偷偷跑出来玩。”
杭裕柠便说：“可现在他跑去滑雪，会不会不太好？他家人会担心他。”
霍鸿翊轻轻一笑, 摇头说：“这雪场是他家开的，只要他出现，他家里立马就能收到消息。要是真的不让他滑雪，他也不会带我们来这儿了。”
“也是。”杭裕柠走到沙发前，看向霍鸿翊，“这里环境真不错。”
刚过了圣诞节，但那些圣诞装饰还没来得及被收起来，将屋内装点得格外温馨。
起居室的角落里摆着一棵圣诞树，一边是开放式厨房，冰箱里有足够他们用一周的物资，另一边则是卧室，再里面是卫生间。
杭裕柠走到卧室前，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猛然回头去看霍鸿翊，问：“怎么只有一张床？”
霍鸿翊似乎早就知道他提出的疑问，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这张是沙发床，晚上我可以睡这里。”
杭裕柠有些僵硬地站在卧室门口。
霍鸿翊见状，忙不迭解释：“这里的木屋都不大，一般都是给单人或是双人居住。以我们俩对外的关系，他们不可能额外安排两间房，放心，既然是我邀请你来旅游，总不能让你吃亏。”
听到这话，杭裕柠这才稍显轻松地摇了摇头，说：“我也可以睡沙发床。”
“一个沙发床也要争来争去？”霍鸿翊笑道。
“一天一晚，比较公平。”杭裕柠觉得自己没必要占这个便宜。
霍鸿翊走到他面前，说：“是舍不得我睡沙发？还是想跟我睡一张床？”
他的语气说得很随意，像不经意开的玩笑。
杭裕柠就算当成玩笑，也还是一怔，瞥了眼霍鸿翊，小声说：“不太好吧。”
他那一瞬间的迟疑，虽然转瞬即逝，却依然被霍鸿翊看得一清二楚。
霍鸿翊便说：“抱歉，开玩笑的。”
杭裕柠摇了摇头，“那就一人一晚，可以吗？”
“那就别争了，今晚你先睡，明晚轮到我。”霍鸿翊直接决定下来。
他转身来到沙发旁，在旁边揿了个开关，沙发自动展开，铺成了床。
杭裕柠反应过来，没再说什么。
今天他们没有别的安排，而明天他们则要跟着奎索斯去登山。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自问体力比不过霍鸿翊。
为免影响他们之后的旅程，杭裕柠欣然接受了霍鸿翊这样的安排。
自己先睡沙发床，明天再回到卧室里好好休息。
总之乖乖听从霍鸿翊的安排就好了。
杭裕柠从卧室里抱来一床被子，搁在沙发上。
那头霍鸿翊则拿起围巾，走到杭裕柠面前，给他戴上。
霍鸿翊：“奎索斯说木屋旁边有个断崖，趁着还没天黑，我们去看看。”
杭裕柠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看着霍鸿翊的后脑勺，感觉有些奇怪。
他们俩仿佛已经过上了那些恩爱伴侣的日子。
遇到问题时相互讨论，从彼此理解到接受结果，现在连递围巾都那么顺手。
杭裕柠浅浅呼出一口气，在面前淡淡的白雾中，去看霍鸿翊。
这个男人，如果真的和他结婚，应该会过上很幸福的日子。
可惜，杭裕柠想，要不是联姻，他都没有机会见到眼前这个男人。
所以他没有资格，占着这个位置。
才走出去几步，杭裕柠的手又被霍鸿翊牵住了。
他伸着脑袋看出去，瞧见对面有几个外国人走过来，见到他们口哨乱吹。
杭裕柠默不作声，跟着霍鸿翊走了过去，他们的手一直没松开。
到了悬崖边上，已经能瞧见远处夕阳沾到了地平线，南坡一片金黄。
度假村的游客不多，走了几个人后，悬崖边上就只剩他们俩。
两人来到围栏边上，看到所谓悬崖不过是个长满了松树的、稍微陡峭的斜坡。
霍鸿翊笑道：“那些人好像对悬崖的概念有点不一样？”
“要是春夏天来的话，景色会更漂亮一些吧。”杭裕柠靠在围栏上，视线顺着松林坡看下去。
没什么特别，景色很一般。
霍鸿翊早没了兴趣，带着杭裕柠从悬崖另一边的通道回去。
通道一侧是松树林，度假村横亘在树林中，他们的木屋也在其中，像散落银河的星辰。
回到木屋，温暖的室内让两人顿时舒坦下来。
大概因为回程有半段爬坡，两人提前感到饥肠辘辘。
杭裕柠刚来到冰箱前，还未来得及看清里面有些什么，霍鸿翊就蹭了过来。
“我也饿了。”霍鸿翊就很直接，“有肉，还有土豆，我看厨房有烤箱，再烤点蔬菜，你想吃什么？”
“差不多……”杭裕柠已经从冰箱里，把他说的肉菜都挑了出来。
霍鸿翊接过长条里脊肉去化冻，搁在水里戳来戳去，忽然笑了起来，“我很久没进过厨房，让我想到上次进家里的厨房，还是在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没时间请厨子到家里做饭，只能自己动手。现在跟你出来旅一次游，倒是把许久没有机会去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主要是你太忙了。”杭裕柠不留情面地戳穿了他，“跟我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霍鸿翊则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不是你，我都不会出来旅游。”
杭裕柠抬起头看向他，而霍鸿翊也正转过头来。
他的视线有些直接，杭裕柠下意识躲开了，说：“也是……我们这个关系，你也只能跟我一起旅游。”
他明白的，其实霍鸿翊这话里的意思，是说要不是因为杭家有求于霍家，导致霍鸿翊不得不跟他联姻，根本不需要安排什么双人旅游，之前签完合同，想走早就可以走了。
霍鸿翊似乎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还要再解释，看到杭裕柠走到烤箱前，已经开始暖箱了。
烤箱发出低频声音，像是给他们刚才的对话，画上一个句点。
霍鸿翊能清楚感觉到，那杭裕柠对他依然保持着彼此距离。
他还想着邀请杭裕柠，和自己同居。
可刚才杭裕柠的话，态度说得很明白。
他们俩是联姻，也只是联姻而已。
霍鸿翊不愿意强人所难，却也没那么容易放弃。
现在杭裕柠不愿意，必然有他的顾虑和想法。
霍鸿翊充分尊重杭裕柠的决定。
同时也觉得，无非也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杭裕柠才不接受他。
他就要做得更好、更主动些。
杭裕柠去洗菜，回头就看到霍鸿翊已经烤起了牛肉。
他伸着脖子去看，说：“这大一块……里面能烤熟吗？”
“别担心，我有办法。”霍鸿翊伸手去拿盘子，没够着，是杭裕柠递给他的。
杭裕柠没注意到霍鸿翊脸上的笑，还盯着烤肉，想知道霍鸿翊要做什么。
霍鸿翊取下一把小刀，将外层刚烤熟的肉剔下来，剩下的则继续放在烤肉架上。
烤肉盘端到杭裕柠的面前，他用叉子戳了一块品尝起来。
腌渍的味道刚刚好，连烤熟的程度也刚好，鲜嫩多汁，带着点烤过后的焦香。
一时没忍住，杭裕柠把盘子里的烤肉，全都吃掉了。
他看着空掉的盘子，又瞧见一旁霍鸿翊笑容灿烂，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忙把洗好的蔬菜拿过来，切得大小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又上前接过霍鸿翊手里的盘子，说：“我来帮你拿。”
“那我倒是想到一件你能帮我的事。”霍鸿翊笑道。
“什么？”杭裕柠当然不会拒绝。
“我肚子好饿，烤肉……”霍鸿翊转过脸，笑得两眼弯弯，撅嘴指着盘中肉，“喂我。”
杭裕柠的手稍稍一顿，看向霍鸿翊的眼神里，有点难以置信。
可霍鸿翊说：“我肚子快咕噜噜地叫了。”
他的语气里有些可怜，又因为卖力地烤肉腾不开手，杭裕柠觉得自己要是拒绝，就有些残忍。
杭裕柠戳了中间较大的一块烤肉，慢慢伸到霍鸿翊的面前。
霍鸿翊却心急，直接伸了个脖子过来，笑得格外开心。
“我烤的肉真好吃。”霍鸿翊这么说道。
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
可杭裕柠知道，霍鸿翊只是不提。
他俩对此都心照不宣。
第57章 风雪
杭裕柠在沙发床上醒来。
木屋薄薄的窗帘, 挡不住窗外蒙蒙亮的天。
差不多到了该起床的时间，卧室里传来些许动静。
杭裕柠迅速换好衣服，收拾被子的时候, 看到霍鸿翊从里面走出来。
“早上好！”杭裕柠轻快地说道。
霍鸿翊明显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他半张着眼睛, 身体也看起来有些疲累。
但他还是走出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沙发床, 这才去看杭裕柠。
霍鸿翊总算回过神来的样子，温柔地问：：“早上好, 睡得怎么样？”
杭裕柠笑道：“我睡得很好, 你呢？”
他的视线在霍鸿翊的脸上扫了一圈，对方看起来却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
难道睡不惯这里的床？
但霍鸿翊却说：“床很舒服，可惜必须早起，不然还想再躺一会儿。”
这当然不是真话, 他昨晚担心杭裕柠在外面睡得不舒服, 时刻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但凡听到一星半点的声响，他都要起身去关心杭裕柠。
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 他翻看公司协议文件, 结果越看越困。
他熬到后半夜，可能是被窝实在温暖, 也可能是外面过于安静, 最终还是睡着了。
直到手机闹钟将他震醒，他才反应过来，听到客厅里的动静, 立即起床走出来。
瞧见杭裕柠精神和心情都不错的样子, 霍鸿翊也松了口气。
“你还好吗？”杭裕柠见他眼窝下有浅浅的青色，“要是昨晚没睡好, 今晚我也可以继续睡沙发。”
“那不行。”霍鸿翊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绝道：“生意人，要讲信用，该我睡沙发就让我睡，你不能跟我抢。”
杭裕柠低头笑了起来，“谁要跟你抢，你用卫生间吗？我想先用一下……”
“你请。”霍鸿翊连忙侧过身。
他看着杭裕柠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这才吐出一口气。
直到入住了木屋，霍鸿翊才知道奎索斯所说的双人间两张床，居然是包括了客厅里的沙发床，外国人说话真不将就细节。
霍鸿翊心里不爽，可他也不能提出和杭裕柠各住一间。
本以为杭裕柠会跟他计较，毕竟是他安排不周。
但没有，可见杭裕柠是个很好的人。
两人洗漱完吃完早饭，换上羽绒服和运动鞋，准备进山。
出发点在木屋的北侧，奎索斯已经在等他们，还准备了登山杖。
杭裕柠道了声感谢，余光看到霍鸿翊有些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登山杖。
可能因为奎索斯只给自己留了一根，却给他们留了两根，让霍鸿翊觉得这是瞧不起他的体力。
杭裕柠倒是不介意，反而担忧自己的腿。
之前他拒绝滑雪，总觉得让对方扫兴，所以当对方提出徒步爬山，他便没有拒绝。
这个时候，他尤其不能让霍鸿翊发现他的腿有问题。
可他不知道霍鸿翊所想的，却是两只手都要拿登山杖的话，就不能牵他的手了。
他们出发往山里走。
登山的小道清干净了积雪，嵌在黑泥地里的木条歪七扭八，可以让人踩着借力登山。
林寒涧肃，极为安静。
走了一会儿，杭裕柠抬起头，看到奎索斯就已经冲在前面很远的地方。
他一直跟在队伍最后，以为两人走在前面，原来只有霍鸿翊在等他。
霍鸿翊步伐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杭裕柠说自己会跟着他，不用这么照顾自己。
霍鸿翊答应归答应，但依旧一步三回头地关注他。
杭裕柠为了节省体力，话都不想说了，只能默认他的做法。
埋头走了约莫两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山上平台。
整座山都覆盖着白雪，空气也更冷一些。
杭裕柠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没有任何感觉。
“感觉还好吗？”霍鸿翊凑上来问他。
杭裕柠连忙摇头，“我没问题。”
他又佯装去看天空，看远处的景色，山峰绵延，往蓝天深处延伸过去。
平台上没有其他人，偶尔有一阵冷风吹过，好在不算强烈。
奎索斯对着山顶拍了一通照片，又拉着他们俩拍照片。
杭裕柠这才发现，他和霍鸿翊从未拍过这样的合影。
之前那些照片，都是为了公关通稿，合照里总是有很多旁人，或是那些故意的摆拍，或是那些不经意的侧脸照。
杭裕柠站在一旁，察觉霍鸿翊主动靠过来。
肩膀被搂住，看到奎索斯的手势，只得朝霍鸿翊歪了下脑袋。
杭裕柠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对着镜头静静不动。
奎索斯给他们俩拍照，提供了极高的情绪价值。
他冲着杭裕柠的方向，说杭裕柠镜头感很好，身材也好，太漂亮了。
他还说，如果他们不是已经结婚了，自己真不想让霍鸿翊入镜。
霍鸿翊则说，要不是在雪山上，自己会跟他干一架。
杭裕柠的眼神里闪过惊讶，感觉霍鸿翊接话接得太顺口了，还以为他不会在意才对。
拿回自己的手机，杭裕柠翻看着照片，发现好几张照片里，奎索斯明显把镜头焦点放在了他的身上。
稍稍偏移的角度，尤其在杭裕柠这边的景色占比还更多一点。
最后一张，杭裕柠垂下眼帘的笑容那样温和，而他身后正在走动的霍鸿翊被拍成一团糊影。
杭裕柠很想收藏这张照片。
那边霍鸿翊已经勾着奎索斯的脖子，拿手机对着他的脸拍，奎索斯连连后退，举起双手讨饶。
他们在平台上多逗留了一会儿，感觉到风渐渐大了起来，便决定早早下山。
下山的路更难走。
才几分钟，天空下起小雪。
原本来时还清晰的路，已经有了薄薄的积雪。
杭裕柠依然拖在队伍最后，明明只走了一会儿的功夫，再等他抬起头，看到奎索斯已经走出去很远。
面前的霍鸿翊回头看着他。
“还吃得消吗？”霍鸿翊问他。
杭裕柠点点头，“没事，你走在前面就行，我会追上来的。”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走。”霍鸿翊忽然走到另一侧，又说：“跟紧我。”
杭裕柠点点头，没有纠结。
跟着走出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好久没有被冷风吹脸了。
他抬起头，看到霍鸿翊强壮宽厚的背影。
一旦有风吹来，霍鸿翊就会回头看他一眼，确定他的位置，调整角度，刚刚好能挡下寒风。
杭裕柠觉得自己大概被这冰天雪地冻住了思绪。
这才想起来上坡时，霍鸿翊也是这样走在他的前面，原来是在挡风。
上山时天气尚好，刮不了几次风。
不像现在。
杭裕柠拉高了围巾，明明天寒地冻，他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发红。
没了那些寒风袭扰，杭裕柠节省下不少体力，也能紧紧跟在霍鸿翊的身后。
他们回到登山口，奎索斯已经等了他们好一会儿。
奎索斯面带愁容，看着他们俩，说：“接到个坏消息。”
山里天气多变。
原本预报说在山脚才会下雪，没想到现在却覆盖到了整个山区。
奎索斯还说：“一整晚都会下雪，虽然不会影响电力和通讯，但是，我们今晚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待在屋里！”
他话音刚落，好一阵强烈的寒风袭来，其中裹挟着雪花，短短一瞬间，他们的头发、衣服上，就积起一层白雪。
霍鸿翊抬手给杭裕柠头发扫去白雪，说：“看风雪也大了，我们先回去吧。”
“我回去了！”奎索斯朝他们招招手，“今晚你们千万不要出门，尤其不要进山里！”
“放心吧！”霍鸿翊大声回应道。
奎索斯立即转身往他自己的木屋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了风雪里。
杭裕柠连忙说：“他这人……倒是很好，还在这里等我们那么久。”
“他负责接待我们，不管什么事他都要管。”霍鸿翊说，“就像之前招待莱诺先生一样，你不也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吗？而且我觉得，你比奎索斯做得好太多了。”
杭裕柠刚想说话，迎面飘来雪花落在他的鼻尖。
不知道是被擦拭时鼻尖泛了红，还是霍鸿翊的那句话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快点回去吧。”杭裕柠连忙说，“雪下大了。”
“走吧。”霍鸿翊笑道。
他们刚回到木屋，还没来得及脱下围巾手套，屋外的风雪突然大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不远处的另一间木屋，就已经淹没在风雪里，再也看不见了。
杭裕柠挂好羽绒服，看到霍鸿翊的脸都快贴到了窗户上。
霍鸿翊说：“刚才明明天还很亮，现在瞬间黑下来了，要是再晚一点，可能连走回来的路都看不见。”
这话的意思……杭裕柠想，是暗示他刚才动作太慢，差点连累了大家？
杭裕柠正要开口道歉，又看到霍鸿翊转过头来，对着他笑。
霍鸿翊说：“果然跟你在一起，就变得很走运。”
“哪里走运……”杭裕柠小声说，“要是我走得再慢一点……”
“是不是走不动了？到时候我就背你下来。”霍鸿翊凑过来看杭裕柠的脸，“好像没什么精神，果然累到了？你坐下来好好休息，我来做饭。”
杭裕柠摇摇头，挽起袖子说：“我还是可以帮忙的。”
“那就像昨天那样，喂我吃饭？”霍鸿翊笑着看他。
第58章 邀请
杭裕柠从冰箱冷冻柜里, 拿出几盒速食简餐。
“有土豆芝士焗饭和番茄肉酱面，你想吃哪个？”杭裕柠这么问着，但没有抬头去看霍鸿翊。
霍鸿翊接过他手里的餐盒, “我都很喜欢。”
杭裕柠点点头, 又从冷藏里拿出一颗西兰花，做一道简单的炒菜。
霍鸿翊将简餐倒入餐盘，放进微波炉。
杭裕柠则一直忙着对付那颗西兰花, 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上霍鸿翊的眼神。
他生怕霍鸿翊会看着他，凑到他面前, 要他给自己喂一口随便什么。
霍鸿翊又不是小孩……但昨天, 他吃烤肉的时候，真的非常开心
杭裕柠知道他们俩只是联姻关系，一切都是逢场作戏，不该当真。
他不明白, 为什么霍鸿翊能沉浸在这种戏码中, 甚至感到快乐。
霍鸿翊应该很讨厌这种事才对。
可他却好像能很快适应下来，甚至能把这令他感到厌恶的逆境, 变成他最舒适的环境。
这就是霍鸿翊可以如此成功的原因？
杭裕柠知道自己和霍鸿翊天生不是同一路人, 却有点羡慕他那适应环境的能力。
等杭裕柠端上炒好的西兰花时，焗饭和肉酱面已经摆在了桌上。
在桌子中间的两只玻璃杯里, 还点着蜡烛。
杭裕柠看了眼顶灯, 又看了眼霍鸿翊，“我记得奎索斯说过……不会停电。”
“但这样算烛光晚餐！”霍鸿翊微笑道。
杭裕柠略微皱眉，自己什么时候说要吃烛光晚餐？
他这点细微的神情变化, 清晰地落在霍鸿翊的眼睛里。
霍鸿翊便把蜡烛挪到一边。
可杭裕柠还是把蜡烛放回来, “呃，这样也挺好的。”
霍鸿翊笑嘻嘻地在他面前坐下。
烛火缓缓摇曳, 带来一丝温暖，连气氛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杭裕柠低头认真吃饭，没有去看霍鸿翊。
霍鸿翊也配合着没有说话。
整个餐厅格外安静。
两人的叉子碰到餐盘的叮当声，屋外的阵阵风嚎，和大雪落在屋檐的劈里啪啦声。
焗饭的芝士味道很重，肉酱面的番茄比想象中还要酸一些。
可能是爬山耗费了不少体力，明明都不是杭裕柠喜欢的简餐，但他还是吃得很干净。
等他抬起头，看到霍鸿翊双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霍鸿翊早就吃完了饭，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杭裕柠。
杭裕柠连忙问：“这些你够不够吃？”
“你是不是累了？”霍鸿翊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声音一柔一沉，又刚好让对方听清楚这话。
杭裕柠抬起头，看着霍鸿翊满眼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他摆摆手道：“我没有很累，还好，不过晚上确实需要早点休息。”
“足够了。”霍鸿翊则点头，“餐盘放着吧，明天等雪小了，就会有人上门收拾。”
杭裕柠独自生活许久，习惯了收拾餐盘，他顺手将叠好的餐盘放进洗碗机里，说：“顺手而已。”
霍鸿翊笑着看向他，“跟你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吧。”
“你是指……我会做家务？”
“我是说你的生活习惯非常好。”
“谢谢。”杭裕柠很顺口就说了出来，毕竟这话也是在夸赞他。
“我之前跟你说过，不要这么客气。”霍鸿翊的声音，忽然在耳畔边响起，“裕柠。”
杭裕柠回过头，那张脸就近在咫尺，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可与此同时，他又感觉心底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
感觉有些危险，也感觉有些心痒难耐。
杭裕柠知道应该离霍鸿翊远一点，但他此刻却没法当着霍鸿翊的面，就这样转身躲开。
甚至觉得不应该这么做，他不能让霍鸿翊以为自己反感他。
杭裕柠连忙解释：“可你刚才说的是好话，我谢你也是应该的。”
霍鸿翊笑着往后撤了一步，若无其事道：“不知道这个时候当地有什么电视可看。”
两人回到客厅，可惜电视里放着当地广告，时不时插播当地天气预报，说这场大雪将持续到明天清晨。
看了一会儿，霍鸿翊忽然想到什么，起身直接走进屋子里。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杭裕柠也假装很忙的样子，连忙打开手机。
看了会儿，才想起来要去看邮箱，不知道有没有公司邮件。
他当然不希望有紧急事件，看到邮箱里全都是已读邮件，放心地同时又觉得自己好像被公司遗忘了。
以前只要有合作项目，他从来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离开公司这么久。
刚放下手机，看到霍鸿翊抱着被子走出来，重新整理好了沙发床。
霍鸿翊说：“东西都换好了，你放心。”
想不到霍鸿翊还挺细心。
“国内公司也没事，一切进展很顺利。”杭裕柠连忙说道。
“出来玩就别管公司了。”霍鸿翊在他身边坐下，开始捣鼓手里的遥控器。
电视上频道换来换去，有些信号不稳定甚至跳出了雪花。
如果不是这场风雪，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山里，继续看着沿途的风景，而不是急急忙忙地下山，被迫待在屋子里看电视。
杭裕柠坐在一旁，想到接下来好几个小时，都要和霍鸿翊单独在一起，心里就滋长出奇怪的情绪。
刚坐下的霍鸿翊又突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电视柜前翻找起来。
杭裕柠想他是不是觉得，单独两人在一起，有些别扭，就没事找事来做？
此时，霍鸿翊从里面拿出一个机顶盒，朝杭裕柠伸手，道：“给我遥控器。”
杭裕柠连忙递了上去。
电视画面跳了两下，立即变成某视频平台的信号画面。
霍鸿翊抬起头，得意道：“果然有平台机顶盒，太好了，你喜欢看什么剧？”
“你呢？”杭裕柠则看着他。
“我倒是知道最近有个刚完结的悬疑片，试试？”
杭裕柠点头，心说有事情做就好。
不然和霍鸿翊一起干坐着，都不知道霍鸿翊能想哪一出，又做哪一出。
霍鸿翊就坐在他身旁，调好了频道，跳出了悬疑剧的logo画面。
杭裕柠想起来，这好像和他之前看的那部纪录片，出自同一个电视台。
开头倒是有些意思，杭裕柠一下子就看入了迷。
一口气看了三集，他去拿水杯，突然发现有些沉。
里面加了热水，这当然是霍鸿翊添的。
不像上次看纪录片，这时霍鸿翊并没有早早睡过去，而此刻也捧着水杯，正朝着杭裕柠微微笑着。
“你觉得怎么样？”霍鸿翊问他。
杭裕柠抿了口水，说：“开头还不错，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剧，杭裕柠总是看得很认真，投入其中，把身边的人都给无视了。
好在这部剧只有七集，等全部放完，杭裕柠松一口气的同时，察觉霍鸿翊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他。
“很好看？”霍鸿翊明知故问。
杭裕柠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真好，说：“伏笔铺垫和谜团解开都有反转……”
杭裕柠瞥了眼霍鸿翊，这人正笑得高兴，尤其听到自己对这部电视剧的夸奖，就仿佛在夸他似的。
当然，这部剧好看，自然代表着霍鸿翊的眼光非常好。
看完剧已经很晚，两人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宵夜，就准备休息。
霍鸿翊看到杭裕柠走到门口，冲着他喊了声“晚安”。
杭裕柠转过脸，一边点头一边应了一声。
他在霍鸿翊的笑容中，几乎是逃进了房间里。
想着刚才霍鸿翊的表情，再看到已经收拾好的房间，杭裕柠的心底里，冒出些许别样的情愫。
他躺在床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和霍鸿翊待在一起，原来不会怎么样。
虽然霍鸿翊偶尔会有突如其来的举动，但每次都点到为止，没有做出让人太为难的事情。
杭裕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
要不是有这个隐患，他都不需要这么提防着霍鸿翊。
想到他们俩联姻的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至今都还各住各的。
杭裕柠缓缓意识到，这两天霍鸿翊的举动，好像意有所指。
之前霍鸿翊开玩笑似的，跟他提出说睡一张床的事。
就好像在提出邀请，希望他们回国后能同居。
当时杭裕柠根本没意识到这种事，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霍鸿翊可能有这意思。
其实他仗着联姻的关系，完全可以提出同居要求，却在这里小心地试探着。
看来霍鸿翊非要促成这次旅游，也是为了能让他习惯将来他们的同居？
杭裕柠一把捏紧了自己的膝盖。
可惜这件事，他没办法点头。
明天他们就要下山，也不知道霍鸿翊这次毫无收获的登山旅程，会不会让他不高兴。
杭裕柠翻了个身，闭着眼默默想着，要是霍鸿翊跟他提起别的要求，他不会再拒绝。
在窗外风雪声中，杭裕柠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已经放晴了，而天地之间银装素裹，只剩白色。
杭裕柠收拾好心情走出房间，果然看到霍鸿翊站在窗口做拉伸运动。
他想，往后霍鸿翊还会提出同居这件事吗？
眼前的霍鸿翊跟他道了声早安，笑着说今天雪停了就可以离开。
看不出霍鸿翊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第59章 长辈
位于南面的不冻港, 整座城市建造在山坡和海滩之间。
酒店处于整座城市的最高处，所有客房都能看到东南角的港口码头。
原本霍鸿翊的计划，是要带杭裕柠出海钓鱼。
但出海这天, 奎索斯又带来坏消息。
他愁眉苦脸地说, 接下来几天天气不好，船长出于安全考虑，建议延后出海时间。
霍鸿翊说自己有Plan B, 不能出海就去逛逛城市。
就算是下雨天，待在商场里, 也不怕淋到雨。
霍鸿翊按着杭裕柠的手, 让他别操心，只要什么都不想，跟着他去玩就行了。
奎索斯也想作陪，可看着霍鸿翊整个人身心都扑在杭裕柠身上, 他决定不做电灯泡。
但用霍鸿翊的话来说, 这家伙要回家坦白滑雪的事。
杭裕柠跟着霍鸿翊在当地逛吃了两天。
没有安排地陪，但霍鸿翊对当地相当熟悉。
知道去哪里吃地道的美食, 也知道某条看不出名堂的小巷子里, 有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
吃饭时，杭裕柠无意间问起, 还以为霍鸿翊以前来过这里。
霍鸿翊笑着摇头, 说既然自己带杭裕柠来玩，要做好功课。
杭裕柠又问：“是你让助理做的攻略？”
霍鸿翊却摇头，解释说让别人做攻略, 自己还得重新熟悉内容, 不如自己亲自做计划，更清楚路线该怎么走。
杭裕柠当然非常惊讶, 想霍鸿翊都到了这个身份地位，平时还那么忙，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来做旅行路线吗？
杭裕柠轻声道：“其实你可以请个地陪，能省不少事。”
霍鸿翊摇头，“不要，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俩旅游。”
难怪连奎索斯都找了理由离开，看来霍鸿翊私底下给了对方不少暗示。
见杭裕柠的沉默，霍鸿翊则问：“对我这次导游服务感到不满意？你尽管提出问题，我这里再改。”
他的表情极为认真，仿佛真的在等杭裕柠提出问题。
杭裕柠连忙解释：“我很满意，可这样你不是很辛苦吗？”
“关心我吗？”霍鸿翊当然早就听出他的意思，“我跟你在一起怎么会累？”
听起来好像有点不服输的逞强，杭裕柠没有揭穿，连忙夸他这次做得很好，自己玩得很开心。
看霍鸿翊的表情，就知道这些话很受用，让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杭裕柠的话出自真心，无论之前在雪山，还是现在的不冻港，他都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不用紧绷着心弦去想合作项目，也不用担心合作方拿出什么糊弄的态度，还要时刻盯着合作项目的质量。
出来休假的每天晚上，他都能安安心心一觉睡到天亮。
两天后，他们接到奎索斯的消息，虽然当地天已经放晴，可海上依旧刮着大风，船长不同意出海，只得作罢。
不能出海固然可惜，但这两天杭裕柠逛得有些累了，只想在酒店休息。
他算了算时间，想这次出国休假满打满算快一周了，既然不能出海，也差不多该回国了。
杭裕柠去找霍鸿翊询问回国时间，瞧见他站在露台上跟人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霍鸿翊略蹙着眉头走了回来。
“是国内的电话？还是公司出什么事了？”杭裕柠不免担忧起来，“项目没问题吧？”
霍鸿翊却一改神色，语气轻松下来，笑道：“和公司没关系，我在想我们接下来的行程。”
“回国吗？”杭裕柠问他。
霍鸿翊迟疑了下，说：“你……愿不愿意去见我五叔？”
霍家上一辈排行老五的霍钧，圈子里名声不小，杭裕柠也听到过。
怎么突然去见长辈……
杭裕柠问：“你的五叔……也出国了？”
“他一直在国外，最近就在邻国小镇度假，知道我们在这里，想把我们叫去见一面。”霍鸿翊解释道。
“那么巧。”杭裕柠没想太多，点头同意了。
霍鸿翊又想了想，缓缓说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当初我们俩联姻，是五叔在中间帮忙促成，你……”
好像在说，他要是有顾虑，也可以不去。
杭裕柠当然不知道这件事，但看到霍鸿翊恳切的神情，他想，如今木已成舟，再去计较之前的事，就未免显得自己小气了点。
“我没问题。”杭裕柠浅浅一笑，“长辈想见我们，就应该去。”
“太好了。”霍鸿翊明显松了口气，“我的确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而不高兴。”
“当然不会。”杭裕柠摇了摇头。
他们确定好了行程，下午即刻出发，通知奎索斯与他道别。
奎索斯有些不舍，亲自开车将他们送到边境，和他们约定下次再来，一定要一起出海钓鱼。
他们一行人很顺利地出了关，坐上火车，在铁路两旁连绵的丘陵夹道欢迎下，去往目的地小镇。
原计划傍晚就能抵达，然而国外的火车向来做不到准点，等他们下了火车，已经将近半夜。
要不是霍鸿翊出手阔绰，给了来接他们的司机每人翻倍的小费，恐怕他们当晚得走到小镇上唯一的酒店。
入住后已经很晚，杭裕柠困得不想多说话，留给霍鸿翊一句“晚安”，就回房间睡觉。
等天亮后他走出房间，看到茶几上摆着一束花和一只果篮。
这是要去见霍钧而做的准备。
杭裕柠答应去见霍五叔，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想到上次为了能让祖父安心，瞒着霍家趁机宣传杭家和霍家的关系。
至今霍鸿翊都没有跟他计较，他想霍家也不会计较。
而时至今日，联姻后霍鸿翊从来没提过要带他见长辈。
杭裕柠总以为他们俩的婚姻短暂，不需要大费周章。
谁知道这位霍五叔突然想见他们。
也不知道这位长辈在国外度这么久的假，会不会清楚国内的事……
快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们来到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厅。
暂时没有别的客人，服务生百无聊赖地擦着杯子，看到他们进来，招待得特别热情。
服务生甚至以私人的名义，送给杭裕柠一杯热拿铁。
因此霍鸿翊本来想给百元小费，立即换了张十元。
他们等了一会儿，拿铁喝了不到半杯，霍钧就来了。
霍钧的目光满意地在杭裕柠身上转了一圈，坐下后要了杯红茶。
“最近过得怎么样？”霍钧问道。
霍鸿翊立即说道：“我们过得很好，叔，你呢？”
“我嘛，老样子。”霍钧转了转茶杯，“闲得骨头都要散了。”
“我看婶婶发照片，不是徒步爬山，就是去打网球，五叔没陪着去吗？”
“那不到5000mm的海拔也能叫山？”霍钧哈哈一笑，目光来到杭裕柠的身上，他问：“小杭，你的祖父，杭老爷子，他最近怎么样？”
临出国前，杭裕柠联系过祖父，便说：“他老人家也还是老样子，身体很好，谢谢五叔的关心。”
霍钧点了点头，“杭老爷子入行的时候，我还在读书，以前受过他不少指点，我很尊重他。”
杭裕柠便说：“阿公常常提起您。”
其实没有。
“我们和杭家的关系，向来不错。”霍钧说，“往后要是有机会，双方还得多合作。”
杭裕柠笑着应下来。
关系好吗？上次祖父还说，霍家都打算与他们杭家划清界限。
霍钧道：“下次再见到杭老爷子，替我向他问声好。”
“我会的。”杭裕柠点点头。
这边霍鸿翊也拉起杭裕柠的手，说：“等回国后，我会和裕柠一起去探望杭老先生。”
霍钧看着他们俩，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和霍鸿翊聊起集团财报的事。
一旁的杭裕柠倒有些局促。
虽然财报是明面上谁都能看，但面前这两位是霍家集团内部的人，万一说了公司内部机密信息，杭裕柠就算当作自己不知道，也解释不清。
面前两人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丝毫没把杭裕柠当外人。
杭裕柠听了一耳朵的话，仔细分析了下，意识到他们没有说什么机密的信息，反倒是自己多虑。
他若无其事地喝起拿铁，心想霍五叔应该没计较自己做过的事。
那些紧张的心情，随着咖啡一起咽了下去。
窗外的阳光慢慢挪了过来，穿过玻璃照在桌子上。
耳边说话声不停，让杭裕柠一时有些迷糊。
他忽然想到以前见祖父和堂兄的时候，自己也像这样，坐在他们的身旁。
眼前明明是霍家的人，杭裕柠也不明白，他的内心怎么会滋长出熟悉的情感。
怎么会……在霍鸿翊的身上，他竟然体会到家人的感觉。
聊天聊了一上午，临近午餐时间，霍钧却说该回去了，要和妻女一起吃饭。
杭裕柠有点惊讶，没想到霍钧居然这么顾家。
霍鸿翊则见怪不怪，起身将人送到了门口车旁。
只见霍钧手扶着车门框，看了杭裕柠两眼，又去看霍鸿翊，这才欣慰地说道：“现在看到你们俩关系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杭裕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掩盖心中的那些愧疚。
他被霍鸿翊搂着腰，而余光里的霍鸿翊，则笑得很是灿烂。
杭裕柠想，以前在外人面前逢场作戏也就算了，现在演戏演到了长辈面前，到时候要怎么收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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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习惯
杭裕柠不敢想将来和霍鸿翊离婚后, 这位霍五叔的神情会有多精彩。
总之这件事横竖都得赖在霍鸿翊的身上。
而此刻的霍鸿翊则全身心沉浸在休假旅游中。
他花了一周的时间，带着杭裕柠，将周围几个小国都玩了一遍。
杭裕柠总算听到霍鸿翊说, 是时候该回国了。
公司项目稳步推进, 没有任何问题。
可杭裕柠看起来有点不放心，尤其在旅游后期，他总是不太尽兴的样子。
大概霍鸿翊也看出这一点, 才会提出结束旅程。
他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归国，照旧先送杭裕柠回到公寓。
杭裕柠下了车, 推着行李箱, 对站在车边的霍鸿翊说：“这趟旅行，我真的很开心。”
“你已经跟我说过三遍了。”霍鸿翊笑道，“不过我爱听你说这些客气的话。”
话语中有三个字被莫名加了重音，差点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 荡起回音。
杭裕柠又说：“接下来可能要在公司见了。”
但要是项目进行顺利, 恐怕也没机会见面。
“当然。”霍鸿翊略略低下头，凑在杭裕柠的耳边, “我会来公司找你。”
杭裕柠心里一颤, 想他有那么闲吗？
“我会给你准备好咖啡。”杭裕柠笑道，自以为说得只是客套话。
霍鸿翊听得笑了起来, 说：“等这次合作项目顺利结束, 我们可以再出去旅游一次，也不一定要出国……”
这人怎么尽想着玩？
杭裕柠笑了笑，又想到时候他们该以什么身份、什么关系一起去玩？
要只是朋友, 也不是不行。
也许那个时候他们俩已经分开许久, 甚至身边已经各自站着不同的人。
杭裕柠姑且答应下来，反正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还有。”霍鸿翊叫住他, “之前跟五叔说过，要去探望你的祖父，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
可这不是场面话吗？杭裕柠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真的要兑现自己的话。
“还不知道阿公有没有时间……”杭裕柠小声说，“要是可以安排，我会联系你。”
“好。”霍鸿翊笑道，“我等你的电话。”
杭裕柠这才和霍鸿翊道别，迅速坐上电梯回到自己的公寓。
半个月没回来，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陌生感。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想着收拾好行李后，想联系一下祖父，问问近况。
当然不是为了赶紧带霍鸿翊去见祖父。
刚开始打电话去没人接，杭裕柠以为祖父正在休息，或是忙别的事。
他放下手机，心里想着要收拾衣物，却起身往客厅走过去。
等走出房门，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起居室，杭裕柠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半天不动。
他揉着额头，忍不住笑起来，刚才那一刻，他居然想出去找霍鸿翊。
连着半个月的时间，他都和霍鸿翊住在一起。
虽然各自住在两间屋子，但只要走出房间，就能找到对方。
此时，他以为能见到霍鸿翊，还想跟他说一声关于见祖父的事。
怎么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
竟然觉得霍鸿翊一直在他身边。
杭裕柠回到房间，叉着腰，看着床上凌乱的衣服，无语地叹气。
他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和霍鸿翊同住的生活，心里甚至接纳了对方的存在，渐渐养成了习惯。
杭裕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
有点喜欢上霍鸿翊了。
而他却是最不应该喜欢上霍鸿翊的人。
他后来觉得自己想错了，这不是喜欢，他不可能喜欢上一个注定不会有结局的人。
晚饭时，杭裕柠再次联系祖父，依然无人接听。
这时候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祖父不接他的电话，也不是没发生过，可事后只要看到他的未接来电，祖父不可能一直不联系他。
杭裕柠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得到回应，他第三次联系祖父，还是老样子。
他赶紧联系杭曜，平日里杭曜总是跟在祖父身边，无论祖父有什么事，杭曜都是最清楚的。
好在杭曜的电话一打就通了。
“阿公他……”杭裕柠话都没有说完。
“小柠，你回来啦？”杭曜让他先不要着急，“阿公没事，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杭曜说，之前杭裕柠出国休假才过不到几天，祖父就突发头晕，被紧急送进医院。
虽然做了一系列检查，没有发现任何疾病，但住院期间又头晕过一次，所以现在也没有出院。
“阿公现在怎么样了？”杭裕柠当然急坏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他在国外也想过联系祖父。
但在国外有时差，而且信号又不好，打电话会断断续续，他不想影响祖父休息生活，只能选择发消息。
当时祖父虽然没有及时回复，可隔了一夜还是能得到一句“安好”的话。
杭曜则说：“你当时在国外，就算告诉你，也不可能让你马上赶回来，还扫了你和霍鸿翊的兴致。阿公当然也是这么想，而且我们以为阿公会很快出院，所以也就没告诉你。”
杭裕柠抿了抿嘴唇，要是当初没有和霍鸿翊出国度假，也就不会……
“我明天去看阿公。”杭裕柠这么说道，“阿公在哪家医院？几号病房？”
“我会把地址发你。”杭曜说，“但我明天没时间……”
杭裕柠连忙说：“没关系，我……大概会和霍鸿翊一起去。”
“你和霍鸿翊的关系很好！”杭曜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之后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杭裕柠想了想，说：“到时候都可以安排。”
反正他也要把那些纪念品礼物，送给杭曜。
“那就这么说定了。”杭曜格外开心，“我等你的消息。”
打完电话，杭裕柠马上就收到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
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医院，他们杭家曾捐过不少钱。
他斟酌了下语言，给霍鸿翊打去电话。
“裕柠！”
电话里，霍鸿翊的声音听起来更轻快，“这么快找我，是不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不知道是在等杭裕柠的回答，还是察觉到了杭裕柠的情绪。
此时杭裕柠根本没心思分辨对方的语气，急匆匆地把祖父的情况说了出来。
“你不要怕。”霍鸿翊的声音低沉又稳定，“要不要我现在过来找你？”
杭裕柠心想他晚上来干嘛？
“我们明天才去医院。”杭裕柠说，“如果你没时间……”
“说好要去探望祖父，况且现在人还在医院，我怎么可能没时间去？”霍鸿翊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明天，我会来接你，我们一起去。”
杭裕柠心里倒是有点感动。
他以为霍鸿翊听到这种事，会有避讳，会觉得麻烦。
小时候杭裕柠总是跑医院，好像身上真的带了一股医院的气息。
有些同龄人说话也不客气，说他有着一身“病”味，也不想跟他接触交流。
总以为霍鸿翊也会和那些人一样，听到“医院”这两个字，就会感到排斥。
杭裕柠轻轻嗯了声，说：“那就明天见。”
“好。”霍鸿翊没有挂电话，“你……也不要太担心，明天我们去找主任医生问一问，我再去问问我的医生朋友，总能搞清楚是什么问题。”
杭裕柠轻声说：“那……真的谢谢你了。”
“裕柠，都说了，不要跟我客气。”霍鸿翊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
杭裕柠不由得心底一颤，好似生出些许别样的情绪，他连忙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天、你早点休息。”
“嗯，好。”霍鸿翊高高兴兴地回答他。
杭裕柠：“那……晚安。”
“晚安。”霍鸿翊立即回应他。
杭裕柠等了一会儿，电话还没挂，小声问：“还有事吗？”
“倒是没有，可你不是也没挂电话吗？”霍鸿翊笑道。
杭裕柠便说：“我也没事了，再见。”
他略有些慌张地挂掉电话，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声气。
原本还能平平静静地面对霍鸿翊，现在却会因为对方随随便便一句话，心头微微一颤，不免开始胡思乱想。
可想到祖父的事，杭裕柠马上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那些无关紧要的时候。
杭裕柠上网查了下祖父的症状，越查下去发现越严重，他不查了，还是明天去问医生才靠谱。
第二天霍鸿翊按照约定时间来接杭裕柠。
杭裕柠拎着两盒补品，开了后备箱，看到里面放着各种补品、果篮、牛奶、鲜花，东西太多了。
霍鸿翊站在他身旁，轻轻按着杭裕柠的肩膀，“没事的。”
杭裕柠点点头，可看起来还是忧心忡忡。
霍鸿翊看着他的脸，突然靠过来，轻轻抱住了他，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
杭裕柠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感觉胸口的温暖，和耳边响起霍鸿翊的声音，他一下子不知道该伸手抱住霍鸿翊，还是应该赶紧将他推开。
霍鸿翊说：“有我陪着你，别怕。”
杭裕柠以为自己并不怕，有什么问题，只要去面对就好了。
可霍鸿翊发现了。
发现他心底里的害怕，怕祖父会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让他束手无策。
杭裕柠抬起手，选择抱住霍鸿翊的背，柔声道：“好。”